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历程理论视域下新时代劳动教育的省思与展望

/生命历程理论视域下新时代劳动教育的省思与展望【摘要】党的十八大以来，劳动教育在我国教育体系中的地位显著提升，已经成为新时代党的教育方针的重要内容。劳动是人类特有的基本社会实践活动，贯穿人的一生；劳动教育联结生活世界与职业世界，联通教育逻辑与职业逻辑。基于生命历程理论中的“时空性”“关联性”“时机性”“能动性”等原则，劳动教育功能应符合时代性，劳动教育主体应具有协同性，劳动教育内容需体现进阶性，劳动教育客体应发挥创造性。在个体生命历程中，劳动教育具有实现从“学生”到“劳动者”的价值统一、促进“个人”与“社会”的融合互动、推动“此代”到“彼代”的文化传承等三大功能。开展新时代劳动教育的理想图景应该是家庭、学校、社会三大主体之间协同合作、有机衔接。家庭发挥基础性作用，体现劳动教育的日常性；学校发挥主导作用，推进劳动教育的一体化；社会发挥支持作用，实现劳动教育的实践性。【关键词】新时代；劳动教育；生命历程理论

2018年9月1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教育大会上明确要求“要努力构建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的教育体系，形成更高水平的人才培养体系”“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①。这些重要论述为全面推进新时代劳动教育提供了根本遵循。2020年3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2020年7月，教育部印发《大中小学劳动教育指导纲要(试行)》(以下简称《纲要》)；2021年4月，劳动教育被写进《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这一系列重大举措，完成了新时代劳动教育的顶层设计和全面部署，标志着劳动教育成为新时代党的教育方针的重要内容，并迈入法治化轨道。党的二十大报告围绕“实施科教兴国战略，强化现代化建设人才支撑”作出系统部署，指出“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今日的大中小学生，就是明天的劳动者。党的教育方针的丰富与发展，必将对新时代青少年的成长成才产生深远影响，成为塑造个体生命历程的重要因素。同时，劳动教育作为一项社会政策，也将在其政策对象——每个青少年的生命历程中得到实践检验。一个人的成长成才，既是其不同阶段社会化的自然接续，也是教育逻辑与职业逻辑的有序衔接，因此，回归到个体生命历程角度来审视劳动教育的意义、内容、价值，有助于站在教育对象的立场，从整体上理解劳动教育规律、建构劳动教育体系。 一、生命历程理论述评与启示 生命历程理论(lifecoursetheory)起源于20世纪20年代美国芝加哥学派对移民问题的研究。20世纪60年代后，由于社会发展和统计方法日益成熟等因素，生命历程理论研究得到迅猛发展。美国学者埃尔德(Elder)，系统性地对“生命历程”进行概念界定和研究范式归纳，使生命历程理论日趋完整。他认为，生命历程是“个人依次经历的一系列受社会约束的制度和事件”②。20世纪80年代，追踪研究(panelstudy)被引入生命历程研究之中。同期，随着定量分析逐渐被美国学界重视，生命历程研究中开始引入“事件史分析”(eventhistoryanalysis)，即选用一套统计模型对社会生活中多重时间变量进行恰当处理，“引致了生命历程理论研究领域的重大突破”③。总体而言，生命历程理论主要强调一定时代背景下，个体生命与社会环境的互动关系。 生命历程作为一种跨学科理论，关注个体在整个生命跨度中所扮演的社会期望的全部角色与经历的社会事件的轨迹，聚焦研究重大(剧烈)社会变迁对个体生命轨迹(生活质量)的显著影响，把生命历程看成较大社会力量、宏观社会结构和个体能动作用共同作用下的产物。该理论的基本研究范式，是将个体生命历程看作一系列“生命事件”构成的序列，分析在特定“社会变迁”中一系列“生命事件”本身及其发生时间和顺序的排列组合，研究其对个体的生命历程的不同影响。这一理论已成为从宏观、中观、微观三个层面对生活在社会结构中的个体开展研究的重要理论工具和分析范式，生命历程理论学者也倾向于从多重维度考察“生命事件”对个体的影响。④ 生命历程理论的基本原则可以概括为五个方面：一是“终生性”原则，即个体的成长和发展是一个累积的过程，尤其是个体在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经历，直接影响其后来的行为和选择，应将个体的生命历程作为整体审视；二是“时空性”原则，个体生命历程不仅是个人的选择和决定，更多地嵌入特定的时空生活中，是个体与历史力量和社会结构的有机互动；三是“关联性”原则，个体总是生活在其社会网络所构成的社会关系之中，通过一定的社会关系被整合融入特定群体，注定要受到他人生命历程和社会事件的影响；四是“时机性”原则，个体生命历程受生命事件的影响程度，会因这些事件发生时间和顺序的不同而变化，且某一生命事件发生的时间甚至比事件本身更具影响力，这实际上是强调个人发展阶段与社会角色的匹配性；五是“能动性”原则，不能脱离个体的主观能动性考察生命历程，即使在有约束的环境下，个体仍具有主动性和创造性，“个体可以通过个人的选择和行动来构建自己独特的生命历程”⑤。作为一种交叉学科理论，生命历程的基本原理和研究范式已被广泛应用于社会学、人口学、心理学、政治学、经济学等学科研究中。⑥ 劳动是个人与社会之间的纽带，劳动教育具有突出的社会性和显著的实践性，是直接通向真实的生活世界和职业世界的教育，促成了教育内在价值与外在价值的有机统一。从宏观上看，新时代劳动教育是影响个体生命历程的时代背景和社会场域；就微观而言，劳动教育本身亦是贯穿个体生命历程的“生命事件”。有鉴于此，生命历程理论与新时代劳动教育具有高度的契合性，以生命历程理论看待劳动教育的独特育人功能具有重要的理论意蕴和现实价值。 二、生命历程理论视域下的劳动教育审视 基于生命历程理论的终生性原则，劳动贯穿个体一生的成长和发展，个体在持续的劳动实践中学会扮演相应的社会角色。劳动教育是一个人“生命历程”中一项重要的“受社会制度约束的事件”，经过不同学段的教育，个体逐步掌握基本生活技能、养成劳动习惯、接受职业启蒙等，进而形成基本的劳动观。同时，劳动教育是一个按照个体生理心理发育特征对“未来劳动者”的塑造过程，育人效果将在个体的职业生涯中接受实践检验。可以说，全面加强新时代劳动教育既是对社会需求的回应，也是实现人才培养目标的重要途径。劳动教育在完成“教育”与“劳动”融合衔接的过程中，对个体生命历程塑造具有底层逻辑上的重要意义。 1.生命历程理论的时空性原则：劳动教育功能的时代性 生命历程理论认为，个体的成长和发展必然处于“一定时空”中。社会总在变迁，出生在不同年代的人所拥有的社会机会和所受到的社会限制也不尽相同。当社会变迁对不同代际的同辈群体产生了不同影响时，社会对生命轨迹的历史作用就会以同辈群体效应(cohorteffect)呈现出来；当社会变化对接连几代人的影响大致相同时，生命轨迹的历史效应就会以时代效应(periodeffect)呈现。⑦从这一角度来看，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际遇和机缘，都要在自己所处的时代条件下谋划人生、创造历史。 近年来，出现了一些青少年不珍惜劳动成果、不想劳动、不会劳动，甚至不尊重普通劳动者的现象，这与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的人才培养目标有较大差距。立德树人是教育的根本任务，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是教育必须深刻回答的根本问题。基于此，《意见》明确提出，要“全面构建符合时代特征的劳动教育体系”，从思想认识、情感态度、能力习惯三个方面提出了劳动教育的育人目标，强调劳动教育要使学生理解和形成马克思主义劳动观，培养勤俭、奋斗、创新、奉献的劳动精神，具备满足生存发展需要的基本劳动能力，形成良好的劳动习惯。就劳动教育的内涵、途径、目标而言，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制度的重要内容，劳动教育是关于劳动的教育(educationonlabor)、通过劳动的教育(educationbylabor)、为了劳动的教育(educationforlabor)。因此，新时代的劳动教育不是简单的回到之前的“学工”“学农”等体力劳动体验，而是必须回应当前时代的生产力发展水平，并随之确定与经济社会发展相适应的教育目标、教育内容、教育方式等。尤其在新科技革命的浪潮下，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等高新技术，深刻改变了社会的生活和生产形式，劳动的工具、对象、方式、技术都发生了变化，劳动者需要更多地使用智能化工具进行生活生产劳动，而不再只是进行传统体力劳动或是脑力劳动的延续。新时代劳动教育强调以科学发展和技术进步为基础，充分发挥其富有时代性的育人功能，培养出适应数字生产力时代需要的劳动者。 2.生命历程理论的关联性原则：劳动教育主体的协同性 马克思指出：“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⑧每个人的生命历程都要受到群体中其他人的生命历程和社会事件或大或小的影响，不同的主体对个体的生命历程也会产生不同的影响。人的初级社会化阶段，是完成从自然人向社会人转变的起点，这一阶段的社会化主体主要是家庭、学校、同辈群体、社会机构和大众媒介。这也就意味着，开展劳动教育的主要场域是家庭、学校和社会，这三个主体从不同角度对个体的生命历程发挥形塑作用。生命历程理论中的“关联性”原则，为深化对劳动教育的教育主体认识提供了有益的理论工具。 家庭是个体初级社会化的起点。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家庭教育是每个人生命中的第一个课堂，在一个人的成长中起到育根启蒙的作用。通过家庭教育，孩子个体与家人群体产生联结，家长教会孩子基本的生存能力。从生命历程理论角度探究个体在不同时期的各项特征、行为及结果的形成机制后可以发现，在敏感年龄阶段发生的重要生命事件对个体的生命历程具有非凡的形塑作用。“童年时期的特征与经历具有个人无法改变的外生性特征，因而成为生命历程研究者重点关注的时期。”⑨从这个意义上讲，家庭教育常常伴随着个体在敏感年龄阶段经受的最重要的生命事件，对个体的生活行为、劳动习惯和价值观念的形成发挥不可替代的影响。 学校是一个人接受教育、完成初级社会化的重要场所。学校教育是专业化、系统化、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的教育，具有促进受教育者个体身心完善、素质提升、全面发展的内在价值，在受教育者完成人的初级社会化过程中承担着重要作用。个体的社会化需求是促进当代教育普及的重要推动力，上学之后，个体从家庭环境中被整合到同龄人群体之中，个体之间相互适应，相互影响，相互改变，相互塑造。在不同的年龄阶段，受教育者接受与心智发育程度匹配的学校教育，实现个体的不断发展。在个体受教育阶段不断延续的过程中，学校对个体生命历程的影响不断叠加，对个体主观世界的塑造作用越来越强。 社会环境是人的初级社会化的重要变量。在个人成长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要从家庭、学校之外的社会场域接受各类讯息传递、文化熏陶、氛围感染、职业启蒙。同时，个人在接受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以后，最终将走向社会，成为一名职业劳动者。生命历程理论研究表明，人在整个生命过程中所经历的社会变迁、制度转型、环境变化等事件，对由角色演变、阶层流动、机会获取、资本累积等因素所组成的个体生命轨迹演变产生短期、中期、长期甚至是终生的影响。从劳动教育的实施角度看，各级政府部门、各类企业、群团组织、社会福利组织等，都是劳动教育的相关利益主体，直接决定劳动教育质量的高低。“理想的状态是在协同教育的过程中，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各子系统的教育功能得到提升，进而提升教育的整体水平和质量。”⑩同样，对于劳动教育而言，如果家庭、学校、社会三方能够发挥协同效应、同向同行，劳动教育的综合育人价值和独特育人价值都将得到彰显，进而合力实现人才培养目标。 3.生命历程理论的时机性原则：劳动教育内容的进阶性 生命历程理论强调“时机性”概念，是指在生命历程中所发生的社会性时间(socialtiming)以及人与人之间生命历程的协调发展。这里的“社会性时间”是指某一社会角色的生成、持续和后果，以及相应的年龄期望和效果预判。个体在不同年龄阶段，扮演不同的社会角色，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时机性原则强调，事件在生命历程中发生的时间和次序有时甚至比事件本身更重要。劳动教育的开展同样注重把握时机，针对个体不同年龄阶段生理、心智发育差异，依据相应的需求和社会化特征，确定各阶段的教育内容，实现育人效果的科学化、合理化。当劳动教育内容的深度与个体的心智成熟度正好契合、同频共振时，就会巩固和发展个体的劳动价值观和优秀品质；反之，当劳动教育内容的深度与个体的心智成熟度相差较远时，就很难对个体起到教育效果。随着青少年进入生命历程的不同阶段，劳动教育的内容、形式、深度等也相应地呈现进阶性特征。在学校教育中，小学阶段劳动教育的主要任务是启蒙学生劳动意识，培养学生劳动习惯。其中，行为规范的社会化是劳动教育的核心内容，是小学生适应社会生活、形成人格特征的关键。通过劳动教育，逐步引导小学生认知和践行道德规范、法律规范、角色规范等社会化内容。初中阶段是由儿童发展为青少年的过渡时期，步入青春期的个体身体和心理快速成长。初中阶段的劳动教育应以劳动技能训练为主要内容，正确处理理论教学与实践应用的关系。在劳动技能训练中加强劳动知识传输和劳动品质塑造，实现职业技能的社会化，为个体进入社会并开始职业生涯奠定基础。高中阶段是青少年向成人过渡的关键阶段，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初步形成。高中阶段的劳动教育应立足多种职业劳动的体验，实现初步专业化，侧重培养乐于劳动的认知情感和奋斗奉献的劳动精神，为学生继续接受高等教育起到衔接作用。大学生德智体美劳各方面发展都具有一定的基础和积累，高校劳动教育以劳动创新思维培育为主要目标，注重创新意识、创造能力和创业素养的培育，引导学生掌握系统劳动科学知识，运用专业知识、专业技术创造性地解决现实问题，并为未来职业生涯积累经验、准备职业能力。 4.生命历程理论的能动性原则：劳动教育客体的创造性 生命历程理论在强调外部环境影响的同时，并不否定个体的主观能动作用，强调个体的行为及结果受主观能动性与宏观社会结构的双重影响。例如，个体的人生规划对于生命历程的发展具有重要作用。在社会制度和文化环境的影响下，个体按照社会制度的既有安排接受相应的规训，成为合格的社会成员；同时，基于先赋因素和后赋因素的差异，个体在立足个人实际的前提下，通过发挥主观能动性，在劳动实践中不断做出选择、改善自身、开展创造，在个人与社会的持续互动作用中，建构个体特有的生命历程。 马克思主义劳动观认为，劳动是人类所特有的一种有意识有目的的社会实践活动，是人的生存条件和存在方式，也是人类社会存在和发展的基础。“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是自然界对人来说的生成过程。”(11)劳动决定了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创造性劳动是人脱离动物的根本力量，正是因为人能够有意识地认识、改造、创造，我们才拥有了现在的世界。苏霍姆林斯基在“创造性劳动”理论中指出，“青少年的身心发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体力和智力结合的程度”(12)，人的主观能动性是创造性思维的基础。新时代劳动教育引导青少年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正是为了激活他们的创造性思维，培育创新创造能力。 随着经济全球化的不断加强，国际竞争的不断激烈，高新科技的飞速发展，“创新与创造力是未来劳动者的关键素质，需要我们保持好奇心、想象力，不轻易否定任何新奇的想法和大胆的尝试，应鼓励自己也包容他人去创造性地工作”(13)。新时代劳动教育需要着眼生产力发展和时代需求，着力培养适应未来劳动新业态、能够“辛勤劳动、诚实劳动，创造性劳动”的高素质劳动者。 三、劳动教育在生命历程中的整体性功能省思 生命历程理论认为，“在人的一生中通过年龄分化(agedifferentiation)而体现生活道路”(14)。这一理论的重要应用，就是研究个体在生命跨度中如何扮演不同的社会角色，并实现个人的发展。该理论在充分肯定个体主观能动性的基础上，引入社会环境对个体发展的角色预期概念，即个体如果能够较好地完成社会期望角色，便能够顺利融入社会、得到外界的正面评价，个人生命轨迹与时代发展更容易达到同频共振的效果。作为“五育”当中的“一育”，劳动教育贯穿于大中小学各学段、各层次、各类型，所主导形成的劳动精神面貌、劳动价值取向、劳动技能水平贯穿于个体整个生命历程。从这个意义上讲，劳动教育直接勾连了教育逻辑与职业逻辑，在个体生命历程中体现个体成长衔接、个人与社会融合、家庭代际传递三大社会功能。 1.实现“学生”和“劳动者”的价值观统一 按照社会角色划分，一般而言，个体的一生大致可分为学龄前儿童、学生、职业劳动者、退休人员四个阶段。从时间跨度来看，“学生”和“职业劳动者”的角色占据了个体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而从“学生”到“职业劳动者”的角色转型也正是从自然人向社会人转变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劳动教育的功能体现在引导受教育者树立正确的劳动价值观念、掌握必要的劳动技能、养成良好的劳动习惯，顺利完成从受教育阶段到职业生涯的过渡，实现自我发展的连续性和价值观的统一。 生命历程理论强调累积概念，用来描述个体生命的早期与后期之间的关联，“具体指人生经历的成长性积累动态过程以及人的早期生命阶段的积累性后果”(15)。累积过程贯穿个体的整个生命跨度，内容包括一系列对个体产生重要影响的正向与负向事件、个体的情感和性格以及各种行为选择及其后果。在儿童、少年、青年、中年、老年各阶段，每一阶段建立于前一阶段之上，在时间和空间上又紧接着下一阶段，基于上一阶段的累积，为下一阶段做准备。需要厘清的是，从“学生”到“职业劳动者”的角色转型，并不是个体历程中的转折点，而是价值观的持续积累过程。生命历程理论将个体因某个重要的事件或时间而引发的成长轨迹变动或重新定向视为“转折点”。“角色变动经常发生，但只有方向性的实质变化甚至颠覆性变化才是严格意义上的转折点”(16)。因此，把开展新时代劳动教育融入人才培养全过程，贯通大中小学各学段，贯穿家庭、学校、社会各方面，可以帮助青少年顺利完成从“学生”到“职业劳动者”的角色转型。 新时代劳动教育的主线就是将“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崇高、劳动最伟大、劳动最美丽”的观念植入每个青少年的心田，让正确劳动价值观的种子落地生根，为走向职场、融入社会、实现自我的全面发展奠定坚实基础。开启职业生涯以后，个体进入“学以致用”的阶段，其在受教育过程中所习得的知识技能、确立的价值观念，将在现实世界中接受检验、得到修正。如果一个人能够从职业实践中感受到受教育阶段的“所学有用”“所学正确”，那么他就会得到正向反馈，进而选择对所学的内容“信奉、坚守、传递”；反之，如果感受到现实逻辑与教育逻辑存在较大差异，那么常见的情况就是选择“调整、适应”，甚至“扭曲、异化”，滋生“追求一夜暴富”“好逸恶劳”“希望不劳而获”等错误观念，对个人和社会产生双重危害。为此，从“学生”到“职业劳动者”，持续巩固正确劳动价值观，实现在生命历程中的“累积”与“统一”，是全面加强劳动教育的应有之义。 2.促进“个体”与“社会”的融合互动 生命历程是在社会力量和社会结构共同作用下，个体与社会持续互动构建出来的。“劳动是人的在世方式，是贯穿人一生的生命活动。”(17)从这个意义上讲，劳动实践是个体生命历程的具象化承载，个体正是通过劳动实践融人社会。一般而言，人的初级社会化阶段与其受教育阶段是高度重合的，在这一过程中，无论是在家园、校园，还是在社区、田园，个体与他人通过日常生活劳动、生产劳动、服务性劳动逐步建立起“关联性”，建构了相应的社会关系，习得了基本的生活生产技能，传承了特定的文化习俗。同时，由于劳动分工的不同，个体常常需要在与他人的协作中完成相应的劳动任务。可以说，劳动与集体之间，存在着一种天然的默契，让一个个彼此独立的个体走进集体，成为社会劳动分工体系中的一员。(18)就独特育人价值而言，劳动教育是一种集体主义教育，是一个人感受集体力量、培养团队精神的有效载体。一方面，个体在接受劳动教育的过程中，逐渐端正劳动价值取向、改善劳动精神面貌、提高劳动技能水平，实现个人综合素质的提高和全面发展；另一方面，个体在参加劳动教育实践中，不断密切与他人的交往，获得良好社会关系的建立，为将来走出家庭、学校，走向社会、职场做相应的社会性准备。个体进入社会之后，既有实现个人价值的主观需求，也面临创造社会价值的客观要求。对于个体而言，“人生价值”包含自我价值和社会价值两个方面：自我价值是指个体的生命历程和劳动实践对其自身的生存和发展所具有的作用和意义；社会价值是指个体的生命历程和劳动实践对社会和他人所具有的作用和意义。随着社会不断变迁，劳动分工在广度和深度上不断扩展，使得原来有强烈集体归属感的社会产生分化，人与人之间的异质性不断上升，也使得社会的联结方式从机械团结走向了有机团结。(19)个体劳动实践具有满足自我需要和社会需要的双重价值属性，在生命历程理论中，个体对相关政策是否认同和支持，往往取决于个体在生命历程中的直接体验。每一个人对待劳动的态度，也直接取决于其在生命历程中的劳动实践。个体在日益复杂的劳动分工中，只有按年龄顺序成功完成各阶段相应的劳动任务，匹配该阶段社会期望的角色，才能获得职业生涯的健康发展和充实积极的人生体验，实现个人价值和社会价值的有机统一。因此，作为理论与实践的纽带、个体与社会的桥梁，劳动教育有效地促进了“个体”与“社会”的融合互动。 3.推动“此代”到“彼代”的文化传承 生命历程理论提出的累积视角，也有助于我们加深对代际传递的理解。个体在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经历，对其人格的塑造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早期生命历程中累积的经历和性格，不仅会影响其自身中后期的生命历程轨迹，也会直接影响其组建家庭、抚育下一代。也就是说，个体童年时期从父母那里所接受的教育，会成为固化生命底色、形塑生命历程的重要因素，并通过家庭教育影响下一代的生命历程，从而实现文化在代际间的传递和延续。家风、家教、家训通常是一个家庭甚至家族在长期劳动实践中形成的、独具血缘关系特质的重要精神内核，对家庭成员特别是少年儿童的个人修养具有不可替代的塑造作用。具体到劳动教育领域，一个家庭的劳动观念、劳动技能、劳动情感等内容，也会通过家风、家教、家训等形式实现从“此代”到“彼代”的传递。 在我国优秀传统文化中，历代礼仪制度、家训家风里都有许多关于劳动的内容。农耕文明时期，从事农业劳动是劳动的主要形式，形成了提倡知识分子“耕读传家”的传统。“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表明当时的人们既重视农业生产的体力劳动也重视读书治学的脑力劳动。诸葛亮诫子格言、颜氏家训、朱子家训、曾国藩家训、梁启超家书等名人家训中也有倡导家庭成员要辛勤劳动、诚实劳动的内容：诸葛亮告诫后辈“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颜之推教育子孙“生民之本，要当稼穑而食，桑麻以衣”；曾国藩要求“吾家子侄半耕半读，以守先人之旧，慎无存半点官气”。长久以来，正是这些关于劳动的文化认知、经验和智慧，通过家风家训等家庭教育得到一代又一代的赓续传承，孕育形成了中华民族热爱劳动、崇尚劳动的价值取向和勤劳朴实、吃苦耐劳的宝贵品质，对我国劳动教育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马克思曾深刻指出：“孩子的发展能力取决于父母的发展，存在于现存社会关系中的一切缺陷是历史产生的，同样也要通过历史的发展才能消除。”(20)父母作为家庭教育的重要主体，他们的教育理念和行为方式，直接影响着孩子的价值取向和行为趋向。劳动教育是家庭教育的重要内容，家庭劳动教育对于劳动文化在代际间的传递发挥重要作用。如果父母能够崇尚劳动、热爱劳动、辛勤劳动、诚实劳动，通过家庭教育逐渐把正确的劳动价值观等内容嵌入子女的生命意识中，既有利于形成热爱劳动的优良家风，又可以促进家庭成员关于劳动的积极共识在“此代”与“彼代”之间传承。 四、基于生命历程理论开展劳动教育的理想图景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把劳动教育纳入人才培养全过程，贯通大中小学各学段和家庭、学校、社会各方面”(21)。从教育规律来看，“立德树人”是一项社会系统工程，需要学校、家庭、社会三大子系统在完成好各自职责的同时，围绕共同目标协调相互之间的关系，进行最优化协同运作。从个体成长规律来看，一个人的发展是从家庭教育到学校教育、再到社会教育不断延续、拓展的过程，三者在个体生命历程的不同阶段发挥不同作用。新时代劳动教育既具有树德、增智、强体、育美、促新的综合育人价值，也具有生存生活教育、职业启蒙教育、面向实践教育、集体主义教育的独特育人价值。因此，回归个体生命历程，开展新时代劳动教育的理想图景应是家庭、学校和社会之间保持一种“和谐共生”关系，在各自独立性的基础上，相互适应、相互补充、相互促进，在个体生命历程的不同发展阶段为其提供发挥个人潜能的机会，并最终实现协同育人，为全面育人创造最佳的环境条件。 1.家庭：发挥基础作用，体现劳动教育的日常性 “劳动是家庭教育的起点。家庭教育是我们接触时间最早也是我们受教育时间最长的教育。”(22)劳动教育的根基在家庭，家庭通过日常生活在劳动教育中发挥着基础性作用。一般而言，少年儿童的依赖生活期都是在家庭环境中度过，父母借助于自己的权威角色对子女进行社会化指导，子女易于接受。(23)我国传统文化中的古训“子不教，父之过”“人生百年，立于幼学”等，都说明了家庭教育的启蒙价值和个体在儿童阶段养成良好劳动习惯的重要性。 第一，在良好家风中培养劳动情感。家风是一个家庭的精神气质，具有丰富的感染力，为个体成长提供文化环境。家长要注重自我提升、端正劳动态度，尊重每一位家庭成员的劳动，涵养崇尚劳动的良好家风。在日常生活场景中，让孩子认识到自己作为家庭中的一员，需要承担相应的家庭劳动任务，并学会感恩其他成员的劳动付出。在对孩子进行职业启蒙、引导孩子树立职业理想、进行就业择业时，家长可以通过讲清楚道理、讲好身边的故事、带领孩子实地参观体验等方式，引导孩子正确认识劳动分工，让孩子认识到，只要是通过辛勤劳动、诚实劳动创造价值，就是值得鼓励和肯定的行为；还要从小培养孩子对劳动的深厚情感，使他们意识到自己幸福生活的背后是很多人辛勤劳动的结果，要尊重他人的劳动，养成珍惜劳动成果的劳动品德；更要引导孩子牢固树立“不劳无获”“劳动创造幸福”“奋斗铸就梦想”等价值理念。同时，家长还要及时纠正孩子的一些劳动偏见、克服“不爱劳动、不会劳动、不珍惜劳动成果”的错误言行。 第二，在言传身教中培养劳动技能。孩子对于父母有天然的信任和依赖，父母的言行举止往往可以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孩子的成长。家庭生活涉及方方面面，具有“每日发生”的惯常属性，在这个全功能场域里，家长可以有意识地利用日常生活劳动、生产劳动内容开展家庭劳动教育。根据孩子身心发育情况，家长将家庭生活技能作为启蒙教育的基本载体，以身作则、示范带头，鼓励孩子积极承担家庭责任，力所能及地参与衣食住行方面的劳动实践。同时，家长在引导孩子参与家庭劳动任务时，还应注重“手脑并用”，培养巧干意识和创新精神。生产功能也是家庭的主要功能之一，在家庭生活中，家长可以结合实际情况，传授一些生产性技能，引导孩子独立完成力所能及的事情，给孩子展现能力、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机会和信心，帮助孩子养成热爱劳动、勤勉劳动的好习惯，为更好地适应社会、实现自我价值积累劳动本领。 第三，在监护监督中培养劳动观念。家长作为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有责任、有义务全方位关心孩子的日常生活和学习情况。这就需要家庭在完成家庭生活领域中的教育监管责任之外，还要积极配合学校、社会，共同完成对个体的教育引导，而不能消解学校的育人成效。家长应支持孩子积极参加学校或社区组织的生活技能展示类活动，还可以结合孩子兴趣爱好，拓展劳动教育的途径，让孩子在亲身体验中了解真实的劳动世界，体验劳动创造的快乐。鼓励孩子在寒暑假、节假日参加各种公益活动、志愿服务等社会性劳动，教育引导他们在帮助和服务他人中感受劳动价值，培养劳动精神。通过家庭劳动教育，让孩子从小就开启劳动精神的认同过程，为了解社会、走向社会，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劳动者做好准备。 2.学校：发挥主导作用，推进劳动教育的一体化 学校是承担教书育人、立德树人职能的专门机构，在按照教育规律开展人才培养、规范教育形式过程、完善教育运行制度、实现育人效果评价等育人环节中发挥更多、更积极的作用。学校作为统筹协调劳动教育相关主体力量、扎实推进新时代劳动教育的主渠道、主阵地，其主导性地位是显而易见的。对于个体而言，无论经历什么样的教育过程，其受教育阶段都是在为进入社会做准备。这就需要不同类型、不同层次的学校在一个人的成长成才过程中实现劳动教育一体化。“一体”指的是要有统一的目标指向，即以树立正确劳动价值观为贯穿学生成长各阶段的主线，加强课程内容衔接、课外实践基地共建共享、教育质量监测与评价三个体系建设。“化”则体现了一种过程思维，强调各学段劳动教育的一体推进是一个辩证发展、循序渐进的动态过程。 第一，持续培养正确的劳动观。劳动教育旨在教育青少年培养劳动情感、涵养劳动品德、养成劳动习惯、掌握劳动技能，其最核心、最本质的目标是引导青少年树立正确的劳动观。因此，大中小学各学段应在一体化教育中持续引导青少年学习马克思主义劳动观的基本立场，树立正确的劳动价值观念，扣好“人生第一粒扣子”，懂得“劳动创造幸福”的道理。尤其是要促进“德育”与“劳育”的深度融合，实现基础教育与职业教育、基础教育与高等教育的价值统一，让劳动观教育统一于个体生命历程中。 第二，实现劳动教育内容的有序衔接。在生命历程中，“年龄是一个核心变量”(24)，个体的成长成才因此具有连续性、发展性、进阶性等特征。由于身心发育、社会阅历以及劳动体验的广度和深度不同，不同年龄段的青少年对各种类型的劳动的认知也不尽相同。劳动教育一体化意味着各学段要高度契合受教育者的生理和心理“年龄”，基于青少年的身心发展状况，设计与之匹配的劳动教育内容，呈现递进式和衔接性的特征，进而发挥劳动教育在全面人才培养中的整体育人价值。各学段劳育目标的定位要准确，不可错位、越位、缺位，也不可重复、断层、倒置。各级各类学校应按照《纲要》的要求，统筹制定实施各学段劳动教育的课程标准，建立目标分层、学段完整、标准健全、多级评价、多元参与的劳动教育质量评价监测体系，实现受教育者在不同阶段接受劳动教育的自然有效衔接，在劳动技能水平上稳步拓展提升。 第三，体现不同教育类型的差异侧重。不同学段的教育目标与任务互不相同、各有侧重。这直接决定了劳动教育在不同学段的差异性。基础教育阶段的劳动教育，应着力通过日常生活劳动与服务性劳动逐步改善学生对劳动的认知，培养初步的情感和习惯，适度进行职业启蒙教育；职业教育阶段的劳动教育则应该侧重于通过生产性劳动培养学生的职业技能，同步涵养昂扬向上的劳动精神面貌；高等教育阶段的劳动教育则是在“爱劳动”“会劳动”的基础上，着力实现劳动教育与专业人才培养的有机融合，强化大学生“懂劳动”的育人目标，着重开发大学生的创造创新潜力。对于个体而言，无论止步于哪个教育层次，都需要通过劳动教育完善自己的劳动精神面貌、端正自己的劳动价值取向、提升自己的劳动技能水平，为走向社会做充分的准备。作为劳动教育的主导者，各类学校需要在完成所属学段主要任务的基础上，站在每一位学生终身发展的角度，全面培养人、培养全面的人。 3.社会：发挥支持作用，彰显劳动教育的实践性 作为个体生存和发展的重要外部环境，社会的影响力贯穿整个生命历程，并通过各种形式的互动形塑个体的主观世界。劳动作为一种对象化的实践活动，不仅与劳动者自身的需求息息相关，也与整个社会的发展密不可分。社会是劳动知识运用的重要实践场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