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刺治疗功能性消化不良专家共识

针刺治疗功能性消化不良专家共识摘要:功能性消化不良(FD)是临床常见病、多发病，针刺因其安全性高、疗效确切被广泛应用于FD治疗，但临床上对其疗效证据、优势环节、刺激量及安全性的认识尚不充分，为进一步规范针刺在FD治疗中的应用，同时为中医针灸医师、中医药学者及政策制定者提供针刺治疗的最新循证医学证据及建议，有必要开展研究制定针刺治疗FD专家共识。本工作组参考ＲIGHT指南制定方法，对本领域的文献进行系统梳理，结合最新研究证据，在针刺治疗FD的适宜患者群、主穴、配穴、留针时间、手法频率、治疗周期、治疗频次、针刺联合中药或西药的疗效及不良反应等方面形成共识，为针刺在FD治疗中的应用提供临床诊疗依据。关键词：功能性消化不良;针刺疗法;专家共识功能性消化不良(Functionaldyspepsia，FD)是指位于上腹部的一个或一组症状，主要包括餐后饱胀不适、早饱感、上腹痛以及上腹烧灼感，还可伴有上腹胀气、嗳气与恶心等，但不能用器质性、系统性或代谢性疾病等来解释产生症状原因的疾病［1－2］。本病全球人口患病率为10%～30%，属于临床上常见的一类功能性胃肠疾病，发病趋势逐年上升。因病情易反复、迁延难愈，严重影响患者的社会职能和生活质量，同时易给患者造成情绪困扰［3］;因本病导致的生产力降低及其产生的医疗费用亦给患者带来沉重的经济负担［4］。多项临床研究显示针刺治疗FD具有良好疗效，且长期临床实践应用现状表明FD是针灸的适宜病种。对于针刺治疗FD的临床决策很多情况下还需要依靠专家共识来达成，比如针刺选穴、留针时间、治疗频次以及治疗时间等方面。本研究规定了针刺治疗FD的术语和定义、适应症、注意事项和不良反应/安全性等。本研究适用于各级中医院、中西医结合医院、综合医院及基层卫生服务机构等医疗机构。本文件适用对象为FD(ICD－11:DD90．3)确诊人群。1诊断标准1．1西医诊断标准依据罗马IV标准［1］，FD是个统称:①符合以下标准中的一项或多项:a．餐后饱胀不适;b．早饱感;c．上腹痛;d．上腹部烧灼感。②无可以解释上述症状的器质性疾病的证据(包括胃镜检查等)。诊断之前至少6个月出现症状，最近3个月符合诊断标准。必须满足餐后不适综合征(Postprandialdistresssyndrome，PDS)和/或上腹痛综合征(Epigastricpainsyndrome，EPS)2个亚型的诊断标准。PDS:必须满足以下至少1项，症状发作至少每周3d:①餐后饱胀不适(严重到足以影响日常活动);②早饱感(严重到无法吃完一餐正常份量的饭)。EPS:必须满足以下至少1项，症状发作至少每周1d:①上腹痛(严重到足以影响日常活动);②上腹部烧灼感(严重到足以影响日常活动)。无器质性、系统性或代谢性疾病的证据来解释上述症状。PDS与EPS2个亚型可以同时存在，且FD也可与其他消化系统症状并存，如胃食管反流病(Gastroesophagealrefluxdisease，GEＲD)或肠易激综合征(Irritablebowelsyndrome，IBS)的症状。1．2中医诊断标准中医本无功能性消化不良的病名，在综合前人和当代医家学术观点的基础上，依据本病主要临床表现(胃脘痞闷、胀满或疼痛，还可伴有上腹部胀气、恶心、呕吐和嗳气等)，将其归于中医“胃痛”“胃痞”的范畴［5－6］。胃痛，又称胃脘痛，是以上腹胃脘部近心窝处疼痛为主症的病证。临床主要表现为上腹疼痛不适，与EPS对应。胃痞，又称痞满，是指以自觉心下痞塞，触之无形，按之柔软，压之无痛为主要症状的病证。临床主要表现为上腹胀满不舒，与PDS对应。2病因病机本病为饮食不节、情志失调、感受外邪、先天禀赋不足及劳倦过度等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7］。饮食不节，致食物停积不化，损伤脾胃，胃气壅滞;忧思恼怒，则肝失疏泄，横逆犯胃，胃失和降，甚则气机郁滞、气滞血瘀;外感寒、热与湿邪等客于胃脘，导致胃脘气机阻滞;或多种原因致脾胃虚弱，运化失职，气机不畅或中焦阳气虚弱，均可令脾虚气滞、胃失和降而发病［8］。本病基本病机为脾虚为本、胃失和降。病性多表现为本虚标实、虚实夹杂，以脾虚为本，气滞、食积与痰湿等邪实为标。3辨证分型3．1脾虚气滞证主症:①胃脘痞闷或胀痛;②纳呆。次症:①嗳气;②疲乏;③便溏。舌脉:①舌淡，苔薄白;②脉弦细。3．2肝胃不和证主症:①胃脘胀满或疼痛;②两胁胀满。次症:①每因情志不畅而发作或加重;②心烦;③嗳气频作;④善叹息。舌脉:①舌淡红，苔薄白;②脉弦。3．3脾胃湿热证主症:①脘腹痞满或疼痛;②口干或口苦。次症:①口干不欲饮;②纳呆;③恶心或呕吐;④小便短黄。舌脉:①舌红，苔黄厚腻;②脉滑。3．4脾胃虚弱(寒)证主症:①胃脘隐痛或痞满;②喜温喜按。次症:①泛吐清水;②食少或纳呆;③疲乏;④手足不温;⑤便溏。舌脉:①舌淡，苔白;②脉细弱。3．5寒热错杂证主症:①胃脘痞满或疼痛，遇冷加重;②口干或口苦。次症:①纳呆;②嘈杂;③恶心或呕吐;④肠鸣;⑤便溏。舌脉:①舌淡，苔黄;②脉弦细滑。上述中医证候诊断:主症2项加次证至少2项，参考舌脉即可诊断［2］。4治疗目的与原则本病的治疗目的是缓解临床症状，防止病情反复，改善患者生活质量。治疗应首先调理气机、固护脾胃，以健脾理气为基本原则［9］。5针刺临床应用建议5．1适宜人群5．1．1推荐使用针刺改善FD患者的症状(证据级别:1b;推荐强度:强推荐)近年来，采用普通毫针针刺(以下简称针刺)治疗FD的临床研究日益增多，但针刺治疗FD的高质量研究仍然较少。一项关于针刺治疗PDS的多中心、假针对照且单盲ＲCT中纳入278例患者，结果显示治疗4周后，针刺组症状有效应答率与症状消失率均高于假针刺组(分别为83．0%∶51．6%、27．8%∶17．3%，且P＜0．05)，其中针刺组的疗效可维持12周，两组不良反应发生率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10］。一项验证针刺在缓解FD症状和改善生活质量效果的多中心、单盲ＲCT研究中，将胃经特定穴、胃经非特定穴、胆经特定穴、中脘胃俞穴、非经非穴与伊托必利6组相比较，结果显示:治疗4周后针刺治疗FD有效，且优于非穴针刺，针刺疗效取决于穴位特异性［11］。一篇纳入5项随机对照试验(ＲCT)共1253名患者的针刺治疗PDS疗效的系统综述和Meta分析显示，与假针刺比较，针刺能显著提高PDS患者的整体疗效，缓解餐后饱胀和早饱，并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12］。一篇纳入了7项研究共542例FD患者的Cochrane数据库系统综述的结果显示:与假针刺比较，针刺(本研究的针刺包括手针和电针)能更好地改善FD症状评分、患者抑郁自评量表及患者焦虑自评量表的评分［13］。两项配对荟萃分析显示，与多潘立酮或伊托必利比较，手针针刺在缓解FD整体症状方面效果略优［14］。另有ＲCT研究对比了针刺与艾灸这2种中医外治法治疗FD的效果，结果显示针刺在改善上腹痛、焦虑情绪方面优于艾灸［15］。5．1．2针刺疗法可用于成人各年龄段的FD患者的治疗(证据级别:4;推荐强度:推荐)针刺治疗FD的临床研究受试者多为成年人，各研究的纳入标准中通常将年龄设置为18～65岁［10，16－17］，以青年和中年患者群体为主;考虑到老年患者合并疾病多见、日常服药或招募难度大等因素，老年FD的针刺临床研究相对较少。临床实践过程中，结合患者意愿或偏好，多采用针药结合或针刺联合推拿等综合治疗方案来治疗老年FD患者。一项纳入120例老年FD患者的ＲCT研究中［18］，将手针针刺消痞五穴联合推拿夹脊穴与常规护理干预对比，治疗4周后结果显示:治疗组能有效改善FD证候积分，提高患者生活质量。另一项针刺联合中药汤剂柴术理胃饮治疗老年脾虚气滞型FD的临床研究中［19］，纳入了90例60～80岁的患者，与阳性对照药多潘立酮(吗丁啉)比较，治疗4周后发现其能有效缓解胃肠道症状、提高老年患者的生活质量(FDQOL)，减少消化系统疾病的复发率，均未发生严重不良事件。老年FD人群的研究样本量较少，仍需开展大样本试验进一步研究，使结果更具指导意义。由此可见，针刺疗法安全有效，适用于老、中与青各年龄段FD患者的治疗。5．1．3针刺疗法也适用于伴有轻度、中度抑郁或焦虑的FD患者的治疗(共识建议)心理因素是FD的独立危险因子。瑞典一项长达10年的纵向研究表明，患有焦虑症的人在10年后患FD的风险增加了7．6倍［20］;有证据表明焦虑与FD症状之间存在显著相关性，焦虑的改善与FD症状严重程度的下降有关［21－23］。与一般人群比较，FD患者对焦虑、抑郁和其他情绪障碍的敏感性更高。中国FD患者不良情绪状态的患病率为15．5%，在住院FD患者中抑郁或焦虑发生率上升至惊人的54．2%［24］。因此，治疗FD时须更加关注焦虑和抑郁，多数临床研究也会将对抑郁、焦虑等症状的改善纳入FD治疗的结果评价中［13，15，25－26］。2024年1篇纳入了16项ＲCT涉及1315名FD患者的系统综述显示，针刺可能对FD患者的抑郁和焦虑有积极影响。针刺在减轻焦虑自评量表(SAS)评分方面明显优于安慰针刺;针刺在降低抑郁自评量表(SDS)评分方面优于安慰针刺和一线药物;在减轻汉密尔顿焦虑量表(HAMA)和汉密尔顿抑郁量表(HAMD)评分方面，针刺优于安慰剂和一线药物［27］。由于受研究质量和数量的限制，需进一步开展多中心、大样本且高质量的ＲCT研究验证结论。5．1．4针刺疗法可辅助改善FD重叠IBS/GEＲD患者的消化不良症状(共识建议)根据FD的疾病特点，两种亚型PDS和EPS可相兼发病，此外，FD还常伴发其他消化系统症状或胃肠道疾病，如GEＲD或IBS。针灸作为整体调节的治疗方法，对于FD重叠IBS的患者，在改善核心消化不良症状的同时，也可能对其伴随的其他症状产生积极影响［28］。李双翼等［29］开展了针药结合法与泮托拉唑联合莫沙必利对照治疗非糜烂性反流病(Non－erosiverefluxdisease，NEＲD)重叠FD的ＲCT研究，发现半夏调中颗粒联合背俞针刺的针药结合法疗效显著，能有效改善患者食管及胃动力情况，临床应用安全可靠。5．1．5针刺疗法也适用于伴有轻度肝肾功能不全的FD患者的治疗(共识建议)FD患者联合用药需考虑合并疾病的特点，如使用抗抑郁药物治疗时需要注意不良反应的发生，高血压、冠心病与肝肾功能不全的患者禁用［30］。根据FD患者不同的疾病特点和个体情况，常常需要调整相应的治疗方案。针刺作为一种绿色、有效的非药物疗法在处理合并其他系统疾病的FD患者时有其独特优势。花冬兰等［31］纳入227例非酒精性脂肪肝患者的ＲCT研究表明，针刺能明显降低血脂水平，改善肝功能。针刺也是急性瘀胆型肝炎的有效治疗方法［32］。有研究［33］开展针刺与吗丁啉的平行对照研究，观察其治疗肝硬化胃肠动力障碍的作用，结果发现针刺能有效改善肝功能，减轻肝硬化患者的消化道症状，对肝硬化胃肠动力障碍的疗效优于吗丁啉。但由于其样本量较小，结果可能不稳定，有待进一步研究确证。万荣君等［34］在常规药物治疗基础上应用针刺、中药治疗慢性肾功能不全，ＲCT研究显示此方案在降低24h尿蛋白、血肌酐和提高内生肌酐清除率方面优于常规药物治疗。在针刺治疗糖尿病或糖尿病肾病的研究中也证实了针刺或联合针刺的治疗方案能够降低尿蛋白排泄率，延缓肾功能进行性损害，甚至预防患者经皮冠状动脉成形术(PCI)后肾病(CIN)的发生［35－36］。专家组基于针刺改善肝肾功能的临床证据和自身实践经验，认为针刺疗法适用于伴有轻度肝肾功能不全的FD患者的治疗，当临床遇到此类患者时可尝试予以针刺，一并调治。5．1．6针刺疗法也适用于伴有呼吸或循环系统疾病的FD患者的治疗(共识建议)文献梳理发现，合并呼吸或循环系统症状的消化不良患者并不少见，虽然缺乏以上合并疾病患者为研究对象的直接报道，但有关研究亦可佐证针刺在此类疾病中的有效性。研究显示［37］，呼吸机依赖的胃肠功能障碍患者接受理气化湿法联合针刺治疗可以改善胃肠功能和呼吸功能，使胃残留量减少、腹腔压力降低与胃窦运动指数增加等。李艳丽等［38］观察了84例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急性加重期患者，发现相较于常规治疗，在此基础上采用针刺联合缩唇呼吸能明显改善患者的呼吸功能。吴玲玲等［39］开展91例COPD合并呼吸衰竭患者疗法对比的ＲCT，研究显示，相比于常规治疗，利用参麦注射液联合针刺可显著改善患者的呼吸力学和肺氧合功能，提高膈肌功能，降低呼吸机相关肺炎(VAP)发生率，可缩短住院时间、减少费用，具有较高的效价比。针对高血压损害繁杂的病理机制，针刺作为中医特色疗法，可从多靶点发挥肾脏保护作用，包括抑制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抑制交感神经激活、抗氧化应激与炎症反应、保护肾脏血管内皮、维持肾脏水钠代谢平衡与调节高血压相关靶基因表达等［40］。刘莉等［41］开展60例的ＲCT研究显示，针刺联合温胆汤加减比单纯西药治疗更能有效改善痰瘀互结型稳定型心绞痛的发作频次、持续时间和硝酸甘油用量，且安全性高，无肝肾损伤。这些研究提示，针刺疗法也适用于伴有呼吸或循环系统疾病的FD患者的治疗，针刺过程中不会对呼吸或循环系统带来负面影响，如果适当配穴还会对呼吸或循环系统疾病的恢复产生积极作用。5．2辨证选穴推荐FD针刺治疗的主要穴位选足三里、中脘与内关;肝气郁结证配伍太冲、百会;脾胃虚弱证配伍脾俞、胃俞(证据级别:2b;推荐强度:强推荐)。由于FD的病机在于脾虚为本，胃失和降，故脾胃虚弱(寒)、肝胃不和或肝气郁结是FD临床常见证型，也是近20年针灸治疗FD随机对照试验研究的热点，这些常见证型的优势穴位组合仍有待进一步挖掘［42］。《功能性消化不良中医诊疗专家共识意见(2023)》中治疗FD的针灸主穴为中脘、足三里、胃俞及内关;脾胃虚寒者，加气海、关元;肝气犯胃者，加太冲。赵吉平、李瑛主编《针灸学》［43］中治疗胃痛、呕吐的主穴均为足三里、中脘与内关;肝气犯胃者配太冲、期门/阳陵泉;脾胃虚寒者配脾俞、胃俞及关元。《循证针灸临床实践指南:痞满》［44］中毫针刺法取穴为中脘、足三里及内关，辨病选穴FD加脾俞、胃俞。多项FD针刺治疗的系统研究［12，45］表明，治疗方案中的穴位选择主要包括足三里、中脘、内关、胃俞、脾俞、关元与天枢等，但针对不同证候展开进一步选穴分析者少见。综合专家经验和文献依据［46－47］，在治疗肝气郁结型FD时，除配伍太冲外，可基于“脑－肠轴”理论加百会，上下配穴，共奏行气解郁、宁心安神之功［48］。3刺激量3．1FD针刺治疗的留针时间建议为20～30min(共识建议)留针时间是影响针刺疗效的重要因素［49］，留针时间在一定范围内与针刺疗效呈正相关，但各类疾病均有最佳时间，超出范围的长时间留针反而容易产生不良反应(如滞针)，降低疗效［50］。YangJW等［10］在针刺治疗PDS的多中心、假针对照、单盲ＲCT中的干预方式是4周内进行12次治疗，每次留针20min。有报道总结了针刺或以针刺为主的针灸疗法治疗FD的临床试验，分析每个试验中设置的留针时间，如陈碧玮等［51］对121篇FD针刺研究中明确指出留针时间的99篇文献进行统计，结果发现:80．81%的文献选用的留针时间为20～30min，仅3．03%的文献中采用了30min以上的留针时间。5．3．2FD针刺治疗的提插或捻转频率建议使用60～90次/min，留针期间可每隔10min行针1次以维持针感，或根据患者针感维持情况调整(共识建议)刺激强度是针刺手法的重要组成部分，掌握最佳刺激强度以获取得气感是提高临床疗效、预防不良反应的重要举措。但多数针刺治疗FD的临床研究中仅提及在针刺后实施提插、捻转手法和每穴行针时间，缺乏对提插、捻转手法的具体操作介绍。有研究者［52－53］针对弱(60次/min)、中(90次/min)以及强(160次/min)不同提插捻转强度开展FD针刺治疗ＲCT研究，3个主穴中唯独足三里的中等强度使用了120次/min，结果观察到中等强度刺激在总有效率、症状积分及胃动素等方面的效果优于弱刺激，但优于强刺激的证据不够充分。陈碧玮等［51］对针刺治疗FD并提及提插、捻转频率的文献进行分析，符合纳入标准的文献中82．35%的文献选用了60～90次/min的提插频率，仅17．65%使用90次/min以上的频率。但也有研究［54－55］在固定选穴的基础上分低(1Hz)、中(2Hz)与高(3Hz)3种提插频率治疗EPS2周，这项随机平行对照研究显示中高频刺激手法疗效更佳。以上试验都是在内关、中脘及足三里固定主穴的基础上治疗，结果却并不完全一致，说明今后还需要完善方案设计，开展规范、严谨的试验进一步研究验证。本共识建议:针刺得气后，可根据穴位的解剖安全性及治疗需要，对四肢远端穴位(如足三里、内关和太冲)施以适度的提插或捻转手法，提插或捻转的频率可参考60～90次/min。对胸背部腧穴(如脾俞、胃俞)手法宜轻巧，以得气为要，避免大幅度提插。总之，行针时需关注患者反应，应以患者有一定针感但又能够耐受为度。5．4治疗周期与频次FD针刺治疗期建议为3～4周;治疗频次建议为3～5次/周，1次/d(共识建议)。针刺的治疗期与其治疗频次密切相关，临床实践中需综合考虑后确定治疗方案。一项研究［51］对121篇FD针刺研究文献进行归纳整理，发现针刺FD的治疗期多为3～4周(占比45．45%)，28%的文献中采用了1～2周的治疗时间;在针刺频次方面，超过80%的文献中显示使用了每日1次的治疗方案。在研究针刺特定经脉、腧穴对FD的治疗作用及其机制时，4周的治疗期和每周连续5次的治疗频次已成为常见设计方案［11，56］。有研究［15］在针刺与艾灸对照治疗FD的ＲCT中也采用了4周的治疗，每周连续治疗5d，即1次/d的治疗频率。此外，汤铠源［57］和WangY等［25］分别开展的不同针刺频次治疗PDS的ＲCT发现，与1次/周治疗相比，3次/周针灸治疗更能改善FD或PDS患者的症状和生活质量。为期4周的针灸治疗方案具有可行性和安全性。但二者的对照组中均未设置1次/d的针刺组，所以未来有必要开展更大样本量、多中心且随机对照的针刺治疗FD的临床试验，进一步比较1次/d(或5次/周)与3次/周的针刺治疗效果。5．5不良反应针刺治疗FD的安全性较高，常见针刺相关不良反应有皮下血肿、淤青(排除凝血功能障碍性疾病或出血倾向)，通常具有自限性，经规范处理后不影响针刺疗法的继续使用(共识建议)。针刺相关不良反应的处理，包括即时处理、后续干预及随访观察。①即时处理:针刺过程中或起针后出现皮下血肿、淤青等表现，应立即停止针刺，拔出针具后用无菌干棉球或棉签对准出血、瘀血部位垂直按压，按压时间不少于3min，力度以能有效止血且不引起明显疼痛为宜，直至出血完全停止。对于出血较多、瘀血范围较大的部位，止血后可在24h内冷敷处理，用纱布包裹冰袋或冷毛巾敷于淤血处，15～20min/次，2～3次/d，以缓解疼痛和肿胀;同时嘱其不要对瘀血部位进行热敷、揉搓等。②告知患者皮下血肿、淤青等通常会在7～14d左右自然消退，避免患者担心焦虑。对于瘀血范围较大或伴明显疼痛的患者，可在24h后用温热毛巾或热水袋热敷，15～20min/次，2次/d，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加速瘀血吸收。③针刺后适时主动随访患者，询问瘀血部位恢复情况及患者有无不适，并给予进一步的护理指导。研究表明，针灸无论是单独使用还是与其他疗法结合，都已成为治疗FD患者的安全有效选项［45］。需要注意的是，临床不良反应的报告也是高质量研究中不可缺少的部分。YangJW等［10］在研究中报告了14例出现不良反应的患者(占针刺组的10．1%)，主要表现包含血肿、起针后残余针感、晕针及腹胀;马婷婷［58］报告了7例确定与针刺有关的不良反应，分别是2例皮下血肿、4例皮下瘀斑或淤青和1例起针后的针刺部位疼痛。余姝媛［59］报告了5例针刺相关不良反应，2例皮下血肿、1例皮下出血与2例针刺部位疼痛;马培宏［60］针刺足三里治疗FD的文中报告5例患者出现皮下淤青;郑秀英等［61］在研究过程中观察到针刺组4例患者针刺穴位处出现血肿;张冰等［62］研究中针刺组出现1例轻度腹泻，未停止治疗，而后症状自动消失。尹涛［63］在中脘配胃俞针刺治疗FD时报告1例轻微头晕的患者，经休息症状消失后继续完成治疗。现有证据显示，针刺FD的不良反应仍以皮下血肿、淤青为主，未出现严重不良反应，安全性评级多为2级。通过文献检索与梳理发现，不良反应并未在所有研究中被系统报告，仅在少量研究中散在提及，这可能影响对针刺治疗FD安全性的整体评估。5．6针药结合5．6．1针刺联合中药治疗FD可提高疗效(共识建议)对于脾虚气滞证可采用针刺联合柴术理胃饮;寒热错杂证可在针刺的基础上联合半夏调中颗粒、半夏泻心汤与枳实消痞方等。在辨证针刺治疗基础上还可配合适应症较广的方剂，如消痞导滞丸和胃痛消痞方等。中药复方、中成药在治疗FD的疗效方面已经得到众多ＲCT研究的证实，如加味逍遥丸、荜铃胃痛颗粒，以及脾虚气滞型所用的加味六君子汤和面向脾胃虚寒型的胃病1号方等［64－67］。针刺、中药两种有效治疗联合应用的治疗方案在临床上十分常见，《中国功能性消化不良诊治专家共识》《功能性消化不良中医诊疗专家共识意见》等证据中均给出了针刺、中药治疗措施的推荐方案。专家组在结合前人和自身实践经验基础上，参考当前循证证据的基础上，均建议采用针刺与中药联合的治疗策略。多项研究［68－70］将中药结合针刺与单用中药或常规西药治疗比较，从疾病复发、总有效率、消化道症状积分、症状消失时间、血清胃泌素以及减轻抑郁焦虑等方面支持针刺联合中药治疗FD优于对照组，治疗措施包括针刺联合中药内服或中药穴位贴敷，临床中可根据患者的具体特征选取最优的疗法。王波等［71］总结了陈苏宁教授针药结合治疗FD的临证经验，陈教授根据患者证候的虚实，将其大致分为3类分别予以不同的针灸策略和中药方，但都使用了盛京医院的协定方“胃痛消痞方”。杨新月［72］对比观察了单用厚朴温中汤加味与汤药联合针刺(各36例)治疗寒湿气滞型FD的疗效，结果显示联合疗法对胃脘隐痛、痞满与嗳气呃逆症状的缓解优于单用中药。范明明等［19］纳入90例老年脾虚气滞型FD患者，观察针刺联合柴术理胃饮与吗丁啉4周治疗后的疗效差异，结果显示，在胃肠道症状、中医证候疗效、生活质量改善及3个月后的复发率方面针刺联合柴术理胃饮均优于吗丁啉。由于多数ＲCT研究存在方法学质量不高的问题，今后仍需针对这一主题规范设计，开展更多高质量的ＲCT进一步验证结论。5．6．2针刺联合西药治疗FD可减少西药副作用，改善患者整体症状，针刺常联合莫沙必利/氯波必利/多潘立酮等促动力药和泮托拉唑、雷贝拉唑等抑酸药(共识建议)现阶段消化不良症状的治疗主要分为药物治疗和非药物方法，包括心理治疗和针刺等替代疗法的干预［73－74］。然而，西药中促动力药(如多潘立酮/莫沙必利等)、抑酸药(雷贝拉唑/泮托拉唑等)、根除幽门螺杆菌(质子泵抑制剂+铋剂+2种抗生素)、抗焦虑及抗抑郁药物(氟哌噻吨美利曲辛片等)的长期使用存在令人担忧的潜在副作用，如现有研究表明［75－78］，促动力药的使用与锥体外系反应风险增加、心律失常副作用(包括心源性猝死和药物引起的神经系统疾病)之间存在关联。所以中西医联合治疗更有益于患者疾病的长期管理，可以提高患者依从性，便于达到症状的持续缓解和生活质量的提高。2024年1篇贝叶斯Meta分析发现，结合不同的针灸方法或使用针灸与西药联合治疗，在改善FD症状方面比单独使用西药更有效。在缓解早饱感和餐后饱胀感方面，西药与针灸联合治疗表现出更优的疗效［45］。1项网状Meta分析结果表明，与多潘立酮等多种西药相比，手针针刺联合氯波必利的治疗方案在改善患者报告的FD整体症状方面概率最高，这种联合方案极有可能成为缓解FD症状的最有效疗法［14］。多项研究［79－81］表明，在改善总有效率、症状评分、血清胃泌素水平、生活质量评分及胃肠动力等方面，针刺联合西药优于单用西药治疗。6讨论FD作为一种临床常见的功能性胃肠病，其病因与病理生理机制尚未完全阐明，导致目前尚缺乏公认的“金标准”治疗方案。临床决策往往依赖于对患者症状特征、诱发因素、心理状态及个体差异的综合评估。本共识在系统梳理现有循证医学证据、结合国内针灸专家临床实践经验的基础上，对针刺治疗FD的多个关键环节形成了推荐意见与共识建议。在选穴方案上，总结了高频使用的足三里、中脘与内关等核心主穴，并进一步结合中医辨证分型体系，明确了不同证型(如肝胃不和证、脾胃虚弱证)的配伍穴位;在治疗方案参数(如留针时间、治疗周期与手法操作)上，本共识通过分析大量临床研究的设计规律，并结合安全性考量，提出了明确且贴合临床实践的具体建议，旨在减少临床操作的随意性，提升治疗的同质性与可重复性。本共识不仅肯定了针刺治疗FD的有效性与安全性，还深入探讨了其在特殊情境下的应用价值。例如，针对FD常与焦虑、抑郁等情绪障碍共病的特点，分析了针刺通过调节“脑－肠轴”可能发挥的双向调节优势。对于合并其他疾病(如焦虑抑郁、轻度肝肾功能不全)的FD患者，本共识在指出针刺可能提供1种相对安全的非药物选择的同时，也审慎地强调了评估风险、个体化决策的必要性，体现了全面、辨证的临床思维。此外，对联合治疗方案(针药结合)的建议，旨在探索优化疗效、减少单一疗法局限性的综合治疗路径。本共识在证据等级与推荐强度的匹配上遵循透明、严谨的原则，推荐强度的形成并非机械地等同于证据级别。对于一些证据质量为“低质量”或“中等质量”的条目(如针对特定证型的配穴建议、特殊人群的应用建议)，之所以仍可能形成“强推荐”或共识建议，是基于以下考量:①虽缺乏大样本ＲCT，但存在来自广泛观察性研究、临床经验总结或专家高度一致的意见;②干预措施的潜在获益远大于风险，且符合中医理论与长期实践认知;③该建议对当前临床实践具有重要的指导价值，对弥补该领域的证据缺口具有积极的参考价值。这种匹配方式旨在平衡循证医学证据与临床实践智慧，在不确定中寻求最佳实践指导。本共识的局限性主要体现在部分推荐建议所依据的高质量、大样本临床研究仍显不足，尤其是在中医证候分类的精准干预、长期疗效随访及不同刺激参数(如手法频率)的优化比较等方面，仍需设计严谨的研究进一步验证。课题组今后将持续关注针刺治疗FD的效应机制、优势人群特征、最佳治疗方案(穴位、参数和疗程)的优化与标准化的最新进展，不断积累高质量证据，进一步修订和完善本共识，推动针刺在FD治疗中的规范化、科学化应用。7共识编制方法与过程本共识依据GB/T1．1－2020《标准化工作导则·第1部分:标准的结构和编写》的规则起草，起草小组通过检索中国知网、万方医学网、维普中文期刊服务平台、PubMed和WebofScience数据库广泛搜集文献，参考国内外共识制定方法，组织国内针灸专家就针刺治疗FD的一系列关键问题(如FD针刺治疗的适宜人群)进行讨论。本共识充分考虑临床证据和专家临床经验，通过德尔菲法，对于证据充分的临床问题形成推荐意见，对于证据不足的临床问题形成共识建议。证据充分指针对特定问题，存在高质量、一致性高与可直接指导决策的研究证据。基于临床研究证据进行5级证据分级，对无高质量证据支持的条目，则依据多数投票规则，以超过70%投票形成最终的共识建议，即每个问题的专家意见结果中，任一选项选择比例≥70%或支持推荐(强推荐+弱推荐)的专家比例≥70%，纳入共识草案［82］。在制定本项共识的过程中，课题组曾在文献计量学研究基础上发表了《针刺治疗功能性消化不良的优化方案循证研究》(《针灸临床杂志》2024年第10期)。见表1。参考文献:［1］VincenzoS，FrancisKLC，WilliamL，etal．Gastroduodenaldisorders［J］．Gastroenterology，2016，150(6):1380－1392．［2］赵鲁卿，时昭红，张声生．功能性消化不良中医诊疗专家共识意见(2023)［J］．中华中医药杂志，2024，39(3):1372－1378．［3］AroP，TalleyNJ，AgréusL，etal．Functionaldyspepsiaimpairsqualityoflifeintheadultpopulation［J］．AlimentaryPharmacology＆Therapeutics，2011，33(11):1215－1224．［4］LacyBE，WeiserKT，KennedyAT，etal．Functionaldyspepsia:Theeconomicimpacttopatients［J］．AlimentaryPharmacology＆Therapeutics，2013，38(2):170－177．［5］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消化系统疾病专业委员会，李岩，王垂杰，等．功能性消化不良中西医结合诊疗专家共识(2025年)［J］．中国中西医结合消化杂志，2025，33(11):1004－1015．［6］吴勉华，石岩．中医内科学［M］．5版．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21．［7］张声生，赵鲁卿．功能性消化不良中医诊疗专家共识意见(2017)［J］．中华中医药杂志，2017，32(6):2595－2598．［8］张声生，周强．胃脘痛中医诊疗专家共识意见(2017)［J］．中医杂志，2017，58(13):1166－1170．［9］张声生，钦丹萍，周强，等．消化系统常见病功能性消化不良中医诊疗指南(基层医生版)［J］．中华中医药杂志，2019，34(8):3619－3625．［10］YangJW，WangLQ，ZouX，etal．Effectofacupunctureforpostprandialdistresssyndrome［J］．AnnalsofInternalMedicine，2020，172(12):777－785．［11］MaTT，YuSY，LiY，etal．Ｒandomisedclinicaltrial:Anassessmentofacupunctureonspecificmeridianorspecificacupointvs．shamacupuncturefortreatingfunctionaldyspepsia［J］．AlimentaryPharmacology＆Therapeutics，2012，35(5):552－561．［12］DuJ，FengY，YuanQ，etal．Efficacyofacupuncturetreatmentforpostprandialdistresssyndrome:Asystematicreviewandmeta－analysis［J］．JournalofImmunologyＲesearch，2022，2022:6969960．［13］LanL，ZengF，LiuGJ，etal．Acupunctureforfunctionaldyspepsia［J］．TheCochraneDatabaseofSystematicＲeviews，2014，2014(10):CD008487．［14］HoＲST，ChungVCH，WongCHL，etal．Acupunctureandrelatedtherapiesusedasadd－onoralternativetoprokineticsforfunctionaldyspepsia:Overviewofsystematicreviewsandnetworkmeta－analysis［J］．ScientificＲeports，2017，7(1):10320．［15］MaoY，ZhangP，HeZ，etal．Effectsofacupunctureversusmoxibustiononfunctionaldyspepsia:Arandomizedclinicaltrial［J］．ChineseMedicine，2025，20(1):131．［16］李朵朵，岳增辉，刘未艾．针刺经穴对脾胃虚弱型功能性消化不良患者血清5－羟色胺、血管活性肽及胰高血糖素样肽－1的影响［J］．中医杂志，2025，66(13):1357－1362．［17］王宇，杨静雯，胡慧，等．针刺改善278例餐后不适综合征患者消化不良相关症状:一项多中心随机对照研究的二次分析［J］．中国针灸，2021，41(6):583－587．［18］刘华，刘雪燕，袁雪．消痞五穴针刺疗法联合推拿夹脊穴在老年功能性消化不良中的应用［J］．中国老年学杂志，2023，43(9):2091－2093．［19］范明明，刘永梅，张艺川，等．针刺联合柴术理胃饮治疗老年脾虚气滞型功能性消化不良临床观察［J］．辽宁中医药大学学报，2024，26(4):16－20．［20］AroP，TalleyNJ，JohanssonSE，etal．Anxietyislinkedtonew－onsetdyspepsiaintheswedishpopulation:A10－yearfollow－upstudy［J］．Gastroenterology，2015，148(5):928－937．［21］LyHG，WeltensN，TackJ，etal．Acuteanxietyandanxietydisordersareassociatedwithimpairedgastricaccommodationinpatientswithfunctionaldyspepsia［J］．ClinicalGastroenterologyandHepatology，2015，13(9):1584－1591．［22］SinghP，BallouS，ＲanganV，etal．Clinicalandpsychologicalfactorspredictoutcomeinpatientswithfunctionaldyspepsia:AprospectiveStudy［J］．ClinicalGastroenterologyandHepatology，2022，20(6):1251－1258．［23］KoloskiNA，JonesM，KalantarJ，etal．Thebrain!gutpathwayinfunctionalgastrointestinaldisordersisbidirectional:A12－yearprospectivepopulation－basedstudy［J］．Gut，2012，61(9):1284－1290．［24］LiY，NieY，ShaW，etal．Thelinkbetweenpsychosocialfactorsandfunctionaldyspepsia:Anepidemiologicalstudy［J］．ChineseMedicalJournal，2002，115(7):1082－1084．［25］WangY，HouYQ，YangJW，etal．Acupunctureofdifferenttreatmentfrequencyinpostprandialdistresssyndrome:Apilotrandomizedclinicaltrial［J］．NeurogastroenterologyandMotility，2020，32(6):e13812．［26］YanZ，XuX，LiuM，etal．Effectofacupunctureinpatientswithpostprandialdistresssyndrome:Studyprotocolforarandomizedcontrolledtrial［J］．FrontiersinMedicine，2025，12:1521703．［27］XuZ，ZhangX，ShiH，etal．Efficacyofacupunctureforanxietyanddepressioninfunctionaldyspepsia:Asystematicreviewandmeta－analysis［J］．PloSOne，2024，19(3):e0298438．［28］WangL，LuoX，QingX，etal．Symptomeffectsandcentralmechanism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