靶向拔尖创新：宽容失败的育人困境、内涵与路向

/靶向拔尖创新：宽容失败的育人困境、内涵与路向【摘要】失败作为人生中的普遍经历，其教育含义尚未得到充分研究。育人观念的褊狭化，易诱发教育中对失败缺乏宽容的困境。因此，解构宽容失败的育人内涵，关键在于以“教育性失败”的生产性、增量性与耐挫性推进人的机敏成长、迭代成才与智慧成熟，从而彰显宽容失败的广泛的社会价值与育人属性。塑造正确人才观与创新育人模式，应秉持平和从容的心态，重视人才成长过程，将“教育性失败”所蕴含的丰富价值回归于教育生态中，重塑有关失败的教育观念，把握人才成长的客观规律，以全新的育人观理解“教育性失败”，引领新时代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全面现代化。【关键词】拔尖创新人才；人才成长；宽容失败；教育性失败

失败是人生旅途上常有的境遇，其蕴含的成长意义与生活智慧，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强调，要畅通教育、科技、人才的良性循环，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良好氛围[1]。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统筹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2]。当前我国正值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转变的窗口期，若要瞄准国家战略需求，培养拔尖创新人才，需积极涵养良好的创新生态。 迈向成长的路上不会一帆风顺，宽容失败是人生的必修课。作为兼具成长性与公共性的教育体验，失败不仅是个体成长发展的必备养分，亦构成社会公共智慧积累的关键环节。建立对失败与成长关系的辩证认识，把握失败的成长性与公共性价值，营造宽容失败的社会氛围尤为重要。宽容失败既是教育个体在生命成长规律复归上的努力尝试，也是社会面向未知培育拔尖创新人才的可行之径。在此基础上，通过重新认识失败以挖掘“教育性失败”的育人价值，进而明晰失败的育人功能以促进社会对育人规律的再次领悟，亦可使个体对开拓创新内涵进行再度感知。鉴于此，本研究通过现象还原与价值重估，唤醒“教育性失败”被遗忘的教育意蕴，一方面深化对成长的辩证学理认识，推动教育从成功叙事向失败本体论的范式迭代，另一方面为拔尖创新人才涵育在挫折中生长的生命韧性，为重构直面不确定性、拥抱价值生成性的教育生态提出新思考。 一、宽容失败的育人困境检视 在英语词源上，“失败”可追溯至古法语中"falir"一词，有几乎要做成但没做成之意[3]。由此可见，失败本身蕴藏着潜在价值之意。杜威(Dewey)认为，失败具有教益，所带来的价值有时候比成功多[4]。然而在当代，“失败”常伴随消极情绪，诱发青年人的畏惧。在功利主义影响下，失败往往被视为毫无所获与不利后果，其作为社会公共知识与个体成长要素的内在价值常被忽略。这种观念的偏颇剥夺了失败的本原内涵，贬低了其在塑造社会文化与价值观念、培养个人必备品质中的教育意义。究其根本，有关失败的功利倾向源于个体成本与公共智慧的结构错配。在认识论层面，个体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难免会面临失败风险并自行承担后果，然而这样的失败却成了社会公共的“前车之鉴”，即一个人的失败却往往成就了一群人的收获。 纵观历史，失败乃人生智慧之源，是砥砺成长的宝贵源泉。失败的意义难以在生命的成长征途中一概而论，挫折、困境等在很大程度上丰富了人生阅历，塑造了个体生命的独特质地与层次。“一胜一负，兵家常势”，揭示出对失败结果的坦然接受[5]。“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6]，传达出面对一时挫折的豁达心态。“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则表明即使身处逆境，也要不断探索和努力的决心。失败作为一种含蓄而有力的信号，不仅昭示着重振旗鼓与再度启程的内在决心，更揭示了人类经验本身在矛盾与转化中向前推进的辩证本质。对这一信号的解码，实则是对失败所蕴含的生成性潜能进行现象还原，从而在时间性、主体性与社会性交织的视域中，彰显其作为育人智慧的核心维度。换言之，失败既是生命历程中无法规避的构成性经验，亦是认识活动中推动自我超越的环节，更是社会互动里促进知识扩散与适应性进化的公共资源。由此，对失败的理解需超越单一的结果性阐释，转而从多维视角加以把握，这无疑为探讨失败在成长规律、认知重构和社会学习中的具体形态铺设了概念理解路径。 首先，在起伏多样的人生旅途上，失败是成长进程中难以避免的自然经历。正如王阳明所言：“患难困苦之余，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者，宜必日有所进。”[7]学会包容并积极面对失败，是坦然接受成长规律的本质彰显。将其置于历史长河中，失败是一个不断演进的动态过程，伴随时间推移，为个体生命的成长、成才与成熟提供持续滋养的土壤。正如万里长征，红军长征的胜利，绝不是从胜利走向胜利那么简单，而是一次次面临绝境、陷入危局，努力在危机中育新机、于变局中开新局的过程。通过与失败持续对话、对失败不断反思，个体才能从中得到历练，逐步优化策略与行动，最终实现成长性蜕变。 其次，在个体的思想认识上，失败不仅是复杂环境因素作用的结果，也是行为态度促成的过程。通过接受失败、探求教训与反思经验，个体能够深入了解自身局限，这种收获相较于成功而言更加宝贵[8]。失败推动个体超越自我，探索新思维模式，发掘新行动方式，引导个体以更全面深刻的视角理解世界。此外，失败鞭策个体探寻内生愿景，激发内在动力，是引领个体走向更高认知水平的内驱引擎。在实践过程中，失败既呈现出过程开放性，又显示出结果开放性。在过程开放性方面，失败提示达成预期目标的路径是非唯一的。个体需要重新评估决策，定位具体问题，调整行动策略，摆脱对过去经验的路径依赖，从而机动灵活地适应变化与迎接挑战。在结果开放性方面，失败意味着再次尝试带来的潜在结果可能是超乎预期的。个体通过优化解决方案，挖掘潜藏机会，实现开拓创新。创新不仅是发现新事物，而且是在现有基础上改进与转变，进而寻求新的可能性以追求卓越与超越[9]。 最后，在社会与个体发展脉络中，失败作为一种不可或缺的元素发挥重要功能。就社会而言，失败作为公共文化的一部分，兼具公共属性与社会价值。由失败习得的知识与经验通过扩散链(diffusionchain)在社会中传播，诱发了更普遍的社会性学习行为[10]。萨缪尔森(Samuelson)赋予公共品非排他性(non-excludability)与非竞争性(non-rivalry)，认为“非排他”是指没有人可以被排除在外而不能享用，而“非竞争”指的是当公共品被使用时，并不会减少其他人可用的数量[11]。失败是普适的公共知识，能够跨越个体差异，为群体所分享与利用。就个体而言，失败具有发展性潜质，是成长与进步的营养。巴布(Babb)研究发现，个体在面对失败时，精神、身体上受到刺激可以提升健康与适应能力：直面失败会刺激机体释放的多巴胺，可以增强信心与自尊，从而使个体更愿意积极应对风险挑战[12]。透视宽容失败的育人困境，重新认识失败关乎智慧增长与内在成熟，是值得深入思考的育人哲学。 二、宽容失败的教育内涵解构 “遵从理性而失败比不遵从理性而成功更好”[13]，伊壁鸠鲁(Epicurus)预见性地阐明了失败与育人的深刻关系。时至当代，更有必要重新审视宽容失败的育人内涵，帮助个体迈出摆脱现实困境的关键一步。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将与失败斗争的过程视为个体受教育的关键环节，强调要寓失败于青少年的成长过程[14]。基于失败的教育视角，对宽容失败所蕴含的教育意涵进行系统分析、拆解与重构。有别于传统意义上失败的教育(educationfailure)指向教育系统外在的成效和影响，“教育性失败”(educationalfailing)聚焦以失败为重要学习契机，从而促进个体内在成长、成才与成熟，为宽容失败提供了新方向。然而当前对于宽容失败的具体对象，学界仍然没有标准定论。但是通过阐明教育性失败的内涵，有助于在面对失败时多一份坦然与智慧。具体来看，其内涵建构应扎根于生产性以提升转化效率，立足于增量性以吸取教训，着眼于耐挫性以建立学习动力系统，进而使个体在机敏成长中培养洞察力，在迭代成才中持续更新学习能力，在智慧成熟中探索开拓。 (一)以生产性催化机敏成长 如何有效利用失败经历，及时识别潜在失败因素，是“教育性失败”应当回答的首要问题。教育性失败的生产性聚焦于挖掘失败的教育性，通过提升学习者的知识转化效率，为强化其洞察意识、实现机敏成长奠定知识基础。卡普尔(Kapur)率先提出失败的生产性理论与教学策略，认为生产性(productive)是由学习者参与教学互动所产生的学习现象，表现为学习者失败表现与真实学习的同步发生[15]。换言之，教育性失败的生产性鼓励为学习者预设失败的教学转化情境，事先发掘每次潜在失败背后的教育意义，在学习者经历短暂的失败后，采取教学手段填补其知识空白。生产性是伴随学习者生长、成长乃至增值的过程，其关键特征是学习者在经历失败后会伴随教学期间的生产性学习(productivelearning)。进行生产性学习的个体将其日常实践场所作为学习场域，将其个人实践经验融入学校学习中，从而使经验发展成为其教育过程的基础[16]。生产性学习往往不依赖于学习活动的成功完成，在获得成功方案之前，体验许多失败方案可能最有成效[17]。教育性失败的生产性容易产生有价值的知识概念，使得生产性学习效率最大化。机敏成长(agilegrowth)是在生产性学习过程中形成的一种能力或素质，其核心在于个体能够敏锐警觉地感知识别、深刻洞察并接受应对潜在的失败状态。机敏成长的育人特性主要表现在两方面。一方面，强调理解分析、反思归纳造成失败的关键原因。通过认真总结失败的经验教训，能及时预警潜在的重复性失败的风险。另一方面，机敏成长者能积极调适失败心理并灵活地再出发。在面对失败时不会深陷绝望并停滞不前，而会保持开放接纳的心态，将失败视为重新评估调整方法策略的机会，进而主动地适应变化与把握机遇。 (二)以增量性加快迭代成才 通过耐心细致地分析失败经验，从失败中渐进提升，是“教育性失败”发挥作用的关键环节。教育性失败的增量性侧重于激发失败对个体的发展性影响，通过加速学习者的时空成长，为促进其持续蜕变、推动其迭代成才提供实践基础。麦克斯韦(Maxwell)就失败的增量性(incremental)进行过探讨，认为这是以增量的错误、缺陷或问题为反馈与指引，逐步向成长迈进的策略[18]。增量是“逐步增长的，递增的”[19]。在认识论上，增量性将每一次失败视为独立事件，通过从失败中学习，推动后续失败在性质或层级上实现跃迁。从长远来看，增量性基于量变产生质变，对成才具有重要意义。“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20]殷人灭夏，殷的子孙应以夏的灭亡作为鉴戒。“虽吾往者已不及，尚可以为来者之戒。”[21]过去发生的错误已来不及匡正，但尚可以为未发生之事提供借鉴。此二者中“鉴”与“戒”均为“教训”之意，都体现了增量性育人的意蕴。迭代成才(iterativeeminence)是在增量性的基础上，以系统性视角重新审视已累积的失败结果，进而寻求下一阶段最新形式失败的过程。迭代是“为寻求改进而重复执行”[22]。失败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是一个继续努力与提升的机会[23]，迭代成才思维尽显于此。在迭代过程中，所犯的错误日益复杂，失败逐渐“升级”，成才成为迭代的核心焦点。在教育层面，迭代成才并不拘泥于单一确定的“正确”解决方案，而是创造了促进学习持续循环的文化。 (三)以耐挫性推动智慧成熟 促进个体以不屈不挠的精神面貌迎接失败，深思熟虑之后重新出发，是“教育性失败”期望达到的最终育人目的。教育性失败的耐挫性倾向于启迪失败的创造性，通过塑造学习者的坚韧品质，为鼓励其开拓创新、促进其智慧成熟注入内生动力。麦迪(Maddi)关于失败的耐挫性(resilient)开展了系列研究，发现其是培养个体应对挫折的适应性与复原力的重要心理状态[24]。耐挫是在压力下持续保持良好健康与乐观表现的人格模式[25]。理论层面上，耐挫性强调建立从挫折中恢复与成长的耐挫系统，并将其分为承诺、控制与挑战三部分。承诺是对目标的允诺和坚定，控制是对生活的掌控和自信，敢于迎接挑战是对困难的积极态度和勇气[26]。智慧成熟(intelligentmaturation)是指在深思熟虑准备基础上，通过优化失败流程、降低管理风险减少试错次数来提高结果转化率的成长过程。智慧成熟强调单位失败内有尽可能多的不同结果，为创新提供了灵活高效的实践思路[27]。具体而言，智慧成熟具备五方面特征。一是智慧成熟源于深思熟虑的行动。智慧成熟并非偶发结果，而是在反复斟酌与周密规划中形成的，具备独特的育人价值。二是行动的预期结果不确定。结果的高度不可预测性催生新信息与新知识的获取途径，从而使得个体甘愿冒失败的风险。三是失败是适度的。盲目追求冒险不可取，个体需要保持理性思考能力，寻求“适度的不适应”。四是迅速有效地处理问题。问题的拖延只会增加成本、风险与不确定性，及时采取行动可以优化问题解决过程。五是失败应该在足够熟悉的环境中发生。通过确保失败发生在熟知环境中，方便定位与诊断影响创新的主要因素[28]。 三、宽容失败的育人价值彰显 在加快建设教育强国的过程中，如何实现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是新时代我国教育发展的必答题。人们普遍在潜意识里逃避需要耗费大量机会成本的行为，渴望在短期内收获成功，教育系统也常常无意间向学生传输如何追求成功的理念，这显然是不符合拔尖创新发展规律的。由此，我们不仅要充分挖掘教育的显性价值，还要善于发现日常事物的教育价值。正如宽容失败的育人价值是将成长前置于成功，引导重视成长过程、淡化成功的结果，从而为现阶段的人才培养开辟新赛道与新路向。诺贝尔奖是学界久负盛名的奖项之一，绝大多数获得者都经历了多次跌入低谷却坚持不懈的科研历程[29]。“拔尖”用于形容个人在某个领域的卓越表现，也可以指事物在某一标准下的优越性。“创新”是指以提出有别于常规或常人思路的见解为导向，利用现有知识和物质，在特定的环境中改进或创造新事物等，并获得一定有益效果的行为[30]。拔尖与创新之间存在结构性冲突，拔尖的目标是“不能失败”，而创新的前提是“不怕失败”[31]。拔尖要求教育奔着成功而去，然而想要创新则不能没有失败。“拔尖创新”不仅是“拔尖”与“创新”两个概念的复合，而且追求的是“创新”基础之上的“拔尖”[32]。靶向拔尖创新的人才培养模式更新，亟须辩证地厘清宽容失败与拔尖创新之间的有机内在联系。 (一)宽容失败的泛在社会价值 个体在社会中坦然接受失败并勇于承担后果是建设拔尖创新人才梯队的逻辑底座。 首先，失败不仅是个人经历，而且更是可被学习的公共知识。在认知层面，失败提供了可被他者批判的视角，引发群体对预期行为的再审视。社会认知理论(SocialCognitiveTheory)指出，观察其他个体的社会学习过程可以让个体有意识地获得或失去某种行为[33]。社会发展具有倍增效应，每代人都能从先人的失败经验中受益，这对于创新必不可少。在具体行动上，失败提供了经过验证的试错方案，从而警示群体避免重复性错误。“正所谓经一失长一智耳。”[34]经历一次失败，便可增长一点智慧。科学进步正是建立在前人失败基础上的典型产物，科学研究的本质就是不断试错与迭代。前人的失败经历为科学家们提供可贵信息，推动科学知识的累积与演进。 其次，拔尖创新需要整合群体思维，采取群体行动，造就群体结果。在认知基础上，失败作为公共知识具有长期性。若没有知识的分享与传递，学习也难以发生，群体公共知识共享应当是风险规避的有效手段。风险是在学习与发展的过程中，个体在行动时所面临的不确定性和可能产生的负面结果，是落实创新的必要条件[35]。拔尖创新人才的培养并非鼓励个体承担无谓风险，而是需要通过学习与个体经验吸收来清除不必要的风险因素，从而促使其走向拔尖。在实际行动上，创新者应积极吸取众多失败人士的经验教训，前赴后继地推陈出新，这正是实现拔尖创新的可行路径。四大发明是我国古代人民智慧的生动凝练，在漫长试错中演进。失败促进创新是关键的反馈一环，重塑了知识扩散与物质流动的生态，为持续突破提供社会文化基础，构筑了特殊的群体文化基因体系，将持续激励人们在科技发展中不断攀越新高峰。 最后，为推动社会持续进步，需要传播更多的失败公共知识。通过厚植宽容失败、鼓励失败的沃土，以公共供给摊平失败的成本，可以策动每个人开创革新之路。一方面，失败的知识性指向在于激发个体勇敢理性地走出舒适区。舒适区是在缺乏焦虑的状态下，个体采取有限行动来维持相对稳定的表现水平的一种行为状态[36]。耶克斯(Yerkes)和多德森(Dodson)认为，当失败经历太少时，个体会滞留在舒适区，感到无聊且难以进步，反之则可能进入恐慌区，同样会阻碍发展[37]。失败具有的公共知识特性，可以引导个体提升理性、思考风险与回报的平衡、评估可能的结果与影响和制定合理的计划与策略，从而使个体处于不断发展变化与成长的挑战性边缘。另一方面，失败的公共性在于其本身蕴含的始终对所有人的失败的容忍态度与兜底的精神。社会应消除对失败的负面标签，减轻个体面对失败时的压力与羞耻感，搭建各成员间的互动支持网络，营造促进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社会氛围。 (二)宽容失败的潜在育人属性 树立动态的成长观是宽容失败、激发个体成为拔尖创新人才的内在机制。 首先，当个体从作为公共知识的失败中进行社会学习时，成长过程可能要比成功结果更重要。在认识上，成长一般来说是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伴随时间推移而持续演进；成功则通常被视为一种静态、瞬时的成就，标志着特定阶段的结束。受应试文化影响，学习逐渐呈现出阶段化倾向，强调“学完即成功，成功即终结”，这种观念明显不利于拔尖创新人才发展。“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毁也。凡物无成与毁，复通为一，唯达者知通为一。”[38]成败得失皆是生命之流中显现的不同波纹，而成长正是那载浮载沉、奔涌不息的河水本身。从心理学角度看，从失败中学习是培养成长型思维的关键因素，也是引导个体实现有意义创新的必备要素[39]。成长型个体坚信能力具有可塑性，认为失败是学习机会，强调要不断引入新观念与新技术来实现能力上质的飞跃与跨越式发展[40]。通过从失败中学习，个体将有意识地锻炼自身成长型思维，接纳失败为学习机会，持续追求知识与进步，释放无限创新潜能。 其次，从失败中学习是一个积累、成长的过程，个体在一次次增量成长中获得成就感。在行为塑造上，无论是否预料到可能的失败结果，都不能因此而放弃成长的机会。从失败中学习就是一个反复试验的过程，在此期间个体必然会经历一定程度的增量成长。柏拉图(Plato)在“洞穴隐喻”中讲道，“转动一个心灵，把它从像黑夜一样的白昼转向一个真正的白昼”[41]，这实质上就是对个体突破现状，实现增量成长过程的形象描述。因此，聚焦个体所取得的成长进步，而非一味追求成功瞬间，有助于提高自我效能感。自我效能感是能够执行必要行动来为目标服务的信念[42]。增量成长与自我效能感，构成积极的正反馈循环，成就感与信心的累积不断螺旋式上升，从而为拔尖创新奠定基础。 最后，重新出发是失败育人的核心使命与根本动力，而失败本身赋予个体再次出发的勇气与能力。在实践效果上，失败教会个体坚持不懈、迎难而上。塔勒布(Taleb)研究个体应对失败的心理机制时引入抗脆弱系统(anti-fragilitysystem)，认为该系统在暴露于波动性和随机性、混乱和压力、风险和不确定性之中时能够茁壮成长[43]。一方面，有意从失败中学习可以培养个体的抗脆弱性，为拔尖创新人才的培育铸就强大心理支柱。另一方面，失败磨炼个体的心智，使其在面对类似情境时更加从容。“与困难作斗争，虽然要历尽艰苦，但苦尽甘来，这也是一种乐事。”[44]徐特立的一生历经艰难困苦，但始终保持斗志昂扬。其根本原因在于，失败能够增进学生智慧、造就雍容品格，为其再次出发提供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四、靶向拔尖创新的育人路向 孔子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曾指明创造充分条件的重要性：“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45]思考宽容失败与育人的相互联系，在理解失败的育人价值的前提下，发挥教育性失败育人功能便有据可依。在教育系统建设上，应加快解决教育的功利化与短视化问题，破除唯成功的教育理念，让教育回归育人本位，全面修复教育生态。在育人主体上，应进一步明确家校社的教育职责与权限，建立多元参与、协同共建且宽容失败的新型教育关系。在课程教学上，应整合利用成长事迹，丰富失败育人课程图谱，将个体成长作为主线贯穿教学全过程。 (一)回归育人本位，呵护教育生态 1.树立符合科学规律的人才观 要发掘失败的育人价值，关键在于树立科学的人才观，正确认识人才的培养路径。当今社会对拔尖创新人才的刻板印象一直在延续与强化，普遍将其描绘成天生的知识与技能容器，认为“自古英雄出少年”，这是失败育人面临的一个长期挑战。在认识上，少年英雄的出现是小概率事件，不符合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但映射了社会对成功的美好期冀。成长不是唯快不破的，成长是马拉松，不需要抢跑，所有人都是先会站，再会走，最后才能学会奋力奔跑。鉴于个体的成长轨迹与发展速度千差万别，不应过分追求过早的成功。在实践中，人才的成长是由成败交织形成的漫长过程，要经过无数失败的淬炼与经验的累积。在科学研究领域，多数重大贡献都要通过克服失败来实现，简单而顺利的成功故事很少[46]。例如，爱因斯坦在提出相对论之前因为猜想光可以被引力弯曲而经常被人嘲笑。与其假设成功人士很少经历失败，不如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正视和接纳失败。 2.营造积极健康的教育生态 失败作为日常生活中的平凡事件，其育人属性需要通过营造健康的教育生态来发现。社会发展是纷繁复杂的演进过程，需要广大人民赓续艰苦奋斗的精神，单靠个别英雄人物并不能改变整个社会格局。在认识上，应该重视失败的教育意义，重构宽容失败的育人环境，将失败的育人价值回归于教育本真生态中。陶行知为世人留下了生活教育的哲学，“生活教育是给生活以教育，用生活来教育，为生活向前向上的需要而教育”[47]。生活中的百般滋味皆有教育意义，失败亦是如此。失败是一种积累，一种学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是因为失败与挫折具有普遍性，不放弃对成长的追求才显得尤为珍贵。在行动上，为营造健康的教育生态，需要构建具有松弛感的成长氛围，鼓励人们放慢节奏、稳步前行，进而认可失败、理解失败，将失败作为个人与集体拔尖创新成长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此外，还需要以非功利的心态对待失败，对所有的努力尝试表示认可，对个体经历的艰难困苦给予支持。总之，人们乘坐在同一条命运与共的大船上，必须树立成败命运共同体理念，同舟共济、守望相助，才能穿越惊涛骇浪、驶向光明未来。 (二)重塑教育观念，形成育人合力 1.加强宽容失败的价值观教育 从失败中学习本质上是个体对客观失败的个性化回应，如何加强宽容失败价值观教育，是相关教育主体应该深入回答的问题。首先，应广泛一致地认可失败的育人价值。“夫风化者，自上而行于下者也，自先而施于后者也。”[48]教育工作者如何看待失败的育人价值，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青少年对失败的态度，因此，应引导青少年以积极态度应对失败。其次，青少年作为学习主体自身也需要客观看待失败。青少年对失败的概念化(conceptualization)强化了对其主观性认识和对相关经历的标签化，这诱使青少年越发关注绩效结果，而不是成长过程[49]。个体对行为成败的归因判断是认知重构的重要依据[50]。引导青少年对失败去概念化，鼓励青少年认识到努力相较于能力的重要性，这对促进创新育人尤为重要。 2.创建家校社协同育人机制 为推动失败育人落地实施，需要人人倾注力量，创建家校社协同育人机制。“加强上下联动，加强统筹协调，运用众创众筹等新理念，有效发挥政府、学校、家庭、社会协同育人作用。”[51]首先，家校社应对成长是育人内核这一理念达成普遍共识。教育实践首先应关注个体的健康成长，其次才是科学知识的获得过程[52]。教育是一个“三分教，七分育”的过程，青少年汲取营养是缓慢的，我们要耐心等待教育在青少年心田培育出综合素养的绚丽之花。其次，家校社应凝聚智慧，协力扭转功利性的教育观。教育本应是以人为本、促进人性解放的活动。从失败中学习，呼唤重新审视教育中的时间理念，让教育回归于人们关注成长的本真需求，以青少年的全面发展为教育原点。囿于统一的、标准化的、精确的、线性的、外在的、工具性的时间形态，现代教育实践的运行逻辑已被所谓的“现代性”裹挟。因此，破除加速时代的教育时间困境成了现代教育实践改进的必要选择和可能方向[53]。最后，家校社应以教育性失败驱动青少年成长。家庭应发挥好独特优势，营造宽松包容的氛围，帮助孩子从失败中成长；学校应积极调动相关主体力量，强化过程育人意识，发挥失败育人的系统性价值；社会应制定鼓励开拓与试错的相关政策，建立失败育人支持体系，与公众共同承担失败育人责任。 (三)聚焦成长事迹，以成长促成才 1.挖掘成长事迹并将之作为育人资源 适时挖掘科学家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