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教育研究：一个发展中的跨学科领域

/全球教育研究：一个发展中的跨学科领域【摘要】随着全球化迈向纵深发展阶段，真正的全球人类意识与世界整体思想不断增强。追求全球共同知识的生产，在世界框架内培养学生的全球能力，反思当代全球教育现实挑战的需要，促进全球教育研究的重要性持续增长，成为分析当代全球化与教育现实关系的重要新领域。20世纪90年代新兴的全球学与全球教育研究一道，共同肩负促进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的使命，并为全球教育研究的发展提供了理论、思想与方法。当前处于发展中的全球教育研究领域，建构了阐释全球化与教育关系的研究理论，形成了教育全球化、全球教育与全球学习实践等研究主题，对全球化与教育问题进行了批判性反思。面向未来，通过展开与世界教育的对话，推动跨领域研究范式转变，强化研究的理论性和批判性，全球教育研究将在促进全球共同教育利益、增进人类文明互鉴交流与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历史进程中发挥重要力量。【关键词】全球化；全球学；全球教育研究

一、全球化背景下全球学与全球教育研究的兴起 当代的全球化影响了世界社会的复杂变革，广泛地塑造了世界的经济、社会与文化，使真正的人类意识与世界整体思想不断增强。当前，全球化进程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发展困境，逆全球化浪潮甚嚣尘上，世界文明迫切需要新思想、新方案与新力量的参与。人类社会正处于巨大变革和转型的时代，为了携手推动更加公平、包容、可持续的全球社会发展，人文与社会科学研究正在积极寻求理论的全球转向，以此发挥学术研究引领国际秩序变革理念与促进世界文明互鉴交流的重要作用，这也是构建人类文明新形态的重要途径。 (一)全球化发展带来研究的全球转向与全球学的崛起 20世纪80年代以来，网络通信技术的革新带来世界时空的进一步压缩，不同文化与文明得以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广泛而深入的交流与融合，推动着最为贴近当代意义的全球化的发展。经过20多年的变迁，由于科技进步与网络社交媒体的广泛应用，全球的社会经验得以快速连接与充分共享，全球化在更加深入的层面重新定义了世界社区。通过专业组织和跨国机构推动不断增长的思想、实践和物质的全球流动，①人类社会被推向前所未有的互联水平。 当前世界已经发生重要而显著的变化，我们需要发展新的方式来理解与对待。新的全球化构成的世界网络时空，已成为今天观察世界现实的新视角，对国家、文化、语言之间的传统界限以及整体教育理念构成了挑战，②深刻影响着我们的日常生活与工作，因而拥抱全球化是必要的。③21世纪初，随着全球化的迅猛发展，以及人文与社会科学自身发展的需要，学术研究理论与实践出现了一种积极的“全球转向”，如“后西方”的社会学理论、基于全球史观的微观史学全球叙事、国际政治与国际关系的全球政治研究转向、超越西方和非西方的全球国际关系学等，它们倡导多元化的普遍主义，尝试突破“东方”与“西方”文明的分野，强调将全球作为一种整体性的联系来看待当下世界，批判性与多情境地应对新的挑战，积极构建跨学科对话交流，形成多元一体化的认知理解，以应对全球化带来的跨国的、跨区域的与全球性的影响。 在学术的全球转向过程中，一些来自不同学科的研究者强调全球化进程的不同表现层面，并特别关注全球化给世界带来的复杂性问题，希望通过多种学科协同推进全球化和全球问题的研究，他们的努力带来了“全球学”(GlobalStudies，也称“全球研究”)的创生与崛起。作为一个新的研究领域，全球学关注全球整体性问题，着眼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是对全球化带来的全球性问题与全球治理挑战的主动回应。通过运用跨学科的理论观点解决全球化时代出现的相互关联的全球性问题，全球学逐步整合成连贯与独特的知识体系，已成为吸纳多种学科的国际性研究领域。20多年来，世界范围内的全球学及其子学科领域，如全球历史、全球文学、全球社会学、全球法律研究等，获得了空前的发展。反映全球学理论深度与实践广度的大量丛书、期刊、会议、学术论文相继推出，“全球学协会”“亚洲全球学学会”等国际与地区性的协会组织相继成立。 在当下全球化与去全球化发展的背景下，全球学积极倡导人类与自然以及人类的政治、经济、社会、生活之间的相互共存，并逐步显示其在展现人类整体意识与新的思维方式等方面不可替代的研究价值。近年来，面对纵横交错的全球流动现象，越来越多的研究者纷纷步入全球学领域，综合运用各种理论观点和跨学科分析方法积极探索全球化、全球治理等重要主题，以期解决21世纪人类面临的共同问题。但是，关于这些新的理论、方法与实践实际上会带来什么，这方面的研究仍然相对欠缺。④在世界百年变局的背景下，关于全球化的研究以及全球学的议题、理论与方法必然会有相应调整，这也将影响到其他学科知识体系的变化。 (二)探索全球化与教育关系的新兴全球教育研究领域 与全球学形成的社会背景与学科转向发展的需要类似，20世纪末以来的全球化浪潮无可避免地影响着教育的变革。在经济全球化的推动下，世界范围不同国家之间的师生发展、课程教学、教育政策、教育思想观念，开始跨越民族国家疆域，与政府间组织、非政府组织和多国组织发生广泛的联系，构成了复杂多元的教育全球化网络。为了更好地适应与回应不断变化的社会、政治、经济与文化的全球化发展对教育的影响与挑战，全球范围内不同层次的学校教育机构、教育政策制定者、专业教育组织和政府间教育组织，无疑需要重新观察并评估教育与全球化之间的关系。 事实上，自20世纪90年代起，针对全球化的知识，一些欧美国家的教育研究进行了积极回应与主动应用，带有全球化与教育关系的主导性主题与话语开始形成。正如加拿大学者保罗·塔克所言，“全球化”不仅仅意味着它是一种对教育和学校产生影响的物质环境和意识形态，还在于它作为一个概念透镜(conceptuallens)或一套干预措施，显著地影响了教育和其他学科的学术话语。⑤随着全球化发展的深入，教育所体现出来的全球性意义更加明显。当代全球教育网络赋予学术知识、技能和道德意义之间的边界正在被剥离，⑥不断改变着全球性教育问题的研究对象与分析方法，全球化理论也越来越多地被用来理解当代全球化中的教育问题。在这样的背景下，“全球教育研究”(GlobalStudiesinEducation)通过与其他学科相互协同，应用全球化概念来定义与分析全新的世界教育现象与问题，并自觉从全球学中汲取营养主动探索全球化与教育关系，回应全球遭遇的整体问题与共同挑战，因而作为观察当代教育与全球化现实关系的一种重要研究范式脱颖而出，并正在努力成长为一个专门的跨学科新领域。 通过获得更为丰富的全球化与教育的知识见解，新兴的全球教育研究将直接影响教育学相关学科领域的变化。在传统意义上，教育研究面向全球化现象与问题，属于比较教育学的学科知识范畴：民族国家的教育制度构成了比较教育学学科体系的基石，而国际与比较教育领域更注重的是不同民族国家教育制度之间的比较。教育研究越国际化，就越侧重于国家与国家之间教育制度的比较。⑦在全球化的进程中，全球化与教育这一领域正在被加工再造，⑧当代教育不再仅仅与学科知识和民族文化所产生的权威相联系，而是亟待转向全球的整体发展。从当前关注全球化与教育关系的比较教育研究来看，它更多地将全球化视为一种模糊的背景，普遍关注教育如何培养学生的全球竞争能力，以此回应全球化的挑战。至于(高等)教育的研究，它可能还不如其研究对象那么国际化，⑨这与全球化日益深入影响当代世界的发展进程很不相称。正如布罗德福特所指出的，我们发现自己对于全球化之于比较教育学领域价值的认识差距甚大，远比不上各国政府了解其他国家教育实践的急迫性，因为政府关注的是该国的学校在国际排行榜的最新表现。⑩当代全球化变革的复杂性前所未有，这将会衍生更深远与不确定的全球教育问题，全球教育研究领域必然会生产出全球化与教育相联系的新知识、新见解，从而推动教育学的学科发展。 作为顺应全球化的产物，全球教育研究新领域的兴起具有重要的时代意蕴。尽管全球化带来的更多是和平、平等、可持续性发展，催生了技术、跨境流动以及全球社会，但“全球化的阴暗面”(11)仍存在并嵌入全球社会生活的实践和制度之中，对全球的教育发展施加新的影响。当前全球化发展前景不明，给学校教育机构、知识教学以及与这些领域相关联的社会主体和环境带来巨大压力，因此当前需要重新评估全球化与教育之间新的关系，(12)从全球教育研究这一新兴的领域获得理论上的答案与政策上的回应。全球教育研究面向全球化与全球的教育关系，它与蓬勃发展的全球学一致，其世界整体和人类中心的全球主义价值贯穿始终，(13)反映了教育与知识作为人类共同利益的重要本质，这无疑将使全球社会逐步从这些与全球化有渊源的新兴研究领域中获得发展的动力与能力。 二、世界大变局下全球教育研究的重要性持续增长 自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爆发后，“超级全球化”盛极而衰，随着全球经济增长趋于停滞，民粹主义所推动的贸易保护主义导致全球化进入深度调整阶段。(14)当前世纪疫情反复，全球气候变暖，生态恶化，资源短缺，对抗性力量推动集团政治泛起，一些事关人类未来的重大问题比以往更加严峻，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在这一背景下，全球知识移民、人类世、全球宗教以及数字化技术革新等议题，正在融入全球学校教育及其所处的不同社会和文化环境。因着眼于优化全球规则、重塑全球共同知识、培养学生全球能力以及反思当代全球教育现实问题，全球教育研究的时代价值与重要性得到重视。 (一)人类追求全球共同知识生产与整合的急迫性 随着全球极化政治潮流的推动，国家框架下愈发狭隘的世界观导致人们不愿去思考自身在世界中的位置乃至与世界的联系。超民族主义以及伴随而来的反民主趋势的兴起，迫切需要人类更广泛地追求公共教育的全球化和全球共同知识的生产。(15)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近年来将教育和知识界定为需要社会集体努力的全球共同利益，强调知识的创造、控制、习得、认证和运用，倡导知识向所有人开放，(16)因而教育与知识作为“全球公共产品”，体现了世界文化的多样性和全球思想的丰富性。 长期以来，全球教育知识的生产与发展主要以西方为中心，并服务于西方的利益、思想和经济需要。(17)在新的全球化时代，一个没有中心的世界需要成熟的共同性知识，其中核心要素包括协商多种形式的知识、分散全球知识的生产以及承认非西方的认识论，需要以全球整体视野来理解全球知识的组织和产生的方式。以全球生态为中心，人类伦理被提升到全球伦理的高度，全球教育作为教育整体性范畴进入全球研究领域并服务人类共同利益与福祉，这成为2021年11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面向全球发布的报告《共同重新构想我们的未来：一种新的教育社会契约》(ReimaginingOurFuturesTogether：ANewSocialContractforEducation)的主要思想动力。该报告提出的“教育可以视为一种社会契约——一种社会成员间为了共享的利益而合作达成的默示协议”观点，(18)源于一种共享的愿景，即让教育体现公共的目的，将人类联合起来，通过集体努力提供知识和创新，塑造面向所有人的可持续与和平的未来，维护社会、经济和环境正义。 早期关于全球化对教育影响的研究论述，更多地强调了教育在使各国学生提升全球知识技能、创造国际竞争力、创新科学技术知识等方面的作用，以便为参与全球经济的发展进程做好准备。当下人类面临新的百年变局，全球教育研究回应了促进世界文明对话与构建共同体文化的新需要，必将担负起团结全球发展程度不同的区域教育力量的责任，形成全球教育知识生产传播与创新的共同体，对不同文明与文化的知识进行对接与整合，促进不同文化深层的自我了解，进而认识其他文化，在共建人类互信互赖的全球化社会中彰显全球教育研究的当代价值。 (二)社会要求在世界框架中培养学生的全球能力 “全球意识”普遍被认为是当代全球化现象和过程的主要特征之一，它强调通过围绕国际经济、国际体育赛事、全球变暖、世界和平等世界事件产生的话语建构全球身份。这种“全球对话”表明，我们生活在快速变化与不确定的时代，一地的命运常常与遥远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等方面的全球事件发生着紧密联系。培养学生广阔的世界观，让他们了解全球，准备好应对我们这个时代紧迫的全球挑战，是当今全球教育的基本使命。自20世纪后半叶开始，全球意识与全球视角在国际教育领域便不断受到重视。1975年，罗伯特·汉维在其《可达成的全球视角》一文中，将视角意识、地球状态意识、跨文化意识、全球动态知识和人类选择意识作为全球视角的核心维度，(19)试图帮助学生通过经济、政治、文化、时间和空间相互联系的方式理解开展决策和行动的意义。20世纪80年代，贝克尔同样建议儿童学习政治、文化和社会方面的主题，将世界视为一个整体以便获得“全球视角”。(20) 今天，全球社会发展的许多方面呈指数级增长却无法持续。聚焦地球的未来及人类生存的问题，以全球化视角看待教育，实现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MillenniumDevelopmentGoals，MDGs)，已成为全球发展的关键点。2021年11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未来宣言，强调教育必须改变人类在世界的地位和作用，与世界融为一体，教育要从根本上调整过去的思维方式，从了解世界到学会融入并成为世界的一部分。我们未来的生存取决于我们实现这一转变的能力。(21)这种能力，特别指向面向21世纪全球化中的每个学生所需的知识和技能，因为大多数学生在学校掌握的知识和技能与他们在全球典型社区和工作场所的所需之间存在着较大差距。(22)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各级政府与非政府组织、企业乃至学术界人士和教师，纷纷呼吁开展全球教育研究并应用于全球教育教学。德洛尔等在《教育：财富蕴藏其中》一书中曾指出，教育只有使个体感知到其根源，才能有一个合适的参照点来决定其在整个全球化世界中的地位；教育也应教导个体了解、欣赏并尊重其他文化。(23)具有面向未来特性的全球教育研究，通过对教育的全球化与本土化合理关系的探讨，来找寻更合适的全球教育理论与方法，进而促进个体更好地了解自我，使自我认同的形成融入可相互信赖、休戚与共的全球社会中。(24) (三)批判反思全球化意识形态对教育的负面影响 一些研究将“全球化”定义为一套意识形态理论，视其为提供分析和理解当前经济、文化和技术的变化，以及不同地方的人遇到的现象和经历过程的一种概念性工具。(25)目前许多研究者更多地将全球化理论与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相联系，强调全球化很大程度上由市场观念、人权与公民权利的观念组成，(26)将全球主义视为自20世纪中期以来支撑全球治理形式的一种重要的意识形态。 由西方国家主导的全球化理论及其意识形态，推动了一系列由市场、技能与商品等要素竞争的改革，并使其在全球知识与全球教育产业中扩散。在这种“扭曲的全球化”(twistingglobalization)中，学校掌握着进入新自由主义知识经济社会的关键。(27)全球竞争性的市场力量对教育的重要影响体现为被迫接受效率、责任和利润驱动的管理主义企业精神，这使得在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的教育改革中，形成了以标准驱动和以结果为导向的全球教育政策范式。在经济发展不对称的全球化世界中，教育作为全球系统中促进世界经济全球化的一个主要因素，既构成了国家在国际经济竞争中的人力基础，也被视为一种国际教育服务贸易商品，通过营销政策、管理主义、商业模式加以应用，成为一种私人利益而非公共利益。(28) 作为教育改革的必要且不可避免的驱动力，全球化既有可能扩大和提高更多群体的生活机会，包括纠正过去的不公正待遇，也有可能复制和延续现有的不平等制度，造成更多的压迫。(29)基于市场新自由主义，教育中的社会正义话语逐渐变得黯然失色。(30)面对全球化带来的全球文化与社会分层的现实，认真对待族裔、种族、文化、宗教和语言多样性社区及其历史谱系，建立更具包容性的全球民主教育框架，是遏制教育日益增长的狭隘和不平等现象的一种基本需要。面对当前逆全球化的潮流，在百年变局的语境下强调教育的非殖民化，负责任地承担起培养世界公民的职责，反思全球化给全球教育实践带来的影响与问题，寻求挑战占主导地位的新自由主义、技术管理主义和工具主义范式的教育替代方案，正是跨学科的全球教育研究在未来可以发挥作用之处。 三、全球学为全球教育研究提供理论、思想与方法 以全球化与全球问题为主要研究对象的全球学，是对不同的全球知识与全球化研究的双重综合，它通过调动多学科力量获得特殊的知识与方法，(31)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研究范式与学术实践体系。处于发展之中的全球教育研究领域与全球学存在紧密的联系，面对教育与全球化关系的重要性不断增长的现实，在日益崛起的全球学的理论、思想与方法中寻找教育与全球化之间的交集与共鸣，可为全球教育研究发展为专门领域提供重要的理论基础与方法。 (一)全球学与全球教育研究存在一致的学术渊源与价值 全球教育研究与全球学的兴起与发展存在共性：二者的研究基础与学术渊源，均以探讨全球化与全球问题为彼此研究的交集。跨国、跨学科性、当代与历史、批判性与多元文化、全球责任作为全球学的五个关键特征，(32)与全球教育研究所坚守的跨民族、跨文化、促进跨文化与文明互鉴交流的性质相一致。在这个意义上，随着全球教育研究的壮大，原来比较教育学中全球化与全球问题的理论家与研究者不断加入该学术创新发展领域，丰富了全球学的知识体系。 更重要的是，全球学与全球教育研究一道，坚持多元主义认识论，肩负着促进全球社会可持续发展的共同核心使命。当今全球化快速发展，反映了当代世界作为一个整体社会变迁的复杂过程，其蕴含的深层次规范性意义在于它体现出来的全球意识，其实就是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33)从整体角度研究全球化、全球性问题与全球治理的全球学，(34)其主题受到全社会福祉驱动，并与人类共同利益相联系，其关注的核心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总结为可持续发展的哲学，这与2015年联合国通过的17项可持续发展目标(SustainableDevelopmentGoals，SDGs)一致。这些可持续发展目标中的三分之一，与全球教育研究的目标与主题广泛联系，比如消除贫困、性别平等、绿色能源、食物与农业、健康与福祉、水质与卫生、工作与经济、都市与社区等，表明了教育在实现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方面的关键作用。从这个角度来看，全球教育研究与全球学的发展目标和研究价值彼此契合。 正是由于学术渊源与思想价值的交集和联系，通过学术交流与合作，全球教育研究与全球学将会相互推动彼此的发展。近年来，面对全球化带来知识不确定性的挑战，全球教育研究力求突破传统比较教育中诸多“二元对立”的理论分歧和民族国家中心主义教育的现实对立，强调对“全球与本土”“东方与西方”“经济与文化”等全球化带来的教育主题关系的批判与反思，从教育文化的特殊性中积极寻找全球教育认同的普遍性。全球教育研究的对象与内容，正在成为全球学发展的有力支撑与不可分割的内在组成部分。 (二)全球学范式为全球教育研究提供了可靠的理论基础 在《牛津全球学手册》中，斯蒂格将全球学领域中有影响力的学者的观点进行了系统汇总，概述了全球学领域的“四大支柱”，即全球化、跨学科性、空间和时间、批判性思维，(35)它们构成了全球学的基本理论范式，为全球教育研究领域的存在与发展提供了可靠的理论基础。 首先，全球化构成全球学领域的第一支柱。20世纪90年代，世界范围内的经济全球化力量与西方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成为公众和学术界关注的重点。尽管多个学科领域对全球化有着各自的理解，但这构成了全球化理论灵活性的特征，而全球化始终是全球学重点研究的主题、对象与看待世界问题的视角。作为全球学框架中的核心概念，全球学领域的学者通过全球化来研究历史与当代日益加深的相互依赖关系。(36)在全球学的研究者看来，国家只是相互依赖的全球化网络中的一个参与者，非国家实体、非政府组织、跨国社会运动以及国家之外的其他社会和政治力量同样包括其中，(37)这些要素使全球学与以国家作为研究单位的国际关系和国际政治学相区别。 其次，全球学发展成为自觉性的跨学科研究领域。由于全球往来联系的扩张与深入，国家政治、经济与文化层面的相互依赖程度显著增加。认识到日益增加的复杂性对全球系统性研究的重要意义，全球学研究者有意识地接受跨学科研究范式，积极参与和整合多种知识系统和研究方法，推进多学科知识的深度融合，如气候变化、流行病、恐怖主义、数字技术、市场化、移民、城市化等，使跨越和超越传统学科界限成为全球学的显著特征。通过汇集最有意义的资源、方法和学科，寻求克服条块分割的思维和行为形式的学科“筒仓思维”(silothinking)，他们利用跨学科方法对全球化、全球问题、全球行动者不同的观点展开有效研究。(38)虽然全球研究鼓励从多个角度看待问题以便更好地描述当今世界，但这一范式也试图了解这些不同角度之间的关系，以及它们如何作为更大整体的一部分结合在一起。(39) 再次，全球学关注新的空间和时间概念的研究。全球化进程不断创造新的地理位置和复杂的空间安排，表现为空间整合和分化的不稳定性，并产生由瞬时性与同时性概念主导的新的时间框架，(40)这在全球化研究中具有越来越重要的意义。一方面，全球学摒弃传统空间结构层次，以“全球”和“全球化”等术语反映地方和全球两种空间规模的重叠存在。“虽然大多数人很难在全球层面产生直接影响，但在地方层面采取的行动可以累积并产生全球影响。”(41)对于全球学研究者而言，全球化的问题不仅要将焦点从国家传统的领土与主权问题转移到全球整体利益，也要转移到作为全球连续体的地方，因为全球化存在于跨国公司中，也体现在工作场所、大众文化和日常生活仪式中，同时由于数字全球化的发展，世界的虚拟现实与网络也将是人类深入互动的空间。另一方面，全球化进程需要更系统地书写历史，全球学作为全球化的研究，应该在历史研究领域占据更突出的位置。(42) 最后，全球学强调以批判性思维分析问题。全球学主张以问题为中心形成研究焦点，建立具有特定专业知识、由不同研究领域组成的研究团队，对全球化力量塑造的时代进行多样化的批判性考察，积极参与全球共同关心的问题中并发挥作用。与跨学科学者寻求整合另类声音和多元认识论的方式类似，全球学主张在全球化的话语中倾听被忽视群体的声音，包括妇女、少数群体、土著、失业者、生活贫困者、移民、难民和其他流离失所者，(43)使文化相对主义、立场理论、多元主义和世界主义等成为全球研究中的关键概念，努力平衡区域与全球的连续关系，从多个角度提升理解全球问题的能力。同时，全球学质疑并批评不平等的权力关系，对动荡中全球变化的发展方向进行重新评估，并寻求具有包容性的全球化选择性方案，如“草根全球化”(grassrootsglobalization)或“自下而上的全球化”(globalizationfrombelow)、中国关于完善全球治理体系的“一带一路”倡议等，以实现更加公正的全球社会发展。 (三)全球学课程知识与教学方法丰富了全球教育研究实践 近年来，全球学已成为世界许多国家与地区本科及研究生专门性人才培养的课程与学位项目。继1995年在美国加州州立大学蒙特利湾分校设立第一个全球学本科专业后，围绕国际关系、全球政治经济和全球可持续性等议题，各大学开设全球学的本科生和研究生学位项目激增。据估计，全球各地已经建立了数百个全球学本科生与研究生项目。(44)随着全球教育研究重要性的增长，许多国家与地区高校全球教育研究专业也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高等院校全球学学位课程的开设，为学生提供了丰富的全球化知识与全球性教育教学环境，使得全球学与全球教育研究在课程知识、教学理论与教学方法等全球教育实践体系中，开始寻求彼此的扩充与融合。 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诸方面，全球学研究诸如和平、人权、全球环境、全球正义等全球化议题，已成为一些大学通识教育规划的专门性课程知识，例如奥地利的格拉茨技术大学为发展专业硕士开设的“全球学”课程，旨在从教育和文化的层面应对气候变化和资源短缺、饥饿和大规模贫困、恐怖和暴力等多种尚未解决的全球问题和挑战，通过跨越多个学院、学科与专业，探讨关于全球化的观点。(45)其他大学的“全球学”课程也有类似的思路，即提供鲜明的跨学科性的全球学课程与学位，致力于培养面向21世纪的全球领导者、创新者和研究者，而这本身就是全球教育研究实践领域需要关注和分析的重要内容。 与其他研究领域相比，全球学更重视多元文化思想、多元价值体系和多元认识论。以批判性、道德性、移情性和包容性的全球学研究为视角，不同文化、宗教、种族的学生一起学习、生活，通过创造性地对构思全球治理方案促进和平、减少冲突等内容加以引导，从而使他们形成从全球角度分析人类重大问题的全球素养，这是全球学项目特有的教学实践活动方式。以此为基础，教师积极倡导远离以民族国家为基础的国际秩序，以多样化的知识生产方式挑战传统的学科知识，探索出了一种超越国家中心主义的新教学模式。在各种全球学的课程与学位项目中，独特的跨学科核心课程、外语学习、学生国际交流实习和海外实地经验，构成了独具特色的全球性教学形式。同时，全球教育研究的课程与学位项目积极借鉴了全球学课程非殖民化的批判性教学法，向学生提供能够包容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不同经济发展水平差异的全球性教育空间，显示出当代全球教育研究实践的强大活力。 四、全球教育研究领域在当代实践发展的主要表现 以探讨全球化与教育关系为主线的全球教育研究，将教育置于广泛的社会和文化多样性的全球社会背景中，分析影响地方、国家、区域与全球的教育实践与教育问题，这既是教育对全球化社会挑战与未来发展需要的回应，也是教育学科自身知识体系的扩张与成熟的逻辑使然。近年来，基于跨学科研究的路径，全球教育研究积极借鉴全球学的理论、思想与方法，突破过于固定的以民族国家为中心的、抽象的“全球”想象，重新配置基于全球化和教育研究的认识论与知识论，使该领域的知识体系不断丰富，并逐步成长为一个专门的学术研究领域。 (一)全球教育研究实践领域整体呈现快速发展的态势 20世纪末，在全球化深入发展的驱动下，全球教育研究区别于国界与疆域思考模式下对教育、教师与学校的传统定义，以分析教育与全球化发展关系为基础，几乎与全球学学术共同体的形成和发展同步，全球教育实践在整体上表现出快速发展的良好态势。 首先，全球教育研究的课程与学位项目的数量不断增长。越来越多的高校和学术机构设置了全球教育研究的跨学科专业学位与课程项目，鼓励学生们在全球化的世界中成为拥有广阔国际视野的教育领导者、创新者和研究者，并激发他们的潜能，为年轻人未来参与充满活力的全球职业生涯做好准备。在新西兰，怀卡托大学建立了该国第一个全球教育研究中心。在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设置了全球教育研究硕士项目，专注全球变化与教育政策的研究。英国的华威大学和中国的香港大学开设了教育发展的比较与全球研究硕士课程等。美国则更具代表性，如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教育学院的教育全球研究、密歇根州立大学的全球学与国际教育研究、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的比较与全球教育研究以及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全球教育高级研究中心的教育全球研究等课程与学位项目。这些涵盖学士、硕士、博士的全球教育研究学位教育实践项目，主要面向有兴趣在多种社会、文化和语言环境下学习的学生，为他们提供不同层面的教育实践与解决全球性问题的机会，培养他们在全球互联的世界中习得教学、领导和创新所需的全球意识与能力，目前相关项目受到越来越多的学生、教师与管理者的重视。 其次，侧重研究全球化与教育问题的期刊与丛书不断涌现。以《全球化、社会和教育》(Globalisation，SocietiesandEducation)为代表的期刊的创立表明，全球化和教育作为一个专门性研究领域，日益受到西方学界的广泛关注。其他一些期刊则从跨学科的角度持续开设全球化与教育问题的专门讨论空间，如《话语：教育文化政治研究》(Discourse：StudiesintheCulturalPoliticsofEducation)，主要从社会学、哲学、政治学、地理学、历史学、经济学、管理学、文化研究等跨学科角度，研究全球化的复杂论题中的教育问题。此外，以国际出版集团兰培德(PeterLang)的学术出版活动为例，从2010年到2020年，该集团陆续推出全球教育研究系列，丛书围绕全球化对教育理论、政策和实践的巨大影响展开跨学科分析，探索快速变化的全球化如何重塑知识创造和管理、经济和政治制度的问题，揭示出教育相关的新社会身份和文化形态。(46)这些反映和影响全球教育研究的学术平台，填补了教育与全球化中社会、经济、文化和政治力量关系的研究空白，成为助推全球教育研究领域走向新阶段的重要力量。 最后，研究全球化与教育影响关系的学者来自不同的学科。包括人类学、经济学、历史学、社会学、教育政策学、比较教育学、心理学和教学论等不同学科在内的研究者，广泛参与了全球化与教育问题的系统分析。较早时期开创性地研究全球化与教育领域的代表作《全球化与教育：跨文化的融合与竞争》(GlobalizationandEducation：IntegrationandContestationacrossCultures)与《全球化与教育：批判视角》(GlobalizationandEducation：CriticalPerspectives)汇集了具有社会学、教育政策分析、发展研究、比较教育和批判教育背景的跨学科专家的成果。《全球化中的教育：政策、教学和政治》(GlobalizingEducation：Policies，Pedagogies&Politics)一书由迈克尔·艾帕尔(M.Apple，课程研究员)、简·凯威(J.Kenway，教育社会学研究员)和迈克尔·辛格(M.Singh，教育政策研究员)主编，(47)它的出版表明，全球教育研究领域的研究者与教育学之外的人文社会学科有着紧密的联系。此外，在全球教育研究这一新兴领域，学者主要利用教育以外的研究项目资金开展全球化与教育问题的跨学科合作研究；而教育学领域的研究者，则对全球化与教育的议题表现得相对不够积极。 (二)建构阐释全球化与教育关系的全球教育研究理论 随着20世纪80年代全球化的迅速发展，关于全球化的理论不断得到积累与丰富。以全球化理论为基础，西方的全球教育研究分析全球化对各国教育改革、教育政策与教育实践的影响，从而形成了关于教育与全球化的理论，如以新自由主义理论为基础的教育全球化，基于后现代主义和多元文化主义理论的全球多元文化教育，以及应用全球化批判理论的批判教育，等等。(48)其中，基于效率、市场和选择的全球化意识形态话语，对教育改革议程影响的新自由主义主流理论成为全球教育研究领域重点关注与依赖的主要学说；而后现代主义与批判理论，则侧重通过反思与批判的方式，阐释全球化与教育中的公平与正义问题。 此后，随着全球联系的不断增强，政治、经济、文化领域集中表现为广泛的同质化特点，这特别体现为新自由主义带来的政府治理与制度趋同的问题。以新制度主义理论为代表，通过阐释全球教育制度与模式如何经常以趋同方向扩散转移，学界逐渐衍生出了世界教育体系、全球教育政策借鉴、全球高等教育趋同、国际与区域教育政策创新等全球教育研究的主题和思想。近年来，全球化引发了不同区域政治和经济一体化的发展，以分析国家之间的依附、竞争和合作关系问题的区域主义理论随之兴起。反映在全球教育研究领域，则形成了关于区域教育政策和区域教育治理的讨论，主要关注国家主导的不同区域组织对教育政策和教育政治的影响。(49)当前全球化处于深度调整时期，基于国家经济安全与技术保护的新区域主义理论开始被提出，为应对全球化发展的挑战，国家之间开始联合，其合作领域指向传统经济贸易以外的全球发展问题，更具全方位与多元性的特征。(50)区域化与全球化在全球教育领域中一直并行发展，传统的区域主义逐渐转变为新区域主义，这为研究全球化与去全球化背景下的区域与全球教育治理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基础和分析视角。 此外，在分析历史进程与社会制度结构变革的“宏观全球化”之外，一种指向地方进程的“微观全球化”开始受到重视，它探索的是全球化在微观层面呈现和发生的过程。其中，全球地方化(glocalization)成为全球化对国家、地方、社会乃至个体产生影响与作用的重要理论分析视角。(51)通过教育与全球化关系的理论分析，全球教育研究有意识地构建出与全球地方化理论相联系的教育全球化与教育地方化理论，如澳大利亚国际与比较教育学者马金森提出了“全球国家地方”(glonacal)概念与分析框架，将全球、国家和地方每个层面的机构和集体的人类行动作为影响和塑造全球高等教育的重要影响力量，(52)它超越了国家、市场和国内高等教育系统，为分析微观层面的全球教育研究领域中的教育实践问题提供了理论指引。 (三)形成了全球教育研究领域的广泛主题与内容体系 首先，教育全球化成为全球教育研究的中心议题。教育全球化，被视为全球化进程中民族国家作用的转移及其在政治、经济、文化方面影响教育的种种交集，如关于人力资本、经济发展与多元文化的全球话语，政府间组织、信息和通信技术，非政府组织以及跨国公司，等等。(53)作为一个客观的历史进程，教育全球化与全球社会的政治、文化、经济活动有关，是全球教育研究关注的基础性内容。研究者从社会学、哲学、政治学、国际关系、地理学、历史学、管理学、经济学等多学科出发，围绕全球化、教育和政策改革之间的主流话语，系统考察全球化意识形态和教育改革的关系，评估全球化、国家和全球教育政策之间的矛盾和问题，(54)由此也衍生出诸多教育全球化研究命题，包括全球流动中的劳动力市场、全球化中的民族国家与教育关系、知识经济和终身学习、全球教师教育运动、教育政策的全球扩散与创新、新自由主义与高等教育市场化、跨国教育企业和国际组织在教育全球化中的作用以及教育本土化与教育全球化的互动关系等。 其次，全球教育与全球学习是全球教育研究的重要部分。与全球教育研究不同，“全球教育”(GlobalEducation)概念是指为了回应全球化世界的需要提供课程与教学指导，培育更具国际观、全球行动与竞争力的人才，即以全球学作为课程，通过全球教育课程教学实践活动，使学生能够理解全球关系并确立人类整体发展意识，从而培养他们关心人类的生存与生活质量发展所需的知识、技能与态度。近年来，全球教育研究侧重从文化、心理、专业、制度与政治等不同视角开展跨学科与整体性的分析，(55)产生了可持续发展教育、全球公民教育、21世纪技能等概念，这些概念均集中于全球学术流动、全球高等教育竞争、全球学习成果的评估等全球教育的理论、实践与政策问题。与之相关的“全球学习”(GlobalLearning)概念，则是对世界社会发展变化的回应，它指向了全球责任、公民身份、健康、个人成就、就业与谋生知识技能等包容性的研究和实践范畴。近年来，K-12学校课程计划中的全球教育课程、连接全球互联网的虚拟学习、大数据与人工智能等技术带来的数字化学习体验，成为帮助学生在未来全球化的世界应对学习与工作挑战的研究新重点。 再次，批判性反思全球化与教育构成全球教育研究的特色。面对日益突出的“反全球化”运动、“逆全球化”思潮以及迅速变化的网络通信技术所带来的挑战，让学生学会质疑全球化掩盖下的不平等的世界体系，帮助他们在全球化世界中获得学习与工作的公平机会，是全球教育研究的一个重要特点。基于批判教育理论，反思和批判性地理解当代西方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带来的教育改革对教育公平与社会包容目标的削弱，是全球教育研究的持续性主题。(56)近年来，一些院校开设的全球教育研究的学位项目集中在哲学、社会学、人类学、文化学、经济学、生态学、信息技术科学等跨学科领域，以此为基础，探索如何从社会正义、全球公平和批判性民主的角度研究教育和全球化关系的变化，如全球气候变化、全球移民、数字转型对教育和社会的影响等，考察教育在解决诸如多元文化对话、性别不平等和全球公民教育等议题时面临的机会。(57)此外，批判性反思全球教育变革中的文化政治学，成为全球教育研究的特别议题，包括新媒体与大众文化，全球公民与教育，性别、阶级与种族不平等，跨文化主义与对话，儿童与贫困，全球难民与难民教育问题，全球青年文化身份认同，知识生产的政治经济学，等等。(58) 五、面向未来推动全球教育研究深入发展的重点方向 随着全球互联网通讯新技术与人工智能革新步伐的加快，全球世界与全球教育对未来生活的影响也在不断地被重新定义。全球教育研究面向未来，将以更具包容性与多样化的方式，倡导多中心的和多层次的全球思维，从社会公正公平、全球公民身份以及批判民主的角度对教育和全球变化进行学术探索，为全世界的学生提供了解学校教育与全球相互联系的机会，培养跨越地理和文化边界合作的世界公民，从而发挥全球教育研究促进世界不同文明、文化相互理解和互鉴交流的重要桥梁作用。为此，需要着重在以下几方面获得改变。 (一)以比较教育学为基础与世界展开充分的联结 近年来，相较于物质的流通，思想的流动显然更重要且覆盖面更为广泛，全球化议题的文化交流和思想沟通维度变得比以往更为重要。在世界比较教育学会联合会前会长、南非开普敦大学副校长索迪安教授看来，与其他教育学科独特的学科价值不同，比较教育的核心价值在于帮助人们与世界进行对话与联结，这使之成为一个独特的多学科教育研究领域。(59)如何在全球化进程中保留自身特性，同时又能与其他全球化研究的学科开展合作交流，共同应对当前人类可持续发展面临的挑战与困境，必然是全球教育研究发展成为一个专门的研究领域的关键。 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更加凸显了世界文明互鉴以及不同思想发生激荡的重要性。作为全球教育研究领域的学科基础，新的全球化时代赋予了比较教育学科发展新的动力与学科前进的时代机遇，因为比较教育学总是以某种世界像为前提的，这个世界像在今天的比较教育研究中就是全球化。(60)面向未来，以全球学领域的支柱与分析框架为基础，全球教育研究需要同当代的国际与比较教育有机融合，一起发挥全球化赋予时代的重要作用：“摧毁神话，消除简单化或危险的普遍主义；从中提取希望的迹象，表明教育——无论是在文化内部还是在文化之外——都可以为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做出贡献。”(61) 对于以当下世界全球化与教育之间关系为研究核心的全球教育研究而言，该领域产生的积极影响更是直接来源于那种希望与世界进行对话和联结的想法，以及促使这种对话和联结产生教学价值、提升教学质量的责任感。以比较教育学为学科基础，全球教育研究紧扣当今世界面临的百年变局，坚信全球教育对于繁荣、智慧、尊重和创新的社会至关重要，致力于摆脱方法论上的“民族主义”“国家主义”“教育主义”，(62)促进不同文化的交流、融合、理解，提高学生的道德价值观、公民意识和公平政府意识，寻求扩大全球教育的世界意义，使人类的生活更充实、更有意义，是全球教育研究领域未来发展的目标任务。 (二)推动全球教育研究向跨领域研究范式的转变 在全球化与后工业化进程中，科学的发展反映了社会发展的要求，即要打破领域限制和消除既有的学科藩篱，建立起能够综合性地把握世界的科学，以便实现对世界的总体性把握。(63)“全球”逐渐取代20世纪以前的“国际”话语，正在从根本上改变社会科学研究的视角。与将国家或民族视为社会秩序的基本范畴不同，全球学以“全球”的修辞解放了社会科学研究，并对国家或民族国家的相关性、差异性和重要性进行概念界定和实证调查。(64) 未来的全球教育研究不仅是作为国际与比较教育的重要研究内容，更将突出地体现出它作为一种特别的研究方法论固有的能力与潜在的优势。由于其坚实的全球化理论导向和人文社会科学的跨学科研究基础，全球教育研究具有强大的批判性与反思性特点，比其他研究方法更有可能对所有教育产生变革性的影响。全球教育研究未来将更加注重在教育科学研究中实现思维方式与方法的变革，从与全球化联系紧密的多种学科领域看待更为复杂和多层次的教育问题，在与政治、道德、经济、文化等多学科领域的充分交流中研究教育与世界的关系。 作为教育科学研究中的一种新理论范式，我们需要正视当前全球教育研究领域存在的不足，如基本理论孱弱、现实问题联系性弱、历史与现实缺乏整合等。尤其是在跨学科研究与实证研究仍然缺乏的当下，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研究者的参与程度还存在不平衡的现象。随着科学、技术和社会多领域共同解决全球复杂性问题的实践渐次推进，与新的全球化联系紧密的跨领域教育研究思维将重新被赋予新意和活力。面向未来，全球化、社会和教育之间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