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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一、新能源并购交易中的“保电量条款”在新能源(风电、光伏)项目股权收并购交易中,“保电量条款”是收购方易条款。其本质是出售方对项目未来一定期限内(通常3-5年)的发电量或发市场化改革促进新能源高质量发展的通知》(发改价格〔2025〕136号,下2·(2018)京01民终5540号案件基本事实:K公司与S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受让A公司100%股权。合同载明一期20兆瓦项目“25年平均年发电量2960万度”,并约定S保证提供的信息无虚假、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在合同签订前,S公司的控股股东还曾向省电力公司出具《弃电承诺》(承诺承担弃电损失)。K公司接手后,因电网调度限制,实际上网电量远低于2960万度,遂诉称S公司隐瞒限电事宜,违反披露义务,要求赔偿发电量不足造成的损失4875.2万元。法院认为:合同中关于年均发电量2960万度的表述并非保证性承诺;当地政府对项目的相关批复中已明确载明“发电量由省电力公司统一调度”,且《电网调度管理条例》属公开行政法规,K公司应当知悉。故S公司未单独披露《弃电承诺》及调度限制,不构成对“无重大遗漏”保证的违反,不予支持K公司的诉讼请求。·(2020)苏04民终4687号案件基本事实:L公司与Z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附件《担保协议》,Z公司将其持有的B公司90.9%股权转让给L公司,并承诺对目标项目的“上网结算电量”及电价收益(0.95元/千瓦时)进行8年保底担保。如实际发电量及收益不足,Z公司需以现金或股权折价赔偿。此后,B公司实际上网结算电量未达担保标准,L公司诉请Z公司补偿收益差额(按未达电量×0.95元计算)及违约金。Z公司抗辩称,其所担保的应是“实际发电量/发电能力”而非上网结算电量,且电量不足系L公司运营不善所致,并主张补偿款应扣除成本、按净利润损失计算。法院认为:协议明确约定担保的是“上网结算电量”而非实际发电量,Z公司应对上网电量不足承担赔偿责任;Z公司担保的收益是指L公司作为B公司股东可获得的“可分配利润”,而非简单的电费“收入差额”,经鉴定测算该“可分配利润”应为1561万元;Z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L公司运维存在明显过错,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以上两则案例虽结果迥异,却共同勾勒出此类纠纷反复出现的几个争议焦点:其一,发电量的表述是否等同于保证性承诺;其二,收购方对尽调本应发现的限电问题,应承担何种核查义务;其三,实发电量与上网电量的差额如何界定;其四,“保电量条款”是否具备明确、可执行的标准;其五、收购方自身的运维与减损责任如何分担等。这些问题,贯穿了新能源项目并购及其后续争议解决的全过程,也构成本文展开的起点。在签署交易文件、约定“保电量条款”之前,开展技术尽调(TDD)与法律尽调(LDD)是新能源项目收并购的必经环节,也是交易双方为日后可能的争议构筑各自防线的关键所在。区别于普通项目的并购,新能源电站的收益高度依赖其设备工况、工程质量与项目合规资质,具有隐蔽性瑕疵不易发现、专业壁垒较高的特点,如果仅依靠出售方披露的资料,难以还原项目的真实价值,甚至不排期出售方篡改、隐瞒数据的可能。唯有经过完备的双重尽调,方能穿透表象、甄别数据真伪、排查合规风险,既为交易估值提供客观依据,也为后续发电量索赔奠定前置证据基础。技术尽调(TDD)首先聚集于电站硬件与施工质量,开展必要的物理探伤与性能检测,并就核心设备的出厂资质、历年运行故障记录、功率衰减参数与检修台账等进行详尽调查。其次,技术尽调应调取电网公司的电量结算单据、并网调度原始数据、年度电费结算凭证等权威资料,同步导出电站SCADA系统的底层运行数据与历年运维检修台账,并结合区域同期气象辐照、风力资源监测数据进行合理性校验。上述调查结果不仅对交易估值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影响,还可为出售方拟作出的“保电量条款“提供实发电量水平的物理佐证——倘若技术调查发现项目实际工况无法达到出售方披露的数据水平,双方亦可借此提前厘清各自责任。3法律尽调(LDD)的重点则在于核验项目资质,识别瑕疵资产。新能源项目属于强监管、高合规性资产,在告别“跑马圈地”的粗放时代之后,带病资产的交易尤须审慎。完整的法律尽调,应涵盖项目立项备案、建设用地审批、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环评批复、水保验收、消防验收、并网批复、电力业务许可证、不动产权登记等全链条文件,并延伸至融资租赁、电价收益质押等项目债权债务的多个维度。而就本期主旨而言,法律尽调还应将新能源项目的限电情况排查列为重点。通常认为,电网统一调度属于行业规则,除公开披露的各省市弃风弃光率之外,新能源项目的实际上网电量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此时,法律尽调应与技术尽调相结合,校验项目既往年度的实际上网电量,判断其真实的限电水平。不过需要注意的是,根据136号文,针对2025年6月1日后投产的新项目,电网不再实行传统的“保障性收购电量”制度;判断对该等项目的实际可上网电量,需要重点关注当年度机制电量规模与中长期交易合同约定,并结合当地新能源项目的一般行情综合研判。要之,技术尽调与法律尽调相辅相成,共同构成后续发电量损失责任认定的证据基础。在前述的(2018)京01民终5540号案件中,从法院披露的事实来看,K公司诉S公司败诉的一大主因,或正源于双尽调的履职缺失。K公司在交易前期未通过尽调深挖电网调度协议与隐性限电承诺,未量化限电对上网电量的具体影响,进而未在交易文件中设置针对性的保电量兜底条款。法院据此认定,限电风险属于K公司未尽审慎核查义务、本应预见的商业风险,S公司不存在故意违约行为,最终驳回了K公司的索赔请求。三、SPA协议设计:精准锁定“保电量条款”如果说交易前的双重尽调意在“诊断风险”、提供预测基础,那么SPA协议的精准设计,则承担着“管理风险”与“锁定救济”的功能。从收购方角度而言,一则合规、且能够在诉讼或仲裁中获得支持的“保电量条款”,通常应包含以下设计要点:(1)明确的发电基数与考核周期。条款应当约定被保证的发电量数值或计算方式,而非简单援引可研报告。例如,在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25)浙0481民初9245号案件中,协议明确约定“目标项目自满发并网发电之日起的前五年内,每年的实际发电量不低于前五年的理论发电量”,并设定了“年理论发电量”的确认标准,法院据此支持了收购方的全部索赔主张。(2)可量化的损失计算标准。常见的计算公式为:损失金额=(保证发电量-实际发电量)×适用电价。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公式中的“适用电价”必须被明确定义,否则未来争议中,对其究竟适用燃煤基准价、结算电价、机制电价,抑或包含补贴在内的综合电价,可能陷入莫衷一是的局面。实践中,收购方与出售方甚至可能直接明确电价的数值标准——如前述(2025)浙0481民初9245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明确项目上网电价为1元/千瓦时;又如前述的(2020)苏04民终4687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明确目标项目的上网电价为0.95元/千瓦时。(3)合理的免责情形与因果关系排除。从实际达成的“保电量条款”来看,出售方通常不会接受绝对的索赔责任。客观而言,影响发电量的因素极为复杂,既包括自然条件、电网调度限电、政策调整,也包括收购方自身的运维不当等。如何在条款中精准锁定出售方承担责任与免责的边界,考验的不仅是双方的谈判水平,也考验交易律师的文本驾驭能力。(4)清晰的索赔路径。其一,相关条款应当明确使用“出售方保证”“担保”“承诺”等法律术语,并将该条款置于SPA协议正文的“陈述与保证”或“违约责任”章节,避免因用语含混导致责任属性不明。其二,条款还应约定索赔的触发条件、索赔流程与赔偿方式,为后续可能的诉讼或仲裁预设路径。实务中,收购方的事后追偿还可能遭遇出售方偿付能力不足、资产已转移或诉讼周期过长等困境。为此,为对冲发电量不确定性风险,收购方往往希望在交易价款支付环节保持一定的资金约束,如设置性能保证金、延长收购价款支付周期等。此外,部分新能源项目还配置了发电量保险,作为发电量损失风险防控体系的最后一道防线,提供有效的“第三方偿付”途径。目前市场上已有保险公司推出相关产品,但此类产品通常需与财产险、机器损坏险等搭配投保,且对电站的合规性与数据监测能力有一定要求。4四、争议解决:“保电量条款”的索赔实务电站交割后,当收购方发现实际发电量远不及预期时,若尽调充分、SPA协议约定明确,其面临的索赔障碍固然远小于相反情形,但这并不意味着收购方便能轻易胜诉。真实的争议解决过程,仍是一项复杂而高度技术化的工程。实务中,“保电量条款”可以表现为多种不同的形式,进而呈现出多重法律属性的交织。从法律上准确界定“保电量条款”,是争议解决阶段决定原告主体资格、证据收集策略并切断对方抗辩的首要任务。(1)标的资产维度-—“估值调整”(类业绩对赌条款)。在新能源电站并购中,电站的价值高度依附于其实际发电能力。出售方对发电量的保证,本质上是交易双方对标的资产(新能源项目)未来盈利能力与真实价值所设的一种动态调整机制。当发电量不达标时,出售方向收购方或标的企业支付补偿款,其经济实质是对收购方溢价收购的估值退还,或交易对价的向下调整,具有鲜明的估值调整属性。(2)合同主体维度——“利益第三人合同”。如果出售方与收购方约定由出售方向标的企业支付补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二十二条¹的规定,构成典型的“向第三人履行的合同”。此时,若交易文件未赋予标的企业直接向出售方索赔的权利,理论上应由收购方诉请出售方继续向标的企业履行;反之,则可由标的企业直接向出售方发起索赔。当然,出售方也可以和收购方直接约定由收购方向本方赔偿发电量损失,参考前述(2020)苏04民终4687号案件,在此情形下,收购方的“损失”在具体语境中更确切的理解可能是其作为标的企业的股东可获得的“可分配利润”。相较于损失“电量*电价=损失”的直接计算,在收购方为其自身索赔的案件中,还须考虑标的企业的劳动人员工资、设备运维费、税负成本等影响其净利润指标的因素,收购方仅可在标的企业净利润范围内主张收益。(3)违约救济维度-—“预期利益损失的意定违约金”:新能源电站交割后,因设备隐蔽瑕疵、工程质量等原因导致发电量未达预期,收购方遭受的,本质上是《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2规定的“可得利益损失”(即本可获取的电费及补贴收入)。而保电量条款通过事先约定的计算公式(如:差额电量×约定电价),将原本含义模糊的“损失”转化为确定性的“意定违约金”,从而有效降低守约方在诉讼中的举证难度。在本系列文章的第一期《发电量损失索赔之道》中,笔者曾尝试对新能源项目施工、质保阶段的发电量损失索赔实务作过详细拆解,涉及可预见性规则的适用、因果关系影响、量化计算标准等内容,在新能源收并购场景引发的发电量损失索赔纠纷中,因果关系仍然是此类案件中极具争议的问题。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第三人可以直接请求债务人向其履行债务,第三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第三人可以请只不过,二者的难点有所不同:在施工、质保阶段的索赔中,难点在于厘清施工方、设备方与业主运维不当对发电量损失的各自原因力;而在收并购引发的纠纷中,尤其当出售方的“保电量条款”针对的是项目上网电量而非物理上的实发电量时,面对136号文之后的可持续发展价格结算机制、中长期交易合同、现货市场出清等市场化运营环境,标的企业的上网电量及其上网收益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被出售方兜底承诺并获司法机关认可,标的企业自身的运营能力又应在多大程度上为收益不达预期承担责任,共同构成了此类案件中的因果关系难题。《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经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民法典》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二条第二款则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少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综合上述条款,如果有相应证据证明标的企业在收购方控制下,对新能源项目的市场竞争策略存在决策失误或主观过错,从而导致出售方应承担的保电量责任的,则出售方的责任可能需要被相应扣减或重新分配。无论如何,站在收购方的角度,唯有立足全案事实与证据,坚持合理、明确、具体的“保电量条款”约定,才有可能抵挡出售方从风险可预见性、行业常规性、履行未显失公平等维度发起的质疑。《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规定:“合同成立后,合同的基础条件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当事人一方明显不公平的,受不利影响的当事人可以与对方重新协商;在合理期限内协商不成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所谓“情势”,是指合同赖以订立的客观基础事实,即上述《民法典》第533条所称的“合同的基础条件”。所谓“变更”,是指该基础条件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就是否属于情势变更的“重大变化”,主要判断标准有两个:一是继续履行合同是否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二是相关变化是否属于商业风险——属于商业风险的,不构成情势变更。近年来,电力市场化改革持续推进,电价常态化波动,电网限电频发,出售方因此常以政策变动、市场环境变化为由,主张适用《民法典》第533条情势变更规则,请求减免或免除发电量损失赔偿责任。其理由通常是:交易文件订立的基础条件,是当时当地的市场及政策环境;在新政策导致市场变化后,若仍要求其按照基于原有环境所作的预测承担“保电量”责任,将显失公平。然而,司法实践对情势变更的适用历来保持审慎态度,将“风险不可预见”“不属于常规商业风险”且“继续履行显失公平”这三项要件作为严格的适用条件。回顾最近十余年,电力市场化改革持续深入,新能源项目从政策扶持、保障性收购,迈入平价上网时代,再到如今全面参与市场化交易,整体演进脉络并非无迹可循:——2015年3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进一步深化电力体制改革的若干意见》,已明确提出“逐步建立以中长期交易规避风险、以现货市场发现价格、交易品种齐全、功能完善的电力市场”;——2017年8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印发《关于开展电力现货市场建设试点工作的通知》,选定南方(以广东起步)、蒙西、浙江、山西、山东、福建、四川、甘肃等8个地区,作为第一批电力现货市场建设试点;正因如此,有裁判观点认为:电价的市场化浮动、常规弃风弃光以及年度常态化限电,均属新能源行业固有的、可预判的商业风险,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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