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思想双璧：陈亮与叶适道统思想探究

南宋思想双璧：陈亮与叶适道统思想探究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南宋时期，中国思想领域呈现出多元共生、蓬勃发展的态势，儒家、道家、佛教等不同流派的思想相互交融、彼此影响。儒家思想在这一时期得到进一步发展，朱熹的理学体系逐渐成为官方正统学说，其对《四书》的注释和阐述，如《四书集注》，深刻影响了后世学子的学习和思考方向。朱熹的理学将道家的“道”与“气”理论融入其中，认为“道”是“气”的根本，促进了儒道思想的交汇。同时，佛教在宋代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禅宗的推广，如法门寺的释道原创立的临济宗，吸引了众多信众，对士人的思想和生活产生了一定的渗透。在这样的思想背景下，陈亮和叶适作为南宋事功学派的代表人物，提出了与朱熹理学不同的道统思想。陈亮、叶适的道统思想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和现实针对性。南宋时期，社会政治面临诸多困境，北方金国的威胁始终存在，南宋政权偏安一隅，内部官僚腐败，社会矛盾激化。同时，商品经济在南方地区得到一定发展，新兴的商业阶层崛起，对传统的社会结构和价值观念产生了冲击。陈亮和叶适站在事功学派的立场上，关注现实问题，强调功利和实用，反对空谈道德性命，他们的道统思想正是对这一时期社会政治现实的回应。研究陈亮和叶适的道统思想，对于深入理解南宋哲学的发展脉络具有重要意义。他们的思想不仅是南宋时期思想多元化的重要体现，也为我们展现了儒家思想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演变和创新。通过对他们道统思想的研究，可以揭示南宋哲学中不同学派之间的争论和交流，如陈亮与朱熹之间关于“王霸义利”的大辩论，叶适对程朱理学“道统论”的否定，这些思想碰撞丰富了南宋哲学的内涵，推动了哲学思想的发展。陈亮和叶适的道统思想对儒家思想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他们对传统道统观念的挑战，促使儒家学者重新审视和思考道统的内涵和传承方式，为儒家思想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他们强调功利和实用的思想，为后来实学思想的兴起奠定了基础，对明清时期的思想家如颜元、戴震等产生了一定的启发，在中国儒家思想发展史上具有不可或缺的地位。1.2研究现状综述学界对陈亮、叶适道统思想的研究成果颇丰。在思想脉络梳理方面，刘咸炘提倡经史相通，推崇重视史学的南宋浙东学派，指出陈亮重视汉唐历史，反对将圣道与三代后世割裂。蒙文通认为浙东吕祖谦、唐仲友、陈亮的学术渊源系于程氏洛学、王安石新学、苏氏蜀学，三家既有荟萃又有所区别，其中陈氏先事功，则本于苏者为多。钱穆指出“经术派”和“史学派”的对比和斗争贯穿宋代政治思想，以司马光为核心的朔学是北方正统，重史学而不信王霸之辨，这一传统是陈亮王霸思想的先导，且认为陈亮更多是反驳推倒而少了创造，是争态度而非争思想。在思想解读方面，萧公权先生在《中国政治思想史》中将功利主义视为宋代政治思想的重心，指出陈亮的功利思想以儒家孟子的民本为基础，肯定汉唐历史经验、积极关注开物成物是其思想特色。邓广铭先生的《陈龙川传》也有类似评价格局，积极肯定宋代贫弱政治社会下追求富强之政治主张的时代进取意义，对理学的空疏固执不以为然。周梦江将永嘉学派的兴起归于当地商品经济的繁荣发达，认为陈亮的哲学思想受到永嘉薛季宣的启发，坚持唯物主义本体论，陈亮相较于叶适而言，反理学更不彻底。美国汉学家田浩在《功利主义儒家——陈亮对朱子的挑战》中，将陈亮视为主张功利主义的事功伦理学，朱熹是注重个人德行的动机伦理学，重点剖析了政治中的伦理问题与历史和道二者的关系问题，指出陈亮在历史和道的关系上更多体现出相对主义取向。董平、刘宏章的《陈亮评传》着重强调了陈亮思想中天人、天道与历史发展的统一性与连续性，并以此为基础系统阐释了陈亮在政治经济、哲学伦理、军事战略、文学等方面的思想与成就。肖建新等人围绕人治与法治等现代性议题，进一步讨论了陈亮的相关政治思想。允春喜认为陈亮主张的是一种植根于公共生活的公利说，道义和功利本身在这个领域是一种和谐融合的状态。肖俏波认为陈亮并非真正地反对朱熹，而是为了完善朱熹之“正学”，最终以义利来断王霸，将王霸纳入义利之中。然而，已有研究仍存在一些不足。部分研究在运用现代西方概念和理论解读陈亮、叶适思想时，可能存在对中国传统概念与义理把握不够精准的问题，未能充分挖掘其思想的本土文化内涵。对于陈亮、叶适道统思想在儒家思想发展长河中的系统性和连贯性研究还不够深入，缺乏对其思想传承和影响的全面考察。对二人道统思想在南宋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多方面的综合影响研究不够充分，未能全面展现其思想与时代背景的紧密联系。本文将在已有研究的基础上，深入挖掘陈亮、叶适道统思想的内涵，从哲学、政治、文化等多维度分析其思想的价值和影响，力求在研究视角和观点上有所创新。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文主要运用文献研究法，通过对陈亮、叶适的原著，如陈亮的《龙川文集》、叶适的《水心文集》等，以及相关的历史文献、学术著作和研究论文进行深入研读，全面梳理和分析他们的道统思想。同时，运用比较分析法，将陈亮、叶适的道统思想与朱熹的理学道统思想进行对比，分析他们在道统传承、道与功利关系等方面的差异，从而更清晰地展现陈亮、叶适道统思想的独特性。在研究视角上，本文将突破以往单一从哲学或政治角度研究的局限，从哲学、政治、文化等多维度综合考察陈亮、叶适的道统思想。不仅关注他们思想的理论内涵，还将探讨其思想在南宋社会政治实践中的应用和影响，以及对当时文化发展的作用，力求全面展现其思想的时代价值和历史意义。在观点创新方面，本文将重新审视陈亮、叶适道统思想在儒家思想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以往研究多强调他们与朱熹理学的对立，本文将在承认二者差异的基础上，更注重挖掘他们思想中对儒家传统道统观念的继承和创新，以及他们的思想如何为儒家思想的发展开辟了新的路径，对后世儒家思想的演变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二、陈亮道统思想剖析2.1思想形成背景2.1.1时代政治局势南宋时期，政治格局呈现出偏安一隅的态势。靖康之变后，北宋灭亡，南宋政权在临安（今杭州）建立，北方大片领土被金国占领。南宋朝廷在军事上处于劣势，对金国采取妥协求和的政策，签订了一系列屈辱的和约，如绍兴和议，规定南宋向金国称臣、纳贡，割让大片土地。这种政治局势使南宋面临着严重的民族危机和统治危机，也激发了许多有识之士的爱国热情和抗金复国的决心。陈亮生活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自幼便关注国家安危，对南宋朝廷的偏安政策深感不满。他认为，南宋是北宋大一统正统的继承者和延续者，将金政权从中原驱逐出去，恢复北宋的版图，是南宋最重要的历史使命和政治责任。他在《上孝宗皇帝第一书》中写道：“中国，天地之正气也，天命之所钟也，人心之所会也，衣冠礼乐之所萃也，百代帝王之所以相承也，岂天地之外夷狄邪气之所可奸哉！”表达了他对国家统一的强烈渴望和对恢复中原的坚定信念。陈亮的抗金复国主张，不仅体现在他的言辞中，还体现在他的实际行动上。他多次上书朝廷，阐述自己的抗金策略，如《中兴五论》《上孝宗皇帝第一书》《上孝宗皇帝第二书》《上孝宗皇帝第三书》等，提出了一系列具体的建议，包括整顿纪纲、加强军事力量、选拔人才等。他还亲自前往京口（今江苏镇江）等地考察地形，为北伐做准备。陈亮的这些行为，充分体现了他的爱国情怀和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注。陈亮的道统思想也受到了南宋政治局势的影响。他认为，道统与国家的兴衰密切相关，只有遵循道统，才能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在南宋面临民族危机的情况下，他强调道统的传承和弘扬，旨在激励人们的爱国精神，凝聚民族力量，为抗金复国提供思想支持。他在与朱熹的辩论中，坚持认为汉唐以来的历史也是道统的延续，汉唐君主的功绩不应被忽视，其目的就是为了肯定现实中的事功，鼓励南宋朝廷积极进取，实现恢复中原的目标。2.1.2学术思想氛围南宋时期，理学盛行，成为当时学术思想的主流。朱熹是理学的集大成者，他的理学体系融合了儒家、道家、佛教等多种思想元素，强调天理的至高无上性，认为天理是宇宙万物的本原和人类社会的道德准则。朱熹主张通过“格物致知”的方法来认识天理，强调个人的道德修养和内心的自省。他的理学思想对当时的学术界和社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许多学者都以朱熹的学说为宗，形成了庞大的理学阵营。在理学盛行的学术环境下，陈亮却对传统理学道统论进行了反思与突破。他反对朱熹等人将道统神秘化和绝对化的观点，认为道统不应局限于少数圣贤之间的传承，而应与现实的社会生活和历史发展紧密相连。陈亮提出“道在事物”的观点，认为道存在于具体的事物之中，不能脱离事物而独立存在。他在《勉强行道大有功》中说：“夫道非出于形气之表，而常行于事物之间者也。”强调了道的现实性和实践性。陈亮对理学的批判，还体现在他对“义利之辨”和“王霸之辨”的看法上。朱熹等理学家强调天理与人欲的对立，主张“存天理，灭人欲”，认为义与利、王与霸是截然对立的。朱熹认为，三代以道治天下，体现了天理之正，而汉唐以智力把持天下，是出于人欲之私。陈亮则认为，义与利、王与霸并不是绝对对立的，而是相互依存、相互统一的。他主张“义利双行，王霸并用”，认为在现实的政治和社会生活中，不能只讲道义而忽视功利，也不能只讲王道而排斥霸道。他以汉唐历史为例，指出汉高祖、唐太宗等君主虽然有私欲，但他们的功绩也是不可否认的，他们的统治在一定程度上也体现了道的存在。陈亮的这些观点，与当时的理学主流观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引起了学术界的广泛关注和讨论。他与朱熹之间关于“王霸义利”的大辩论，成为南宋学术史上的重要事件。这场辩论不仅反映了陈亮对传统理学道统论的挑战，也促进了学术思想的交流和发展，为南宋思想界带来了新的活力。2.2核心观点阐述2.2.1“道在事物”的本体论陈亮的“道在事物”本体论是其道统思想的重要基础。他提出“盈宇宙者无非物，日用之间无非事”，明确指出客观事物是宇宙间的唯一存在，道存在于事物之中，不能脱离事物而独自存在。在《勉强行道大有功》中，他进一步阐述道：“夫道非出于形气之表，而常行于事物之间者也。”这一观点与朱熹等理学家将道视为形而上的存在，脱离物质而独立运行的观点形成鲜明对比。陈亮认为，道是宇宙间的一般存在，事物的普遍现象。他说：“天地之间，何物非道，赫日当空，处之光明，闭眼之人，开眼即是，岂举世皆盲便不可与此光明乎？”这里，他不仅强调了物中包含有道，甚至认为物就是道的具体体现，这是对朱熹形而上之道的大胆改造。他还指出，道是社会的伦理道德原则，虽然他对朱熹的改造并不彻底，使得道的主要精神仍然是封建伦理道德原则，如他说：“夫道岂有他物哉，喜怒哀乐爱恶得其正而已。”但他从现实事物出发去理解道，强调道在日用之间的体现，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陈亮认为人们要根据具体事物来确定原则，即“夫道之在天下，何物非道，千途万辙，因事作则”。这体现了他对现实世界的关注，强调在具体的事物和实践中去把握道，而不是空谈抽象的道。这种本体论思想，为他重视事功、强调实际功效的思想提供了理论依据，也使得他的道统思想更具现实针对性。2.2.2“王霸并用、义利双行”的历史观与价值观陈亮对历史上王道与霸道、义与利的关系有着独特的看法。他反对朱熹等理学家将三代与汉唐截然分开，认为三代以道治天下，汉唐以智力把持天下的观点。陈亮认为，王霸本是一体，王霸可以并用。他借用孔子对管仲的评价，从正面肯定了霸道的价值。孔子曾称赞管仲“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陈亮认为，管仲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匡扶天下，造福百姓，其行为虽然是霸道，但却符合王道的需要，因此王霸并非对立。陈亮以汉唐开国明君的功业来论证王霸并用的合理性。他认为，汉高祖、唐太宗以及宋太祖等人的“谋位争伐”，不是遂其私欲，而是像商汤放桀、武王伐纣一样，是王霸并用的义举。这些君主在建立政权的过程中，虽然运用了一些武力和权谋，但他们的目的是为了统一天下，使百姓安居乐业，其行为也体现了一定的道义。例如，汉高祖刘邦起于草莽之中，经过多年征战，最终建立了汉朝，结束了秦末的战乱，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唐太宗李世民开创贞观之治，使国家繁荣昌盛，四方来朝，这些都是王霸并用的体现。在义利关系上，陈亮提出“义利双行”的主张。他认为，“义利双行”原本就是三代王道盛世的题中应有之义。三代并非像朱熹所描绘的那样只有义理之心，毫无利欲之心。三代也有利欲，但是三代的圣王们懂得合理地运用“利”，从而做到“义利双行”。他进一步提出，在“义利双行”之中，“利”是用来补充和辅助“义”的，否则“利”就容易滑向私心杂欲的陷阱。他主张“以利和义，以义制利”，认为合理的财政税收政策是实现王道的关键环节，能使国家富强、百姓富裕。陈亮的“王霸并用、义利双行”的历史观与价值观，是对传统儒家思想的一种创新和发展。他打破了理学家们对王道和义的绝对化理解，更加注重历史和现实中的实际情况，强调在实际政治运作中，应灵活运用各种手段以达到国家富强的目标，具有较强的现实关怀精神。2.2.3对传统道统传承的独特见解陈亮对道统传承脉络的认识与传统观点有所不同。他并不认同朱熹所构建的道统传承体系，即自唐虞、尧、舜、文、武、周公，道统相传，至于孔子，孔子传之颜、曾，曾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孟子之后道统失传，直到宋朝周子唱之，二程、张子推广之，道统复续。陈亮认为，道统不应被局限于少数圣贤之间的单线传承，历史是一个连续的过程，道在历史的发展中不断传承和体现。他强调汉唐以来的历史也是道统的延续，汉唐君主虽然有私欲，但他们的功绩不可忽视，他们的统治在一定程度上也体现了道的存在。他认为，不能因为汉唐君主的行为不完全符合天理，就否定他们在道统传承中的地位。例如，他在与朱熹的辩论中指出，汉高祖、唐太宗等君主在建立和治理国家的过程中，使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这就是道的体现。陈亮对王通在道统中的地位给予了特别关注。王通是隋末唐初的思想家，他主张儒、佛、道三教合一，对儒家思想的传承和发展做出了一定贡献。陈亮认为，王通在道统传承中具有重要地位，他的思想和学说为汉唐时期的道统延续起到了积极作用。陈亮对王通的重视，体现了他对道统传承多元化的认识，打破了传统道统论中对传承人物的狭隘界定。陈亮的这种独特见解，拓宽了道统传承的视野，使道统不再仅仅是圣贤之间的神秘传承，而是与整个历史发展紧密相连，体现了他对历史和现实的深刻理解，以及对传统道统观念的创新和突破。2.3思想特点与影响2.3.1功利务实的鲜明特征陈亮的道统思想具有功利务实的鲜明特征，这一特点贯穿于他的整个思想体系。他重视事功，强调实际功效，反对空谈道德性命，认为道德学问应该表现于事功，应在具体的功用实践中表现理之一般。他针对理学家们宣扬的“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的超功利主义，主张“功到成处，便是有德；事到济处，便是有理”。在政治上，陈亮关注国家的现实问题，积极倡导抗金复国，提出了一系列具体的政治和军事策略。他多次上书朝廷，阐述自己的抗金主张，如加强军事训练、整顿军队纪律、选拔优秀将领等，这些建议都是基于现实情况，旨在实现国家的统一和富强。他还亲自前往京口等地考察地形，为北伐做准备，充分体现了他的务实精神。在经济上，陈亮主张发展商业和手工业，重视经济的实际效益。他认为，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可以促进国家的繁荣，增加国家的财富。他反对传统的重农抑商思想，认为应该给予商业和手工业一定的发展空间，以实现经济的多元化发展。在学术上，陈亮强调学以致用，反对脱离实际的学术研究。他认为，学术应该为现实服务，解决社会中的实际问题。他对理学的批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认为理学过于注重空谈义理，而忽视了实际的事功，对国家和社会的发展没有实际的帮助。陈亮的功利务实思想，反映了南宋时期社会经济发展的现实需求，也体现了他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注。这种思想在当时具有一定的进步意义，对后世的思想发展也产生了重要影响。2.3.2对后世思想发展的启迪陈亮的道统思想对后世思想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启迪。他的功利务实思想为明清实学的兴起奠定了基础。明清时期，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矛盾的加剧，一些思想家开始反思传统理学的空疏无用，主张回归现实，注重实际问题的解决。陈亮的思想与明清实学的主张相契合，对明清实学的代表人物如颜元、戴震等产生了一定的启发。颜元强调“习行”，主张通过实际行动来获得知识和技能，反对空谈义理。他认为，“读书无他道，只要在行字着力”，这种思想与陈亮重视事功、强调实际功效的思想一脉相承。戴震则批判了理学的“存天理，灭人欲”思想，主张“体民之情，遂民之欲”，关注人民的实际利益。他的思想也受到了陈亮“义利双行”观点的影响，强调在追求道义的同时，不能忽视人民的物质利益。陈亮对传统道统观念的挑战，促使后世儒家学者重新审视和思考道统的内涵和传承方式。他打破了道统传承的单一模式，强调道在历史发展中的多元体现，为儒家思想的发展开辟了新的路径。后世学者在探讨道统问题时，不再局限于传统的圣贤传承模式，而是更加注重道与现实社会的联系，以及道在不同历史时期的表现形式。陈亮的思想还对近代中国的思想变革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近代中国面临着列强的侵略和社会的变革，一些思想家从陈亮的思想中汲取营养，主张学习西方的科学技术和政治制度，以实现国家的富强和民族的振兴。他们强调实际行动和事功，反对空谈理论，这种思想倾向与陈亮的功利务实思想有着相似之处。三、叶适道统思想探究3.1思想渊源追溯3.1.1永嘉学派的传承叶适作为永嘉学派的集大成者，深受学派前辈思想的熏陶，对永嘉学派经世致用的传统进行了全面的继承与创新发展。永嘉学派的先驱者们，如薛季宣、陈傅良等，秉持“经世致用”的理念，反对空谈义理，注重对田赋、兵制、水利等实际事务的研究。薛季宣提出“道在物中”的观点，认为道并非虚无缥缈之物，而是存在于具体的事物之中，这一思想为叶适的道统思想奠定了坚实的哲学基础。陈傅良主张学问必须紧密联系现实问题，他通过讲学等方式，将永嘉学派的思想广泛传播，使学派影响力不断扩大。叶适继承了这些前辈的思想精髓，并将其进一步深化和拓展。他在哲学上提出“道不离器”的著名论断，强调道与具体事物的不可分割性，这与薛季宣的“道在物中”一脉相承，同时又在理论深度和广度上有所突破。在政治经济方面，叶适主张“通商惠工，以国家之力扶持商贾，流通货币”，反对传统的“重本抑末”政策，这一思想体现了永嘉学派关注现实经济发展的传统，同时也反映了南宋时期商品经济发展的现实需求，是对前辈思想的创新性发展。在道统观上，叶适也受到永嘉学派前辈的影响。永嘉学派注重学术的传承和发展，强调学统的重要性。叶适继承了这一传统，他对儒家道统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认为儒家道统存在于六经之中，通过研读六经可以继承道统。他反对将曾子、子思、孟子列入儒家道统之内，这一观点与他对永嘉学派经世致用传统的继承和对现实的关注密切相关。他认为后世儒者的一些观点偏离了先王圣贤之意，而永嘉学派的思想更能体现道统的真正内涵。3.1.2对儒家经典的独特解读叶适对六经等儒家经典有着深入的研究和独特的理解，这种解读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他的道统思想。他认为儒家道统的真正大义蕴含在六经之中，六经是先王圣贤之道的集中体现。他在《习学记言序目》中对六经进行了详细的考辨和解读，通过对经典的深入挖掘，探寻道统的源头和传承脉络。叶适对六经的解读具有鲜明的现实针对性。他反对当时理学家对儒家经典的空疏解读，认为他们脱离实际，空谈义理，忽视了经典中蕴含的经世致用思想。他主张从实际出发，结合社会现实问题来理解六经。例如，他在解读《尚书》时，关注其中关于政治治理、民生保障等方面的内容，强调统治者应该以民为本，施行仁政，这与他的功利主义思想和对现实政治的关注相契合。叶适还对一些经典的传统解读提出了质疑。他认为《大学》《中庸》《孟子》三书与六经存在诸多差异，不应将它们视为与六经同等重要的经典。他指出，《大学》中关于“格物致知”的解释存在问题，理学家对其过度阐释，使其偏离了经典原意。他对《孟子》的批评也较为尖锐，认为孟子的一些观点与孔子有较大差异，不能完全理解先王圣贤之意，因此不应将孟子列入儒家道统。这种对经典的独特解读，体现了叶适的批判精神和独立思考能力，也使他的道统思想具有独特的个性和创新之处。3.2主要内容阐释3.2.1对正统道统谱系的质疑与重构叶适对传统的正统道统谱系提出了强烈的质疑，并进行了大胆的重构。他坚决反对将曾子、子思、孟子列入儒家道统之内，这一观点与当时主流的道统观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叶适看来，自尧、舜、禹、皋陶、汤、伊尹、文、武、周公直至孔子，存在着一个连贯的道统次序，孔子排定的自尧至周公的道统次序是无可非议的。然而，汉唐诸儒尊子思、孟子，致使道统的真正大义在两千多年间若存若亡，他们不但没有揭示道统的真谛，有些观点还与孔子大相径庭。叶适认为子思、孟子不能完全理解先王圣贤之意，自然也就不能继承道统。他明确表示：“然自周(公)召(公)既往，大道厘析，六艺之文，惟孔子能尽得其意，使上世圣贤之统可合。自子思孟子犹有所憾”，认为自子思、孟子之后，道统出现了偏差。他进一步叹息道：“自孔氏之高弟不足以知之，各因其质之所安而谓道止于如此”，排斥了孟子之后所有儒家学者的道统继承权，自然也不把宋儒如周敦颐、两程、张载、朱熹等人视为道统的继承者。叶适之所以反对将曾子、子思、孟子列入道统，一方面是因为他认为这些儒者的思想与先王圣贤的本意存在差异，偏离了道统的正轨；另一方面，他也借此表达对程朱道统论的反对，否认他们的道统继承权。他认为程朱理学对道统的阐释过于注重心性修养，而忽视了现实的事功和经世致用，不符合道统的真正内涵。在质疑传统道统谱系的同时，叶适构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道统次序。他强调从尧舜禹至孔子的道统连贯性，认为这一时期的圣贤们传承和发展了真正的道统。他对孔子在道统中的地位尤为重视，认为孔子能够尽得六艺之文的真意，使上世圣贤之统得以整合。叶适的这种道统重构，体现了他对道统的独特理解和对现实的关注，试图回归到先王圣贤的道统本义，以解决南宋时期面临的社会政治问题。3.2.2“王道功利”的道统内涵叶适提出“王道功利”的道统内涵，认为三代圣贤讲功利是基于王道的基础之上，而后世讲功利则往往基于申商韩非等人的理论，与王道背道而驰。他主张以王道功利说来衡量后世史事，以此评判他们是否继承道统。叶适认为，三代时期的圣贤们并非不讲功利，而是他们的功利是建立在王道的基础之上，是为了实现天下的长治久安和百姓的福祉。例如，大禹治水，不辞辛劳，三过家门而不入，其目的是为了消除水患，使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这就是基于王道的功利之举。在三代时期，统治者注重民生，施行仁政，以道德和仁义来治理国家，这种功利是符合道统的。而后世一些人讲功利，却背离了王道。他们往往追求个人的私利，或者以权谋私，以暴力和权术来达到目的，这与三代圣贤的功利观截然不同。叶适认为，后世的功利大多基于申商韩非等人的理论，只注重法术势，忽视了道德和仁义，这种功利是有害的，不能称之为继承道统。叶适以王道功利说评判后世史事是否继承道统。他认为，一个政权或统治者如果能够以王道为准则，注重民生，施行仁政，追求国家的繁荣和百姓的幸福，那么就可以说它继承了道统；反之，如果只追求个人私利，忽视百姓的利益，或者以暴力和权术来维持统治，那么就不能称之为继承道统。例如，他对汉唐历史的评价，就体现了这一观点。他认为汉唐时期虽然有一些功绩，但在某些方面也背离了王道，存在着功利过度、道德缺失等问题，因此在道统继承上存在一定的不足。叶适的“王道功利”道统内涵，强调了功利与道义的统一，注重实际的事功和对现实社会的影响。他试图通过这种观点，纠正当时社会上存在的空谈义理、忽视功利的现象，以及追求私利、背离王道的行为，为南宋社会的发展提供一种正确的价值导向。3.2.3道统与学术、政治的关联在叶适的思想体系中，道统与学术、政治紧密相连，相互影响。他认为道统是学术传承的核心和灵魂，学术研究的目的在于探寻和传承道统。同时，道统也是政治治理的指导原则，统治者应该遵循道统，施行仁政，以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从学术传承的角度来看，叶适强调学统的重要性，认为读书必须要承接统绪，否则即使读得再多也没有益处。他认为儒家道统存在于六经之中，学者应该通过研读六经来继承道统。他对当时的学术风气提出了批评，认为近世之学泛杂无统，学者们以今疑古，以后准前，尊舜文王而不知尧禹，以曾子子思断制众理，而忽视了皋陶伊尹等先王圣贤的思想。他主张学者应该回归经典，深入研究先王圣贤的思想，以准确把握道统的内涵。叶适认为道统是评判学术思想的重要标准。他对理学家的一些观点进行了批判，认为他们的思想偏离了道统。例如，他批判了“程氏诲学者必以敬为始”的观点，认为学必始于复礼，未能复礼而遽责以敬，会导致内则不悦于己，外则不悦于人，诚行之则近愚，明行之则近伪。他还指出理学家将《大学》《中庸》《孟子》三书的地位抬高，甚至将四书的地位放在六经之前，这种做法不符合道统的本义。在政治方面，叶适认为道统是政治治理的根本依据。统治者应该遵循道统，施行仁政，以民为本。他强调统治者要关注民生，减轻百姓的负担，发展经济，使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他反对南宋朝廷的一些政策，认为这些政策背离了道统，导致国家积贫积弱，百姓生活困苦。他主张改革弊政，加强军事力量，积极抗金，以恢复中原，实现国家的统一，这些主张都是基于他对道统的理解和追求。叶适认为道统的传承和弘扬与政治的稳定和发展密切相关。一个遵循道统的政权，能够得到百姓的拥护和支持，国家就会繁荣昌盛；反之，如果政治背离道统，就会引发社会矛盾，导致国家的衰落。他以历史上的朝代兴衰为例，说明道统在政治治理中的重要作用。例如，他认为三代时期，由于统治者遵循道统，施行仁政，国家得以长治久安；而秦朝由于推行法家思想，背离道统，实行暴政，最终导致二世而亡。3.3思想价值与局限3.3.1对理学道统论的批判价值叶适对程朱道统论的批判具有重要的思想价值，对南宋思想界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和深远的推动作用。在南宋时期，程朱理学逐渐成为官方正统学说，其道统论在思想界占据主导地位。朱熹构建的道统体系，将子思、孟子纳入道统，并将周程诸儒承继于思孟之后，强调天理的至高无上性和心性修养的重要性。叶适则从多个角度对程朱道统论进行了批判，打破了理学道统论的一统局面，为思想界带来了新的活力和思考方向。叶适反对将曾子、子思、孟子列入儒家道统，这直接挑战了朱熹道统体系的核心内容。他认为子思、孟子不能完全理解先王圣贤之意，其思想与孔子存在较大差异，不应被视为道统的继承人。他指出汉唐诸儒尊子思、孟子，致使道统的真正大义在两千多年间若存若亡，批评了朱熹抬高思孟学派地位的做法。这种批判促使人们重新审视道统的传承脉络和内涵，不再盲目遵循朱熹的道统论，激发了思想界对道统问题的深入讨论和反思。叶适对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道德说教以及空谈义理、忽视功利的学风进行了有力批判。他主张“崇利养义”“成利致义”，认为义与利并非对立，而是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关系。他强调从具体事物中探求规律，反对脱离实际空谈心性。他认为理学家们只注重内心的修养，而忽视了现实社会的问题，对国家和社会的发展没有实际的帮助。他的这些观点，揭示了理学的一些弊端，促使理学家们反思自己的理论，也为其他学派的发展提供了空间，推动了南宋思想界的多元化发展。叶适对理学道统论的批判，也为后世思想家提供了重要的启示。他的批判精神和独立思考能力，激励着后世学者敢于质疑权威，勇于探索新的思想理论。他对功利和现实问题的关注，为明清实学的兴起奠定了基础，对后世的思想发展产生了积极的影响。3.3.2自身思想体系的内在局限尽管叶适的道统思想具有独特的价值和创新之处，但也存在一些内在局限。在逻辑完整性方面，叶适的道统思想存在一定的矛盾和不连贯性。他一方面反对将曾子、子思、孟子列入道统，另一方面又在某些情况下对他们的思想表示赞赏，甚至有时仍将孟子视为儒家道统的继承人，这种矛盾的态度使得他的道统思想在逻辑上不够严密。叶适在批判程朱道统论时，虽然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但在一些关键问题上的论证不够充分。例如，他反对将子思、孟子列入道统，认为他们不能完全理解先王圣贤之意，但他并没有详细阐述先王圣贤之意的具体内涵，以及子思、孟子思想与先王圣贤之意的具体差异，使得他的论证缺乏足够的说服力。在现实可行性方面，叶适的道统思想也面临一些挑战。他强调回归三代的王道功利，但三代的政治社会环境与南宋时期相差甚远，他所倡导的一些理念在南宋的现实背景下难以实现。他主张以王道为准则，施行仁政，加强军事力量，积极抗金，但南宋朝廷面临着诸多现实问题，如官僚腐败、军事力量薄弱、财政困难等，这些问题使得他的主张在实际操作中遇到了重重困难。叶适的道统思想虽然对理学道统论提出了批判，但并没有完全摆脱儒家传统思想的束缚。他仍然以儒家经典为依据，强调道统的传承和弘扬，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思想的创新性和突破性。他的思想虽然关注现实问题，但在解决问题的方法上，更多地依赖于传统的儒家理念，缺乏对新的社会现实和发展趋势的深入思考和应对策略。四、陈亮与叶适道统思想比较4.1相同之处4.1.1功利主义的价值取向陈亮与叶适的道统思想都具有鲜明的功利主义价值取向，这是他们思想的核心特征之一。陈亮明确主张“义利双行，王霸并用”，认为在现实生活中，道义和功利并非相互对立，而是相辅相成的。他以历史上的汉唐时期为例，指出汉高祖、唐太宗等君主虽然在行事过程中运用了一些功利性的手段，但他们的统治使得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这也体现了一定的道义。他认为不能仅仅因为他们的行为不符合纯粹的道德标准，就否定他们的功绩和在道统传承中的地位。陈亮强调事功的重要性，认为判断一个人的行为是否符合道统，不能仅仅依据其道德动机，更要看其实际的功效，“功到成处，便是有德；事到济处，便是有理”，充分体现了他对功利的重视。叶适同样秉持功利主义的观点，他提出“既无功利，则道义者乃无用之虚语尔”，深刻批判了当时理学家空谈道义、忽视功利的现象。叶适认为，道义不能脱离功利而存在，只有通过实际的功利行为，才能真正体现出道义的价值。他以唐太宗为例，赞赏唐太宗的务实重功，认为唐太宗能够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运用各种手段，无论是推行仁义、用兵革还是听取谏诤，都是为了实现国家的利益和百姓的福祉，这种功利行为是符合道义的。叶适还强调学统与事功的联系，认为读书如果不能承接统绪，即使读得再多也没有益处；为文如果不能关政事，即使写得再工整也没有实际价值，进一步体现了他对功利的重视。陈亮和叶适的功利主义价值取向，反映了南宋时期社会经济发展的现实需求。南宋时期，商品经济得到了一定的发展，社会结构发生了变化，传统的道德观念和价值取向受到了冲击。他们的思想正是对这种社会现实的回应，强调在追求道义的同时，不能忽视功利的重要性，为南宋社会的发展提供了一种新的价值导向。4.1.2对传统道统论的挑战态度陈亮和叶适都对当时主流的道统论持质疑和挑战的态度，他们的这种态度对思想解放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陈亮反对朱熹所构建的道统传承体系，朱熹认为道统自唐虞、尧、舜、文、武、周公，经孔子传之颜、曾，曾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孟子之后道统失传，直到宋朝周子唱之，二程、张子推广之，道统复续。陈亮则认为，道统不应被局限于这样一个狭隘的传承谱系中，历史是一个连续的过程，道在历史的发展中不断传承和体现。他强调汉唐以来的历史也是道统的延续，汉唐君主虽然有私欲，但他们的功绩不可忽视，他们的统治在一定程度上也体现了道的存在。他对王通在道统中的地位给予了特别关注，认为王通在道统传承中具有重要作用，打破了传统道统论对传承人物的狭隘界定。叶适对传统道统谱系的质疑更为彻底，他坚决反对将曾子、子思、孟子列入儒家道统之内。他认为自尧、舜、禹、皋陶、汤、伊尹、文、武、周公直至孔子，存在着一个连贯的道统次序，而子思、孟子不能完全理解先王圣贤之意，他们的思想与孔子存在较大差异，不应被视为道统的继承人。叶适认为汉唐诸儒尊子思、孟子，致使道统的真正大义在两千多年间若存若亡，他批评朱熹抬高思孟学派地位的做法，否定了朱熹所宣扬的道统论。陈亮和叶适对传统道统论的挑战，打破了当时思想界的沉闷局面，促使人们重新审视和思考道统的内涵和传承方式。他们的质疑和挑战激发了思想界的辩论和思考，为思想的创新和发展提供了动力，推动了南宋时期思想的多元化发展，具有重要的思想解放意义。4.2差异分析4.2.1道统传承认知的分歧陈亮和叶适在道统传承认知上存在明显的分歧。陈亮虽然反对朱熹的道统传承体系，但他仍然承认道统的存在，并且认为道统在历史中是连续传承的。他主张汉唐历史也是道统的延续，汉高祖、唐太宗等君主的功业体现了道的存在。他认为王通在道统传承中具有重要地位，王通的思想和学说为汉唐时期的道统延续起到了积极作用。陈亮对道统传承的认知，更加强调历史的连续性和现实的事功，认为道统不应局限于少数圣贤之间的传承，而应与整个历史发展紧密相连。叶适则对传统的道统传承谱系进行了更为彻底的否定。他认为自尧、舜、禹、皋陶、汤、伊尹、文、武、周公直至孔子的道统次序是正确的，但子思、孟子之后的道统传承出现了偏差。他坚决反对将曾子、子思、孟子列入儒家道统之内，认为他们不能完全理解先王圣贤之意，其思想与孔子存在较大差异。叶适认为汉唐诸儒尊子思、孟子，致使道统的真正大义在两千多年间若存若亡，他甚至不把宋儒如周敦颐、两程、张载、朱熹等人视为道统的继承者。叶适对道统传承的认知，更加强调道统的纯正性和原始性，试图回归到尧、舜、禹、孔子等先王圣贤的道统本义，排斥后世儒者对道统的曲解和篡改。陈亮和叶适在道统传承认知上的分歧，源于他们对道统内涵的不同理解。陈亮更注重道统在现实中的体现和事功的重要性，而叶适则更强调道统的原始本义和纯正性。这种分歧也反映了他们对历史和现实的不同关注角度，以及对儒家思想传承和发展的不同思考方式。4.2.2对功利与道德关系侧重的不同陈亮提出“义利双行”，在他的思想中，功利与道德是相互统一的关系，但在一定程度上更侧重于功利。他认为三代王道盛世本就“义利双行”，肯定人的生理欲求是性命之所定，强调合理运用“利”来补充和辅助“义”。他主张“功到成处，便是有德；事到济处，便是有理”，以实际的事功来评判道德的价值，认为只要能够实现功成事济，就是符合道德的。例如，他在评价汉高祖、唐太宗等君主时，虽然承认他们有私欲，但更看重他们建立的功业，认为这些功业体现了道的存在，也符合道德的要求。叶适主张“王道功利”，他认为功利必须基于王道的基础之上，强调道德对功利的引导和规范作用。他认为三代圣贤讲功利是基于王道，而后世讲功利往往背离了王道，基于申商韩非等人的理论。叶适赞赏唐太宗的务实重功，但前提是唐太宗能够“利在仁义则行仁义，利在兵革则用兵革，利在谏诤则听谏诤”，即功利的行为必须符合仁义道德的标准。他认为一个政权或统治者如果能够以王道为准则，注重民生，施行仁政，追求国家的繁荣和百姓的幸福，那么其功利行为就是正当的；反之，如果只追求个人私利，忽视百姓的利益，或者以暴力和权术来维持统治，那么这种功利就是有害的，不符合道统的要求。陈亮和叶适对功利与道德关系侧重的不同，体现了他们思想的差异。陈亮的观点更加强调功利的现实意义，注重事功的实现；而叶适的观点则更注重道德的引领作用，强调功利必须在道德的框架内才能具有正当性，二者从不同角度反映了南宋时期对功利与道德关系的思考。4.2.3思想应用领域的区别陈亮的思想更多地关注政治军事领域，这与南宋时期的政治局势密切相关。南宋面临着北方金国的威胁，偏安一隅，陈亮深感国家的危机，因此他的思想主要围绕着抗金复国、实现国家统一的政治目标展开。他多次上书朝廷，阐述自己的抗金策略，如加强军事训练、整顿军队纪律、选拔优秀将领等，这些建议都是为了增强南宋的军事力量，实现北伐抗金的目的。他的“王霸并用、义利双行”思想，也是为了在现实的政治军事斗争中，能够灵活运用各种手段，以达到国家富强和统一的目标。他认为在战争时期，不能仅仅依靠道义，还需要注重实际的功利和效果，通过实际的行动来实现国家的利益。叶适的思想则广泛应用于学术、经济、政治等多个领域。在学术方面，他对儒家经典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和独特的解读，提出了自己的道统观，对当时的学术风气产生了重要影响。他批判了理学家对儒家经典的空疏解读，主张从实际出发，结合社会现实问题来理解经典，强调学统的重要性，认为读书必须承接统绪，否则即使读得再多也没有益处。在经济方面，叶适主张“通商惠工，以国家之力扶持商贾，流通货币”，反对传统的“重本抑末”政策，这反映了南宋时期商品经济发展的现实需求。他认识到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对国家经济的重要性，主张给予商业和手工业一定的发展空间，以促进经济的繁荣。他还对财政税收等经济问题进行了研究，提出了一些具体的改革建议，如合理调整税收政策，减轻百姓的负担，以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在政治方面，叶适关注政治治理的实际效果，主张统治者应该遵循道统，施行仁政，以民为本。他反对南宋朝廷的一些政策，认为这些政策背离了道统，导致国家积贫积弱，百姓生活困苦。他主张改革弊政，加强军事力量，积极抗金，以恢复中原，实现国家的统一，这些主张都是基于他对道统的理解和追求。他还对政治制度、官员选拔等问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认为应该建立合理的政治制度，选拔有才能、有品德的官员，以提高政治治理的效率和质量。陈亮和叶适思想应用领域的区别，体现了他们思想的侧重点和关注方向的不同。陈亮的思想更加聚焦于解决南宋面临的紧迫的政治军事问题，而叶适的思想则更加全面，涵盖了学术、经济、政治等多个方面，对南宋社会的各个领域都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五、陈亮、叶适道统思想的历史地位与当代启示5.1在南宋思想史上的独特地位5.1.1对理学正统地位的冲击在南宋时期，朱熹的理学道统论逐渐占据思想界的主导地位，被官方尊崇为正统学说。朱熹构建的道统体系，将子思、孟子纳入道统传承脉络，并强调天理的至高无上性，主张通过“存天理，灭人欲”来实现道德修养和社会秩序的规范。他的理学思想对当时的学术研究、教育体系以及社会价值观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成为许多学者和士人的思想准则。陈亮和叶适的道统思想却对朱熹理学的正统地位发起了强有力的冲击。陈亮反对朱熹将道统局限于少数圣贤之间的传承，强调汉唐历史也是道统的延续，主张“王霸并用、义利双行”，认为在现实的政治和社会生活中，不能忽视功利的重要性。他以汉高祖、唐太宗等君主的功业为例，指出他们虽然运用了一些功利性的手段，但也实现了国家的繁荣和百姓的安居乐业，体现了道的存在。这种观点打破了朱熹理学中对道统的狭隘界定，挑战了理学重义轻利、尊王贱霸的传统观念。叶适对朱熹道统论的批判更为直接和全面。他坚决反对将曾子、子思、孟子列入儒家道统之内，认为他们的思想与孔子存在较大差异，不能完全理解先王圣贤之意。他指出汉唐诸儒尊子思、孟子，致使道统的真正大义在两千多年间若存若亡，批评了朱熹抬高思孟学派地位的做法。叶适还批判了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道德说教以及空谈义理、忽视功利的学风，主张“崇利养义”“成利致义”，强调义与利的相互依存和促进关系。陈亮和叶适的道统思想引发了思想界的广泛关注和激烈辩论。他们的观点打破了理学一统天下的局面，促使人们重新审视道统的内涵和传承方式，以及道德与功利、王道与霸道的关系。这种思想上的冲击和碰撞，为南宋思想界带来了新的活力和思考方向，促进了思想的多元化发展。许多学者开始反思朱熹理学的局限性，对道统问题进行深入探讨，形成了不同的学术观点和流派，推动了南宋思想的繁荣和进步。5.1.2事功学派的代表性意义陈亮和叶适作为事功学派的代表人物，他们的道统思想对事功学派理论体系的构建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事功学派强调实际功效和功利，关注现实社会问题的解决，反对空谈道德性命，注重学以致用。陈亮和叶适的思想集中体现了事功学派的核心价值观和学术特色，为事功学派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陈亮的“道在事物”本体论，认为道存在于具体的事物之中，不能脱离事物而独立存在，这为事功学派重视实际事务提供了哲学依据。他的“王霸并用、义利双行”历史观与价值观，强调在现实政治中应灵活运用各种手段，追求国家的富强和百姓的福祉，体现了事功学派注重事功的特点。他对传统道统传承的独特见解，拓宽了道统传承的视野，使道统与现实历史紧密相连，也符合事功学派关注现实的理念。叶适的道统思想同样对事功学派理论体系的完善起到了关键作用。他对正统道统谱系的质疑与重构，打破了传统道统论的束缚，为事功学派的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他提出的“王道功利”道统内涵，强调功利必须基于王道的基础之上，注重道德对功利的引导和规范作用，既体现了事功学派的功利追求，又兼顾了道德的要求，使事功学派的理论更加完善。叶适对道统与学术、政治关联的阐述，明确了道统在学术传承和政治治理中的重要地位，为事功学派在学术和政治领域的发展提供了理论指导。陈亮和叶适的道统思想不仅为事功学派提供了理论支撑，还通过他们的讲学、著述和政治活动，吸引了众多追随者，扩大了事功学派的影响力。他们的思想在南宋社会中得到了广泛传播，对当时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产生了重要影响。事功学派的兴起，反映了南宋时期社会经济发展的现实需求，以及人们对解决实际问题的渴望，而陈亮和叶适的道统思想正是这一学派的旗帜和灵魂，具有不可替代的代表性意义。5.2对当代社会与学术研究的启示5.2.1对当代价值观塑造的借鉴陈亮和叶适功利与道德兼顾、重视实际功效的思想，对当代社会价值观的塑造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在当代社会，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人们的价值观日益多元化，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思想逐渐盛行。然而，这种趋势也带来了一些问题，如道德滑坡、社会责任感缺失等。陈亮和叶适的思想提醒我们，在追求功利和实际利益的同时，不能忽视道德的引领作用，应实现功利与道德的有机统一。陈亮提出“义利双行”，主张在现实生活中，道义和功利并非相互对立，而是相辅相成的。这一思想启示我们，在当代社会，人们应该在追求个人利益的同时，也要考虑到社会的整体利益和道德规范。例如，在商业活动中，企业不仅要追求经济效益，还要注重社会责任，遵守法律法规和道德准则，诚信经营，保护消费者权益，为社会创造价值。只有这样，企业才能获得长期的发展，实现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双赢。叶适主张“崇利养义”“成利致义”，强调功利必须基于道德的基础之上，通过实际的功利行为来实现道义的价值。这一思想提醒我们，在当代社会，我们应该树立正确的功利观，将功利的追求与道德的修养相结合。例如，在个人的职业发展中，我们应该通过努力工作，提高自己的能力和素质，为社会做出贡献，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同时，我们也要注重道德修养，培养良好的品德和行为习惯，做到诚实守信、尊老爱幼、关爱他人等。陈亮和叶适重视实际功效的思想，也对当代社会具有重要的启示。在当代社会，我们应该注重实践，关注实际问题的解决，避免空谈理论和形式主义。例如，在教育领域，我们应该注重培养学生的实践能力和创新精神，让学生在实践中学习和成长，提高他们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在政府决策中，也应该以实际效果为导向，制定切实可行的政策，解决人民群众关心的实际问题，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5.2.2在学术研究方法与思维拓展上的价值陈亮和叶适的思想中蕴含着批判精神和务实态度，这对当代学术研究方法和思维方式具有重要的启发价值。在学术研究中，批判精神是推动学术进步的重要动力。陈亮和叶适敢于质疑传统的道统观念，对朱熹的理学道统论提出了尖锐的批评，这种批判精神促使他们提出了自己独特的见解，推动了思想的创新和发展。在当代学术研究中，我们也应该具备批判精神，不盲目崇拜权威，敢于对现有的理论和观点进行质疑和反思。通过批判性的思考，我们可以发现问题，提出新的研究方向和方法，推动学术的不断进步。陈亮和叶适注重实际问题的研究，强调学以致用，这种务实态度对当代学术研究也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在当代学术研究中，有些学者过于注重理论的构建，忽视了实际问题的研究，导致学术研究与现实社会脱节。陈亮和叶适的思想提醒我们，学术研究应该紧密联系实际，关注社会现实问题，为解决实际问题提供理论支持和解决方案。例如，在社会科学研究中，我们应该关注社会热点问题，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