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美术史二

第二章古埃及的美术

人类的发展往往与大的江河有关。在公元前3500～公元前2000年，世界上的尼罗河流域、两河流域、黄河流域、印度河流域已经出现了一些奴隶制国家，那里的人们创造了人类早期最为光辉夺目的文明。其中，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Mesopotamia）地区有着许多共同之处。尼罗河流过埃及土地，美索不达米亚意即“两河——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之间的土地”。它们各自发展出自己独特的文化，对文明史作出贡献。两个地区的发展是在同一阶段进行的。古埃及文化的发展有一个重要的决定因素：地理位置。在1万到1.2万年以前，整个非洲北部气候温和，雨量也很充沛。现在的利比亚沙漠在那时是一片丰美的绿色原野，尼罗河下游一带是水草丛生的沼泽地。由于自然条件的逐渐变化，雨量越来越少，甚至几年不下一次雨，气候也变得炎热、干燥，过去的绿色荒原逐渐变成沙漠。据考古学家们从出土的大量植物灰烬中得出的分析，埃及处于地球北纬33度北回归线之间，古代也有过森林，由于古埃及人为炼铜而大量砍伐森林，导致水土流失，破坏了自然生态，后来才变成了沙漠。埃及整个领土并不大，分为上、下埃及。尼罗河贯穿其间。2000年前，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说过：“埃及是尼罗河送的礼。”尼罗河三角洲地区是下埃及，地势宽阔平坦，从临近的地中海地区很容易到达；上埃及与外界相对隔绝，是一块狭长的肥沃土地，两边是峭壁和沙漠，沿着尼罗河，河岸长2000公里。尼罗河谷地每年夏季河水泛滥，带来大量的水分和肥沃的淤泥。农业由于7月、9月的洪水而发达。当河水淹没土地，农田需要重新丈量、分配，几何学因而产生；为了掌握河水泛滥的规律，出现历法。埃及人以月亮来计算，属于阴历。

公元前280年，一个埃及祭司曼内托（Manetho）在他撰写的书《埃及的希腊史》中，把埃及悠久的历史划分为31个王朝。现代的学者采用他的系统，把王朝分为4组：古王国时代，约公元前3200年～公元前2158年；中王国时代，约公元前2134年～公元前1786年；新王国时代，约公元前1570年～公元前1085年；后王朝时代，公元前1185年左右，直到公元前500年前后，埃及被波斯帝国并入。古埃及文明经历30个王朝，在托勒密王朝（Ptolemys）华丽谢幕。古埃及人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建造了许多陵墓和神殿，规模宏大，庄严肃穆。金字塔式陵墓作为埃及建筑最具代表意义的形式，历经了数百年的发展而最终形成。今天挖掘出来的最早的地上墓穴建筑被称为玛斯塔巴（mastaba），是第1王朝时期（约公元前3200年）的重要陵墓。人们以晒制的泥砖砌成板凳形状的建筑，以方形排列，主墓室位于地下，装有充足的日常用品的储藏室环绕四周。这一最初的想法在第3王朝时产生了显著的变化。建筑师伊姆霍蒂普（Imhotep）为自己的主人——法老昭赛尔（Zoser）——用石头修建了最早的金字塔（见图2-1）。他最初的构想是用大型切割石材修建一个规模巨大的玛斯塔巴，结果想法改变，完成了一座阶梯式金字塔，以玛斯塔巴为核心，带有5级斜坡延伸至顶端，法老安葬在地下，这种结构象征着法老能通过阶梯直上天堂，到达阿蒙的居所。建筑师伊姆霍蒂普因此被作为智慧的化身列入神班。

第4王朝为法老胡夫（Khufu）、哈夫拉（Khafre）、门卡乌拉（Menkure）修建了3座大型的金字塔（见图2-2），金字塔在表现为永生的努力的同时，也使王权的尊严、威力得到了体现。在今天的吉萨（Giza）地区，来自世界各地的旅游者被它们的象征意义——永恒、持久——所吸引。这种最雄伟、最平稳的方式，使人联想起太阳光从云层裂缝中透射下来照在大地的效果，同时帮助死去的法老在太阳光线下飞升，达到天宫。方锥体的出现，也揭示了建筑史上长期存在的中心主题：建筑师们往往通过自然世界寻找建筑形式。

胡夫金字塔的规模和技术都是哈夫拉金字塔与门卡乌拉金字塔所无法企及的，因而被称为“大金字塔”。其高度达到146.5米，每边长230米，底座占地5公顷，共201层，第一层高150厘米，依次递减，最高一层55厘米。总计耗用260万块巨石，重700万吨。人们在干燥的季节开采，等洪水到来时运过河去，凿切成型，安置到位。若以现在的技术运送，需要7000列火车，每列装1000吨。大金字塔里共有上、中、下3处墓室，内有甬道相连。上层墓室为主墓，即法老的墓室，中层为王后墓室，下层墓室可能是存放殉葬品的地方。上层墓室南、北墙上还有直通塔外的通风道，可能是供国王灵魂出入的甬道。

埃及人堪称最为杰出的巨石结构建筑师，他们将追求永生的观念以及对尼罗河谷、沙漠、山峦的审美感受共同表现在这样的一种建筑形制中。胡夫的后继者在吉萨修建的金字塔规模渐渐变小，它们以大金字塔为交点，以90度直角分别向东北和西南排列，形成了非常宏大的金字塔群。在吉萨兴建第二座金字塔的哈夫拉还让工匠在金字塔前制作了负责守护法老陵墓的斯芬克斯像（见图2-3），狮身象征着永生，法老们往往覆盖着狮皮入葬。安置在狮身上的法老的面容在1500年后被希腊人看作神秘的象征，出现在希腊神话中，成为著名的故事。

第4王朝的门卡乌拉之后，埃及人对修建金字塔的热情已渐渐消退，规模开始减小，用泥砖代替了巨大的石块。其重要的原因还在于，金字塔尺寸巨大却并非固若金汤，盗贼被财富吸引，很快就能打通隧道，掠走陪葬的珍宝。

在地上修建显眼陵墓的做法到中王国时期，变成了在尼罗河沿岸的山谷直接开挖岩洞，法老的遗体被送入山崖深处的秘密墓穴。神庙就成为埃及最重要的纪念形式。中王国法老曼图霍特普二世（MentuhotepⅡ）在德伊埃尔巴哈里山谷脚下修建的神庙，是埃及人第一次尝试在高耸的山崖面前修建纪念性建筑。随后的哈特谢普苏特（Hatshepsut）女王神庙继承了这种将开放式的建筑元素与险恶的自然背景有机组合的办法，以水平轴线的布局，与崖壁垂直。露台、坡道和庭院构成一个空旷的空间，拜祭活动纳入建筑中，神庙建筑的外观崇拜从此确立。哈特谢普苏特女王神庙（见图2-4）细部清晰，比例优雅，空间开放明亮，建筑与自然相互包容。柱廊尤其接近古典风格，其视觉效果几乎可与希腊建筑媲美（见图2-5）。新王国时代的神庙主要集中在尼罗河西岸平原地区的卡纳克（Karnak）和卢克索（Luxor）。孔斯（Khons）神庙提供了最原初的神庙基本构建和图案，塔门、多柱厅、围墙以及莲花式的柱子都是晚期埃及神庙代代相传的基本要素，序列也跟随孔斯神庙，变化基本体现在规模的扩大和技艺的完善方面。卡纳克的阿蒙神庙（见图2-6）是埃及太阳神庙中规模最大的一座。据说从公元前1550年左右开始兴建，经过历代国王的扩建和改建，直到公元前30年才基本完成，前后历时1500多年。神庙建筑面积宽大，主体长度365米，宽111米。还有6座高大的塔门，各高43.5米，宽113米。竖立在塔门之外的两座方尖碑，不仅衬托出建筑的宏伟壮观，碑面的象形文字更体现了法老的尊严，镏金的尖顶意味着太阳神的神圣。方尖碑以整块石头打制而成，采石、运输和修建都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卡纳克的阿蒙神庙大殿宽103米，深52米，是卡纳克神庙建筑中最大的厅。134根高大的石柱（高12.8米，直径2.74米）支撑厅的石板，中间有两排12根圆柱（高20.4米，直径3.57米）支撑着当中的平屋顶，柱身、梁上刻满上色的阴刻浮雕。殿内石柱成林，柱子的样式主要有两边的纸莎草式（见图2-7）和中间的纸莎草花簇式（见图2-8）。阳光通过天窗洒落进来，让人们看到建筑结构时产生幻觉。柱厅宏伟的规模与丰富的形态至今令人折服。埃及人重视木乃伊的保存，相信灵魂有所依附便可永生，所以在不能保证永不腐烂的情况下，他们用雕像来代替木乃伊，要求与死者一模一样。在金字塔中，为了帮助国王走向另一个世界，墓室四周写满了符咒。雕刻家用质地坚硬、不易风化的花岗岩刻成国王头像，置于与世隔绝的陵墓内，让它在墓中起巫术作用，并借以保持国王的灵魂永世长存。古代埃及的雕像因而讲求客观的完整性，而不关心真实的显现。出于这样的考虑，当埃及人在浮雕、壁画中表现人的时候，就从侧面画头部，一只正面的眼睛被描画在侧面的脸上，躯干上半部是肩膀和胳膊，为了能够看清楚，胳膊和腿都是侧面的。《赫亚尔肖像》（见图2-9）属于典型的范例。这种手法因为遵循完整性的规则而常常被称为概念化。事实上，这也正是埃及艺术最伟大的特点之一，雕像、绘画、建筑都遵循同一法则。稳定而和谐的效果就构成了埃及艺术的风格。《纳米尔石板》（见图2-10）是公元前3000年第1王朝的遗物。这块盾形的石板以浮雕形式记录了第一王朝法老纳米尔统一上、下埃及的业绩。石板有两面：一面是法老头戴高冠——上埃及的王冠，右手举着权杖，左手按在跪着的敌人头上，表示征服。因为是在神庙里，国王要赤脚，后面仆人替他拿着草鞋。右角上一个人头盆上的6棵纸草花，象征俘虏了6000名下埃及士兵；上有一鹰，是上埃及的图腾，即保护神何露斯（Horus）的象征。下层表示在亡命的失败者。石板上端有两个牛头，是上、下埃及信奉的大神——塞特神。另一面的上层刻画了国王赤着脚，后面跟着一个为他提鞋的仆人，到一群高举着仪杖的军队后面看一个俘虏被杀头，右方还有两排被杀死的俘虏尸体。中层有两只长颈怪兽和管理人，可能是古代流传下来的图像。下层是一只健壮的牛——象征了法老，它踩踏敌人，冲毁了一座城市。

发现于吉萨的《门卡乌拉及其妻子双人立像》（见图2-11）是公元前2600年左右的立像代表作。雕像的体态虽然严格遵守传统的正面律，但面部刻画生动而富于表情，具有肖像雕刻的特点。国王裸露上身，皇后则用紧身的薄衣裙来表现出女性柔软起伏的体态。

《纳菲尔蒂王妃像》（见图2-12）是埃及肖像中最著名的一件。纳菲尔蒂（Nefertiti）是新王国时期法老阿米诺菲斯四世（AmenophisⅣ）的妻子。雕像着色，眼睛采用铜料做的眼眶，雪花石膏的眼白，黑檀木的瞳孔，上盖闪亮的水晶石，这种特殊的手法使眼睛显得更加有神，脸部表情明媚生动。帽子和胸饰显示出优雅不凡的气质。

绘画和浮雕（见图2-13）一样，出现在墓室中（见图2-14），常表现祭神仪式，法老、贵族生前的征战、生活，奴隶的劳动（见图2-15），写实地描绘动物、花草。古埃及人将几何形的规则和对自然的敏锐观察相结合，服从于法则，陷于固定的格局中。壁画以完整表现为目的，尽可能把一切记录清楚地下来。没有一处给人随意涂抹的印象，细节完好、秩序感井然，作画前在墙上画好直线的网格后细心安排人物。绘画的内容大多是祭神的仪式；法老、贵族等生前的征战、狩猎场面；日常生活场面；奴隶们从事农田、渔猎的劳动场面（见图2-16）；还有对自然界各种动物、花草的描绘等。构图一般都非常丰满、均匀，如有空当也要填上埃及的象形文字。布局从平面上开展，将先发生的事画在上面，后发生的事画下面；将国王、贵族的形象处理得大一些，其他人物处理得小一些；以横向或竖向波纹表示水，以树叶象征林木。在着色方面也有等级规定：神是青黄或绿色；男性用朱红，女性用大红等。古王国时期第4王朝的墓室壁画《鸿雁图》（见图2-17）是目前发现的古埃及最早的壁画。画面上的6只雁姿态生动，构图也很别致。《盲竖琴师》（见图2-18）出现在18王朝，这时期宴会场面是壁画中较突出的题材，也是古埃及新王国在艺术上最重要的创新，是陵墓内的壁画。画面中的乐师和裸体舞女描绘得十分生动，画面上部文字是一段歌词，大意是：“地神把他的美灌输给每个人。创造者用他的双手来传达神力，正如抚慰着他的心房。河渠中再次被灌满了水，大地上充满了他的爱（图2-19）。”

3000多年的埃及艺术基本按照法则完成，没有人标新立异，独出心裁，所以，一直遵循的法则几乎无变化。唯有18王朝，阿门诺非斯四世曾经在公元前1379年至公元前1362年，他对埃及的政治生活进行了改革，以太阳神取代了不计其数的神，自己也改名为阿肯纳顿（Akhenaten），意即“太阳神的仆人”。阿肯纳顿授意绘制的图画新颖，法老形象不复过去的庄严而僵硬的尊贵感。有一块石灰石浮雕（见图2-20），表现阿肯纳顿、纳菲尔蒂王妃和他们的3个孩子静静地坐着，沐浴在阳光下，夫妻之间、父子之间流露出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