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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子弟何以考取科举功名——基于清代浙江科举人物朱卷履历的定量分析【摘要】科举制为传统社会寒门子弟提供上升流动机会,具有促进社会流动的功能,文章通过考察《清代朱卷集成》和《未刊清代朱卷集成》中浙江籍举人、进士朱卷履历,定量分析其中的受业师、家庭成员和家族成员信息,探析寒门子弟考取科举功名的影响因素。研究表明,考取科举功名的寒门子弟在教育条件上与生监家庭子弟没有显著差异,受业师是举人考取进士的重要影响因素,教育机会获得是寒门子弟考取科举功名的根本原因;家庭文化资本是教育条件的重要影响因素,而家族文化资本保障了天资聪颖寒门子弟的教育机会。【关键词】科举考试;寒门子弟;社会流动;家族文化资本 一、问题的提出 古往今来,“寒门出贵子”是被人们美誉的佳话。“寒门”是相对世族、“朱门”权贵阶层而言的平民阶层。在明清科举社会,平民阶层是指没有科举功名身份的社会阶层,平民子弟即宽泛意义上的寒门子弟,而其中家庭经济贫困、父祖地位低下的底层平民子弟则是严格意义上的寒门子弟。作为中国传统社会选拔治国人才和维系社会稳定的重要工具,科举制度“怀牒自进”的开放性、公平竞争择优录取的机制,给传统社会寒门子弟带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上升流动机会,具有促进社会流动的功能。但科举制的社会流动功能究竟有多大,获得科举功名身份的举子有多少比例来自底层寒门家庭,在史学、社会学和教育学界都是颇受关注并存在争论的问题。 尽管存在诸多对科举流动功能的质疑,有一定数量的寒门子弟考取科举功名实现了向上流动,却是不争的历史事实。科举制度下选士的标准不是品行表现,也不是门阀族望,而是藉由既开放又公平的考试,通过才学水平的竞争而获得的成绩。明清时期的科举制度趋向规范化、严密化和复杂化,贡院入闱规制、命题评卷程序和作弊惩处措施较为完善,科举考试成绩能比较确切地反映应试者的真实水平。科举考试能促进社会流动,而教育是考试成功的重要影响因素,“教育本身也成为社会流动的必要条件”[1]。家世出身、家族声望和财富积累固然重要,但都不是获取科举功名的直接条件,唯有通过教育掌握了应对科举考试所需要的知识和能力,才可能考取科举功名,而师资是教育机会获得的根本条件。 以往研究者较多关注寒门子弟的上升流动比例,较少探析他们能够考取科举功名的原因。与父祖有功名身份的科举人物相比,寒门子弟在家庭文化资本方面天然处于劣势,他们凭什么能够通过科举考试获得科举功名而实现向上流动?本文意在探析相关的几个问题:第一,寒门出身与非寒门出身的科举人物表现在教育条件方面的教育机会有无差异;第二,科举人物的教育条件对他们考取科举功名有多大影响;第三,家庭文化资本和家族文化资本对科举人物的教育条件有无影响;第四,家族文化资本是否为寒门出身科举人物提供了以师资为条件的教育机会。 二、相关研究概述 寒门子弟能否考取科举功名,有多少寒门子弟能够考取科举功名,是评估科举流动功能的关键指标。科举带来较大的社会流动,究竟是事实还是错误印象,对此历来存在不同看法,中外学术界曾作过大量的研究,形成“科举学”中的一大热点与公案[2]。对于科举制度是否有流动功能,学界存在从“家庭”抑或“家族”的范围来界定流动标准的争议,这种争议让研究者思考“寒门家庭”的界定标准,也引发研究者从“家族”方面探析寒门子弟考取科举功名进而实现上升流动的原因。 (一)流动功能争议及其引发原因 关于科举的社会流动功能,学界有“流动派”和“非流动派”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3]。寒门子弟考取科举功名的状况,在柯睿格(E.A.Kracke)、费孝通、潘光旦、何炳棣(Ping-TiHo)、郑若玲等人的研究中都有统计结果。1947年,美国学者柯睿格统计南宋宝祐四年(1256)《登科录》,得出平民家庭出身的进士占比57.9%的结论[4]。潘光旦与费孝通对清代915份各类科举人物朱卷履历信息进行统计,得出五代以内为平民家世背景的科举人物占比13.33%的结论[5]。1967年,何炳棣依据《进士登科录》等名册史料统计了明清12226名进士和23480名举人及贡生的家世资料,得出祖宗三代无初阶功名者占比31.1%、生员家世出身者占比11.6%、二者合并占比42.7%的结果[6],他认为“明清社会阶层间的上下流动是在相当程度之内以科举考试为主要渠道”[7]。2007年,郑若玲据《清代朱卷集成》统计了1568份会试卷、4869份乡试卷和1354份贡生卷的履历资料,得出上五代无功名者平均占比10.09%、上三代无功名者平均占比12.69%、上两代无功名者平均占比16.78%的结果,认为这是“清代科举开放给平民上升的道路宽度”[8]。 郑若玲得到的上三代无功名者比例与何炳棣的统计数据有较大差异,这是因为其依据的《清代朱卷集成》所收存的多数是清代末期的朱卷,而何炳棣依据的《进士登科录》等名册资料分布于明清两代的各个时期。何炳棣的研究发现,平民上升流动的比例在明初最高,明朝中期逐渐稳定并维持,明末急速下跌;清代平民上升流动的比例总体低于明朝,且同样呈现出平民的“社会成功机率”持续下跌的趋势。他进而认为,平民上升流动的比例“持续下跌的趋势反映出来的事实和原因,肯定会产生普遍的社会挫折感”,并推论19世纪与20世纪中国的社会不安与革命特征与平民普遍挫折感相关[9]。半个世纪之后,何炳棣的《明清社会史论》一书译注者徐泓按相同分类标准,重新估算明代社会的向上流动率,用57科15528件样本的进士登科资料做统计分析,修正了何炳棣利用22科6332件样本所统计出的结果。何炳棣的结论是,以平均数而言,明代平民出身的进士约占总数50%;而徐泓的结论是,以平均数而言,明代平民出身的进士约占总数56%,更加确认何炳棣“平民向上流动机会占了整体官员的一半以上”的论点。[10] 早期“流动派”以平民出身科举功名获取者的比例数据来说明科举流动功能的观点,受到海姆斯(RobertP.Hymes)、哈韦尔(RobertA.Hartwell)和艾尔曼(BenjaminA.Elman)等人的质疑,他们认为科举并未造成多大的社会流动[11]。海姆斯认为,考察科举流动不能仅以直系的父祖家世为依据,而应将母系、旁系乃至五服以外的亲属家世等因素都考虑进去。他考察宋代江西抚州进士的家族背景,得出了出身名门望族是应举及第条件的结论,认为两宋科举制度下社会阶层流动率基本上等于零[12]。显然,海姆斯忽视了两宋和明清时期科举制度完备状况的不同,也混淆了流动标准和流动条件的差异。“非流动派”的观点使后续研究者更加关注传统社会家庭与家族的关系,并以此探析寒门子弟上升流动的原因。 (二)如何界定“寒门家庭” 海姆斯以家族替代家庭来考察科举的社会流动功能,没有考虑到科举时代同一家族内部贫富差距和等级分层的现实。事实上,在以小农经济为基础的家庭本位社会结构中,小家庭、大家庭和家族呈现血缘关系亲疏的动态相对性,直系祖辈去世往往伴随着以经济再分配为特征的共同生活单位分解,由此产生法律认可的新家庭,子、父、祖三代组成的家庭始终是社会生活的基本单位。以父祖的科举功名出身作为判断标准,就像现代美国高校以父母是否受过大学教育来判断“第一代大学生”身份一样,可以大致评估家庭出身状况。鉴于文献资料所承载信息的限制,既往研究者一般也用直系上代的科举功名身份来定义科举人物的平民家庭或寒门家庭出身,区别在于研究者用多少代直系祖宗来界定家庭出身。前述潘光旦和费孝通考察了举子的上五代祖宗功名身份,而何炳棣根据上三代祖宗的功名身份把举子的家庭出身分为A、B、C、D四类。何炳棣所界定的A类举子,其祖宗三代没有一人得过初阶科举功名。他认为:“如果一个家庭三代都未曾考得或捐得一个初阶科名,可以合理地认定是家境寒微的。”[13] 应当注意的是,科举人物的父亲和祖父没有科举功名并不意味着家庭完全没有教育资源。按功名身份定义的寒门家庭,并不一定意味着家庭经济贫困,其中不乏具有一定经济资本或社会资本的富民,他们通过延聘教师进行文化资本转换,获得教育资源,成为科举社会代际接力实现渐进流动的主力军。此外,父祖两代人拥有的非科举功名的社会身份,如无品级官职的“候选”、乡民选举的“宾介”、以科举为志业的“业儒”,也是衡量家庭文化资本的参考尺度。这些非功名身份中,以科举社会存在的大量屡试屡败的“童生”最为典型,其中不乏如《儒林外史》所描述的周进、范进之类的勤勉读书人。童生不属于广义科举功名的层级之列,却是科举功名金字塔的底托,他们大部分以儒为业,或半耕半读,或担任塾师谋生,延续寒门子弟孜孜不倦博取功名的希望。因此,研究者在界定“寒门家庭”时,有必要依据科举功名之外的身份描述对科举人物家庭出身做更为细致的分类。 (三)寒门子弟上升流动的家族因素 研究者在分析科举社会代际流动影响因素的时候,都肯定科举制度提供的公平竞争机会的重要作用,但较少深入探析寒门子弟考取科举功名实现上升流动的非制度化因素,何炳棣是系统分析这些影响因素为数不多的学者。何炳棣列举的因素有科举与官学、社学与私立书院、帮助举子应试的社区援助机制、宗族制度、出版印刷、战争与社会动乱、人口与经济因素[14],这七项因素中,社学、社区援助机制、宗族制度三项与家族密切相关。 家族之所以重要,是由封建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之下国家政治、儒家礼仪、社会结构和教育制度等因素决定的。在明清社会,家族是维护社会秩序的基层组织,聚族而居是家族的结构特性,同一个男性祖先的子孙在同一地域按照特定风俗习惯,以血缘关系为纽带聚居在一个村落,或者分散居于邻近的几个村落。从这个意义上说,寒门子弟是一个家庭的子弟,也是一个家族的子弟,对他们成长产生影响者除了家庭成员,更多的是家族中的人物,其间既有地缘关系,同时也有血缘关系[15]。 寒门子弟考取科举功名必须具备应对科举考试所需要的知识和能力条件,排除先天禀赋因素,科举流动条件的核心要素是教育。科举应试者的教育条件影响因素很多,包括父辈乃至祖辈的经济资本、文化资本和社会资本等,这些资源可以直接或间接转化为教育条件。对于家庭文化资本近乎为零的寒门科举人物,他们获取教育资源的机会只能来自家庭外部,其中家族文化资本可能是他们获得教育机会的关键影响因素。 既往研究者利用科举文献,统计分析了科举社会寒门子弟上升比例,却较少关注科举人物的教育条件和重要家族人员的功名身份信息。何炳棣等学者利用少数抽样性质的族谱资料和典型案例,分析寒门子弟上升流动原因,但缺少较大样本的数据支撑和统计分析。本文尝试以《清代朱卷集成》和《未刊清代朱卷集成》中浙江籍进士、举人的朱卷为研究对象,利用朱卷履历中记录最详细的科举功名身份信息,分析以受业师为表征的教育条件和有功名身份族亲人数为表征的家族文化资本,进而探析寒门子弟考取功名的影响因素。 三、资料来源、概念解释和研究方法 (一)资料来源 本文数据资料来自顾廷龙主编的《清代朱卷集成》和李德龙、董玥主编的《未刊清代朱卷集成》这两套科举文献。《清代朱卷集成》由上海图书馆馆藏的朱卷汇集影印而成,1992年台湾成文出版有限公司出版,共有420册,所收朱卷按会试卷、乡试卷、贡卷三部分编次,合计8000余份。《未刊清代朱卷集成》由学苑出版社2019年出版,共有90册,收录《清代朱卷集成》之外散藏各处的会试卷、乡试卷和贡生卷合计1984份。现代研究者较早发现和利用朱卷价值的是潘光旦和费孝通,潘光旦在其著作《明清两代嘉兴的望族》以及与费孝通合作发表的《科举与社会流动》论文中,肯定了朱卷价值并加以利用。 朱卷,本指科举考试中将试卷弥封后由誊录生用红笔重新誊写的卷子,考生用黑笔作答的原卷则称为“墨卷”,誊录朱卷可使考官无法识别考生字迹,以防止作弊。明清时期,考取科举功名者将自己的试卷按照规定版式刻印成册,分送给师长亲友,人们习惯上把这种传世留存的刊刻卷也称为朱卷。 本文的分析对象为会试朱卷和乡试朱卷中的履历。会试朱卷和乡试朱卷的主人分别是进士和举人,他们都是有做官资格的科举成功者。朱卷包含科举人物履历和科场文章两部分,履历部分一般分为上下两栏,上栏首先记录本支上行嫡系亲属及配偶,紧接其后记录师承人物,下栏记录旁支上下行同族亲属和本支下行亲属。朱卷履历详细记录了家庭成员、族亲成员和师承人员的功名身份或社会地位,还有历次科举考试成绩。朱卷履历等于一本简略的家谱[16],同时也是一份科举人物学习成长的简历。作为中举或登科后刊刻赠送师友亲朋的文献,类似于举人和进士公开的家族档案,往往比家谱更为真实和准确。科举文献中的朱卷数量很大,而且由于其特殊性和可靠性,“使之成为人文教育领域中最有量化条件”[17]的研究素材之一。清代浙江文风鼎盛,科举人物众多,在《清代朱卷集成》中,会试卷浙江一省即占比21.24%、乡试卷浙江占比28.87%。浙江朱卷留存数量相对其他省份最多、最具代表性,因此本文选取浙江朱卷作为研究文献来源。 《清代朱卷集成》中收录浙江科举人物会试卷347份,收录浙江乡试卷1497份,剔除其中部分缺失履历的朱卷,有可用履历资料的会试卷250份、乡试卷940份,其中93份乡试卷与93份会试卷的主人是同一科举人物,所以实际纳入研究范围的朱卷样本为1097份,其中会试卷250份、乡试卷847份。比照《明清历科进士题名碑录》,847份乡试卷的主人中有68人后来考上进士,所以在1097名科举人物中,实际上有进士功名者318人,有举人功名者779人。 《未刊清代朱卷集成》中收录有可用履历资料的浙江科举人物会试卷23份、乡试卷82份,其中4份会试卷和1份乡试卷与《清代朱卷集成》中的朱卷相同,另有1份会试卷和2份乡试卷与《清代朱卷集成》中相应会试卷和乡试卷的卷主相同,实际纳入研究范围的朱卷样本为97份,其中会试卷18份、乡试卷79份。比照《明清历科进士题名碑录》,79份乡试卷的主人中有6人后来考上进士,所以在97名科举人物中,有进士功名者24人,有举人功名者73人。 从以上两套书籍中合计获得浙江科举人物有效朱卷研究样本1194个,其中卷主为进士功名者342人,卷主为举人功名者852人。进士科举人物的会试时间在1821年之前的有5人,占比1.5%;会试时间1821-1850年(道光朝)的有41人,占比12.0%;会试时间在1851-1874年(咸丰至同治朝)的有101人,占比29.5%;会试时间在1875年之后(光绪朝)的有195人,占比57.0%。举人科举人物的乡试时间在1821年之前的有3人,占比0.4%;乡试时间在1821-1850年的有144人,占比16.9%;乡试时间在1851-1874年的有343人,占比40.3%;乡试时间在1875年之后的有362人,占比42.5%。从时间上看,本文所涉及的科举人物中式时间绝大部分在晚清,尤其以光绪朝为多。 (二)概念解释 1.科举功名 科举功名是指经由科举考试获得的有做官资格的科名身份。本文涉及的科举功名有两类,一类是经由乡试获得的举人,一类是经由会试获得的进士。科举时代称科第为功名,是因为科举制度以考试选拔人才来充实官僚队伍,给普通平民提供了上升流动的机会,科举成功意味着可以做官。广义的科举功名主要有生员、贡生、举人、进士,还有捐纳的监生和恩赐的举人进士,生员是初阶科举功名。但如果以做官资格作为衡量标准,府县学的生员无做官资格,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科举功名,有做官资格的贡生、举人和进士才是真正的科举功名,其中尤以乡试中式和会试中式为科举功名正途。 参加乡试须有生员或贡生、监生身份,中式获得“举人”头衔;参加会试须有举人身份,中式者获得“贡士”头衔;贡士参加殿试之后,即获得“进士”头衔;进士参加朝考,获得官职确定仕途去向。虽然会试中式者名义上称为贡士,但因为殿试没有黜落,会试中式即意味着获得了“进士”科举功名,所以习惯上也把会试中式者称为进士。 2.受业师 受业师是科举人物获得科举功名之前传授其知识和技能的教师,是科举人物能否获得教育机会的根本条件和主要表征。师承记录是朱卷履历的重要组成部分,常见有庭训、蒙师、受业师、肄业师、问业师、受知师等项目。受业师是朱卷履历最重要的师承项目。肄业师一般是科举人物具备独立学习能力之后的辅导教师,朱卷履历中记录的肄业师主要是官学教师和书院教师,以书院教师为多。受知师是指各类考试中赏识应试者的考官,童生试、乡试、会试、殿试等各级科举考试中的考官是受知师的主体。 朱卷履历中的受业师记录没有定式,有的履历师承项目分类清晰,更多的存在受业师与肄业师、受业师与受知师等混合编排的情况。根据朱卷履历记录进行归纳,按科举人物学业发展阶段区别,受业师可划分为庭训、蒙师、举业师三种类型。庭训,即家庭教育,大多单列,也有归属受业师记录;蒙师是家庭成员之外承担早期教育的专职教师,少数单列记录,大多作为受业师记录;举业师,是科举人物习举业阶段的教师。本文以科举人物通过童生试而获得“生员”身份作为区别受业师与肄业师、受业师与受知师的时间分界。 朱卷刊刻于科举人物考取科举功名之后,理论上履历中记录的受业师功名身份可能与他们担任教师时的身份存在差异,但是比较93名科举人物刊刻于不同时期的乡试朱卷和会试朱卷发现,所记录的受业师信息大都没有变化,也许有科举时代通讯极不方便的原因,仅少数受业师身份描述出现不同。因此,本文把朱卷履历记录的受业师身份作为其担任教师时的身份,即便实际存在功名身份是担任教师之后获得的情况,那也是教师素质的佐证。 3.家庭文化资本与家族文化资本 按照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PierreBourdieu)的文化资本理论,文化资本是一种具体化的累积文化资源,泛指任何与文化及文化活动相关的有形或无形资产,可分为具身形态、客观形态和制度形态的文化资本。家庭文化资本中的具身形态文化资本以父母知识、技能、教养等为表征;客观形态文化资本以书籍、绘画、器具等为表征;制度形态文化资本以学历文凭、资格证书等为表征。[18]在科举社会,科举功名是制度形态文化资本的典型,本质上是具身形态文化资本的表现形式和权威证明。对于清代科举人物,研究者很难获知关于其家庭在物理空间意义上的文化资本信息,因此本文中的文化资本主要指科举史料文献中记录的以科举功名身份为表征的制度形态文化资本。 本文所界定的家族是区别于宗族的一个概念。宗族强调直系的血缘关系,更具纵向深度,包括由家庭延展的父系同姓亲属;家族强调网状的亲属关系,更具横向宽度,除了父族同姓亲属,还包括母族、妻族等异姓亲属。根据朱卷履历记录实际情况,本文中的家庭文化资本是以父、祖功名身份为表征的家庭成员文化资本总和;家族文化资本是在父亲、母亲、祖父和祖母之外,同一时代包含异姓亲族的家族成员文化资本总和。 (三)计量模型及变量描述 1.计量模型 本文以科举人物的功名类型和家庭出身为分类变量,以教育条件、家庭文化资本和家族文化资本为检验变量,分析寒门子弟考取科举功名的影响因素。研究中使用SPSS22.0和Excel2016进行数据处理、统计分析和图表绘制。研究的基本思路是:首先,通过受业师数量和受业师功名身份,描述和检验反映在科举人物师承关系方面教育条件的差异。寒门子弟在家庭文化资本方面毫无优势,他们能够通过科举考试获取举人或进士功名,理论上应当有质量不差的教育条件。其次,以受业师、家庭文化资本、家族文化资本作为自变量,以举人是否考取进士作为因变量进行逻辑斯特回归分析,验证受业师为表征的教育条件对科举人物考取高级科举功名的影响。再次,以家庭文化资本、家族文化资本作为自变量,以受业师为结果变量进行回归分析,检验文化资本对教育条件的影响。现代研究表明,“文化资本对教育获得具有显著的直接效应”[19]。在理论上,文化资本越丰富,教育条件越好,教育机会越多;反之,文化资本越缺乏,教育条件越差,教育机会越少。最后,比较不同家庭出身的科举人物在家族文化资本方面的差异,通过考察族亲担任受业师的情况,进一步探析寒门子弟教育机会获得的来源。 明清科举社会,进士及第是读书人的美好理想,理论上具有举人功名身份的科举人物都有参加会试的经历,但只有少部分人能够成功将功名身份从举人提升为进士。本文考察观测值“是否考取进士”的影响因素,故采用Logit模型进行检验,具体模型如下: 其中,i代表观测值个体,本文中指的是读书人。Jin-shi代表是否考取进士,本研究收集了1194名科举人物的功名身份,0为未考取进士(即为举人),1代表考取进士。主要解释变量包括受业师(Teacher)、家庭文化资本(Family)和家族文化资本(Extend-family),重点考察三者对举人考取进士的影响。 2.变量描述 (1)家庭出身分类 依据清代社会惯例及现代研究者的通常做法,本文以科举人物上三代祖宗的身份来定义家庭出身。朱卷履历中的身份描述大致可以分为三种情形:其一,用进士、举人、贡生、生员等正式科举功名称谓来描述,包括太学生、国学生之类的监生称谓;其二,用军功、候选、宾介、业儒等能反映有限文化资本的非正式称谓来描述,这一类属于广义的寒门出身;其三,对父祖身份没有任何描述,依据朱卷履历刊印常规,没有身份描述等同于没有身份地位,所以这一类属于严格意义上的寒门出身。为了便于区别,本文后续分析中把广义的寒门出身分为“寒门家庭出身”和“平民家庭出身”两种类型。按照功名层级和家庭文化资本从低到高排序,上三代祖宗多人有功名者按就高原则,本文把科举人物家庭出身分为“寒门家庭”“平民家庭”“生监家庭”“贡生家庭”“举人家庭”和“进士家庭”六种类型。如浙江杭州人陆懋勋①,光绪二十四年(1898)戊戌科会试中式,朱卷履历中曾祖父无身份描述,祖父是“候选教谕”,父亲是“副贡”(贡生),归类为“贡生家庭”。 (2)受业师功名值 据朱卷履历记录,科举人物的受业师数量最少有1名,最多有28名,平均受业师数量约9名,朱卷履历中的受业师记录可以反映科举人物的教育条件。受业师主要是科举人物通过童生试获得生员身份之前的教师,其水平高低对举业成功有决定性作用。受业师有量和质的差异,比较科举人物的教育条件差异,既要统计履历中记录的受业师数量,又要注意受业师的功名身份。科举功名既可证明教师的能力水平,也能说明教师自身的学习教育经历。借鉴李克特量表计分方法,以及上海等地按人才专业技术职称进行差异赋值的居住证管理积分办法,本文按受业师科举功名身份高低,把进士、举人、贡生和生员(含监生)受业师分别量化赋值为4、3、2和1,把无科举功名的“夫子”“业儒”类受业师量化赋值为0.5,依据上述赋值标准,计算出履历记录的多名受业师的功名量化值的均值,以此反映受业师综合水平,作为科举人物的教育条件指标。如浙江绍兴人蔡元培②,光绪十六年(1890)庚寅恩科会试中式,朱卷履历记录了6名受业师,其中举人1名、生员2名、业儒3名,按(1*3+2*1+3*0.5)/6计算,得到的受业师功名值为1.083。 (3)家庭文化资本值 家庭文化资本直接反映科举人物的家庭教育条件。本文根据朱卷履历记录的父亲和祖父的身份来量化家庭文化资本,以父祖功名身份量化值之和作为家庭文化资本值。赋值方法与受业师功名值的量化方法基本相同,即把进士、举人、贡生和生员身份分别量化赋值为4、3、2和1,把无正式科举功名的“太学生”“国学生”“夫子”“业儒”类身份量化赋值为0.5。“太学生”和“国学生”的监生身份一般是捐纳而得,计算受业师功名值时,担任受业师的捐纳监生等同生员身份,但在计算家庭文化资本时与正途考取的“生员”身份差异对待。还需要说明的是,虽然母亲受教育状况是举子考取科举功名的重要影响因素,但是传统社会女性不能参加科举考试,没有可以量化统计的相应科举功名身份,所以本文把相关的母亲出身背景纳入家族文化资本的统计范畴。如浙江嘉兴人张元济③,光绪十八年(1892)壬辰科会试中式,朱卷履历记录了父亲是“邑庠生”(生员),祖父是“太学生”(监生),按1+0.5计算,合计得到家庭文化资本值为1.5。 (4)家族文化资本值 朱卷履历记录了同族亲属、远亲、表亲和姻亲,本文把履历中所记录的有身份地位的家族人员数量,作为衡量家族文化资本是否丰富的一项指标。为了便于比较,本研究选取可能对科举人物产生较多教育影响的“胞伯叔”“嫡堂伯叔”作为家族文化资本的代表,统计这些家族成员中有科举功名身份或候选官员身份的人员数量。鉴于科举社会家族联姻对文化资本传递的重要作用,本文同时把科举人物的外祖、外曾祖、岳父和岳祖的身份地位纳入考察。另外,担任科举人物受业师的族亲成员也被纳入家族文化资本考察范畴。家族文化资本值即上述各类有科举功名身份或其他社会身份地位人员的总人数。如浙江宁波人陈汉章④,光绪十四年(1888)戊子科浙江乡试中式,朱卷履历记录了1名伯父是“贡生”,1名叔父是“国学生”(监生),外公是“举人”,岳父是“贡生”,还有3名族亲成员“从堂伯”“从兄”和“母舅”担任受业师,人数合计得到家族文化资本值为7。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存在利用文献资料进行定量分析的常见不足。首先,留存传世的科举文献时空分布差异颇大,现存清代朱卷绝大部分属于晚清,尤其是光绪朝最多;空间上以经济和文化水平较高的江浙地区为多,本文的研究对象又是经济和文化教育发达、科举竞争激烈的浙江省,研究结果未必反映整个历史时期总体的科举情况。其次,朝代越到晚期,区域文化教育越发达,科场竞争也越激烈,寒门子弟中式的比例相对越低,可供分析的考取科举功名的寒门子弟样本越少,且留存的文献资料都属于科举成功者的朱卷,可能影响量化分析的解释力。最后,朱卷履历中的身份描述形式多样,除科举功名身份比较确定,数量众多的捐纳“候选”官职和荣誉难以准确编码,且功名身份等级量化赋值标准主要依据研究者主观判断,可能存在一定的信度和效度问题。 四、统计数据分析 (一)描述统计 1.科举人物的上三代祖宗功名身份 表1是科举人物上三代祖宗的功名身份分类统计结果,1194份研究样本中,科举人物曾祖父为进士、举人、贡生、生员、捐监的比例分别为2.5%、3.7%、8.0%、15.0%和28.6%,其他身份者11.3%,无任何身份者30.9%;科举人物祖父为进士、举人、贡生、生员、捐监的比例分别为2.5%、5.8%、13.2%、13.9%和30.5%,其他身份者13.2%,无任何身份者20.9%;科举人物父亲为进士、举人、贡生、生员、捐监的比例分别为4.2%、9.4%、18.0%、18.9%和24.3%,其他身份者15.0%,无任何身份者10.2%。可以看出,从曾祖父、祖父到父亲,无任何身份的比例有逐渐降低趋势,正途科举功名身份的比例有逐渐提升趋势,具有较明显的科举社会代际流动接力渐进特征。 2.科举人物家庭出身分类 如表2所示,在1194名科举人物中,出身进士家庭、举人家庭、贡生家庭、生监家庭、平民家庭和寒门家庭的人数分别为103、178、285、511、66和51,分别占8.6%、14.9%、23.9%、42.8%、5.5%和4.3%,出身生监家庭者最多,出身寒门家庭者最少。上三代祖宗有功名身份者合计1077人,占比90.2%;上三代祖宗无科举功名身份,属于何炳棣定义的平民家庭出身者,样本数量为117,占比9.8%。研究对象中出身寒门家庭的进士6人、举人45人,在同类科举人物中占比分别为1.8%和5.3%;相比较,出身进士家庭的进士45人、举人58人,同类占比分别为13.2%和6.8%,可见寒门子弟考取高级科举功名比例更低。 3.文化资本值和受业师功名值的均值比较 家庭文化资本值差异由分类标准决定,寒门家庭出身者的家庭文化资本值最低,举人和进士家庭出身者的家庭文化资本值最高。虽然各类家庭出身者的家庭文化资本值均值差异较大,但是他们的家族文化资本值均值和受业师功名值均值的差异并不太大。从表3可以看出,寒门家庭出身者的家族文化资本值均值最低(4.0784),进士家庭最高(10.7476),其他各类家庭出身者的家族文化资本值均值差异不大;寒门家庭出身者的受业师功名值均值最低(1.6932),进士家庭出身者最高(2.0225),相邻层级家庭出身者的受业师功名值均值呈现渐进微小增加的特征。结果表明,就均值数据而言,不同家庭出身群体的受业师功名值均值存在差异;就标准差而言,不同群体内部的受业师功名值离散程度差异不大。 (二)方差分析:受业师功名值均值差异的显著性检验 方差同质性检验结果显示,就“受业师功名值”检验变量而言,Levene统计量的F值等于1.186,p=0.314>0.05,未违反方差同质性假定。整体检验的F值为6.581,p=0.000<0.05,达到显著水平,说明不同类型家庭出身者的受业师功名值存在显著差异。表4是采用最小显著差异法(LSD)进行事后检验的多重比较结果,可以发现,在α=10%的显著性水平下,受业师功名值均值在寒门家庭与平民家庭、寒门家庭与监生家庭两两之间没有显著差异;受业师功名值均值在寒门家庭与贡生家庭、寒门家庭与举人家庭、寒门家庭与进士家庭两两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分析结果表明,考取科举功名的寒门子弟在教育条件上与贡生家庭、举人家庭和进士家庭的子弟相比,有较明显劣势;但是与平民家庭和生监家庭的子弟相比,没有统计学意义上的差别,他们获得了同样的教育机会。 (三)逻辑斯特回归分析:教育条件对举人考取进士的影响 本文以受业师功名值、家庭文化资本和家族文化资本为自变量,以举人身份的科举人物最终是否获得进士身份为因变量,进行逻辑斯特回归分析。由于三个自变量可能存在相关关系,有必要检验三者的相关系数。从表5的结果来看,受业师功名值与家庭文化资本值的相关系数、受业师功名值与家族文化资本值的相关系数以及家庭文化资本值与家族文化资本值的相关系数均小于0.8,意味着回归模型不会存在严重的多重共线性问题。本文进一步检验模型可能存在的多重共线性问题,方差膨胀因子(VIF)的检验结果显示,方差膨胀因子(VIF)均小于5,因而可以忽略变量间的共线性问题。 对逻辑斯特回归整体模型系数的Omnibus检验结果显示,三个自变量建立的回归模型的整体模型适配度检验的卡方值等于59.064,p=0.000<0.05,达到显著水平,说明至少有一个自变量可以有效地解释和预测举人能否考取进士的分类结果。对自变量和因变量的关联强度的检验结果表明,Cox&Snell与Nagelkerke值分别为0.048和0.069,三个自变量与因变量有低强度的关联。同时,回归模型的整体适配度检验结果显示,Hosmer-Lemeshow检验值等于4.557,p=0.804>0.05,未达显著水平,整体回归模型的适配度较好,说明自变量可以有效预测因变量。 表6是采用Enter法建立的回归模型中自变量显著性的参数估计与模型检验结果。可以看出,在三个自变量中,受业师功名值的Wald检验值系数达到0.05显著水平,是预测和解释举人能否考取进士的重要预测变量。此外,受业师功名值的胜算比为2.326,表明科举人物的受业师功名值增高1分,参加会试考取进士的概率就增加1.326(132.6%)倍。分析结果说明,以受业师为表征的教育条件是举人考取进士的重要影响因素。 (四)线性回归分析:文化资本对教育条件的影响 本文采用强迫进入变量法进行解释型回归分析,考察家庭文化资本和家族文化资本对以受业师为表征的教育条件的影响。表7是回归模型的回归系数及检验结果,由表中可知模型调整后的为0.023,说明两个预测变量共可解释“受业师功名值”效标变量2.3%的变异量。可以看出,预测变量“家族文化资本值”的回归系数为-0.019,未达到显著水平;预测变量“家庭文化资本值”对因变量“受业师功名值”有正向影响,标准化回归系数为0.161,达到显著水平。分析结果表明,家庭文化资本是科举人物以受业师为表征的教育条件的重要影响因素。 (五)寒门子弟的家族教育资源分析 如前面表3所示,寒门家庭出身者缺乏家庭文化资本,其家族文化资本也显著低于其他各类出身者,但是他们大多数都有一定的家族文化资本。据朱卷履历统计,在51名寒门家庭出身者中,有9人家族中有6名及以上功名身份者,家族中有5名功名身份者有2人,有6人家族中有4名功名身份者,家族中有3名功名身份者有9人,有10人家族中有2名功名身份者,家族中有1名功名身份者有7人,家族中无功名身份者仅有8人。在1194份总样本中,合计只有17名科举人物在本文统计范围内没有家族文化资本。 统计发现,家族文化资本是寒门子弟的重要教育机会来源。据朱卷履历记录,胞兄、表兄、从堂兄、房兄、族兄、族侄、胞叔、表叔、表伯、堂伯、房叔、叔祖、堂叔祖、从叔祖、房祖、姑丈、母舅、舅太岳、岳父是常见的担任受业师的族亲成员,另外还有很多以“家夫子”泛称的没有考取初级功名的本族年长读书人常担任启蒙教师。科举人物外祖的身份地位反映其母亲的教育背景,对寒门子弟的家庭早期教育有重要影响。岳父有功名身份在寒门家庭和平民家庭中都有最高的比例,这种家族联姻促进了文化资本流动。据朱卷履历,本研究共有4名寒门家庭出身者明确把岳父记录为受业师,其中浙江宁波鄞县人沙中金⑤是比较特别的案例,他的受业师中有两名岳父。沙中金为同治九年(1870)庚午科乡试举人,朱卷履历记录了3名族亲受业师,分别是1名小官吏身份的从堂兄、1名布衣身份的岳父以及1名生员身份的岳父。 如表8所示,51名寒门家庭出身者中,29.4%的伯叔有科举功名,11.8%的伯叔有候选官职,27.5%的外祖和45.1%的岳父有科举功名或身份地位,仅15.7%没有家族文化资本记录;49.0%的寒门子弟有族亲成员担任受业师。比较而言,66名平民家庭出身者的家族中有功名身份者更多,家族人员担任受业师的比例也更高,57.6%的伯叔有科举功名,40.9%的伯叔有候选官职,57.6%的外祖和80.3%的岳父有科举功名或身份地位,仅6.1%没有家族文化资本记录;72.7%的平民家庭子弟有族亲成员担任受业师。统计显示,其他各类家庭出身者的家族文化资本更为丰富,伯叔有科举功名的比例明显更高。 五、结论与讨论 科举制度为寒门子弟提供了上升流动的考试公平机会,但是科举社会未能为寒门子弟提供制度化保障的教育公平机会。从统计数据可以看出,科举社会的代际流动有一个渐进过程,寒门子弟考取科举功名实现跨越式上升流动难度极大,如果综合考虑各类家庭出身所代表的阶层群体人口数量,以相应的人口基数为分母来分析,实际上父祖无功名身份的寒门子弟考取科举功名的比例非常小。分析结果显示,寒门子弟实现上升流动的根本原因是他们获得了与其他家庭出身者无显著差异的教育条件,以族亲受业师为表征的家族文化资本弥补了寒门子弟家庭文化资本的不足,为寒门子弟提供了难能可贵的教育机会。尽管本文的研究样本局限于清代浙江乡试和会试的1194位科举人物,在揭示考试选拔人才与公共教育供给的关系方面却有一定的启发意义。 (一)教育机会获得是寒门子弟考取科举功名的根本原因 数据分析显示,考取科举功名的寒门子弟(占比4.3%)与平民家庭出身(占比5.5%)和生监家庭出身(占比42.8%)的科举人物相比,表现在朱卷履历受业师记录上的师资条件和教育机会没有显著差异。数据分析还显示,师资条件表现为受业师的数量和质量,以受业师为表征的教育条件是举人能否考上进士的显著影响因素。寒门子弟考取科举功名的影响因素很多,不同成长阶段教育条件的影响作用也有差异。朱卷履历的师承记录主要有受业师、肄业师和受知师之分,各种类型教师都对寒门子弟考取科举功名有直接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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