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远程庭审的实践观察与前景展望研究12000字（论文）】

PAGE8刑事远程庭审的实践观察与前景展望研究摘要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并持续至今，其传染性强、危害性大的特点对人们生活的各方面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而刑事诉讼恰恰具有时效性、严肃性和强社会影响力的特点，因此就算在疫情期间也不能将刑事案件“一搁置之”。远程诉讼制度在这样的背景下显现了它的优越性。然而受制于理论和技术的多重因素，刑事远程庭审并未被广泛应用，甚至可以说其仅仅是线下诉讼的一种辅助手段。然而在新冠疫情期间，刑事远程庭审作为被官方认可，作为“抗疫”的重要措施，自有其合理性与正当性。这样兼具争议和重任的措施究竟在实践中运行得如何，值得我们去探索。本文将围绕中国庭审公开网公布的庭审直播回放，以案件数量、案由、庭审持续时间和庭审流程几个维度尝试还原出刑事远程庭审的实践适用面貌，综合运用文献研究法、实证分析法和理论联系实际法进行深入分析，重点讨论了中国刑事远程庭审目前的困境和成因，进而有针对性地提出改进的建议。本文拟从以下四个部分进行讨论和分析：第一部分讨论远程庭审的背景，本部分通过对其概念、政策进行梳理，让读者对刑事远程庭审这一概念及其产生有着基本的认识，进而为后文用实证研究法分析其实践中适用的情况奠定基础。第二部分通过实证研究法，以案件数量、案由、庭审时长、庭审流程等维度对庭审直播网中收录的远程庭审案例进行数据分析，再通过研究数据与数据之间的规律勾勒出形式远程庭审在实践中的真实面貌。第三部分将结合由上文实证分析中发现的现象和规律，以案件类型、规范的明确、理论的支撑三个维度对刑事远程庭审目前的困境及其背后的成因进行论证分析，从而为后文作者对刑事远程庭审的未来展望提供理论支点。第四部分将立足于上文的研究结论从构建远程庭审法律规范、推动远程庭审平台的发展、深化远程诉讼的理论支撑三个方面对刑事远程庭审未来的适用地位以及如何予以规范进行深入研究。[关键词]刑事远程庭审实证分析程序正当导言（一）选题背景和意义刑事案件远程庭审是指人民法院借助网络音视屏通信技术完成案件庭审工作。2007年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远程审理的一起盗窃案件是我国刑事远程庭审的初次实践，并在该案审结后陆续形成了《刑事二审案件远程审理操作规则（试行）》等规范性文件。视野转向域外，澳大利亚、韩国和美国等国家目前都已建立了较为完善的远程审判系统。澳大利亚早在1998年就提出建立网上法院的构想，并在多年发展后远程庭审系统开始大规模运用。澳大利亚的实践证明视频技术在诉讼程序的多个方面都有着不凡的效果，其大大提升了证人出庭率，在节约诉讼成本的同时大大提高了诉讼效率。“电子化庭审”也在美国掀起一股浪潮，网上起诉与立案、3D模拟庭审、自动化录音等新技术都被积极地实践和探索。而在亚洲，韩国是最早将视线投向“电子诉讼”的国家，一系列规范性法案应运而生，如今远程审判模式在民事领域已成为主要的方式。郑莉：《E-Court模式下简易程序刑事案件远程审判研究》，《郑莉：《E-Court模式下简易程序刑事案件远程审判研究》，《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19年第10期，第85页。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并持续至今，其传染性强、危害性大的特点对人们生活的各方面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而刑事诉讼恰恰具有时效性、严肃性和强社会影响力的特点，因此就算在疫情期间也不能将刑事案件“一搁置之”。远程诉讼制度在这样的背景下显现了它的优越性。然而受制于理论和技术的多重因素，刑事远程庭审并未被广泛应用，甚至可以说其仅仅是线下诉讼的一种辅助手段。然而在新冠疫情期间，刑事远程庭审作为被官方认可，作为“抗疫”的重要措施，自有其合理性与正当性。这样兼具争议和重任的措施究竟在实践中运行得如何，值得我们去探索。（二）现有文献综述作者查阅CNKI等国内网站，探讨刑事远程庭审方面的文章并不算多，共计30篇。在作者适当扩散了查找范围后发现：第一，关于远程庭审这一议题，绝大部分关注点被放在民事案件上，刑事案件仅仅占据极少部分；第二，对于上述议题的讨论度在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后有着显著的增加。潘金贵、谭中平撰写的《论刑事远程视频庭审规程的构建》一文提出我们可以从明确案件适用范围、规范诉讼程序的启动、规范庭审活动、建立救济渠道及统一的远程技术标准等方式来保障刑事远程庭审的公正、高效、规范，对本文作者对刑事远程庭审未来发展建议的提出有着很强的参考价值。顾亚慧著的《重大疫情下刑事案件远程庭审的运行与审思》一文从硬件与技术支持方面、当事人诉讼权利保障方面、庭审实质化方面，多角度评估了刑事远程庭审普及与发展所面临的重重问题。最后提出通过提升信息化技术适应力，以当事人诉讼权利保障和庭审实质化为核心探究解决刑事远程诉讼的发展阻碍。本文理论角度的论证严密，充实了本文的理论内核。郭春镇撰写的《感知的程序正义——主观程序正义及其建构》在对“程序正义”进行新定义的基础上论证了刑事远程庭审的程序正当性。该文认为程序正义是主观的，是人们对于诉讼程序是否公平的直接感知。而提高这种程序公平的感知是塑造对立法、执法和司法的信赖的坚实基础，是个体在诉讼过程中的参与感和尊严感的亲密联结，这为作者评价刑事远程庭审的价值提供了新的认识维度。庄绪龙、田然撰写的《疫情期间刑事案件视频庭审的正当性》从价值取向的角度讨论了刑事远程庭审的正当性，该文主张刑事远程庭审在遵从比例原则的刑事诉讼原则考量之余，也是智慧司法、司法便民举措的实践成果，且充分论证了刑事远程庭审与司法亲历性的要求并不相违背，为本文对于刑事远程庭审的法理支持构建提供了思考角度。左卫民撰写的《后疫情时代的在线诉讼：路向何方》一文从“我国需要怎样的法院”这一独特角度讨论了我国在线诉讼如何才能契合司法实践之需求，对于作者的思考角度进行了拓宽。田力男撰写的《远程侦察讯问程序问题研究》从远程侦察讯问的实践面貌和潜在问题为角度，分析电子技术在侦察讯问中的应用价值，并探讨了远程手段对刑事诉讼基本价值的冲击和运用风险,再以程序正当理论做分析基础,为远程技术在侦讯领域的未来发展提出畅想和建议。虽然该文主要讨论的是远程诉讼中远程侦讯的问题，但是其研究方法和研究思路，尤其是对刑事案件中技术运用程序正当性的讨论对本文的完成有极大的参考价值。彭昕撰写的《远程庭审：实践、困境与完善——基于新冠疫情期间远程庭审的实证考察》一文以实证研究的方法对民事远程庭审案件数量、案件类型、适用程序与庭审时间、具体流程四个方面做了研究，进而讨论了民事远程庭审的未来适用性。文中分析远程庭审实践面貌时采用直观的图表形式，这启发了作者采用实证研究法进行论文写作，具有方法论的借鉴意义。（三）研究方法描述1.文献研究法通过查阅资料，分析和借鉴国内外已有文献的研究思路和成果，为自己的研究积累理论材料。从他人的研究路径中寻找、拓展自己的研究方向。将各个渠道收集的相关资料筛选后进行归类，用思维导图的方式厘清刑事远程庭审这一议题的历史研究脉络以及各家观点，再此之上寻求属于自己的突破。2.实证分析法在我国法律实证研究是法学研究者广为接受的一种研究范式。作者试图用统计计量方法对网络庭审各项数据进行处理并以可视化的形式进行展示，以具体、直观地展示客观问题及其发展趋势，为后续分析、总结奠定基础。具体来说将从案件数量、案由、庭审持续时间和庭审流程几个维度对刑事远程庭审的特征和实践面貌进行分析，以求其未来普遍适用的可行性与改革方向。3.理论联系实际法引入案例，从实际案例中分析理论问题，从而从具体探索抽象问题的发展思路。通过典型地区和典型案例的引入，将抽象的分析落地到实际的运用。对于刑事远程庭审研究的初衷始终是为了司法公正与司法效率的坚固、为了中国刑事诉讼与社会发展相适应。作者将忠实于客观实际，避免研究成为空中楼阁，从实际中得来的数据找寻实质规律，严格规范数据的科学性与严谨性，力图使问题的探讨有坚实的客观基础、提出的问题解决方案有实践意义。刑事远程庭审的实践面貌本文尝试还原实践中刑事远程庭审的真实面貌，探究刑事远程庭审的正当性与可行性，以求为其未来的适用提供理论依据。上述概要性的介绍让我们简要地了解了刑事远程庭审，但两年多过去，当疫情已经成为一种“常态式抗战”，我们是否应该停下来思考：刑事远程庭审制度是否已经突破其原先的局限？刑事远程庭审能走多远？是应急之计还是未来导向？为了回答以上问题，下文将以实证考察的方法，围绕中国庭审公开网公布的庭审直播回放，以案件数量、案由、庭审持续时间和庭审流程几个维度尝试还原出刑事远程庭审的实践适用面貌。本文之所以选择从中国庭审公开网作为数据来源基于以下几点考虑：第一，中国庭审公开网是全国法院统一且权威的庭审公开平台。是最高法开发建设的第四大平台即包括中国审判流程公开网、中国裁判文书公开网、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和我们使用的中国庭审公开网，故而其可靠性得到了保障。第二，该网站收录的直播回顾能直观反映整个案件庭审的全过程，便于从各个角度进行观察、归类。第三，该网站相较中国裁判文书网等网站有着便于检索的优势，尤其是对于“远程庭审”这类案件进行了较为系统的标注和分类。与此同时，上述数据来源也存在不可避免的缺陷。其一，中国庭审公开网并非对全国范围内的所有案件进行了收录、公开；其二，由于该平台的承载能力有限，在收录案件的时间跨度上也较为有限；其三，庭审直播的收录受限于设备和技术水平，故而该网站收录的案件数据受地域发展不均的影响。鉴于本文的目的并非进行绝对严格的数据统计，而是借刑事远程庭审的实际应用状况来进一步讨论刑事远程庭审的未来，故上述缺陷并不产生较大影响。作者在对几个数据平台进行对比后决定选择以该网站数据为主，以裁判文书网和全国各地法院的相关报道为辅，进行综合考量。案件数量根据图一，截至2022年3月10日访问时（下文未特殊说明时均以此为准），中国庭审公开网共收录15097048件，其中1501935件以传统方式进行庭审，83806件以远程方式进行庭审，以远程庭审方式进行案件审结的仅仅占全部案件的1%。而在所有远程庭审回放中，民事案件以83450件占绝对多数，刑事案件以346件次之，而行政案件仅仅只有10件。从表象分析其形成之根本原因。首先，远程庭审案件仅仅占据考察数据的1%这一现象脱离不开远程庭审自身的技术限制与理论认可度。我国地域上幅员辽阔，各地间经济发展并不均衡，这决定了各地区网络技术的发展也参差不齐。部分经济发达地区法院远程庭审系统建设进度领先，例如，杭州市在2015年建成法院、检察院、看守所三位一体的高清远程视频办案系统，从实际运行效果上看，西湖区院采用远程视频提审开庭之后，速裁程序案件的平均办案时间由6.84天变为5.63天，减少1.2天，耗时减少17.6%；其中危险驾驶速裁程序案件的平均办案时间由2.98天变为2.49天，减少0.49天，耗时减少16.4%/ornews/content/201701/16/content_6445355.htm，2022年3月12日访问。。在杭州市这样的优秀案例之外，同时也存在远程庭审“水土不服”的地区。首先，从客观方面来讲，远程庭审对于系统硬件、网络、技术支持等要求较高，许多经济落后地区尚不能满足；其次，刑事远程庭审并非得到了全面的支持，其本身存在很多质疑。例如在刑事诉讼案件办理过程中，对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讯问以及对于证人的询问，是关系事实查明的基础性工作。然而，通过远程视频等电子方式，办案人员对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言行举止等需要面对面观察的细节有可能被忽略，而这最终会/ornews/content/201701/16/content_6445355.htm，2022年3月12日访问。庄绪龙、吴志新：《刑事案件远程视频办案模式的理论与实践》，《人民司法》2021年第4期，第69页。图一庭审直播网使用远程庭审与传统庭审案件数量案件类型为了进一步分析适用刑事远程庭审的情况，作者对中国庭审公开网收录的346件刑事远程庭审案件的案由进行了分类统计。如图二所示，在346件刑事案件中，出现最多的是危险驾驶罪，共有76件。此外、盗窃罪、帮助网络活动罪、诈骗罪、故意伤害罪、毒品类案件也多次出现。值得关注的是，涉及防疫工作的案件也在研究数据中多次出现，例如虚假出售口罩而被以诈骗罪提起公诉。总得来说，该组数据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加强和规范在线诉讼工作的通知》中明确的指导方向一致——对适用简易程序、速裁程序的简单刑事案件、认罪认罚从宽案件，以及妨害疫情防控的刑事案件，可以探索采取远程视频方式开庭。通过分析我们可以发现，样本的案件类型有一定的类型集中性，至于适用刑事远程庭审的案件所大略形成的规律是怎样造成的，是否存在法理层面的原因，我们将在后文进行分析。图二庭审直播网刑事远程庭审案件的案由情况庭审时长由于刑事案件远程庭审的适用范围并未得到统一而详细的界定，本文将试图从适用案件的复杂程度来探究。而刑事案件的复杂程度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通过庭审时长进行体现。故而作者对庭审公开网庭审回顾中所收录的刑事远程给庭审案件的庭审时长依次进行了统计，并以10分钟为单位最终制作成以下柱形图。如图三所示，在346件案件中，182件庭审时长在10分钟以内，占到案件总量的一半以上。随着庭审时长的增加，案件数量呈现明显的下降趋势，且85%以上的案件庭审时间均控制在30分钟以内。故而我们可以简单推测，适用远程庭审的刑事案件大多都在事实清楚、案情简单的情况下；且从庭审的具体过程中来看，采用远程庭审的案件对基本事实无争议。值得注意的是，在作者分析的数据中，仍存在审时间在两小时以上，甚至达到4小时的案例，但均为多人涉案等复杂情况，如若按照传统方式进行庭审，只会增加更多时间和经济成本。不难想到，与传统庭审相比，远程庭审中应着重强调核对被告人身份信息、告知其关于庭审方式的相关权利与义务等环节，再加上一些网络延迟等不可控因素，故而庭审时间在客观上应相应延长。在目前的庭审时长数据中去除上述所耗费的时长，真正用于法庭调查、法庭辩论等刑事诉讼核心环节的时间或许已经所剩无几。这不免让我们对于刑事远程庭审对于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保障和庭审实质性产生了担忧。图三刑事远程庭审案件庭审时长（四）庭审流程上文我们从案件数量、案由、时间等维度对所有刑事远程庭审案件进行了分类统计。从整体到个体，作者利用中国庭审公开网案件回顾的功能，对刑事远程庭审案件的审理过程进行了回放，并在个案与个案中总结了一些刑事远程庭审的共同特点。尽管地域、案情等不同，大多数刑事案件的远程庭审都经历了如下几个步骤。在疫情的广泛且无法抗拒的影响下，传统庭审的开庭送达、阅卷等环节已显然不便采用。许多法院都采取了“不见面”办案模式与当事人进行联络以确定开庭时间。例如，双流法院民三庭就近期安排的案件主动联系当事人通知延期开庭，并通过电话向当事人宣传“案件微信群聊”的办案方式。截至2月10日，该院各审判团队共建立了相关“案件微信群”60余个，将案件的推进情况通过微信群及时通知当事人。同时还推行“不见面”办案模式，如在群内通过文字聊天组织双方当事人“微信调解”，对已签署电子送达相关协议的当事人采取“微信送达”等，运用多种创新方法，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做到诉讼“网上办”、“电子办”，在避免线下直接接触的同时最大限度降低疫情给当事人诉讼权利带来的限制与影响。/dy/article/F59DSA2H0514D3UH.html，2022年3月12日访问。对于开庭的具体流程，第一步一般是网络的连接与调适，以保障视听信号传输应当稳定、录音录像效果清晰。由于远程视频法庭“一庭两地”的特点，被告人通常需要由法警将被告人带押至具有远程视频审判条件的场所。待网络调适好后，法官便宣布开庭。与传统庭审不同的是，在远程庭审中，法官只有在征得刑事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同意后才可继续进行庭审。在经过上述环节后，便进入了法庭调查、法庭辩论等核心环节直至庭审结束。值得注意的是，庭审中，对于质证的书证材料，庭前已进行证据交换的，可在线播放扫描件进行质证。对于当事人当庭提供的新的书证材料，通过文件扫描和接收设备进行远程电信传输，传输的书证材料经与原件比对无异后可作为证据材料使用。刑事案件远程庭审的困境及其成因分析总体来说，虽然有疫情的加持，囿于规范的缺失和实践经验不足等客观因素，刑事远程庭审在线下的应用从各个指标来看并不成熟。刑事案件远程庭审尽管在技术装备的探索上已经形成了较为完善的方案，但与民事案件远程庭审的适用相比并未形成显著的优势。虽然疫情的爆发将刑事案件远程庭审的适用和发展由拉近了大众的视线，其在实践中的运用率有所提升，但疫情趋于缓和之后，却呈现出平稳甚至下降的趋势。参见参见左卫民：《中国在线诉讼:实证研究与发展展望》，《比较法研究》2020年第4期，第36-37页。（一）具体困境1.适用远程庭审的案件数量少、类型有限。在上文的实证研究中，我们能够发现：远程庭审中刑事案件只占所有案件的一小部分，且这一小部分中绝大部分都是案情简单的刑事案件，但远程庭审的适用应该止步于此吗？例如，河南省《关于疫情防控期间依法、规范、高效运用信息化技术办理刑事案件的通知》规定，远程庭审除适用于被告人认罪认罚轻罪案件外，还应兼顾其他案件的要求。“刑事速裁程序案件，减刑、假释案件，以及因其他特殊原因不宜线下审理的刑事案件”仅仅占据所以刑事案件的有限部分，且最终是否能够适用远程庭审还要在此基础上得到当事人的同意且当地远程具备远程庭审条件，若将案件适用范围严格地限定在上述情况中，那么刑事远程庭审在客观上的适用将被极大限制，其便捷性将无法得到完全的发挥。考虑到一套完善的远程庭审所需要的物质和技术投入以及相应区域间的发展差异，这样巨大且广泛的投入和有限的适用范围显然不成正比，也难以对刑事远程庭审的发展形成正向且主动的激，这让我们不免担心刑事远程庭审在经济发展较为落后地区的普及应用。2.存在“唯效率”倾向，庭审趋于形式化。在上文的实证分析中我们发现样本中刑事远程庭审的庭审时长普遍畸短。在我国“以案卷为中心”传统审理模式下，证人、鉴定人在大部分情况下不出庭，法官通过审查询问笔录、讯问笔录、勘验笔录、检查笔录、搜查笔录、辨认笔录等各种笔录后即可形成心证。即使远程庭审的初衷是司法公正和司法公开，其庭审形式化问题同样未得到根除。在我们分析的样本中，部分司法机关似乎过分追求提高诉讼效率，造成了庭审过分程式化的现象；相当一部分法官对辩论公开、当事人提出的辩论意见不加重视，而在庭审结束后迅速认定案件事实、证据，形成裁判。远程庭审造成的庭审空间拉长使得庭审“唯效率”论有了相对传统诉讼适宜滋长的空间，而在形式化的庭审下，被告人的认罪认罚还是否具有自愿性、被告人能否实质性地参与到审查的过程中，均令人担忧。推动庭审实质化是“以审判为中心”诉讼制度改革的着力点，如果刑事远程庭审的便捷性与高效性是通过缩减实质审理来实现的，不免违背刑事诉讼发展与改革的初衷。3.欠缺严谨性、规范性。即使在实证研究环节分析的样本仅仅占总量的一小部分，作者仍然发现在研究样本中有大半的案例欠缺制度化的严谨与规范。第一，有部分庭审未履行或充分履行告知义务。即使考虑到疫情这一客观因素下案件不能一概停摆，当事人对庭审方式的选择与知情都是受到严格的法律保护的，而这也是保护当事人诉讼权利的重要方面。而法院未征求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决断选用远程庭审的方式在实际上已超出了不严谨的范畴。即使部分法院告知了当事人选择开庭方式的权利，却未对远程庭审的法律后果和注意事项予以阐明，导致当事人在浮于表面的询问中被动选择了远程庭审。第二，意外状况频发且应变能力有待增强。作者在观看样本案例中，发现“视频掉线”、“音频卡顿”、“证据传输异常”等意外情况频发，导致庭审进度推进困难、庭审氛围不佳甚至庭审中断等情况。第三，在部分案件中当事人参加远程庭审的地点由于是自我选定，不符合刑事案件庭审的威严性，长此以往有可能会影响刑事诉讼的严肃性和教化功能。（二）成因分析1.刑事案件的固有性质上文中作者提到了目前刑事远程庭审适用案件类型单一、范围有限从而导致刑事远程庭审普及与发展的隐忧，但该问题的背后是由刑事案件的固有特性决定的。在刑事诉讼中，按照程序正义的要求，我们对于案件事实查明和法律适用乃至被告人的诉讼权利保护都有着更为严苛的要求。对于被告人共同犯罪、有组织犯罪或者疑难复杂案件而言，刑事远程庭审确实需要更为理性审慎的态度；而单一型犯罪或者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认罪认罚、控辩双方没有争议的案件则适合积极探索远程庭审的新模式。参见庄绪龙、田然：《疫情期间刑事案件“视频庭审”的正当性》，《法律适用》参见庄绪龙、田然：《疫情期间刑事案件“视频庭审”的正当性》，《法律适用》2020年第5期，第69页。2.诉讼平台待升级。由于我国区域经济发展水平尚不平衡，部分法院的远程庭审平台建设水平参差不齐。在线庭审极其依赖新型、专业的网络信息技术以保障诉讼进程。其一，在网络两端的法庭需要大量的硬件支持，各地各环节的远程庭审点均需要安装统一且完善的远程庭审设备。其二，法官对远程庭审的掌控能力与主观态度，也是影响远程庭审效果的决定性因素。庞德指出：“法律乃是一种高度专门化的社会控制力量，含括律令要素、技术要素与理想要素”。技术这一关键因素强调了根据司法需要而扩展、发展和调试若干法律律令的要素，其中之一则为法官职业素养。罗斯科·庞德著：罗斯科·庞德著：《法理学》，邓正来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72-73页。3.远程诉讼理论支撑的缺位。远程庭审所带来的挑战不仅存在于技术层面上，更体现在其面临的法律难题。刑事远程庭审在一些刑事诉讼基本理论的范畴上存在着争议，亟缺一套完整而公认的理论以支撑其合理性。首先，远程庭审与直接言辞原则是否存在冲突应该得到较为广泛的确认。直接言辞原则是刑事审判的重要原则，贯穿刑事诉讼活动的始终。而刑事远程庭审中，无论是法庭调查环节还是法庭辩论环节都通过视频等一系列电子方式远程进行，传统直接言辞原则定义中的空间限制被打破。而如果刑事远程庭审不符合直接言辞原则，其合法性则会受到质疑。其次，被电子技术拉长拉远的庭审空间如何维护司法的公正和权威也是一大问题，庭审空间越大，法官对于庭审秩序、庭审规则的掌握难度就越大，当事人的正当权利也存在不被保障的风险。在此情况下，适用刑事远程庭审是否违背刑事诉讼的基本价值值得我们深思。刑事案件远程庭审适用之前景展望（一）构建远程庭审法律规范刑事远程诉讼不仅是远程视频音频接入，其对于硬件和技术的要求应远远高于一般的远程互动。只有破除远程技术对于庭审所带来的技术桎梏，才能实现庭审的标准化和司法公正，而这依仗于法律法规的切实规范。我国关于刑事远程庭审的规范散见于多个司法解释中。2016年最高法发布《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十条提到“可以”适用刑事远程庭审的条件，即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且经过当事人同意。2020年，在疫情爆发的背景下，最高法发布《关于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加强和规范在线诉讼工作的通知》，其对于刑事远程庭审案件适用范围的描述非常模糊，不仅只提到了“简易程序、速裁程序的简单刑事案件、认罪认罚从宽案件，以及妨害疫情防控的刑事案件”，还在此基础上使用了“可以”和“探索”这样的柔性词语。2021年6月，最高法《人民法院在线诉讼规则》第三条第三款将适用远程庭审的刑事案件范围限缩至“刑事速裁程序案件，减刑、假释案件，以及因其他特殊原因不宜线下审理的刑事案件”。我们可以看到，上述规范，尤其是《人民法院在线诉讼规则》在尊重当事人选择权的基础上，充分肯定了在线诉讼的效力；并在庭审程序、当事人诉讼权利等方面进行了框架上的确认。然而刑事诉讼的价值并不只是依赖于大方向上的法律确认，更在统一的操作规范，如远程庭审室的建设、布置规范、音频设备装置的安装标准等。而目前我们正欠缺这样的规范，即使在个别区域存在刑事远程庭审的细化规范，这样区域与区域间的不统一也对案件审理的标准化产生了影响。（二）推动远程庭审平台的发展2018年1月余姚市人民法院在远程庭审先行试点的基础上发布了一款让公众在微信上就可以轻松进行诉讼活动的小程序——“宁波移动微法院”，随后推广至全国。同年8月，由最高人民法院开发的移动微法院开始试点运行，移动微法院依托微信小程序打造，可以让人民群众在手机端轻松实现网上立案、文书签收、在线开庭等覆盖整个诉讼过程的多种功能，最终在2022年增设了“跨域立案”模块后在全国法院广泛应用。而目前“中国移动微法院”正升级转型为“人民法院在线服务”，其目标为向人民群众提供更加优质、便捷的在线诉讼服务能力。“人民法院在线服务”将集成整合调解、立案、阅卷、送达、保全、鉴定等全国通用诉讼服务功能和地方法院特色服务功能，支持人民群众集中查询、办理全国法院的诉讼和调解等事项，实现人民法院在线服务“一网通办、一站全办”，解决以往各级法院网上服务访问入口多、选择难的问题，满足人民群众一站式办理各地法院诉讼和调解等事项的司法需求。/zixun-xiangqing-347821.html，2/zixun-xiangqing-347821.html，2022年3月12日访问。（三）深化远程诉讼的理论支撑刑事远程庭审的完善与发展依托于完整的理论体系支撑，而目前刑事远程庭审的理论争议主要集中在“刑事远程庭审是否会减损刑事审判所应当遵循的直接言辞原则”上。参见熊秋红：《远程庭审有哪些优势与不足》，《人民论坛》，2016年第27期，第65页。要厘清以上问题我们首先有必要重新解读远程庭审下的“直接言辞原则”。同时，直接言辞原则包括“直接”和“言辞”两个方面，直接原则包括直接采证和直接审理；言辞原则是指对案件的审理采用言辞陈述的方式。参见卞建林:《直接言词原则与庭审方式改革》,《中国法学》，1995年第6期,第96页。远程庭审基本能够确保控辩审三方同时在场的结构性要素参见熊秋红：《远程庭审有哪些优势与不足》，《人民论坛》，2016年第27期，第65页。参见卞建林:《直接言词原则与庭审方式改革》,《中国法学》，1995年第6期,第96页。结语在新冠疫情肆虐的两年来，刑事远程庭审以其降低人员集中传染危险、有效提升犯罪惩治效率、降低司法成本的优势走到了大众的眼中。然而新兴事物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中总是需要经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