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正当防卫中的“不法侵害”

论正当防卫中的“不法侵害”正当防卫制度，作为现代法治社会赋予公民在特定情况下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的一项重要权利，其核心要义在于“以正对不正”，即在合法权益遭受紧迫威胁时，允许公民采取必要的防卫措施。而“不法侵害”作为正当防卫的前提与基础，其内涵与外延的界定，直接关系到防卫行为的合法性与边界，是司法实践中认定正当防卫与否的关键所在。因此，深入探讨“不法侵害”的认定标准与相关问题，对于准确适用正当防卫制度，平衡保护公民权利与维护社会秩序，具有至关重要的理论与实践意义。一、“不法侵害”的内涵解读“不法侵害”是正当防卫的起因条件，没有不法侵害的存在，正当防卫便无从谈起。对其内涵的准确把握，是理解正当防卫制度的起点。首先，“不法”的核心在于行为的违法性。这里的“法”，应作广义理解，不仅指刑事法律，也包括民事法律、行政法律等其他法律法规。只要某一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法律所保护的法益构成了威胁或侵害，即可认定其具有“不法性”。需要强调的是，此处的“不法”并不以侵害人主观上具有过错（故意或过失）为绝对必要条件，更侧重于行为客观上对法益的侵害性。例如，对于精神病人或未成年人实施的具有高度危险性的侵害行为，尽管其可能因无刑事责任能力或限制刑事责任能力而不承担或减轻刑事责任，但这并不影响其行为在客观上的“不法”性质，受害人仍有权进行正当防卫。其次，“侵害”意味着对法益的现实威胁或直接损害。这种侵害应当具有积极的攻击性、破坏性，并且通常带有暴力性或强制性。它可以是针对人身权利的侵害，如殴打、绑架、强奸等；也可以是针对财产权利的侵害，如抢劫、盗窃、故意毁坏财物等；在特定情况下，针对其他重要法益如公共安全的侵害，也可能成为正当防卫的起因。侵害行为的形态既可以是作为，也可以是不作为，但不作为构成的不法侵害，需以行为人负有特定作为义务且能够履行为前提，例如，将他人反锁于房间内而不提供食物和水，可能构成不作为的不法侵害。二、“不法侵害”的外延界定明确“不法侵害”的内涵之后，其外延的界定同样关键，即哪些行为可以被纳入“不法侵害”的范畴，哪些行为则不能。其一，“不法侵害”应具有现实性与紧迫性。所谓现实性，是指不法侵害必须是客观存在的，而非防卫人主观臆想或推测的。如果客观上并不存在不法侵害，而防卫人误以为存在并实施了“防卫”行为，则可能构成假想防卫，对此应根据具体情况判断是否承担相应责任。所谓紧迫性，是指不法侵害正在进行之中，已经开始且尚未结束，防卫行为必须是针对正在发生的侵害行为实施。如果侵害行为尚未开始（事前防卫）或已经结束（事后防卫），则一般不能成立正当防卫。其二，“不法侵害”的强度与性质。并非所有轻微的不法行为都能成为正当防卫的起因。通常认为，只有那些足以对合法权益造成现实、直接且较为严重威胁的行为，才值得动用正当防卫这一带有攻击性的权利。对于一些极其轻微的违法行为，如轻微的治安违法，通过报警、寻求公力救济等方式即可解决，一般不宜提倡正当防卫。当然，“轻微”与“严重”的界限并非绝对，需要结合具体情境综合判断。其三，“不法侵害”的主体。如前所述，不法侵害的主体并不限于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无刑事责任能力人或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实施的具有法益侵害性的行为，同样可以成为正当防卫的对象。但在面对此类主体时，防卫人应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采取避让等方式，只有在无法避让且面临紧迫危险时，才能进行防卫，并且防卫的强度应有所节制，与侵害的危险性相适应。三、“不法侵害”的开始与结束：时间界限的判断“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是正当防卫的时间条件，如何准确判断不法侵害的开始与结束，是实践中的难点问题。关于不法侵害的“开始”，理论上存在“着手说”、“直接面临说”等不同观点。“着手说”认为，只有当不法侵害人开始实施刑法分则规定的具体犯罪行为时，才视为侵害开始。“直接面临说”则认为，当合法权益已经直接面临不法侵害的威胁，侵害行为即将着手实施时，即可认定侵害已经开始。笔者认为，判断侵害是否开始，应结合侵害行为的性质、手段、强度以及侵害对象等因素，从实质层面考察法益是否已经处于现实、紧迫的威胁之中。对于一些预备行为与实行行为界限模糊，且一旦着手便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侵害行为（如杀人、抢劫），其开始时间可以适当提前，以有效保护防卫人的合法权益。关于不法侵害的“结束”，通常是指不法侵害行为已经停止，或者侵害行为虽未停止但已不可能继续侵害或威胁合法权益。具体而言，包括以下几种情形：侵害行为已经实施完毕，危害结果已经发生；侵害人已自动中止侵害行为；侵害人已被制服或因自身原因（如体力不支、逃跑）而丧失继续侵害的能力。需要注意的是，在财产性违法犯罪中，当场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夺回财物的，一般视为不法侵害尚未结束，可以实行正当防卫。这体现了对财产权的特殊保护。四、“不法侵害”认定中的特殊问题与实践考量在司法实践中，“不法侵害”的认定往往面临诸多复杂情况，需要结合具体案情进行审慎判断。一是相互斗殴中的“不法侵害”。相互斗殴是双方以侵害对方身体为意图而相互攻击的行为，在此过程中，双方都具有侵害对方的故意，一般不存在正当防卫的空间。但如果一方已经停止斗殴，向另一方求饶或逃跑，而另一方仍继续加害，则停止斗殴的一方可以针对对方的不法侵害进行正当防卫。二是防卫挑拨与“不法侵害”。防卫挑拨是指行为人故意激怒对方，引诱对方对自己实施不法侵害，然后借机进行“防卫”并加害对方的行为。由于不法侵害是由防卫人故意挑起的，其主观上不具有正当防卫的意图，因此不能成立正当防卫，而应按其实际行为性质定罪处罚。三是对“不作为”的不法侵害的防卫。如前所述，不作为也可能构成不法侵害，但需以行为人负有特定作为义务为前提。对不作为的防卫，通常表现为迫使义务人履行其义务。例如，对于将他人锁在屋内的不作为拘禁行为，被拘禁者为挣脱而损坏门窗，可视为对不作为不法侵害的防卫。五、结语“不法侵害”的认定，是正当防卫制度适用的“第一道关口”，其判断的准确与否，直接关系到公民防卫权的行使与社会公平正义的实现。在理解和认定“不法侵害”时，必须坚持客观、实质的标准，综合考量侵害行为的性质、强度、紧迫性以及防卫行为的必要性与相当性。司法机关在处理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