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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介化、弱联系与生成式人工智能:教育理论转向的可能【摘要】文章聚焦媒介化进程、弱联系理论与生成式人工智能在教育领域可能引发的理论转向,回顾麦克卢汉、哈贝马斯以及米格拉姆和格兰诺维特的经典研究,阐明社会网络中弱联系的重要作用及其对公共领域与个体化进程的影响。随着新媒介的普及,个人与社会的关系越来越多地通过多元化的弱联系展开,生成式人工智能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媒介交往方式,为教学场景注入新的活力。基于弱联系的教育观念鼓励学习者通过跨学科、跨情境的多元互动,实现知识的生成与共享,并强调个体自主性、合作意识和批判思维能力的重要性。这种转向并非弱化知识的深度,而是在充分吸纳技术变革与社会发展成果的基础上,推动教育向更具开放性与包容性的方向发展。与此同时,需要关注教育公平、学习者需求的适配与伦理考量,以确保新技术在教育领域所带来的机遇真正转化为学习者的全面成长与社会整体的教育优化。【关键词】媒介化;弱联系;生成式人工智能;教育理论转向

自从ChatGPT问世以来,铺天盖地的文章都在惊呼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ArtificialIntelligence,GenAI)对教育的冲击。透过这些表象,在AI的不断进步中,究竟改变了什么?我们在关注人工智能与教育的关系时,是否关注到每一次技术进步所引起的社会变革,尤其是社会关系和人际关系的改变?目前基于NLP(NaturalLanguageProcessing,自然语言处理)以及推动NLP发展的LLM(LargeLanguageModel,大语言模型),恰恰呈现了今天最为流行的社交媒介方式。而且,以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代表的人工智能发展,正是对这种以媒介化为表征的弱联系理论的有力证明,并为智能时代的教育理论转向提供了契机和可能。 一、社会与个体的媒介化 现在的聊天机器人ChatGPT以及社交媒介微信WeChat中的"chat"意味着社交,并构成了新(自)媒体时代的特征。即使现在人工智能不断地迭代和演化,虽然不用Chat,但依然是运用人类的自然语言作为对话沟通的方式。 其实,“我们生活在一个媒介建构的世界(aworldofmedia)而非媒介世界(mediaworld)”。[1]进入数字时代后,媒介化的进程正以一种不可阻挡、超越个人意志的方式迅速推进,并在这种深度融合中重塑了经济、文化、教育等多元领域的运作逻辑。它在社会生活中的地位日益凸显,媒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广度渗透入人们的日常生活场景。这种无处不在的媒介存在悄然改变着我们感知世界、理解事物的基本方式。 麦克卢汉(MarshallMcLuhan)1964年在《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UnderstandingMedia:TheExtensionsofMan)一书中提出,媒介本身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信息。因为对于社会来说,真正有意义、有价值的“信息”不是各个时代的媒体所传播的内容,而是这个时代所使用的传播工具的性质、它所开创的可能性以及带来的社会变革。每一种传播文明的兴起都引起了新的生活方式和文化类型。进而,所有媒介——不论其所传递的信息如何——都对人类和社会产生了无法忽略的影响。 媒介通过本身的形式存在,改变了人类认知世界、感受世界和以行为影响世界的方式,与媒介本身对人类社会发展带来的影响相比,媒介传递的内容信息是相对次要的。麦克卢汉认为,我们对所有媒介的传统反应是如何使用媒介至关重要,这就是技术白痴的麻木态度。因为媒介的“内容”好比是滋味鲜美的肉,破门而入的窃贼用它来吸引看门狗的注意力。媒介的影响之所以非常强烈,恰恰是另一种媒介变成了它的“内容”。一部电影的内容是一本小说、一部剧本或一场歌剧,电影这个形式与它的节目内容没有关系。文字或印刷的“内容”是言语,但是读者几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印刷这个媒介形式,也没有意识到言语这个媒介。[2]麦克卢汉强调媒介本身比媒介的内容更值得关注,因为媒介研究是对于使用效果的研究,并不是对使用意图进行研究。 哈贝马斯(JürgenHabermas)1961年出版了《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StrukturwandelderOffentlichkeit),对公共领域的兴衰作了历史考察。他指出,随着商业化和交往网络的密集,随着资本的不断投入和宣传机构组织程度的提高,交往渠道增强了,进入公共交往的机会面临日趋加强的选择压力,产生了一种新的影响范畴,即传媒力量;包括报纸、杂志、书籍等印刷媒体的兴起和流行,以及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广播电视的出现,不仅产生了以印刷品为主要媒介的资产阶级公共空间,也形成了新的公共舆论下的公众。商谈伦理和协商政治正是通过传播和交往媒介的变化,塑造了主体间性交往的公共空间。大众传媒不仅影响了公共领域的结构,同时又统领了公共领域。 由于该书的研究范围是自由主义模式的资产阶级公共领域的结构与功能,即资产阶级公共领域的发生与发展,哈贝马斯关注的是这一历史形态的主要特征,忽略了历史发展过程中似乎遭到压制的平民公共领域这一变体。在1990年该书新版时,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并无增删改动,但是他作了一个长序,对经过30年之后自身的理论变化做出了解释。[3]哈贝马斯在序中提到,写作此书时,根本没有考虑到亚文化公共领域。有关某一阶级的公共领域,虽然有所提及,但没有进行深入研究;有关法国大革命的雅各宾党阶段和宪章运动,用“平民”公共领域加以概括,他也认为,这一公共领域是资产阶级公共领域在历史进程中被压制的一个变种,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在汤普森(EdwardThompson)的著作《英国工人阶级的形成》(MakingoftheEnglishWorkingClass)之后,大量研究论著将乡村下层阶级和城市劳动人民的政治动员过程置于不同的角度加以探讨。哈贝马斯对此辩解道,将文化和政治方面业已动员起来的下层阶级排挤在外,这本身即已表明公共领域一开始就是多元的。在居统治地位的公共领域之外,还有一种平民公共领域,与它唇齿相依。哈贝马斯承认,真正使他认识到大众文化内在动力的是巴赫金(M.Bakhtin)的杰作《拉伯雷和他的世界》(RabelaisandHisWorld)。大众文化显然绝不仅仅是背景,也就是说,绝不是主流文化的消极框架,而是定期出现、反抗等级世界的颠覆力量,具有自身的正式庆典和日常规范。“因此,在不同的维度中,大众传媒也具有相互作用。公共领域的基本结构的特征是大众通过电子传媒相互交往遇到了越来越大的选择强制。”[4] 时隔60年,哈贝马斯基于对数字化和新媒介观察,进而在其新著《公共领域的新结构转型》(EinneuerStrukturwandelderunddiedeliberativePolitik)中讨论了数字化和新媒介兴起影响下的公共领域是否发生了新的变化。哈贝马斯认为,在传统媒体中能清晰地划分作者和受众,而新媒介消除了二者的区别,将任意的两个人随时建立联系,使其可以相互交流,尽管这看上去是无比平等的,在内容上却完全没有制约。平等与没有制约两个特征使得新媒介下的交往模式不可能兑现这些媒介的解放性潜能,反而使交往去边界化和碎片化趋势相互加强,并形成与他人隔离的、相对封闭的交流圈子。当然,哈贝马斯也承认,以自媒体和流媒体兴起为代表的新媒体,“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媒介,它们从根本上改变了迄今为止在公共领域普遍存在的传播模式。因为它们在原则上赋予所有潜在用户以权力,使其成为独立和平等的作者”。[5]这样,每个人都有机会在随意的交流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对于新媒介形成的不确定性,齐格蒙特·鲍曼(ZygmuntBauman)2000年在其著作《流动的现代性》(LiquidModernity)中深入探讨了现代社会的动态变化,特别是技术与现代性的关系,以及由此产生的不确定性。新媒介进步无疑成为推动“流动性”进一步扩张的核心力量。社会在享受新媒介带来沟通与创新的优势时,也需要面对随之而来的风险挑战,寻求更具包容力与灵活性的社会结构与机制。 可以说,媒介化前所未有的巨大作用不仅影响公共领域的转型,也深刻影响了个体化的进程。 就个体化而言,在哈贝马斯看来,在我们的生活世界中,通过电子传媒,事件在全球变得无所不在,不是同时发生的事件也具有了共时性效果。与此同时,差异消失、结构解体等等都对社会的自我感觉造成了重大后果。疆域的拓展是与具体角色的多样化、生活方式的多元化以及生活设计的个人化同步进行的。[6] 由于越来越多的媒介成为个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媒介文本、图像和话语成为个体身份建构的一部分。施蒂格·夏瓦(StigHjarvard)在专著《文化与社会的媒介化》(Themediatizationofcultureandsociety)中指出,从制度的角度而言,媒介不再是文化制度,站在公共利益的角度它代表着整个社会的一般大众。[7]更强劲的市场导向使得媒介更加明确地关注服务于其自身的受众与用户。这意味着更大程度上媒介的用户操纵,即媒介对受众及用户的关注优先于其所承担的其他社会制度和文化义务。媒介为私人和公众提供交流的论坛,其他制度依赖它实现公众与制度间的交流以及制度内部的交流。这里所体现的二元性,即媒介脱离其他制度的控制,仍然扮演着社会中公共传播的角色,赋予了媒介在社会中的重要性。进而,因为媒介——尤其是电子媒介——已然与其他制度的生活世界融为一体,用户成为媒介生产者。新媒介最为重要的是社会个体之间的社会关系生产,而社会个体也越来越多地激励参与内容生成。 二、弱联系的理论原理 1967年,社会心理学家斯坦利·米格拉姆(StanleyMilgram)做了一个不寻常的实验。他对于当时在社会科学界广为传播但是未经证实的一个小世界问题很感兴趣。表述小世界问题最简单的方法是:“从世界上任意两个人开始,他们彼此认识的概率是多少?”考虑到这样一个事实——虽然X和Z可能不直接认识对方,但他们可能有共同的熟人,即一个人认识他们两个,然后我们可以想象一个熟人链。因此,人们可能会问的另一个问题是:给定世界上任何两个人X和Z,在X和Z建立联系之前,需要多少个中间熟人链接?①[8]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米格拉姆设计了一种具有创意的消息传递机制,这种方法至今还以“小世界方法”的名称为人所知。他从一些遥远的城市招募起始人员,如内布拉斯加州的奥马哈,并向这些城市的居民发出了征集信,邀请他们参与一项关于美国社会中社会接触的研究,其中一位目标人物是在波士顿工作、住在马萨诸塞州沙伦的股票经纪人。米格拉姆把一些信件散发给几百个从波士顿、奥马哈、内布拉斯加随机找来的人,这些信都要寄给这位居住在马萨诸塞州的股票经纪人。但是,这些信的传递要遵守以下特殊的规则,即发信人如果不认识目标人物,不要尝试直接联系而是寄给比自己更可能认识目标人物的熟人——必须是能够直呼其名的熟人,并且通过业务回复卡,可以持续反馈每个链条的进展情况。卡片经过编码,因此知道它来自哪个链条以及链条中的哪个环节已经完成。通过这个研究,米格拉姆了解到联系链的长度从3到10个中间熟人不等,平均值为5-8,中位数为5.5,接近6。米格拉姆首次通过在全国主要人口中随机选择的人员之间经验性地建立联系的小世界实验得出结论,任何两个随机的人之间都会通过平均约六个步骤的链条连接起来。这项研究的开创性就在于,它表明人类社会是一个以短路径为特征的小世界型网络,而与后来被称为“六度分隔”(SixDegreesofSeparation,亦称六度空间、小世界效应)的概念联系在一起。尽管米格拉姆本人从未使用过这一概念,这些发现有助于其被广泛接受。 在此之前,米格拉姆认为,虽然许多社会科学研究表明个人是如何与社会其他部分疏远和隔绝的,但从这项研究的角度看,出现了一种不同的观点:至少在某种意义上,我们都被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社会结构所束缚。[9]更为重要的是,这并非只是在社会网络中存在,而是几乎所有网络都有的共同性质。这种情况被称为聚集性,就是这样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即一个人的朋友之间往往也是朋友。事实上,社会网络更多地考虑朋友圈,而不是个别的朋友。这种朋友圈通常往往是由于共同的经历、地域或兴趣形成的小型的集群。当一个圈子中的某个人同时加入了另一个群体的时候,这些集群就相互联系起来,相互之间出现重叠。邓肯·J.瓦茨(DuncanJ.Watts)对此进行了概括,指出:“米尔格拉姆实验所提供的关于社会网络的思维框架是这样的:一方面,世界是高度集群性的,我们的许多朋友之间也是朋友;另一方面,我们仍然可以通过屈指可数的几层关系,联系上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10] 如果说米格拉姆通过对小世界问题的研究揭示了社会网络中一种潜在的沟通结构,考虑到所穿越的距离,那么进一步的观察证明了可以融合一个社交网络的真相在于弱联系的力量。这个理论原理是社会学家马克·格兰诺维特(MarkGranovetter)提出的。他声明,讨论这个原理在于影响力与信息的传递、工作流动机会和社区组织等方面的影响,强调重点是弱联系的凝聚力。格兰诺维特通过对波士顿两个社区做的广泛的研究发现,这两个社区都试图动员社区成员对抗来自城区开发的威胁,但是两个社区取得的结果却完全不一样。从这个研究中格兰诺维特得出的结论是,有效的社会协同并不出现在密集互锁的强联系中,反而来自往往是互相不怎么了解或者没有很多共同点的个体之间偶尔的弱联系。在1973年那篇开创性论文中,格兰诺维特把这种作用称为“弱联系的力量”(TheStrengthofWeakTie)。[11] 格兰诺维特在该文中还展示了弱联系和一个人找工作的机会之间类似的相关性。结果显示,找工作问题并不仅仅在于有没有朋友给你介绍工作,准确地说,什么类型的朋友更为重要。最为奇怪的是,对你最有用的并不是你最亲密的朋友。因为他们认识的人,你大多也认识,你们接收的信息也大致相同,不管他们多么愿意,也不能帮你进入一个新的环境;相反,往往是偶然相识的熟人能够帮助你,因为他们能给你一些在别人那里无法得到的信息。 由此,格兰诺维特在米格拉姆等人前期研究的基础上,为社会网络中互动过程的分析提供了一个最有效地连接微观与宏观层次的桥梁。他强调,建立可作为“桥”(bridging)的弱联系(以及继起的“间接接触”)是非常重要的。在网络关系中,“桥”指的是两点之间唯一的连结路径。这条路径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每个人通常拥有许多人际接触,而“桥”恰恰成为A与B之间信息或影响力流动的唯一通道,使A的所有人际接触所拥有的信息能够通过这座桥传递给B的所有人际接触。也就是说,从任何与A有间接联系的人到任何与B有间接联系的人,都可能依赖这座桥来实现连接。因此,在传播研究中,“桥”往往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间接接触通常是通过这类桥梁关系来实现的。这些关系的意义不仅在于它们构成了我们可以利用的网络资源,更在于它们能够充当跨越社会距离的渠道,使某些理念、影响力或信息得以从一个人流向另一个群体,进而促进社会传播的实现与扩展。在某些方面,弱社会联系超越强社会联系。格兰诺维特认为:“当信息传递是透过弱联系而非强联系时,这意味着不管什么样的传播都能触及更多的人,以及穿过更大的社会距离。”[12] 从1964年麦克卢汉对于媒介即信息的强调,到1967年米格拉姆的小世界问题与社会网络的实验,再到格兰诺维特正式提出弱联系理论,互联网、尤其新媒介时代的出现,作为全球现代化一个重要方面的媒介化不断强化和深化了这种弱联系的重要性及其强大的力量。如果把人际互动频率、互惠性、亲密度和交流时长视为联系强或弱的指标,媒介化过程所影响的正是上述不同社会关系之间的构成与平衡。正如舒尔茨(W.Schulz)所指出的,媒介化包含了面对面与媒介化情境的延伸、替代、融合和调节。大众媒介和网络媒介使得个人超越强联系的领域得以延伸,为了把握日益增加的弱社会联系,媒介鼓励更加随意且较少约束的互动形式。随着社交性对私人与公共的平衡,并至少部分地延缓强联系的约束性社会角色,媒介既推动了通过弱社会联系对广泛社会环境展开的控制,也使得这一活动成为可能。[13] 这种不仅成为社交性软件的弱联系的理论基础,在人们的生活中起到越来越重要的作用。正如微信通过文本、图片、语音、视频等众多通信模式实现了用户之间的关系交互,改变了我们的社交方式,并且“由于越来越多的媒介成为个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媒介文本、图像和话语成为个体身份建构的一部分”。[14] 事实上,这也是对现代社会关系和人际关系的解读。在今天,以ChatGPT等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发展,正是对这种以媒介化为表征的弱联系理论的最好证明。 三、生成式人工智能驱动教育理论转向 一般来说,教育有目的、有意识地影响人类活动,这表明了一种非常紧密的联系。今天的教育已经渗透到生活中的每个角落,并非有明确目的,也不是有意识地要影响他人(如非正式学习),却对每个人都产生了影响。这正是媒介发展所带来的弱联系理论相对于强联系的效应,社交方式本质上是一种建立在弱联系的关系之上的媒介化交流方式。 教育理论从强调强联系向重视弱联系的转向,是对教育实践深度反思和理论反思的结果。这一转向不仅体现了教育研究对现实社会网络结构变化的敏感性,也反映了教育理论在不断适应和引领教育实践发展中的动态性;不仅对教师专业发展提出了新要求,也为学生学习方式带来了积极的变化。从强联系到弱联系的转向,意味着教育理论开始重视个体在更广泛社会网络中的互动与联系,以及这些联系如何影响教育过程和结果。 教育不仅体现在个体与身边的老师、同学等群体的互动,更显现于每个人与更为广阔的社会网络建立多层次联系的过程。在纷繁复杂的信息时代,“弱联系”逐渐成为教育领域不可忽视的重要概念。这种弱联系如同一座座桥梁,将原本分散的知识和资源跨越不同领域、不同情境进行有效整合,为教育情境注入更多灵活与多元的可能,从而拓宽学习者的视野和思考空间。 尤其在媒介技术高速发展的今天,学习者通过多样化的媒介化弱联系,能够快速获取和更新来自各个领域的信息,适应个性化、多元化的学习需求与意愿,个性化需求和差异化诉求都因此获得更高程度的尊重。每个人都能在这样一种共享而开放的教育生态系统中持续保持学习的热忱与激情,不断探索自身的知识边界与能力潜能,实现个人多样性与异质化发展的丰富可能。这种教育生态的构建也确保社会整体的教育资源得到有效的流动与利用,帮助个体最大化地实现自我成长目标。 当前乃至未来的教育实践应着力于培养和提高学生建立、维护与有效利用弱联系的能力,以积极主动地应对社会快速迭代变化所带来的新需求与挑战。从宏观视角看,课程设计开始广泛引入跨学科、跨领域的知识内容,鼓励学生突破传统的专业壁垒,积极主动地参与不同领域之间的交流和碰撞。从微观环境出发,教学方法日益趋于开放和灵活,特别强调课堂内容的开放性讨论、互动与合作,邀请学生表达各自观点,碰撞多元思想。在这一过程中,学生不仅拥有了更广泛的知识获取路径,更能逐渐培养自身对新知识与信息的主动探索、独立思考与建构能力,真正掌握自主学习的精髓与途径。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2018年发布的《教育2030:教育与技术的未来》(FutureofEducationandSkillsEducation2030)考虑到年轻人将面临的挑战,指出了学习者主体性概念的重要性,即面向未来的学生需要在自己的教育和整个生活中发挥自主性。[15]学习框架的一个基本概念是“共同自主”——一种互动的、相互支持的关系,帮助学生朝他们所看重的目标前进。自主学习与传统中国书院倡导的自修具有内在的契合。当年胡适在东南大学所做的《书院制史略》报告认为,书院之真精神惟自修与研究,“书院里的学生,无一不存自由研究的态度,虽旧有山长,不过为学问上之顾问;至研究发明,仍视平日自修的程度如何”,“惟在刻苦与自由思索”。[16]自主能力和主动学习是一种高阶学习活动能力。教育中对于学生中心的呼唤实质在于尊重学习者的个体差异,发展差异个体的主动和自主学习。这些诉求在人工智能时代成为真实的可能。 可以说,积极认识并全面利用教育中的弱联系,必将推动教育形式、内容结构与方法模式的深刻转型,也帮助学习者更好地实现自我价值,最大程度地完善个人的综合素养,实现教育效益与个体成长诉求的和谐统一。“当人们用不同的方式来阅读、接收与诠释知识,促使人们考虑对知识需要与可能满足知识需要之间的关系,这种教育的介入就不再是简单地占有、使用和消费知识的过程,而是一种主体再生产的方式。”[17] 这种主体再生产的学习方式体现为四个方面。一是强调自主学习能力,鼓励学生发展自主学习能力,通过自我驱动的探索和研究来获取知识,自主选择学习内容和进度,提高知识获取的自主性和有效性。二是强调合作学习的重要性,打破学科壁垒,鼓励跨学科的学习和合作,共同解决问题,提高团队协作能力。三是重视学生批判性思维和想象力的培养,促进自我思维训练,学会质疑、分析和评估信息,形成独立见解和问题解决能力。四是提倡生成式学习,运用AI分析学习者的兴趣、水平和学习习惯,生成个性化的教学内容和学习路径,满足不同学习者的需求,让每个人获得最适合自己的学习体验。“与GenAI共同设计和交付是生成主义实践的决定性特征,即通过与GenAI合作,与GenAI共同设计、促进和评估的学习活动来生成知识。它可以总结为:(1)与GenAI合作共同设计学习体验;(2)与GenAI合作共同交付学习活动和评估;(3)与GenAI合作评估学习过程。”[18]由此,生成式人工智能不仅不会限制学生的学习,在生成学习的意义建构模式中使用时,它还可以成为“参与引擎”。[19] 再一次回顾麦克卢汉的观点,媒介本身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信息。麦克卢汉坚持技术与生物学的内在关系,他认为电子媒介的趋向是在一切社会制度中造成一种有机的相互依赖性。过去的一切技术(除了言语)实际上都使人的某一部分肢体得以延伸,而电子媒介可以说使我们的中枢神经系统(包括大脑)实现了外化。[20]如此,新媒介成为自然,而技术成为人类身体或感官在社会和心理上的外延。 今天,人工智能最显著的表征是社交性的媒介化生成,背后是弱联系的理论原理,无论通过提示、问答还是文生视频或图像,人工智能正通过这种对话式的社交方式进入我们的教学关系,智能技术带来的不仅是表面上教育场景的变化,其本质是不同媒介交互方式和弱联系在教学关系上的投射。[21] 由此,可以清晰地理解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何能够深刻影响我们的教育方式:一方面,今天的生成式人工智能运用了我们业已习惯的媒介交往方式——在新媒介(社会媒介)上的自然语言沟通;另一方面,大语言模型从底层算法和算力上的革命性推进,改变了以往大数据提供信息的方式,形成了生成内容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生成式人工智能已展现出一种新型主体性,这种主体性在交互中可能表现为更敏锐的感知能力、更强大的推理能力和更适切的行动能力。[22]哈贝马斯的交往行为理论认为,主体通过语言和沟通行为,能够在互动中达成共识。“事实上,语言沟通只是协同行为的机制,它把参与者的行为计划以及参与者的目的融合为一种互动。”[23]换言之,交往行为涉及两个以上的具备语言和行动能力的互动主体,主体之间通过语言为主要媒介进行沟通交流,并主要通过对话方式获得知识共享与相互理解。“相对于传统的理性而言,交往理性更具有生成性的特质,它是在交往过程中形成并规范参与者行为的理性。”[24]在教育领域,主体间性通常被认为是教师和学生共同参与知识建构的过程,并通过互动,促使学生形成对所学内容更深刻的理解和构建对世界的理解。生成式人工智能恰恰为这种主体间的深层次交流和生成式的知识构成提供了可能。以弱联系为基础的具有主体间性的教育教学理论的推进,将从教学关系这一根本问题上真正地改变我们的教育。 我们关注其生成内容的方式而非仅仅是生成内容的答案准确与否。人工智能已经构成了新的教育生态及其存在方式,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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