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家庭教育的价值体系

/论家庭教育的价值体系【摘要】价值论是家庭教育哲学的核心议题，是引领和指导家庭教育的关键要素，家庭教育的价值体系建设是家庭教育发展的理论基础和必然要求。家庭教育的目标价值、生命价值、社会价值、经济价值和文化价值共同组成了家庭教育的价值体系。家庭教育拥有个人、家庭和国家三重目标价值，要在尊重人的生命价值的基础上，从自我完善价值观、社会群体价值观、国家层次价值观、功利主义价值观等方面发展个人价值及社会价值，产生服务人类自我生产、促进儿童成长发展及助力家庭资本增长的经济价值，并经由传统家规家训催生的家庭精神文化、母亲角色塑造的家庭环境文化及生活习俗汇聚的家庭和谐文化而形成文化价值。【关键词】家庭教育；教育哲学；价值体系

人的一切思想、行为、情感都是以一定的价值为导向的，价值在家庭群体社会行为和家庭个人行为中发挥着最为核心的深层激励作用。人因价值而存在，家庭教育因价值而有所作为。麦克莱伦认为：“‘教育’暗含把有价值的东西传递给那些与将受这些价值所约束的人。”①家庭教育的核心功能是价值传递。因此，寻求价值、传承文化、促进发展成为家庭教育追求的目标价值和社会功能。 一、家庭教育的目标价值 家庭教育价值论是关于家庭教育价值的哲学理论，是家庭哲学的重要的理论基础。家庭教育是一种有目的的社会活动，其目标可以分为个人目标、家庭目标和国家目标，即三重目标。以个人发展目标为基础，以家庭发展目标为纽带，以国家发展目标为核心，形成家庭教育目标体系。这一目标体系汇聚成为人类自我发展的内在持久动力，推动人类自身可持续发展。 教育哲学有关教育目的的研究主要分为两个对立而又相互纠缠的理论：一是个人本位论，即主张教育的目的是使人的本性得到更加完善的发展；二是社会本位论，即主张教育的目的是促进受教育者社会化，为社会提供服务。家庭教育既具有教育的共同特性，也具有与学校教育和社会教育完全不同的教育目标，即家庭教育的发展目标。家庭教育对于家庭发展所具有的促进作用，是家庭教育的特殊性、差异性和典型性。 西方经典教育学将教育功能分为个人功能和社会功能两大方面，并由此产生了两种理论，即个人本位论和社会本位论。柏拉图的《理想国》中兼有两种理论，它一方面主张教育目的论的美德说，倡导教育要培养爱美者和爱智者；另一方面主张教育是教导一个人怎样正确地统治和服从，它的目的在于美德。叶澜在《教育概论》中提出，教育系统具有“影响社会发展的功能”和“影响个体发展的功能”两大功能。黄济则主张，教育功能是多方面的，可以分为经济功能、政治功能、文化功能、控制功能等。 ——个人本位论。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提出：人，天地之性最贵者也。②他非常明确地提出了人贵思想。庄子力主修德：“德者，成和之修也。”③所谓道德，就是具有成万事、和万物的修养。朱熹则更加明确地说：“古之教人，莫非使之成己。自洒扫应对上，便可到圣人事。”④所谓“成己”就是要成为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个体。人们顺应自然，以自然为宗，遵循自然之道调修自我。瑞士教育家裴斯泰洛奇认为，教育就是促进儿童和各种天赋才能的种子得到和谐发展。进入20世纪以来，教育理论持续创新，在个人本位论之下，诞生了“儿童本位”思想。 ——社会本位论。哲学家涂尔干认为人是社会的人，人只有在社会中存在才有意义。德国教育家凯兴斯泰纳提出国民教育的国家主张，教育要以把受教育者培养成为符合社会准则的国民作为目标。教育的社会价值高于教育的个人价值。教育的社会发展功能指教育对社会大系统的发展所发挥的有利作用，具体体现为教育的政治功能、教育的经济功能和教育的文化功能。社会本位的家庭教育思想以国家目标为引领，以社会公共价值为追求，倡导集体主义和个人服从。 ——家庭本位论。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解释说：教者，上所施下所效也。育者，养子使作善也。家庭教育以血缘为基础，以家庭延续和家庭发展为目标，家庭成员之间相互的知识传授、情感交流和文化氛围影响着社会活动。中国古代主张“齐家”，高亨对《易·说卦》的解释是齐者，整齐也。⑤“齐”字含有整理、治理的意思。“齐家”就是指治家，用现代的话语表示就是家庭治理。家庭治理是《大学》的教育要义之一，家庭教育的本源在家庭，属性为家庭，服务的对象和目标也必然包括家庭。家庭教育要回归家庭，而回归家庭的核心是坚持家庭本位。家庭教育是使家庭以及成员得到发展的教育形态，这是家庭教育区别于学校教育、社会教育的本质特点。 家庭之教在《大学》中占有极为突出的地位，《大学》对“修身齐家”和“齐家治国”高度重视。遗憾的是，在以往的研究中，学者常常出于教育社会功能的立场和价值观，对这些内容缺乏深入研究。《大学》强调：“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齐家”有两层意思：一是宜其家人，二是宜其兄弟。家人、父子、兄弟和睦是教育引导百姓的前提，家不睦，难睦国人；家不和，难和天下。 个人本位、家庭本位和社会本位三者之间，既相互独立，又相互交叉。我们可以进一步从身与家、家与国两个维度分析：家是有身之家，身是居家之身。从教育上说，家庭教育、学校教育和社会教育皆有修身功能，家庭教育的修身是居家之修身，而不是在学校和社会上的修身行为。无论古代，还是现代，乃至未来，家庭都是人类最为重要的生活之所、学习之所和修德之所——这正是家庭教育作为一种独立存在的最正当的理由。 中国儒家教育思想坚持个体本位与群体本位的统一、家庭本位与国家本位的统一。无论是个人本位论还是社会本位论，都只有研究和谈论教育的目标，而非家庭教育的目标。进一步说，传统的教育思想，无论有多么伟大和多么权威，都只是阐述教育的目的和作用，而非家庭教育的目的和作用，都没有专门指向家庭教育的目的论。因此，有必要从家庭的视角，研究、阐述和揭示家庭教育的本质目的。 儒家主张，教育的目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和齐家，不仅是教育和学习的过程，也是教育和学习的目的。历代学者十分强调修身之为，却较少谈论齐家之事。修身、齐家、治国是中国古代教育的三大目标，三大目标应该处于同等地位。在研究家庭教育基本理论特别是家庭教育哲学时，更须深入研究教育的齐家之为、齐家之理和齐家之道。 家庭是人类生活最重要的居所，家庭教育要创造更加美好的生活。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强调：“哲学的目的是寻求美好的生活，教育的目的，就是把青年变得更好。教育和哲学的要求目的是一样的，教育属于哲学活动的一个部分。”⑥同样，对于教育的功能与价值，美国教育家杜威明确指出：教育即生活。⑦英国教育家怀特海同样认为：“教育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多姿多彩的生活。”⑧美国学者奥恩认为：“教育本身就是一种奖赏，赋予了我们精神家园，让我们以富有的、被尊重的方式生活。”因此，这种生活教育亦是每个人要经历的“独一无二的人类教育”。⑨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华民族历来重视家庭。正所谓“天下之本在家”。尊老爱幼、妻贤夫安，母慈子孝、兄友弟恭，耕读传家、勤俭持家，知书达礼、遵纪守法，家和万事兴等中华民族传统家庭美德，铭记在中国人的心灵中，融入中国人的血脉中，是支撑中华民族生生不息、薪火相传的重要精神力量，是家庭文明建设的宝贵精神财富。⑩价值关系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核心内容。与一般社会关系的价值利益关系不同，家庭教育的价值关系是以血脉为基础的生存、生活和生产关系。教育是促进人的社会化发展的最重要手段。 二、家庭教育的生命价值 生命哲学的核心是探索生命的本质、意义和价值，给予每个生命以自由和自我选择的权利。家庭教育哲学与人的生命哲学之间有其内在的本质联系和高度的相关性。基于家庭教育是以血亲为基础的教育的基本认识，家庭教育哲学是家庭教育学的一个重要分支，是研究家庭教育起源、本质、实践特征以及发展规律的科学。家庭教育哲学的源起有其内在的生物逻辑、社会逻辑和文化逻辑。 孔子十分重视生命的存在。“未知生，焉知死。”生是死之始，死为生之终。古希腊哲学体现了对于生命的高度赞扬与尊重，亚里士多德曾提出：“最强大、最使其快乐的东西，对人来说这就合于理智的生命。如若人以理智为主宰，那么，理智的生命就是最高的幸福。”(11)教育的最终目的不是传授已有的东西，而是要把人的创造力量诱导出来，将生命感、价值感唤醒。家庭的最大价值在于创造生命与呵护生命，家庭教育的最大价值在于造就有意义的生命。家庭教育立足于人的生命，理解生命，关心生命，热爱生命，呵护生命，提升生命的意义与价值。 家庭教育的第一要务是要认识和承认儿童的价值，其核心是理解儿童的生命意义。正如蒙台梭利所说：“童年的秘密是生命本身的人的秘密——这种创造性的力量从受孕的那个时刻起就指导着机体。我们必须把儿童看做自身拥有秘密的人，这种秘密就是每一个儿童的潜在能力。”(12)理解儿童，首先要理解儿童是一个自然生命体的本质，并在此基础上理解儿童社会生命体的本质。从这种意义上讲，人的意义是“双本”的，每一个儿童生命既有其普遍意义，更有其个性价值，一个生命个体来到这个世界，必然是一次有意义的个性生命的绽放。 生物性是生命的基本特性。意大利神经生物学家皮亚扎认为，与其他生命形态比较，人类自然被定义为最高等的动物。(13)英国细胞生物学家纳斯在其著作《生命是什么》中以通俗易懂的方式描述了生命的意义。他认为，生命有5个核心原则，即“支撑生物学的五个伟大观点”：细胞、基因、自然选择的进化、作为化学的生命和作为信息的生命。生命是一个化学系统，但生命也建立在信息之上——因为生命必须不断管理信息。生命只能通过信息来运作。通过自然选择进行进化的想法可能是生物学中最美丽的想法。生物可以获得目的。即更好地适应它所发现的生命状态，因此我们可以将生物从一种类型进化到另一种类型。人的自我生产不仅是一种本能、一种责任，更是一种生活、一种快乐。 无论是从生物性，还是从社会性视角观察，教育在维持生命存在和促进生命成长的过程中都具备不可替代的两重功能。教育不仅要体现对于生物性生命的尊重和保护，还要唤醒和塑造人的社会性生命，开拓人的精神世界，培育以社会参与水平为标志的政治生命、以知识创新为核心的学术生命和以追求实现自我解放为目的的灵魂生命。 英国心理学家马林诺夫斯基认为：“动物和人类都有父母之职，都有同样的看顾和担负。简单来说，就是动物和人类所有的行为形式及功用，都属相似。”(14)对于人类来说，教育的首要价值是维持生命成长的价值，更加直白地说是教育的生命价值。更为重要的是，人只有通过教育才能成为他自己所希望成为的人。从遗传学分析，生命是DNA的遗传与延续，由父母的结合“生产”出另一个独立的生命体。从社会学分析，新生命的诞生，与创造生命的生命(父母)形成新的社会群体，构建起新的社会文化关系，并作为一个家庭共同体而存在于社会之中。从教育学分析，新生命的社会化过程必须施之以教育，传之以价值，明之以道德，只有这样才能使儿童成为一个社会人。 在西方教育哲学体系中，奥康纳在《教育哲学导论》一书中写道：“很多人都主张，宗教给人类的存在提供了一个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能给予的指向和目的。只要人们继续询问‘生命的意义’或者‘人的目的’，宗教自身就能够给他们提供答案，正是这些问题存在于所有教育理论的基础之中。”(15)家庭教育要坚持生活本位，面向家庭未来生活，面向未来社会生存、幸福价值和职业需求，以学会生活为主线，形成良好的生活习惯、生活知识和生活技能。在知识社会，人们最为需要的不仅是多样化的知识，而且是理解知识、运用知识的能力。 家庭教育起于家庭，源于家庭，必须回归家庭。经历了数十亿年的演进，人的生物性完全适应了人的社会性活动需要，甚至人在进行各种社会活动——包括教育活动中，几乎完全忽视和忘记了自身生物性的存在。男女之间的生物性结合是走入家庭、创造生命的第一步。家庭教育是一种用生命创造生命、用生命培育生命、用生命引领生命的过程。父母要让子女懂得生命的价值，懂得珍惜生命，不断追求生命的意义和价值。 三、家庭教育的社会价值 教育最重要的作用与功能是促进人的社会性成长。家庭教育价值是一种复合性价值，既体现为家庭价值，更体现为个人价值和社会价值，是家庭教育与个人价值和社会价值的集合体现。家庭教育理念持续发展，其本质内涵已经从提供劳动力的家庭生产价值到家庭成员自我实现，再到促进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的社会治理模式演进。马克思认为，人类的类本质是自由自觉的活动。(16)人的成长和发展离不开社会，一个人能否有效地适应社会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社会适应性。存在状态影响所有生物形态，人的生物性和社会性均从环境中汲取营养，实现双重成长。 早在2500多年前，我国的荀子就从人性的视角分析了教育的作用：“性也者，吾所不能为也，然而可化也；情也者，非吾所有也，然而可为也。”(17)王昶在《家戒》中提出：“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行之而立身之本也。”(18)中国传统文化主张，教育是一种社会性学习活动，家庭教育具有深层和强大的“教化”功能。家庭是一个独自教育的地方，家族是一个群体教育的场所。教育的根本目标是促进人的社会性发展。家庭教育的重要功能在于实施教化、传授知识、培养习惯和提升能力。 简言之，我们提出以血亲为基础的教育学，一方面高度重视家庭教育所具有的“生物性”特征，另一方面更加重视家庭教育的社会性特征。不能以家庭教育的生物性全面概括家庭教育学，更不能以生物性特征否定甚至替代家庭教育的社会性特征。与此同时，教育从来就没有把拥有个人及其兴趣作为它独特或主要的目标，教育首先是社会不断再造自身存在条件的手段。教育通过预先把这种集体生活所预设的基本相似性固定在儿童的内心之中，维护和强化了这种同质性。 (一)修身论：自我完善价值观 德国哲学家康德认为：“人类应当通过自己的努力，把人性的全部自然禀赋逐渐地从自身中发挥出来。”(19)这与我国古代的修身思想有许多相似相近之处。《三字经》有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我国古代先人以“德”为核心，形成了一整套理论体系。宋朝政治家、思想家朱熹说：“道者，人之所共由；德者，己之所独得。”(20)我国古代道德教育的核心是自我修行、自我修炼和自我完善，强调天人合一，天之道与人之道合二为一。 家庭教育修身为先，修身为本，修身为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我国教育思想的核心所在，也是我国家庭教育的根本要义。修身不仅是一种私德，而且是一种公德。私德与公德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二者既有区别，更有联系。“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21)人的生命由父母孕育，孝父孝母是一种应然之事。表面上看，孝是私德，忠是公德，但在孔子的理论中，私德与公德可相互转换，也含有深刻的道德思想和哲学意蕴。 家庭教育主要是关于做人的教育，做人之道首先是做好“家人”。修身是一种道德行为，更是一种做人哲学。《中庸》主张修身而后治天下国家：“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可见，自我修身与治理国家在理论与实践上，有着内在一致性。 与中国传统价值观相同，英国教育家斯宾塞作为受人之托的“继父”，通过对小斯宾塞的教育过程而深刻地体会到：“教育孩子的过程，其实就是改造自己的过程。从孩子的言行举止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我们希望孩子变成什么样的人，我们就要变成这样的人，给孩子做出表率。”(22)古今中外的经验证明，教育孩子是父母与孩子共同成长的过程。 (二)社会论：社会群体价值观 《易经·系辞上传》有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从自然宇宙到人类社会，再到每个家庭，有阴就有阳，有阳就有阴，二者相辅相成，相互转化，此谓之“道”的法则。马克思认为：人的本质是人的真正的社会关系，所以人在积极实现自己本质的过程中创造、生产人的社会联系、社会本质。同样，英国教育学家卡尔在其著作《教育的意义》中进一步强调：“人类自身确定与物理学上的人类构成不完全相同，而且，人之个性、品质和价值特征确实不能用自然科学中的物理、化学或生物学观点来解释和理解。”(23)人类包括家庭成员追求的是个人社会价值、家庭群体价值和社会群体价值，甚至只有在群体价值实现的基础上才能体现和实现个人价值。 传承文化是教育特别是家庭教育的重要社会功能和社会价值。美国学者米德根据文化多样性理论，进一步把文化分为三种类型：前喻文化、互喻文化和后喻文化。前喻文化中的成年人不能预测未来的变化，于是传授给子孙的仅仅是没有变化的生活直观感受。因为有人类，才有人类的社会文化；而因为有文化，才能体现人类的社会性价值。英国学者怀特海认为：“我们的目标是，要塑造既有广泛的文化修养又在某个特殊方面有专业知识的人才。”(24)他强调，教育指导个人向理解生活的艺术前进。其中，科学、艺术、宗教和道德等均起源于生命结构内部的价值。 人类文化产生知识，知识推进人类文明。家庭教育的理论和实践提升了家庭成员的文化水平和生存发展能力。家庭教育理论是一个重要的知识体系，是认识和把握家庭教育规律的重要工具，对于推进家庭和社会进步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实践价值。德国批判理性主义学者阿尔伯特认为：“无论如何，至少可以把认识论与知识学视为价值学说的一部分，关键是针对在认识领域要求我们解决问题的行为具有合理性而阐明视角。”(25)怀特海则进一步强调：“教育是有用的，因为去理解这个世界是有用的。”(26)好的教育，能让人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家庭教育的实践推动家庭教育理论知识的发展，家庭由全体社会成员所创造，同时又反过来服务于全体社会成员，促进每个家庭成员的成长，这便是家庭教育最大的社会价值。 (三)家国论：国家层次价值观 我国家庭教育拥有悠久而深刻的“家本思想”。由家至国和由国至家两者之间理念相通、目标相通、路径相通，家与国存在内在的统一性和一体性，即家好则国好，国好则家好，家国同好。儒家思想主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齐治平”既有其内在的实践逻辑，又有其内在的学理逻辑，更有其内在的空间逻辑，即身、家、国、天下，由小至大，由个体到群体，保持其实践过程和精神实质在哲学层面和实践层面的相关性、统一性和一致性。 《孟子》曰：“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从“家”延展到“国”，从家庭人伦延展到社会秩序，这便是中国古代家庭教育的社会价值。孟子进一步言之：“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其中非常明确地提出家是国本。《大学》曰：“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下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爱者所以使众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这个“人”不仅指皇帝，也指每个百姓，每个家庭。“所谓平天下在治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置于君子的视角，“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置于百姓的视角，“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习近平总书记在同外国友人谈话时明确指出：“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具有家国情怀，国是第一位的，没有国就没有家，没有国家的统一强盛就没有家庭的美满和个人的幸福。”(27)家国情怀是中华优秀传统思想的重要内涵。家国一体、家国同体，形成了以家为基础、以国为共体的家庭建设和国家治理思想。 (四)工具论：功利主义价值观 教育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重要手段和工具。美国实用主义哲学家杜威将价值划分为内在价值和工具价值，正式提出工具价值理论。他一方面从教育哲学的角度强调教育即生活，另一方面也从实用哲学的角度强调教育乃是生活延续的工具。(28)康德更加明确地指出：人唯有通过教育才能成为人。除了教育从他身上所造就的东西之外，他什么也不是。应当注意的是，人唯有通过人，通过同样的受过教育的人来受教育。(29)人类通过教育认识世界，学习知识，掌握技能，在认识世界的过程中改造世界，这正是教育包括家庭教育的意义所在。 家庭教育具有重要的社会价值，家庭特别是家长承担着重要的教育责任，为人的发展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和物力。家庭教育资源禀赋不同、教育能力的差异，形成家庭教育的多样性、差异性和不公平性。要高度关注特殊类型的家庭教育，关心学习障碍儿童、留守儿童的教育和成长，尽力弥补家庭教育中所产生的不均衡、不公平现象。最为重要的是家庭教育的目的、内容、原则、途径、手段与方法都要充分体现时代性特点和社会价值。 政府包括古今中外的各国政府，几乎都将家庭教育作为一种统治工具，通过教育引领和社会文化控制，用价值观影响社会公众特别是下一代人。欧洲中世纪和中国古代君王将教育作为同化、奴化百姓最重要的手段。统治者的思想和意志深深地嵌入父母家庭教育的观念与行为之中。 在家庭教育中，普遍存在一种现象，即过度教育。过度教育是现代社会教育发展中的一个特殊现象，中国父母常常陷于“过度教育”的泥坑，使得家庭教育卷而又卷。教育哲学家麦克莱伦早就指出教育是一个过程。“过去，不管它是什么样的，教育总是一件好事，而且，教育越多就越好。现在，我们不这么肯定了。处处都可以感到人们对教育的价值普遍持一种怀疑的态度。”(30)而这种怀疑的态度，是人类对于教育特别是家庭教育的反思、反省与批判。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教育如水，不可滥用。 四、家庭教育的经济价值 世间万物，各不相同，其本质的规定性在于各自拥有不同的质。事物常常具有多方面的特质，并在自我生存、相互竞争或共同生存的过程及关系中表现出来，这就是事物的本质属性。事物的本质是客观的，教育作为一项投资随着时间的流逝产生收益流。家庭教育价值的客观性集中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家庭教育服务人类自我生产 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家庭教育具有共同价值、共同利益、共同未来和共同逻辑。马克思的早期观点认为，人的生产包括两个方面：一是物质生产，二是人的自我生产。自我生产是人发展的第一条件，人的自我生产主要是指父子之间代际新生命的诞生，同时，教育为人的自我生产服务。家庭的生产功能体现在物质生产、精神生产和人的自我生产三个方面，人的自我生产是家庭发展的重要标志和家庭教育的重要功能。家庭是家庭教育的本源之地，人的社会化是从家庭开始的，家庭教育产生于家庭生活与家庭劳动。教育具有塑造功能、构建功能和社会建设功能。家庭教育不仅有其内在的生物逻辑，也有其深刻的社会逻辑和文化逻辑。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家庭与社会的文化生产也是人类生存与发展所需要的重要生产劳动和生产形式。人类早期农牧社会，生产力低下决定了家庭成员分工形式。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家庭责任分工的不同，使男性在家庭中的父亲角色被弱化。在现代工业社会和城镇化进程中，人口流动迁移，家庭成员异地生产生活，更使父亲远离孩子，在家庭教育中的参与度日益下降。 (二)家庭教育促进儿童成长发展 家庭是儿童成长发展的第一场域，家庭教育的核心任务与核心价值是培养身心健康的人。教育本质上是一种自我认识的过程，只有在自我认识的分析过程中，人们才能充分明白教育的根本意义与价值。同样，家庭教育是儿童自我认识、自我成长和自我塑造的重要过程。儿童发展具有丰富内涵：一是生理层面的身体成长，这是儿童发展的生物学基础；二是社会层面的社会性成长，这是人类成长发展的核心标志；三是精神层面的个性成长，这是一个人社会性存在的特殊标志，也是一个人区别于另外一个人的典型特征。儿童的大脑发育是其生物性、社会性、个性化成长的最重要载体和体现，没有大脑的正常发展和健康成长，社会性成长和个性化成长都将是残缺甚至无效的。因此，父母要特别关注子女大脑的健康成长。 (三)家庭教育助力家庭资本增长 所谓家庭资本包括三个层面：一是家庭的物质资本，二是家庭的社会资本，三是家庭的人力资本。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全面阐明了社会再生产理论，即物质资料再生产、劳动力再生产和社会生产关系的再生产。他指出，要改变一般的人的本性，使其获得一定劳动部门的技能和技巧，成为发达的和专门的劳动力，就要有一定的教育和训练。教育是劳动力再生产的基本途径和手段。教育是科学技术再生产的手段，是科学技术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转换器。受马克思劳动再生产理论的影响，当代社会学、经济学和教育学领域产生了一系列新理论。 美国经济学家、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舒尔茨于1963年发表了《教育的经济价值》等论著，创立了人力资本理论。舒尔茨等人第一次将资本区分为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人力资本是体现在人身上、以人的知识与技能为基础的资本。家庭教育收益是教育私人收益的反映。“私人收益(privatebenefits)是指受教育者自身或其家庭成员从受教育者的受教育行为中获得的收益。”(31)人力资本理论的创立对于提升国家、家庭和个人的人力资源质量水平发挥着重要的理论与实践指导作用。 概括而言，家庭人力资源的生产与增长是家庭教育经济价值的重要体现。从经济学视角研究分析家庭教育的价值，家庭经济资本增长、家庭社会资本增长和家庭人力资本增长是各有内涵而又相互影响的关系。家庭人口持续增长，家庭资本持续增加，有利于促进家庭和谐和家庭幸福，也有利于促进和谐社会建设。 中国在进入现代化国家的历史进程中也面临新的挑战。特别是低生育率与老龄化叠加，成为中国未来社会和教育发展长期面临的问题。低生育率是近年来学术界与全社会讨论的热点话题。全社会富裕程度的提升是发达国家生育率下降的共同原因。伴随着中国经济发展和社会发展水平提升，女性社会参与度特别是职业参与度提高，中国人口生产正在进入低生育发展阶段。社会观念变化、家庭结构变化、生活环境变化、教育负担加重以及工作压力巨大，都是家庭和妇女不愿意多生子女的重要原因。许多家庭看不到教育将为家庭带来的可能的收益，而只看到所产生的负担。 2021年，国家全面放开三孩政策，标志着后独生子女时代的到来。2022年，中国人口出现负增长，直接引发了人们对于中国人口发展的思考。家庭结构的变迁，必然会引发家庭教育理论特别是家庭教育哲学的变迁。德国政治学家认为，从长远来看，家庭政策可以影响出生率，但是取决于文化背景和多项措施的相互作用。家庭政策会正面影响国民的生育意愿，但是对出生率的短期影响却非常有限，因此需要一个长期的、整体的、跨部门的家庭政策战略。因此，家庭政策也不应只追求人口目标，还要关注家庭的经济稳定和社会参与，服务于儿童和父母的福祉。(32) 五、家庭教育的文化价值 教育传承文化，文化支撑教育。朱熹的学生刘清之编著的《戒子通录》，搜集了西周至宋代各朝有关家庭训诫的言论、诗文等共计一百七十二条，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集录式家训总集，体现了中国古代家庭教育的思想观念、文化价值和行为方式。“传道、授业、解惑”是教育的基础使命和重要功能。家庭既是一个重要的文化载体，更是一个文化创新的社会组织。“正家，而天下定矣。”(33)如果没有传递生活经验和生产经验的家庭教育，社会生活和社会生产就难以承续。同样，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