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比较视野下的中国教育软实力

/国际比较视野下的中国教育软实力【摘要】教育软实力是中国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对教育软实力概念进行界定的基础上，构建了教育软实力分析框架，即教育价值力、教育制度力、教育政策力、教育创新力和教育传播力。通过国际软实力排行榜比较发现，中国教育软实力与西方发达国家仍存在差距。中国教育软实力存在不善于提出具有价值力的教育理念、制度建设尚不完善、政策设计不健全、教育创新力有待提升、教育传播力受限等问题。为了进一步提升中国教育软实力，我国需加大教育投入，夯实教育软实力的“硬”基础；构建中国特色、世界认同的教育理论体系、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提升中国教育理念影响力；加强制度建设和政策设计，提升中国教育制度和政策的亲和力；构建教育传播体系，讲好中国教育故事。【关键词】教育软实力；国际比较；教育对外开放；传播体系 自从美国学者约瑟夫·奈(Nye，J.S.)提出“软实力”(SoftPower)概念之后，“软实力”成为国内外学术界、政界、商界和媒体广泛关注的话题。“文化软实力”2007年被正式写入党的十七大报告中，体现了党和国家高度重视文化软实力的建设战略。从广义上讲，教育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从狭义上讲，教育和文化属于两个相互联系的领域。 通过教育软实力，助力中国文化软实力乃至整体软实力提升，已成为中国教育发展的战略目标。因此，如何认识、评价和提升中国教育软实力，逐渐成为教育界的一个研究热点。本文拟对教育软实力的概念界定与要素构成、国际视野下中国教育软实力的现状、中国教育软实力存在的问题以及提升策略进行探讨。 一、教育软实力的概念界定与要素构成 (一)教育软实力的概念界定 软实力是约瑟夫·奈于20世纪90年代早期提出的。约瑟夫·奈指出，软实力是一种通过让别人去做你想做的事而获得期望结果的能力，是一种通过吸引而非强迫来达到期望目标的能力。这源于一个国家的文化、政治理想和内外政策的吸引力。[1]从行为学的角度来看，软实力即吸引力。一国可以通过威胁和利诱改变其他国家的行为，这是一种命令性的强制力；一国还可以通过其文化和价值观等资源的吸引力，塑造其他国家的要求，即吸纳式的同化权力。约瑟夫·奈指出，如果一个国家的文化和意识形态具有吸引力，其他国家自然愿意仿效；如果一个国家能够缔造符合其利益和价值的国际规则，那么它在其他国家的眼中就更具合法性。[2]从上述“软实力”的定义和解析来看，软实力具有政治、国际和道德的特征。一是约瑟夫·奈将软实力定位在国际政治中进行讨论，即在政治层面上运用；二是软实力的实体是国家，其载体是一国的文化、价值、政治制度、国内外政策等，即运用于国家层面；三是文化、价值和社会制度包含道德的合理性，才能有感召力，获得民众的支持，同时道德也是国家调整国际关系的重要准则。[3] 关于教育与软实力的关系，学界对此已有一些有益的探讨。约瑟夫·奈将软实力的来源分为文化、政治价值观和外交政策三个维度。[4]他将文化作为软实力的第一个维度加以阐述，表明文化对于国家软实力的重要性。其对文化的阐释是一系列价值和实践的总和，为社会创造了意义。[5]文化又被分为两类：一类是雅文化，即文学、艺术、教育等迎合社会精英口味的高雅文化；另一类是俗文化，即注重大众娱乐的流行文化。[6]通过约瑟夫·奈对文化的论述，我们可以看到他将教育视为文化的一个重要维度，教育软实力的提升对软实力的提升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有学者指出，随着全球化的不断深入，文化冷战即将开始，各国都在试图把自己的意识形态和文化传播给其他国家和民族。因此，教育更成为一种手段，是筑起国家文化安全防线的堡垒、推进国家文化的战略。[7]有学者强调，对一个国家的软实力来说，教育起着基础和关键作用。[8]也有学者认为，教育强国是世界强国命题中应有之义，它是对一国教育综合实力的考量，教育的硬实力和软实力构成了教育的综合实力，教育的硬实力取决于教育的含量，教育的软实力取决于教育的品质。[9]还有学者将文化和教育看作并列的概念，指出教育与文化一样，是构建现代化和国际化国际体系的重要工具，同时体现了一国为其邻国和竞争对手发展提供帮助的能力。[10]一些学者则对高等教育软实力进行了直接界定，认为高等教育软实力是以文化、价值、制度为核心的高等教育机构或组织整合教学要素与资源形成的竞争性影响。[11] 从学者们对教育与软实力的阐述中可以得出，一个民族国家的教育之所以称之为一种软实力，是因其丰富的文化内涵、核心价值观念、不断创新的教育制度被世界接受并影响他人。因此，在软实力概念的基础上，本文对教育软实力进行界定。教育软实力是指一个国家教育发展所形成的对他国的吸引力和影响力，主要表现在他国认可和模仿该国的教育理念、教育制度和教育政策等，愿意到该国工作和学习。[12] (二)教育软实力的构成要素 约瑟夫·奈虽然提出了软实力的概念，也对软实力的来源做了界说，但是缺少对软实力理论框架的进一步分析。有研究认为，从当前的世界环境来看，国家软实力的要素包括以下几方面。政治力，即国家的政治体制、国家战略、政府素质、国民凝聚力等；外交力，即国家利益的实现能力、国家战略的贯彻力、全球公共产品的提供能力和运用能力；文化力，即文化竞争力、投射力和信息力；社会力，即社会和谐程度、可持续发展能力、社会发展水平等。[13]有研究构建了包含人力资本软实力和文化软实力两个维度的教育软实力模型，其中，人力资本软实力包括大学声誉、人口受教育水平、科技能力、主要使用语言的重要性，文化软实力包括大众文化的流行程度、文化遗产及旅游吸引力。[14]有研究认为，教育软实力的提升依赖于思想理论的创造力和前瞻性、教育的普及与创新、科技实力、完善的法制和昌明的政治、国民良好的道德素养等相关要素。[15]同时，也有不少研究机构对教育软实力进行了量化分析，如英国政府研究所(InstituteforGovernment)从中小学质量、大学排名、外国留学生人数、学术发表等维度对各国教育软实力进行评价。 基于上述学者和机构对软实力要素和教育软实力要素的分析，不难发现，无论是从广义角度还是从狭义角度对文化这一概念进行解析，教育与文化已相互形塑并产生深刻而持久的影响，进而渗透到教育价值观的确立、教育目标的制定、教育内容的选择、教育制度的建立等。[16]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教育软实力不可泛化为文化软实力或者软实力，这样既不利于区分三者关系，也不利于对教育软实力研究的深化。因此，本文根据文化构成的三个层次——思想层次、实物层次以及制度层次，[17]结合本文对教育软实力的界定，建构出教育价值力、教育制度力、教育政策力、教育创新力和教育传播力五要素分析框架。这个框架为我们解答教育软实力“建设什么”“建设中存在的问题”以及“怎么建设”提供理论支撑。 1.教育价值力 教育价值力是教育理念及其价值观所呈现出的影响力和吸引力。一种发展模式就是一种发展“范式”，正如库恩(Kuhn，T.S.)所说，一种范式的核心就是其所特有的意识形态与价值观，[18]将其置于教育领域就是教育理念及其价值观。教育理念及其价值观不仅引领并规范一个国家的教育发展与改革、对国家的发展具有内部凝聚作用，而且还会对世界产生积极的示范作用。例如，在历史上，法国提出的免费、世俗、义务的教育理念，欧洲国家提出的自由教育(liberaleducation)和全面发展教育理念；在当代，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的终身学习、全民教育、可持续发展教育等理念，欧洲联盟提出的教育治理概念和框架、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理念等，均对全球教育的发展起到了引领作用。 2.教育制度力 制度是指人类交往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规范，[19]制度来源于人类生活对秩序的需要。一个国家的社会、政治、经济、教育等领域都会有其特定制度，这些制度因为其共同蕴含的文化理念与价值观作为一个整体而表现成为一种社会体制。合理及完善的制度是现代教育事业发展的重要保障。例如，历史上德国首先实施的义务教育制度和美国基础教育的“六三三”学制，都曾产生世界性的影响力。在当代的博洛尼亚进程中，欧洲学分转换制度打通了欧洲各国间教育合作与交流的壁垒，增进了欧盟内部的凝聚力，提高了整个欧洲的国际竞争力。[20]该制度的实施也使欧洲一度成为世界区域教育合作的典范。 3.教育政策力 教育政策是国家和政府在教育领域制定的调整社会问题和社会利益关系的公共政策。[21]它不仅反映一国的核心价值观和社会经济发展的需求，而且顺应时代发展趋势，对世界各国的教育改革产生影响，甚至成为一种潮流。以创建世界一流大学政策为例，在知识经济时代，世界一流大学不仅是现代社会知识生产与人才培育的重要基地，也是一个国家或地区能否实现经济社会跨越式发展的决定性因素，因此世界各国或地区纷纷制定“世界一流大学建设计划”，鼓励本国大学增强学术竞争力、提升大学国际排名。[22] 4.教育创新力 科学技术的发展和现代经济体系的建设需要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为各行各业培养所需的人才、贡献经济发展所需的科技创新，为社会发展提供合理的建议和方案。因此，具有世界影响力的软实力排行榜均将与教育创新相关的内容纳入排名指标。以英国政府研究所的软实力排行榜为例，大学排名和学术发表是该排行榜教育软实力维度的主要指标，在很大程度上也体现了一个国家的教育创新能力。因此，教育创新力的提升是对国际教育产生影响、提高教育软实力最直接的途径。教育创新力不仅表现为引领学科发展的学术成果和成果转换，还应包括能够引领世界教育改革、勇于创新的教育理念、教育制度、教育政策等。 5.教育传播力 传播力是一种传播者和受众成功地对信息进行编码和解码的能力。[23]在福柯(Foucault，M.)看来，人类的一切认知和思想都是由“话语”来表达的，话语是一种信息，话语的建构需要一定的符号媒介才能得以产生。[24]教育作为一种文化符号经过时间洗涤沉淀而来，这类文化符号是传播教育价值及其理念的载体，也是传递国家文化、塑造国家形象的重要媒介和教育软实力的组成部分。因此，不少国家都着力打造国家教育品牌，通过推动教育出口、建立国际学校和海外分校、吸引国际学生、开展教育援助等方式，扩大本国教育的国际影响力。 二、国际视野下中国教育软实力的现状 约瑟夫·奈指出，软实力只是一个描述性概念，并非规范性概念。[25]因此，各国对于软实力的理解存在较大差异，这也使得软实力的跨国比较变得困难。2010年，英国政府研究所与《单片眼镜(Monocle)》杂志合作，发布了世界上第一个根据客观和主观指标衡量的软实力排行榜，标志着学者们对软实力的关注从定义转向量化。随后，俄罗斯斯科尔科沃—安永新兴市场研究所(SkolkovoInstitute)、西班牙艾尔卡诺皇家研究所(ElcanoRoyalInstitute)、英国波特兰公关公司(Portland)相继发布了软实力排行榜，这四大排行榜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软实力排行榜，教育软实力在这四大排行榜上都占据着重要的地位(见表1)。虽然这四大排行榜对教育软实力的测定逻辑与上文建构的教育软实力要素逻辑不同，但是上述四大机构发布的软实力排行榜，有助于我们将中国教育软实力的发展现状置于国际比较的视野下，更加直观地了解中国教育软实力在世界上的位置，进而为分析我国教育软实力存在的问题和提出有效对策奠定基础。 英国政府研究所和英国波特兰公司的排行榜将教育软实力作为一级评价指标，斯科尔科沃—安永新兴市场研究和西班牙艾尔卡诺皇家研究所的排行榜将教育软实力作为二级评价指标。在教育指标的维度选择上，这些排行榜主要关注中小学质量，以国际学生评估项目(以下简称“PISA”)测评排名作为衡量依据；大学质量，以世界大学排名作为衡量依据，其他还包括学术成果发表、外国留学生数量、教育经费投入等。 英国政府研究所在参考约瑟夫·奈的软实力三个维度(即文化、政治价值观和外交政策)的基础上，设置了软实力的五个主要指标，包括商业/创新、文化、政府、外交和教育，又在各项主要指标下设置了二级指标。该研究所2010-2012年共发布了3份软实力年度报告，其中，2010年对全球26个国家的软实力进行了排行，位居排行榜前五位的国家分别是法国、英国、美国、德国和瑞士，中国排名第十七；[26]2011年在30个国家中位居前五位的是美国、英国、法国、德国和澳大利亚，中国排名第二十；[27]2012年在40个国家中位居前五位的是英国、美国、德国、法国和瑞士，中国排名第二十二。[28]从教育软实力的排名变化来看，在2010年和2011年教育软实力排名中，美国和英国稳居第一和第二名。中国在教育软实力上的表现要好于软实力的综合表现，2011年位列第七，[29]2012年上升了两个名次，位列第五。[30] 英国波特兰公关公司与美国南加利福尼亚州大学公共外交中心合作，从2015年开始每年发布全球软实力排行榜(GlobalRankingofSoftPower)，并持续关注世界各国软实力至今。波特兰公关公司在软实力评价中设置六个一级指标，包括政府、数字、文化、企业、参与度和教育。2019年，该公司发布软实力排行榜，排名前五位的国家是法国、英国、德国、瑞典和美国，中国排名第二十七。[31]从2015-2019年中国软实力排名变化来看，中国软实力在25～30名之间徘徊，2015年中国软实力排在第三十位，2016年排在第二十八位，2017年排在第二十五位，2018年和2019年有所回落，排在第二十七位。[32]具体到教育软实力排名，前十强基本被欧美国家囊括。美国一直稳居教育软实力的第一名，英国基本保持在第二位。中国教育软实力未能进入前十强，但教育软实力的排名要好于软实力的综合排名。(见表2) 俄罗斯斯科尔科沃—安永新兴市场研究所2012年发布了报告《新兴市场软实力指数》，该报告主要分析了2005-2010年20个新兴市场国家的软实力及其变化情况，并与七国集团的软实力进行比较。2005-2010年，中国在20个新兴市场国家软实力排名中一直位列第一。[33]但是，我国软实力与七国集团国家软实力相比仍存在较大差距，七国集团软实力排名第一的美国比我国高出50多分，排名第七的意大利也比我国高出1.9分。[34]具体到教育软实力，中国在“大学排名”中表现优异，但在“美国大学生注册学习该国语言的人数”和“英语流利程度”方面表现欠佳。[35] 西班牙智库艾尔卡诺皇家研究所出版的《全球存在报告(ElcanoGlobalPresenceReport)》分析了世界各国的综合实力，揭示冷战结束后世界秩序的变化。该报告设置了三个一级指标，分别是军事存在、经济存在和软存在，其中软存在即为软实力。软存在设置的二级指标，与教育软实力直接相关的指标为“学术发表量”和“高等教育中的外国留学生人数”。该研究所2018年对110个国家的全球存在情况进行了评估。从综合实力来看，美国以2494.1分居于榜首，中国以840.7分位居第二，[36]单从分数上看，中国同美国的综合实力还存在一定差距。具体到软实力排名，中国软存在排名第二，仅次于美国。 在这四个排行榜中，中国教育软实力的表现好于软实力的综合表现，基础教育阶段质量表现以及大学排名对教育软实力的贡献比较突出。但是中国在教育国际化程度以及科研产出方面表现欠佳，表现为外国留学生占在校学生比例较低、英文流利程度不高等。但需要指出的是，国际机构教育软实力的评判指标非常有限，而且侧重于高等教育方面，尤其是大学排名、外国留学生人数以及学术发表。这四个国际机构对软实力的评估方法主要是量化，根据指标逐项计算得分，并结合民意测验对每一个国家进行评估，这种方式不能充分反映各国软实力的真实情况。此外不难看出，软实力排行榜与世界知名大学排行榜一样，基本上是西方主导的国际评估机构，立场明显偏向西方国家，这也使得西方国家的排名都比较靠前，甚至西方小国都排在中国前面，因此批判性地分析软实力排行榜是有必要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软实力排行榜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教育软实力在国家软实力中的地位，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一个国家教育软实力在国际软实力格局中的位置。 三、中国教育软实力存在的问题 从上述四个有关软实力排行榜可以看出，中国教育软实力与西方国家仍存在差距，具体分析，主要存在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 (一)教育的文化自觉性不足，不善于提出具有价值力的教育理念 根据费孝通的观点，所谓文化自觉，就是“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们对自己的文化有‘自知之明’，了解它的来历、形成过程、特色以及发展趋向”[37]。简言之，文化自觉是要理解文化的传承关系。正所谓“根本固者，华实必茂；源流深者，光澜必章”。中国教育的价值力源自中华民族五千多年文明史所孕育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它是中国教育发展的“根”与“魂”。但从现实的教育理论与实践看，中国悠久的文化传统尚未得到充分的挖掘与利用，教育理论与实践的研究缺少扎根中国大地办教育的文化自觉。我们的教育人多是跟着西方的理念研究中国问题，甚至用西方的价值观反衬中国文化教育的阴暗面。长期以来，我们缺少对中国教育文化深入剖析的意识，很少提出既反映中国文化积淀和价值观念，又为世界广为接受的教育理念。近年来，我国提出的反映人类社会理想和全球治理准则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已经为国际社会所认可，但在教育方面具有全球感召力的理念仍屈指可数。 (二)制度建设尚不完善，国际吸引力有待加强 从《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以下简称《教育规划纲要》)到《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我国都在反复强调要完善教育体制机制，建设现代教育体系，实现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但在现实中，我国仍存在教育制度缺失、混乱、虚设的问题。例如，在教育软实力排行榜中，教育国际化水平是教育软实力评价的重要维度，高等教育中的外国留学生人数也是教育软实力的主要指标。留学生与本土学生管理和服务的趋同化是国际惯例，也是我国来华留学生工作多年来的改革呼声。2018年，教育部颁布的《来华留学生高等教育质量规范(试行)》明确规定：“高等学校应当建立健全来华留学生教学管理制度，符合国家教育教学标准和相关规定，逐步实现中外学生教学管理的趋同”“高等学校应当建立健全来华留学生教育管理体制和工作机制，保障来华留学生教育的健康发展和持续改进，推进中外学生管理和服务的趋同化”，但是有关制度迄今仍处于缺位状态。《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要求完善来华留学生勤工助学和优秀毕业生在华工作制度，这既符合国际留学生工作的发展趋势，也符合我国社会经济发展的需要，但相关制度仍处于理念和讨论阶段。相关制度建设的不完善，导致来华留学的国际吸引力依然有限，虽然我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三大留学目的地国，但留学生占高等学校学生的比例依然偏低。据统计，2018年来华留学生人数在高等教育总人数占比仅为1.3％，而2016年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国的留学生占高等教育在校生总人数的均值为6％。[38] (三)政策设计不健全，对政策执行的监管力度亟待提升 有效的教育政策既要有一定的稳定性，又要具有灵活性。但是当前我国教育政策的稳定性与延续性欠缺，政策执行的可操作性不足，政策的追踪与评估不到位等问题时有发生。例如，《教育规划纲要》就明确提出支持中外大学间的学位互授联授，但在10年后的今天，教育行政部门仍然没有出台有关双学位、多学位和联合学位的具体政策和管理办法，使我国在这方面的国际合作受到掣肘。这份纲要还指出，加强国际教育交流与合作，提高我国教育国际化水平。随后我国相继出台了一系列关于出国留学、来华留学、中外合作办学、对外合作与交流等方面的政策，而这些政策并未细化地考虑到我国各地区的区位差异和特点，导致各地区无法完全按照国家宏观的高等教育国际化政策来开展具体工作。[39]虽然我国高等教育国际化发展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就整体而言，我国国际化水平仍然较低且存在发展失衡的问题，出现了地方高等学校和中央部属高等学校国际化发展差异显著，中西部高校国际化发展情况难及东部高等学校，中部地区高等学校发展尤为乏力的现象。与此同时，我国的许多高等学校在国际化政策制定与实施中没有考虑到自身的具体情况，过多地从学校的经济利益，或者从满足大学排行的指标出发，[40]降低国际学生招收门槛，缺乏对国际化进程的有效监管，导致来华留学质量不高，国际化内涵缺失的问题。 (四)教育创新力有待提升，在世界知识体系中的可见度仍需提高 随着国际科技竞争的“白热化”，高层次创新人才成为全球科技竞争的战略资源。尽管中国在自然科学、工程技术等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但在关键技术领域仍然面临“卡脖子”的现象。[41]高水平的论文发表作为教育软实力排行的重要指标，体现了一国教育创新力的水平。近年来，我国国际高水平科技论文发表数量持续增长并获得了一系列举世瞩目的科研成果，但与美国相比，我国在论文被引率以及前沿问题研究方面仍存有较大差距。以2019年中国科学院与科睿唯安共同发布的《2019研究前沿》为例，该报告基于基本科学指标(ESI)数据库数据，对中国与美国研究前沿和研究影响力进行对比分析，其中中美研究前沿热度指数分别为139.68和204.89，中国约为美国的68.18％；研究影响力根据国家核心论文以及施引论文被引份额指标进行衡量，中国的表现为57.98，美国为97.54，中国是美国的59.44％。[42]由此可见，中国研究者的创新力及其在世界知识体系中的可见度仍有待提高。在人文社会科学特别是在教育方面，中国习惯于做阐释性的研究，不善于提出自己的概念、理论和研究范式，建立自己的教育概念体系、知识体系以及话语体系；习惯于做跟随性研究，不善于自己提出新的研究课题，提出具有引领世界教育发展的中国议题和世界教育议题的中国方案。 (五)教育传播体系不健全，教育传播力受限 教育传播体系由传播者、传播内容、传播渠道等三个主要要素构成。在传播内容方面，随着我国教育事业的不断发展，教育领域的“中国经验”并不匮乏，如中国九年义务教育的普及经验，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中国“停课不停学”、有序复学复课的经验等。中国经验也随着PISA等国际学业成就测试中的优异表现而日益受到世界各国的关注和期待，越来越多的发展中国家希望学习中国“穷国办大教育”的经验，越来越多的发达国家希望借鉴中国教育“优质而又公平”的经验，但我国习惯于学习发达国家的经验和发现我国教育存在的问题，缺乏对自己成就的肯定和对“中国经验”“中国模式”的提炼与转化。在传播渠道上，我国仍以政府为主体，缺少具有创新性且多元立体的传播渠道，长期以来形成的政府主导的境外办学审批制度与教育机构、中介组织和个人对于政府的依赖心理，使得“中国教育走出去”步履缓慢。在传播人才方面，我国缺少通晓国际规则、具备国际素养又有专业能力的复合型人才，大家都认识到“中国教育走出去”、传播“中国经验”“中国模式”的重要性，但是对于如何有效地去做则心有余而力不足。上述这些因素导致中国教育经验和中国教育模式在传播中，出现了“传而不通”“通而不受”这样的难题，[43]严重影响了教育的传播效力。 四、提升中国教育软实力的对策 中国教育软实力建设是在现代性和全球性相互形塑中不断推进的，如何破解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自主性与以资本逻辑为基础的全球化之间的矛盾，成为提升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软实力策略的根本依据。结合软实力的分析框架以及国际软实力排行榜的主要指标，我们认为应该从以下四个方面提升中国教育软实力。 (一)加大教育投入，夯实教育软实力的“硬”基础 打铁还需自身硬。硬实力与软实力是相辅相成的，[44]教育软实力的提升始终离不开教育投入这个“硬”基础。从教育软实力国际排行榜来看，教育投入本身也是教育软实力的重要指标，这充分体现了加大教育投入在提升教育软实力中的作用。1993年的《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提出，逐步提高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支出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20世纪末达到4％，这是中国首次提出4％的目标。经过20年的不懈努力，中国在2012年终于实现了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占国内生产总值比例4％的突破，但是进入“后4％时代”，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占国内生产总值并没有随着经济的发展而增加，反而呈现出逐年递减的趋势，2015-2019年这一比例分别为4.26％、[45]4.22％、[46]4.14％、[47]4.11％[48]以及4.04％。[49]从国际比较看，4％并不是一个高的比例，而是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的比例，是根据当时中国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占国内生产总值比例长期徘徊在2.5％的现实情况下提出来的。世界银行2017年数据显示，各国财政教育经费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平均为4.53％，相比之下发达国家接近6％。[50]因此，鉴于教育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基础性、全局性和先导性地位，中国需要进一步加大对教育的投入，加强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提升中国教育特别是高等学校的创新能力，夯实教育软实力的“硬”基础。 (二)构建中国特色、世界认同的教育理论体系、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提升中国教育理念影响力 教育理论体系、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承载着一个民族国家特定的思想文化、价值观念，是一国教育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构建中国特色、世界认同的教育理论体系、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我们应着力做好以下工作。第一，坚持以教育实践为导向，以中国教育问题和中国文化为基础，构建中国特色的教育理论体系、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我国教育理论体系、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的构建，要改变对西方教育概念和理论的“路径依赖”，深入挖掘中国历史文化传统和本土教育实践的宝贵财富，坚持从中国教育的现实问题出发，在最基本的教育事实中寻求有支撑性的分析概念，根据对中国教育实践的认识，建立适合中国教育发展的概念体系和理论体系。[51]从全球视野来看，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唯有在中国教育实践基础上进行理论创新研究，中国教育理论体系、知识体系才能被世界学术界所接受。第二，加强与国际教育理论体系、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的对接。在全球化时代，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国际组织的努力下，在教育方面已经形成了许多共识，如“教育是一项基本人权”“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人力资本、教育公平、终身学习、学习化社会、全民教育、全纳教育、国际理解教育、可持续发展教育、教育减贫等概念和理论已经得到国际社会的普遍认可。我国教育理论体系、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的构建，既要坚持中国教育传统的价值基底，又要加强与国际教育理论体系、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的对接，提高中国教育理论体系、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的可接受性。第三，要善于提出世界教育的中国议题与解决世界性教育问题的中国理念和中国方案。在全球化时代，世界各国教育面临越来越多的共同问题和挑战，全球性问题和挑战需要世界各国的智慧去应对。我国要改变一直以来在世界教育议题上的“追随者”角色或者“被动应对”的局面，主动提出针对世界教育的中国议题，积极提出解决世界性教育问题的中国理念和中国方案，引领世界教育发展的潮流。 (三)加强制度建设和政策设计，提升中国教育制度和政策的国际亲和力 一个国家的教育制度和教育政策，要反映该国社会政治经济制度、生产力发展水平和科学技术发展状况、历史传统，也要反映青少年儿童身心发展规律和人民群众的诉求以及国际社会的经验。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我国已经建立了符合我国国情的基本教育制度和教育政策，为我国教育发展和教育治理体系、教育治理能力现代化奠定了基础。但是，如前所述，在一些具体制度和政策方面仍然存在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