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二程《论语》学：理学视角下的经典阐释与思想传承

北宋二程《论语》学：理学视角下的经典阐释与思想传承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目的北宋时期，社会经历着深刻变革，政治上推行“重文轻武”政策，科举制度为儒学发展提供了广阔平台，经济的繁荣、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使得人们对文化的需求愈发强烈，这一切都为儒学复兴创造了有利条件。与此同时，佛道二教在思想领域广泛传播，对传统儒学构成严峻挑战，儒学亟需革新以重新确立其在思想界的主导地位。在这样的背景下，程颢、程颐兄弟应运而生，他们以复兴儒学为己任，致力于构建新的儒学思想体系，即理学体系。《论语》作为儒家经典著作，记录了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蕴含着丰富的儒家思想精华，自然成为二程构建理学体系的重要理论源泉。二程通过对《论语》的深入研读与阐释，挖掘其中的义理，将其与时代需求相结合，赋予《论语》新的内涵，旨在为当时的社会提供一套完整的道德规范和价值准则，以解决社会现实问题，重建社会秩序，实现天下大治。他们希望借助对《论语》的解读，回应佛道二教的挑战，使儒学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活力，重新成为人们思想和行为的指南。1.2国内外研究现状国内对二程《论语》学的研究历史悠久且成果丰硕。古代学者多从经学角度出发，对二程解经的方法、观点进行阐释和传承，注重对文本的训诂和义理的阐发，为后人理解二程《论语》学奠定了基础。近现代以来，随着学术研究的多元化发展，学者们从哲学、伦理学、教育学等多个学科视角对二程《论语》学展开研究。在哲学方面，深入探讨二程如何通过解读《论语》构建其天理论、人性论等哲学思想体系，分析其哲学思想的内涵、特点及历史影响；在伦理学领域，研究二程从《论语》中汲取的道德观念和伦理规范，以及这些观念对个人修养和社会道德建设的作用；在教育学方面，挖掘二程基于《论语》所提出的教育理念、教育方法，探讨其对中国古代教育发展的贡献。国外学者对二程《论语》学的研究也逐渐兴起，尤其是在汉学研究领域。他们从跨文化的视角出发，将二程《论语》学与西方哲学、文化进行比较研究，试图揭示其中蕴含的普世价值和独特的东方智慧。然而，目前国内外的研究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部分研究侧重于对二程《论语》学某一具体观点或某一思想层面的分析，缺乏对其整体思想体系的系统性梳理；在研究方法上，虽然运用了多种学科方法，但在跨学科研究的深度和广度上还有待加强，未能充分挖掘二程《论语》学在不同学科领域之间的内在联系。此外，对于二程《论语》学在当时社会背景下的实践应用及对后世社会发展的实际影响，研究还不够深入全面。本文旨在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弥补上述不足。通过全面、系统地梳理二程对《论语》的解读，深入剖析其《论语》学思想体系的各个层面，包括哲学、伦理、教育等方面，力求呈现二程《论语》学的完整面貌。同时，运用多学科交叉的研究方法，深入挖掘二程《论语》学在不同学科领域的内在联系和相互作用，进一步拓展研究的深度和广度。此外，本文还将注重探讨二程《论语》学在北宋社会的实践应用及其对后世社会发展的深远影响，以期为当代社会的文化建设和思想发展提供有益的借鉴。1.3研究方法与意义本文主要运用文献研究法，广泛收集和整理二程关于《论语》的论述、著作以及相关的研究资料，对这些文献进行细致的研读和分析，力求准确把握二程《论语》学思想的内涵和实质。通过对二程不同时期、不同著作中关于《论语》的解读进行梳理，梳理其思想发展脉络，探究其思想演变的原因和规律。同时，参考同时代其他学者对《论语》的研究成果以及后世学者对二程《论语》学的评价，从更广阔的学术视野中理解二程《论语》学的独特价值和历史地位。历史分析法也是本文的重要研究方法之一。将二程《论语》学思想置于北宋特定的历史背景中进行考察，分析当时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因素对二程思想形成和发展的影响。探讨北宋时期儒学复兴的时代需求、佛道二教的挑战以及社会变革等历史条件如何促使二程对《论语》进行新的阐释和解读。研究二程《论语》学思想对当时社会的影响，包括对学术发展、教育变革、社会风气转变等方面的作用，从而更全面、深入地理解二程《论语》学思想的历史意义和现实价值。此外，本文还运用比较研究法，将二程《论语》学与其他儒家学者的《论语》学进行比较，分析其异同点，揭示二程《论语》学的独特之处和创新之处。对比二程与孔子、孟子等先秦儒家学者对《论语》中某些重要概念和思想的理解和阐释，探究二程在继承先秦儒家思想基础上的发展和创新。将二程《论语》学与朱熹、陆九渊等宋代理学其他流派的《论语》学进行比较，分析不同学派之间的思想差异和学术争论，展现宋代理学内部的多元性和丰富性。研究二程《论语》学思想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从理论层面来看，有助于深入理解宋代理学的形成和发展。二程作为宋代理学的重要奠基者，其《论语》学思想是理学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对其研究，可以揭示理学如何从传统儒家经典中汲取营养，如何在与佛道二教的论争中发展壮大，从而丰富和深化对宋代理学的认识。有助于推动《论语》学的研究。二程对《论语》的解读为《论语》学的发展开辟了新的路径，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方法，研究二程《论语》学思想可以拓展《论语》学的研究领域，促进《论语》学研究的不断深入。从现实意义来看，二程《论语》学思想中蕴含的丰富的道德观念、教育理念等对当代社会具有重要的启示作用。其强调的个人修养、道德自律、仁爱精神等价值观，有助于提升当代人的道德素质，促进社会和谐发展；其教育理念中的因材施教、启发式教学等方法，对当代教育改革也具有一定的借鉴价值。此外，研究二程《论语》学思想还有助于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增强民族文化自信，推动中华文化在新时代的创新发展。二、二程与《论语》的渊源2.1二程所处时代的学术背景北宋时期，社会处于内忧外患的复杂局势之中。内部方面，“三冗”（冗官、冗兵、冗费）问题日益严重，官僚机构臃肿，行政效率低下，军队数量庞大但战斗力不强，财政支出入不敷出，导致社会矛盾不断激化，农民起义时有发生。外部面临着辽、西夏等少数民族政权的军事威胁，边境战事频繁，北宋在与这些政权的对峙中常常处于劣势，不得不通过岁币等方式维持和平，这进一步加重了国家的财政负担。在这种背景下，范仲淹于宋仁宗庆历年间发起“庆历新政”，试图通过改革官僚体制、裁汰冗员等措施来缓解社会矛盾，增强国家实力。然而，由于触动了保守派官僚的利益，遭到了强烈反对，新政仅持续了一年零四个月便宣告失败。此后，宋神宗时期，王安石主持了“熙宁变法”，从经济、军事、教育等多个方面进行全面改革，如推行青苗法、募役法、保甲法等。但变法同样遭到了来自各方的阻力，加上用人不当、执行过程中出现偏差等问题，最终也以失败告终。两次变法的失败，让士大夫们深刻认识到，单纯依靠制度变革难以从根本上解决北宋面临的问题。于是，他们开始将目光转向思想文化领域，试图通过重建思想文化体系来为国家的稳定和发展提供支撑。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学虽一直占据着正统地位，但在汉唐时期，主要以章句训诂之学为主，注重对经典文字的解释和名物制度的考证，这种治学方式逐渐变得繁琐僵化，难以满足时代发展的需求。与此同时，佛道二教在魏晋南北朝以来得到了广泛传播，其思想体系在哲学思辨、心性修养等方面具有独特的优势，吸引了众多信徒，对传统儒学构成了巨大挑战。儒学若想重新确立其在思想界的主导地位，就必须进行革新，构建新的理论体系。于是，北宋庆历之后，欧阳修、胡瑗、孙复等一批有识之士极力倡导儒学复兴，强调儒学在政治建设、社会生活中的指导作用，并对经典进行重新解释。然而，这些解释大多仍未摆脱旧有学说的束缚，未能从学理上构建出一个全新的、能够与佛老之学相抗衡的理论体系。这一时代困境，为二程的思想创新提供了契机，也促使他们深入挖掘儒家经典的内涵，寻求新的思想突破。2.2二程对《论语》的重视二程生活在北宋中期，目睹了国家的内忧外患以及思想文化领域的困境，他们以复兴孟子以前的学问为己任，立志重建儒家的道统和学统。在他们看来，《论语》作为记录孔子及其弟子言行的经典著作，蕴含着儒家思想的精华，是理解儒家学说的关键所在。孔子是儒家学派的创始人，他的思想和教诲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而《论语》则是这些思想的集中体现。二程认为，通过研读《论语》，可以深入了解孔子的思想体系，领悟儒家的核心价值观，如仁、义、礼、智、信等。二程强调《论语》在儒家经典中的重要地位，将其视为掌握其他儒家典籍的基础。程颐曾说：“学者当以《论语》《孟子》为本。《论语》《孟子》既治，则六经可不治而明矣。”他认为，《论语》和《孟子》是儒家思想的根本，只要深入研究这两部经典，理解其中的义理，就能够触类旁通，领悟六经的精髓。这是因为《论语》中所阐述的基本思想和道德原则，贯穿于整个儒家经典体系之中，是理解其他经典的关键线索。例如，《论语》中对“仁”的论述，是儒家道德学说的核心，其他经典中关于道德修养、社会伦理等方面的内容，都可以从“仁”的角度进行深入理解。在二程的学术研究和教育活动中，《论语》也占据着重要的位置。他们经常以《论语》中的言论为依据，阐发自己的思想观点，对学生进行教导。程颢在讲学过程中，常常引用《论语》中的语句，引导学生思考其中的道理，培养学生的道德品质和学术素养。程颐则对《论语》进行了深入的注释和解读，通过对《论语》文本的细致分析，挖掘其中蕴含的深刻义理，为后人理解《论语》提供了重要的参考。2.3《论语》在二程思想体系中的地位《论语》是二程经学解释学的根基，为他们构建理学体系提供了重要的文本依据和思想资源。二程借助对《论语》的解释，将自己的哲学思考、道德观念、政治理念等融入其中，对传统儒学进行了创新和发展，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理学思想体系。在天理观方面，二程将“天理”视为宇宙万物的本原和最高准则，而《论语》中孔子对“天”的论述，为他们的天理观提供了思想源头。孔子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程颢、程颐认为，这里的“天”就是“天理”的体现，天理是自然运行的规律，也是道德伦理的根源。他们进一步发挥，认为天理是永恒不变的，它支配着宇宙万物的生成和发展，人类社会的一切行为都应该遵循天理。在人性论方面，二程提出了“天命之性”和“气质之性”的概念。“天命之性”源于天理，是纯善无恶的；“气质之性”则受到人的气质禀赋的影响，有善有恶。《论语》中孔子所说的“性相近也，习相远也”，为二程的人性论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他们认为，人的本性在先天是相近的，但由于后天的习染不同，导致了人性的差异。因此，人们需要通过修养和学习，去除气质之性中的恶，恢复天命之性的善。在道德修养和政治理念方面，《论语》中的诸多思想更是贯穿于二程的理论之中。孔子强调“仁”的重要性，认为“仁”是一种高尚的道德品质，是做人的根本。二程继承和发展了这一思想，将“仁”与天理相联系，认为“仁”就是天理在人心中的体现，践行“仁”就是遵循天理。在政治上，孔子主张“为政以德”，二程也认为统治者应该以道德为基础，实行仁政，以天理来治理国家，这样才能实现社会的和谐与稳定。总之，《论语》在二程思想体系中占据着核心地位，是他们构建理学大厦的基石。三、二程《论语》学的核心观点3.1以“理”解《论语》3.1.1“理”为宇宙万物本体在二程的哲学体系中，“理”被视为宇宙万物的本体和根源，它具有普遍性、永恒性和至高无上性。程颢曾说：“天理云者，这一个道理，更有甚穷已？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句话深刻地体现了“理”的超越性和永恒性，它不会因为尧的圣明而存在，也不会因为桀的暴虐而消失，而是独立于人类的主观意志之外，是宇宙运行的根本法则。“理”是一种先于天地存在的形而上的本体，它是宇宙万物生成和发展的依据。程颐认为：“有理则有气，有气则有数。”在他看来，“理”是气的根源，气是构成万物的质料，而数则是气运动变化的规律。也就是说，“理”通过气的凝聚和运动，生成了宇宙万物，并规定了万物的性质和发展方向。例如，天地之间的四季更替、昼夜变化，以及万物的生长、发育、衰老和死亡，都是“理”的体现，是“理”在自然界中的具体运行。在《论语》中，孔子虽然没有直接提及“理”的概念，但二程认为，孔子所讲的“天”“道”等观念，实际上都蕴含着“理”的内涵。他们通过对《论语》的重新诠释，将“理”的概念融入其中，赋予了《论语》新的哲学意义。比如，孔子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二程认为，这里的“天”就是“理”的化身，“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正是“理”在自然界中的作用和表现。“理”作为宇宙万物的本体，它支配着自然界的一切现象，使万物按照一定的规律运行和发展。3.1.2“理”与社会伦理规范二程不仅将“理”视为宇宙万物的本体，还将其落实到社会人伦领域，认为社会伦理规范是“理”的具体体现。程颐说：“父子君臣，天下之定理，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在他看来，父子之间的亲情、君臣之间的忠义，这些社会伦理关系都是由“理”所决定的，是不可违背的。人们只有遵循这些伦理规范，才能维护社会的稳定和和谐。在二程的思想中，“理”是社会秩序的基础，它规定了人们在社会中的地位和角色，以及相应的权利和义务。比如，在家庭中，子女应该孝顺父母，这是因为“理”规定了子女对父母的赡养和尊敬的义务；在社会中，臣子应该忠诚于君主，这是因为“理”规定了臣子对君主的辅佐和服从的责任。如果人们违背了这些伦理规范，就会破坏社会的秩序，导致社会的混乱和动荡。二程认为，《论语》中所倡导的“仁”“义”“礼”“智”“信”等道德观念，都是“理”在人伦关系中的具体体现。“仁”是爱人之心，是“理”在人与人关系中的体现；“义”是行为的准则，是“理”在人们行为中的体现；“礼”是社会的规范和礼仪，是“理”的外在表现形式；“智”是对事物的认识和判断能力，是“理”在人们认知中的体现；“信”是诚实守信，是“理”在人们交往中的体现。通过践行这些道德观念，人们可以达到“理”的境界，实现个人的道德修养和社会的和谐稳定。3.2对“仁”的新阐释3.2.1程颢论“仁”程颢认为，“仁”是一种与万物为一体的境界，通过内心的体验和修养可以达到。他说：“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在程颢看来，“仁”不仅仅是一种道德品质，更是一种超越个体的精神境界，它体现了人与万物之间的内在联系和统一性。当一个人达到“仁”的境界时，他会感受到自己与万物融为一体，对万物充满关爱和同情，就像自己的身体与四肢一样，息息相关，不可分割。程颢以医书中的“手足痿痹为不仁”为例来说明“仁”的境界。他认为，当一个人的手足失去知觉，就如同与自己的身体分离一样，这就是“不仁”；而当一个人能够感受到万物与自己的内在联系，对万物的痛苦和快乐感同身受，这就是“仁”。他说：“医书言手足痿痹为不仁，此言最善名状。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莫非己也。认得为己，何所不至？若不有诸己，自不与己相干。如手足不仁，气已不贯，皆不属己。”这种观点强调了“仁”的内在体验和整体性，认为只有通过内心的体认和修养，才能真正达到“仁”的境界。程颢还认为，达到“仁”的境界需要通过“诚敬”的工夫。他说：“诚者，天之道；敬者，人事之本。敬则诚。”“诚”是天道的真实无妄，“敬”是人事的根本，只有保持“敬”的态度，才能达到“诚”的境界，进而实现“仁”。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应该通过“敬”来涵养自己的内心，使自己的言行符合道德规范，从而逐渐体验到与万物为一体的“仁”的境界。3.2.2程颐论“仁”程颐则强调“仁”是性，是天理的体现，通过格物致知的方法可以认识和实现“仁”。他说：“性即理也，所谓理，性是也。”在程颐看来，“仁”作为人性的本质，与天理是相通的，它是天理在人心中的具体体现。因此，要认识和实现“仁”，就需要通过格物致知的方法，去探究事物的道理，从而领悟天理，进而认识和实现自己的本性——“仁”。程颐认为，格物致知是一个逐渐积累的过程，人们需要通过对具体事物的观察和思考，不断地积累知识和经验，从而逐渐领悟到事物的本质和天理。他说：“格犹穷也，物犹理也，犹曰穷其理而已也。穷其理，然后足以致之，不穷则不能致也。”在格物致知的过程中，人们不仅要探究事物的外在现象，更要深入探究事物的内在本质和规律，通过对事物的认识和理解，不断地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和认知水平，最终实现对“仁”的认识和把握。程颐还强调，实现“仁”需要在日常生活中践行道德规范，将“仁”的观念落实到具体的行为中。他说：“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此是彻上彻下语，圣人元无二语。”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应该保持恭敬的态度，认真对待自己的职责，忠诚地对待他人，这些都是“仁”的具体表现。只有通过不断地践行这些道德规范，才能真正实现“仁”的境界。3.2.3二程“仁”论的异同与意义二程的“仁”论在本质上具有一致性，都将“仁”视为儒家思想的核心，认为“仁”是天理的体现，是实现个人道德修养和社会和谐的关键。他们都强调“仁”的重要性，认为人们应该通过修养和实践来追求“仁”的境界。然而，他们在对“仁”的理解和阐释上也存在一些差异。程颢侧重于从内心体验和境界的角度来理解“仁”，强调“仁”是与万物为一体的境界，通过内心的体认和修养可以达到。他更注重“仁”的情感体验和整体性，认为“仁”是一种超越个体的精神境界，体现了人与万物之间的内在联系和统一性。而程颐则侧重于从性理和认知的角度来理解“仁”，强调“仁”是性，是天理的体现，通过格物致知的方法可以认识和实现“仁”。他更注重“仁”的理性认知和实践工夫，认为人们需要通过对事物的探究和对道德规范的践行来实现“仁”。二程的“仁”论对儒家“仁”学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他们将“仁”与天理相结合，赋予了“仁”更加深刻的哲学内涵，使儒家的“仁”学从一种单纯的道德观念上升到了哲学本体论的高度。他们提出的不同的修养方法和途径，为后人追求“仁”的境界提供了多样化的选择，丰富了儒家“仁”学的实践方法和理论体系。二程的“仁”论对后世的思想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成为宋明理学的重要理论基础，对中国古代社会的道德观念、价值取向和文化传统产生了重要的塑造作用。3.3“克己复礼为仁”的解读3.3.1对“克己”的理解二程将“克己”解为克去私心、私意，即“克尽己私”。程颢说：“克己则私心去，自然能复礼。”程颐也认为：“非礼处便是私意。既是私意，如何得仁？凡人须是克尽己私后，只有礼，始是仁处。”在他们看来，“克己”包含了克胜私欲和去除不正当念头、行为的意思。私欲是指人们过度的、不合理的欲望，它会蒙蔽人的本心，使人偏离道德的轨道。不正当的念头和行为则是私欲的外在表现，如贪婪、自私、虚伪、欺诈等。二程认为，这些私欲和不正当的念头、行为都是违背天理和道德的，只有克去它们，才能恢复人的善良本性，实现“仁”的境界。例如，在面对利益诱惑时，人们如果能够克制自己的贪婪欲望，不被私利所左右，而是以道德和正义为准则来行事，这就是“克己”的表现。二程强调，“克己”是一个艰难的过程，需要人们具备坚定的意志和自我约束能力。程颢说：“克己最难。《中庸》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他引用《中庸》的话来说明克己的难度，即使是面对天下国家的治理、爵禄的舍弃、生死的考验，都可能比克己更容易做到。这是因为，克己需要人们战胜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和弱点，这是对人性的一种挑战。然而，只有通过不断地克己，人们才能逐渐提升自己的道德修养，达到“仁”的境界。3.3.2对“复礼”的阐释“复礼”是指恢复和遵循礼的规范。二程认为，礼是天理的外在表现，它规定了人们在社会生活中的行为准则和规范。程颐说：“视听言动，非理不为，即是礼，礼即是理也。”在他看来，礼与理是相通的，遵循礼就是遵循天理。人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应该符合礼的要求，这样才能实现社会的秩序与和谐。礼的规范涵盖了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包括家庭、社会、政治等。在家庭中，礼要求子女孝顺父母、尊敬长辈，夫妻之间相互尊重、和睦相处；在社会中，礼要求人们遵守社会公德，尊重他人的权利和尊严，与他人和谐相处；在政治中，礼要求统治者以礼治国，施行仁政，关爱百姓。例如，在古代的礼仪制度中，人们在祭祀、婚礼、葬礼等场合都有严格的礼仪规范，这些规范不仅体现了对祖先和神灵的敬畏，也体现了对社会秩序和道德规范的维护。二程强调，“复礼”不仅仅是形式上的遵守礼仪，更重要的是要从内心深处认同礼的价值和意义，将礼的精神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实现“复礼”的目的，达到“仁”的境界。如果人们只是表面上遵守礼仪，而内心却缺乏对礼的尊重和认同，那么这种“复礼”就是虚伪的，无法真正实现社会的和谐与稳定。3.3.3与前人及朱熹观点的比较与前人对“克己复礼为仁”的解读相比，二程的观点具有一定的独特性。魏王肃注《孔子家语》载孔子曰“克己复礼为仁”，说：“克，胜。言能胜己私情，复之于礼，则为仁也。”将“己”解为“己私情”，“克己”解为“胜己私情”。二程则将“克己”进一步明确为克去私心、私意，不仅包括情感方面的私情，还包括各种不正当的念头和行为，使“克己”的内涵更加丰富和具体。朱熹对“克己复礼为仁”的解读在继承二程思想的基础上，又有所发展。朱熹将“己”解为“身之私欲”，“克己”解为“克胜私欲”，更加突出了私欲的负面性和克制私欲的重要性。他认为，人的私欲是导致道德堕落和社会混乱的根源，只有彻底克胜私欲，才能恢复天理，实现“仁”。在对“复礼”的理解上，朱熹强调礼是天理的节文，是人们行为的具体规范，人们应该通过学习和践行礼的规范，来实现对天理的遵循。二程的观点对后世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为朱熹等人的理学思想奠定了基础。他们对“克己复礼为仁”的解读，不仅丰富了儒家思想的内涵，也为人们的道德修养和社会治理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指导。其强调的克去私心、私意，恢复和遵循礼的规范，对于维护社会秩序、促进社会和谐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在当今社会，人们仍然可以从二程的思想中汲取智慧，通过克制自己的私欲，遵守社会道德规范，来提升自己的道德素质，为社会的发展做出贡献。3.4“主一之谓敬”说3.4.1“敬”作为理学工夫核心的提出二程针对濂溪“主静”说存在的流于释老的危险，将“敬”重新推为儒学思想核心。北宋之前，“敬”在儒家思想上主要经历了两次意义革新和地位变化。其一，源自商周之际政治巨变的启发，加之自然宗教向礼乐文化的更替，促使“敬”由最初的消极“恐惧”义转变为积极“警戒”义，同时伴随着“敬德”，即警惕个人行为的观念，而成为早期儒家的思想核心；其二，春秋之后，“警惕”之“敬”落实在对事和对人当中，逐渐衍生出“恭肃”于事和“尊敬”于人二义，虽然“恭敬”已经代替“畏警”成为“敬”的主要意涵，且其应用范围也从国家治理扩展到个人修身，继而又提炼出先天和政治哲学的意义，但其地位却已隐没为儒家诸德之一。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北宋，二程才再次将“敬”提升到儒学思想核心的地位。他们强调“敬”在人格修养中的重要性，认为“敬”是实现道德修养和达到天理境界的关键工夫。程颐说：“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将“敬”作为涵养道德的重要方法，与“致知”共同构成了理学的修养工夫体系。在二程看来，“敬”能够使人保持内心的警觉和专注，避免被外界的诱惑所干扰，从而更好地进行道德修养和学问追求。3.4.2以“主一”训“敬”的内涵“主一之谓敬”中，“主一”即专注、专一，心不分散。程颐说：“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意思是说，“敬”就是要专注于一件事情，不被其他事物所干扰，保持内心的纯粹和坚定。在做事时，要全身心地投入，认真对待每一个细节，不敷衍、不马虎；在修养时，要专注于内心的道德修养，时刻保持对天理的敬畏和追求，不被私欲所左右。例如，在读书学习时，要排除外界的干扰，专心致志地研读经典，思考其中的义理；在待人接物时，要真诚地对待他人，尊重他人的意见和感受，不三心二意。只有保持“主一”的态度，才能真正做到“敬”，从而提升自己的道德品质和精神境界。二程认为，“主一之谓敬”不仅适用于个人的修养和学习，也适用于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在家庭中，要尊敬长辈、关爱家人，专注于维护家庭的和谐；在社会中，要遵守社会公德，尊重他人的权利和尊严，专注于为社会做出贡献。3.4.3经典依据、训诂根据和义理来源二程提炼“主敬”工夫有其经典依据。把“敬”作为人格修养方式而加以强调，最容易想到的经典依据是《周易》中“敬以直内”的著名命题；《论语》中也有对“敬”作为人格修养意义的丰富发明，如“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四、二程《论语》学的解释方法4.1以义理解经4.1.1突破汉唐章句训诂之学汉唐时期，儒家学者对经典的研究主要以章句训诂之学为主。这种治学方法注重对经典字词的考证、名物制度的训诂以及经文的注释，力求准确还原经典的字面意义。在解读《论语》时，汉唐学者往往花费大量精力去解释字词的含义、辨析语法结构，以及对历史典故进行详细考证。例如，对《论语》中一些礼仪制度、官职名称等进行细致的解释，以确保对文本的理解符合古代的文化背景和历史事实。然而，这种方法逐渐变得繁琐僵化，学者们过于关注细节，忽视了对经典内在义理的深入挖掘，使得经典的阐释陷入了形式主义的困境，难以适应时代发展的需求。二程生活在北宋时期，面对佛道二教的挑战以及社会变革对思想文化的新要求，他们深刻认识到汉唐章句训诂之学的局限性。二程主张突破这种传统的治学方法，从义理的角度去阐发《论语》的微言大义。他们认为，《论语》作为儒家经典，蕴含着丰富的道德、哲学和政治思想，这些思想对于解决当时的社会问题、重建社会秩序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因此，不能仅仅停留在对字面意义的理解上，而要深入探究其中的义理，将经典与现实相结合，赋予经典以新的活力。在解释《论语》时，二程不再局限于字词的训诂和名物的考证，而是更加注重对文本所表达的思想内涵和价值观念的理解。例如，对于《论语・学而》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句话，汉唐学者可能会重点解释“学”“习”等字词的含义，以及“时习”的具体方式。而二程则更关注这句话所蕴含的为学之道和人生态度，认为“学”不仅仅是学习知识，更是对道德和义理的追求；“时习”则是将所学的道理不断地在实践中加以运用和体悟，从而获得内心的愉悦和满足。通过这种方式，二程从义理的高度对经典进行阐释，使《论语》的思想更加贴近现实生活，为人们的行为提供了更具针对性的指导。4.1.2结合现实阐发经典北宋时期，社会面临着诸多问题，如政治腐败、社会矛盾激化、边疆危机等。二程身处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深知儒家经典对于解决现实问题的重要性。他们在解释《论语》时，紧密结合当时的社会现实，挖掘其中蕴含的解决现实问题的智慧，为政治改革和社会治理提供理论支持。在政治方面，二程强调统治者应该以“仁”治国，施行德政。他们认为，《论语》中孔子所倡导的“为政以德”思想，对于北宋的政治治理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程颢曾向宋神宗上《论王霸札子》，指出“得天理之正，极人伦之至者，尧、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义之偏者，霸者之事也”。他认为，王道是顺应天理的圣王政治，而霸道则是假借仁义以满足统治者私心的政治。统治者应该以尧、舜为榜样，遵循天理，施行仁政，关爱百姓，这样才能赢得民心，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在当时北宋面临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二程的这一思想旨在告诫统治者要摒弃功利之心，以道德为准则来治理国家，解决社会矛盾，增强国家的凝聚力。在社会治理方面，二程注重道德教化的作用。他们认为，《论语》中所强调的“礼”和“仁”，是维护社会秩序、促进社会和谐的重要因素。通过道德教化，使人们自觉遵守社会规范，践行道德准则，从而达到社会治理的目的。程颐在《明道先生行状》中记载，程颢在担任地方官员时，“民以事至邑者，必告之孝弟忠信，入所以事父兄，出所以事长上”。他通过向百姓宣扬儒家的道德观念，教导人们如何在家庭和社会中履行自己的职责，促进了当地社会风气的好转。在北宋社会风俗逐渐败坏的情况下，二程的这一做法为改善社会风气、加强社会治理提供了一种有效的途径。此外，二程还将《论语》中的思想应用于个人修养和教育领域。他们认为，通过学习《论语》，人们可以提升自己的道德修养，培养正确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在教育方面，二程强调因材施教、启发式教学等方法，这些理念都与《论语》中孔子的教育思想相契合。他们希望通过教育培养出有道德、有学问的人才，为社会的发展做出贡献。总之，二程结合现实阐发《论语》经典，使其思想在北宋社会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为解决当时的社会问题提供了有益的思路和方法。4.2注重整体把握4.2.1强调《论语》各篇章的内在联系《论语》由众多篇章组成，形式上较为分散，每一篇章都记录了孔子及其弟子的一些言行片段。然而，二程认为，这些篇章并非毫无关联的简单堆砌，而是蕴含着内在的思想连贯性和统一性，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思想体系。他们强调，只有从整体上把握《论语》各篇章的内在联系，才能真正理解孔子思想的全貌和精髓。二程指出，《论语》各篇章之间存在着逻辑上的关联，它们围绕着儒家的核心价值观和思想主题展开。例如，《论语》开篇的《学而》篇，主要论述了为学的方法和态度，以及个人修养的重要性。而后续的篇章则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探讨了道德伦理、政治治理、人际交往等方面的问题。这些内容相互关联、层层递进，共同体现了孔子的儒家思想体系。程颢说：“《论语》一书，无非下学之事也。”他认为《论语》所记载的都是关于日常学习和实践的内容，而这些内容都是为了实现儒家的道德理想和社会目标。通过对各篇章的系统解读，可以发现它们在思想上是一脉相承的，共同服务于儒家的核心思想。在解读《论语》时，二程注重从整体上理解每一句话、每一个观点在整个思想体系中的位置和作用。他们不孤立地看待某一篇章或某一言论，而是将其与其他相关内容进行联系和比较，以揭示其深层含义。例如，对于孔子关于“仁”的论述，在《论语》的不同篇章中都有涉及，但表述和侧重点有所不同。二程通过对这些论述的综合分析，认为“仁”是孔子思想的核心，它贯穿于《论语》的始终，是理解孔子其他思想的关键。不同篇章中对“仁”的不同阐述，实际上是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来展现“仁”的丰富内涵和实践要求。只有从整体上把握这些内容，才能全面、准确地理解孔子关于“仁”的思想。4.2.2以理学体系贯通《论语》解释二程是宋代理学的重要奠基者，他们构建了以天理为核心的理学思想体系。在解释《论语》时，二程将《论语》纳入到自己的理学体系之中，运用天理、心性、修养等理学理论来解读其中的观点和思想，使《论语》成为理学思想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二程认为，天理是宇宙万物的本体和根源，也是人类社会的道德准则和行为规范。在解释《论语》时，他们将孔子所说的“道”“天”等概念与天理联系起来，认为这些都是天理的体现。例如，对于孔子所说的“朝闻道，夕死可矣”，二程认为这里的“道”就是天理，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真理。人们应该追求天理，一旦领悟了天理，即使生命短暂也无憾。通过这种解释，二程将《论语》中的思想提升到了哲学本体论的高度，赋予了其更深层次的内涵。在心性论方面，二程提出了“天命之性”和“气质之性”的概念。他们认为，“天命之性”源于天理，是纯善无恶的；“气质之性”则受到人的气质禀赋的影响，有善有恶。在解释《论语》中关于人性和道德修养的内容时，二程运用这一理论进行阐发。例如，对于孔子所说的“性相近也，习相远也”，二程认为，人的“天命之性”是相近的，但由于后天的习染不同，导致了“气质之性”的差异，从而使人的行为和道德表现有所不同。因此，人们需要通过修养和学习，去除“气质之性”中的恶，恢复“天命之性”的善。这种解释为《论语》中的人性论和道德修养思想提供了更为系统和深入的理论基础。在修养方法上，二程强调“主敬”和“格物致知”。“主敬”是指保持内心的敬畏和专注，以涵养道德；“格物致知”则是通过对事物的探究和思考，获得知识和智慧，从而提升道德修养。二程将这些修养方法与《论语》中的相关内容相结合，认为孔子所倡导的“克己复礼”“学而时习之”等都是修养的具体方法。通过“主敬”和“格物致知”，人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和践行《论语》中的思想，达到道德修养的目的。总之，二程以理学体系贯通《论语》解释，不仅丰富和深化了对《论语》的理解，也使理学思想在儒家经典中找到了坚实的根基，促进了理学的发展和传播。4.3重视经典互证4.3.1以“四书”互证“四书”即《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在宋代逐渐受到学者们的重视，并成为儒家经典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二程认为，“四书”之间存在着内在的联系，它们相互印证、相互补充，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儒家思想体系。因此，在解释《论语》时，二程常常运用《孟子》《大学》《中庸》中的观点和思想与《论语》相互印证，以揭示“四书”之间的内在联系，构建更加完整的儒家思想体系。《孟子》继承和发展了孔子的思想，在许多方面与《论语》有着相通之处。二程在解释《论语》时，经常引用《孟子》的言论来加深对《论语》的理解。例如，孔子强调“仁”的重要性，孟子则进一步将“仁”扩展为“仁政”，提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思想。二程认为，孟子的这些思想与孔子的“仁”学是一脉相承的，通过引用孟子的观点，可以更好地理解孔子“仁”学的内涵和实践意义。程颐说：“孟子有大功于世，以其言性善也。”他认为孟子提出的“性善论”是对孔子人性思想的重要发展，与《论语》中孔子关于人性的论述相互补充，共同构成了儒家完整的人性论体系。《大学》提出了“三纲领”（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和“八条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思想，为儒家的道德修养和社会治理提供了一个完整的框架。二程认为，《大学》的思想与《论语》有着密切的联系。在解释《论语》时，他们常常以《大学》的“三纲领”“八条目”为依据，来阐述《论语》中关于道德修养和政治治理的内容。例如，《论语》中孔子强调“修身”的重要性，二程认为这与《大学》中“修身”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基础的思想是一致的。通过将《论语》与《大学》相互印证，可以更加清晰地理解儒家关于个人修养与社会治理之间的关系。《中庸》主要论述了儒家的中庸之道，强调在处理事情时要把握好度，追求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二程认为，《中庸》的中庸之道与《论语》中孔子的思想是相通的。在解释《论语》时，他们常常引用《中庸》的观点来阐释孔子的中庸思想。例如，孔子说：“过犹不及。”二程认为，这与《中庸》中强调的“中庸”思想是一致的，都是告诫人们在行为和思想上要避免过度和不及，追求一种恰到好处的状态。通过将《论语》与《中庸》相互印证，可以更好地理解孔子思想中的辩证思维和处世智慧。4.3.2引用其他经典佐证除了“四书”互证外，二程在解释《论语》时，还广泛引用其他儒家经典如《周易》《诗经》《尚书》等作为佐证，以丰富对《论语》的理解，展现儒家经典之间的整体性和连贯性。《周易》是儒家经典中一部具有深刻哲学思想的著作，它以阴阳变化为核心，探讨了宇宙万物的生成、发展和变化规律。二程认为，《周易》的思想与《论语》有着内在的联系，它们都体现了儒家对宇宙和人生的深刻思考。在解释《论语》时，二程常常引用《周易》中的卦象、爻辞和传文来阐释《论语》中的观点。例如，《论语》中孔子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二程认为，这句话与《周易》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思想是相通的，都表达了天地自然的运行规律以及人们应该顺应自然、积极进取的态度。通过引用《周易》的思想，二程为《论语》中的这一观点提供了更为深刻的哲学依据。《诗经》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它包含了丰富的社会生活内容和道德情感。二程认为，《诗经》中的诗歌反映了当时人们的思想、情感和行为，与《论语》中所倡导的道德观念和价值取向是一致的。在解释《论语》时，他们常常引用《诗经》中的诗句来佐证《论语》的观点。例如，《论语》中孔子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二程认为，这表明《诗经》的思想主旨是纯正无邪的，与儒家所倡导的道德标准相符合。他们通过引用《诗经》中的具体诗句，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来说明《诗经》中所蕴含的对美好品德和爱情的追求，进一步阐释了《论语》中“思无邪”的思想。《尚书》是我国上古历史文献和部分追述古代事迹著作的汇编，它记录了古代帝王的言论和事迹，体现了儒家的政治理念和治国思想。二程在解释《论语》中关于政治治理的内容时，常常引用《尚书》中的记载作为佐证。例如，《论语》中孔子强调统治者应该“为政以德”，二程认为这与《尚书》中所倡导的“敬德保民”思想是一致的。他们引用《尚书・康诰》中“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听，用康乂民”的记载，说明统治者只有敬德爱民，才能获得天命，治理好国家。通过引用《尚书》的内容，二程为《论语》中的政治思想提供了历史依据和现实指导。总之，二程通过引用其他经典佐证《论语》观点，不仅丰富了对《论语》的理解，也展现了儒家经典之间相互关联、相互支撑的整体性，使儒家思想体系更加完备和严密。五、二程《论语》学的影响5.1对洛学弟子的影响二程所开创的洛学，在北宋时期逐渐发展壮大，吸引了众多弟子追随。这些洛学弟子深受二程《论语》学思想的熏陶，他们在继承二程以义理说经方法的基础上，对《论语》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和阐释。谢良佐是程门高足，他在《论语解》中，继承了二程以义理解经的思路，对《论语》中的诸多概念和思想进行了进一步的发挥。在解释“仁”的概念时，他继承了二程将“仁”与天理相联系的观点，认为“仁”是天理在人心中的体现，是一种超越常人的道德境界。他说：“心者何也？仁是已。仁者何也？活者为仁，死者为不仁。今人身体麻痹不知痛痒谓之不仁，桃杏之核可种而生者谓之仁，言有生之意。”他以身体麻痹不知痛痒为“不仁”，以桃杏之核可种而生为“仁”，生动地阐述了“仁”所具有的生生之意，进一步丰富了二程关于“仁”的阐释。在对《论语》的解释中，谢良佐还强调了“诚”的重要性，认为“诚”是实现“仁”的关键，这也与二程注重道德修养的思想一脉相承。杨时同样继承了二程的《论语》学思想，并在传播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的《论语义》对《论语》的解读深受二程影响，注重从义理的角度阐发经典内涵。在解释《论语》中的“克己复礼为仁”时，杨时继承了二程对“克己”和“复礼”的理解，强调通过克制自己的私欲，遵循礼的规范，从而实现“仁”的境界。他还将《论语》中的思想与现实社会相结合，强调道德修养在社会生活中的重要性，主张统治者应该以儒家的道德理念来治理国家，这与二程结合现实阐发经典的方法一致。杨时在东南地区大力传播洛学，培养了众多弟子，使二程的《论语》学思想在更广泛的范围内得到传承和发展。尹焞也是洛学的重要传人，他对《论语》的理解和阐释同样深受二程影响。他在《论语解》中，对二程的观点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和发挥，尤其在道德修养和为人处世方面，强调遵循二程所倡导的儒家道德准则。他认为，学习《论语》的目的在于将其中的道德观念转化为实际行动，通过不断地修养和实践，达到圣贤的境界。尹焞的思想和著作对后世学者研究《论语》和理解二程的《论语》学思想提供了重要的参考。5.2对朱熹《论语》学的影响朱熹作为宋代理学的集大成者，其《论语》学深受二程的影响。朱熹在二程的基础上，完成了《论语集注》，这部著作成为后世研究《论语》的重要经典。在以“理”解经方面，朱熹继承了二程的观点，将“理”视为宇宙万物的本体和儒家道德观念的根源。他在《论语集注》中，对《论语》中的许多概念和思想都从“理”的角度进行了解释，进一步深化了对儒家经典的理学阐释。在解释《论语・学而》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时，朱熹不仅从学习知识的角度进行阐述，还强调了通过学习领悟天理，将所学的道德规范付诸实践，从而获得内心的愉悦，这与二程以义理解经、将经典与道德修养相结合的方法是一致的。在对“仁”的理解上，朱熹继承了二程关于“仁”是天理的体现、是道德修养的核心的观点，并进一步加以发挥。他认为“仁”是一种“心之德，爱之理”，将“仁”与“心”“爱”等概念相联系，使“仁”的内涵更加丰富和具体。在解释“克己复礼为仁”时，朱熹也继承了二程对“克己”和“复礼”的解释，强调克制私欲、遵循礼的规范对于实现“仁”的重要性。他说：“克，胜也。己，谓身之私欲也。复，反也。礼者，天理之节文也。”明确指出“己”是身之私欲，“礼”是天理的节文，进一步深化了二程的观点。朱熹在《论语集注》中还广泛引用二程及其弟子的言论来阐释《论语》，充分体现了他对二程《论语》学思想的继承。他对二程的观点进行了系统的梳理和整合，使其更加条理化和系统化。朱熹并非完全照搬二程的观点，而是在继承的基础上进行了创新和发展。他融合了其他儒家学者的思想，以及自己的思考和见解，使《论语集注》成为一部集大成的著作。在对《论语》中一些具体问题的解释上，朱熹提出了自己独特的看法，丰富了《论语》学的研究内容。5.3在《论语》解释学史上的地位二程对《论语》的解释为宋以后学者以理学解读《论语》奠定了基础，在《论语》解释学史上具有里程碑的地位。在二程之前，汉唐学者对《论语》的解释主要以章句训诂为主，注重对字词的解释和名物制度的考证，而对《论语》中蕴含的义理挖掘不够深入。二程则突破了这种传统的解释方法，以义理为核心，从哲学、伦理、政治等多个角度对《论语》进行阐释，为《论语》学的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他们将《论语》纳入自己的理学体系，运用天理、心性、修养等理学概念来解读《论语》，使《论语》的思想与理学思想紧密结合，为儒家经典的阐释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方法。二程强调《论语》各篇章之间的内在联系，注重从整体上把握《论语》的思想体系，这种解释方法有助于读者更全面、深入地理解《论语》的内涵。他们通过“四书”互证以及引用其他经典佐证的方式，展现了儒家经典之间的整体性和连贯性，丰富了《论语》的解释资源，使《论语》的解释更加立体和丰满。二程的《论语》学思想对后世的《论语》解释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成为宋明理学时期《论语》解释的主流方向。后世学者在研究《论语》时，大多遵循二程所开创的以理学解读《论语》的路径，不断深化和发展对《论语》的理解。朱熹的《论语集注》就是在二程的基础上完成的，它代表了宋代理学对《论语》解释的最高成就，对后世的学术研究和思想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自朱熹之后，《论语集注》成为官方认可的《论语》权威注释本，在科举考试等重要场合被广泛应用，进一步推动了二程《论语》学思想的传播和发展。5.4对后世思想文化的影响二程的《论语》学思想对后世儒家学者的思想和学术研究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后世儒家学者在研究儒家经典和构建自己的思想体系时，常常借鉴二程对《论语》的解读方法和思想观点。明代的王阳明虽然创立了心学体系，但他在对儒家经典的理解和阐释上，也受到了二程《论语》学的影响。王阳明对“仁”的理解，以及他强调的道德修养和内心的觉悟，都与二程的思想有着一定的关联。在学术研究方面，后世学者在注释《论语》、撰写相关学术著作时，也会参考二程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