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胡制作师蒙皮制弦的匠心-年终总结

二胡制作师，蒙皮制弦的匠心——年终总结今年车间里的蟒皮备货比去年多了三卷，是开春时和云南的供货商跑了三个边境村寨收来的，每一片都对着光看过，鳞花均匀得像被墨笔仔细描过，手指按上去的弹性刚好能陷进去半分，松手就立刻弹回，没有一丝滞涩。开春第一笔订单是北京一位老教授定制的演奏级二胡，他去年在苏州乐器展上摸过我做的那把“素影”，临走时留了张纸条，说要一把能拉《二泉映月》的琴，低音要沉得像浸了井水，高音要亮得能碰落檐上的雪。那把琴做了整整四十二天。蒙皮那天刚好下着小雨，车间里的湿度计指在62%，是最适合蟒皮舒展的湿度。我把泡了三天的蟒皮捞出来，用棉巾仔细擦去表面的水分，边缘抹上三遍鱼鳔胶，温火烘到半干时蒙到琴筒上，八个铜钉按东南西北的顺序依次拧紧，每拧一圈都要用指节敲一下皮面，听声音从浑浊的“噗噗”声慢慢变成清亮的“咚咚”声。那天徒弟小周在旁边看着，问我为什么不买机器蒙皮，快的话十分钟就能做好一个。我没说话，拿过他手里的机器蒙皮的琴筒敲了敲，又敲了敲手里刚蒙好的，他“哦”了一声，说声音确实不一样，机器蒙的皮紧得发死，像绷紧的塑料布，手工蒙的有股活气。这一年总共做了一百二十七把二胡，其中演奏级的十八把，入门级的七十二把，剩下的都是给培训机构定制的教学用琴。最费功夫的是给市民族乐团做的那套重奏二胡，三把琴的琴筒都是同一块老红木开的料，蟒皮取自同一条蟒的背部，甚至连琴轴的木纹都特意挑了对称的。调试的时候三把琴摆在一起，拉同一个音，共振的声音能绕着车间转三圈，团长来取琴的时候拉了一段《光明行》，拉到高潮部分红了眼，说他找了二十年，终于找到能凑到一起响的三把琴。今年最头疼的事是六月份的时候，一批入门级二胡的蟒皮出现了松垮的问题，有二十多把琴发到琴行后，买家反馈说拉了半个月音就发闷。我把这批琴全部召了回来，一张张拆下来看，发现是开春时收的一批蟒皮处理的时候少了一道阴干的工序，工人嫌阴干要等七天太麻烦，偷偷用烤箱烘了半天，看起来干了，其实内部的纤维已经被烘脆了。那天我在车间坐了一整夜，把二十多张蟒皮全部剪碎扔到了垃圾桶，徒弟们都不敢说话，小周说要不换个次一点的皮蒙上去，反正入门级的买家也听不出来。我拿起剪碎的蟒皮扔到他怀里，说“买家听不出来，我们的手能听出来，这张皮蒙上去，这把琴上就刻着你的名字，十年二十年之后人家拉着琴骂，骂的不是琴，是你”。后来这批琴全部重新换了上等的皮，每一把我都亲自调试，发出去的时候附了一张手写的说明，给每个买家多送了两套琴弦，赔了三万多块，但那段时间琴行的订单反而多了三成，有个买家特意打电话来说，就冲这个态度，以后他们学校的琴都从我这里订。制弦的工艺今年改了三次。以前用的都是现成的蚕丝弦，拉出来的声音柔是柔，但张力不够，拉快弓的时候容易发飘。我和材料研究所的老李折腾了半年，试了二十七种材料，最后在蚕丝里加了0.02毫米的银纤维，弦的韧性提高了三倍，声音里还多了点金属的亮感，又不会像钢弦那样刺耳。第一批新弦做出来的时候，我给老教授寄了一套，他用了半个月打电话过来，说拉《寒春风曲》的时候，高音部分的颤音像带了风，比以前的弦好太多了。现在新弦已经成了店里的招牌，有不少外地的制作师特意过来买，还有人想花二十万买配方，我没卖，不是钱的事，这东西是我和老李熬了多少个夜试出来的，就像自己的孩子，哪能说卖就卖。今年带了两个新徒弟，一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学木材加工的，刚来的时候连蟒皮和羊皮都分不清楚，现在已经能独立蒙入门级的琴皮了，就是手上的力道还不够，蒙出来的皮总是一边紧一边松。另一个是个00后的小姑娘，以前学过二胡，十级水平，对声音特别敏感，调弦的时候比我还准，就是坐不住，做一会就跑去摸店里的琴，拉两段流行曲。我没说过她，做琴的人得自己会拉琴，知道拉琴的人需要什么，做出来的琴才不是死木头。前几天小姑娘自己做了把小二胡，给她刚上小学的妹妹，琴筒是用多余的红木料做的，蟒皮挑了最软的一块，拉出来的声音奶声奶气的，我看着她蹲在门口给妹妹调琴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手艺传下去有希望了。前阵子参加省里的非遗传承人交流会，好多同行都在说现在机器做琴效率高，一天能做几十把，成本只有手工的十分之一。有个老板劝我也上几条生产线，说一年赚个几百万不成问题。我没接话，会上展示作品的时候，我把自己做的那把“素影”拿出来，拉了一段《良宵》，整个会场都静了，结束后那个老板过来找我，说他的机器做出来的琴，拉不出这么暖的声音。我告诉他，机器做的是产品，我们做的是琴，每一把琴都有自己的脾气，你对它花了多少心思，它拉出来的声音就会告诉你。你用机器压出来的琴筒，木纹的纤维都被压断了，怎么能发出活的声音？你用机器蒙的皮，力道都是死的，怎么能跟着拉琴的人的情绪走？这一年跑了七个地方收料，福建的老红木，安徽的紫竹，云南的蟒皮，浙江的蚕丝，每一样都要自己挑，自己摸，自己闻。收紫竹的时候在山里待了五天，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跟着山民去砍竹子，要找长在背阴处、生长了五年以上的紫竹，竹节要均匀，敲上去声音要清亮，不能有虫眼。有次砍竹子的时候差点滑下山，幸好被山民拉了一把，裤腿刮破了，胳膊也擦破了皮，但那天收的二十根紫竹都是上等的料，做出来的琴杆，拉十年都不会弯。仓库里现在还放着我师傅传给我的那把二胡，是师傅三十岁的时候做的，到现在已经五十年了，蟒皮换过三次，弦换了不知道多少套，拉出来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师傅以前跟我说，做琴就是做人，蒙皮的时候要平，制弦的时候要直，做人也一样，不能有歪心思，做出来的琴才能正。今年有好几次遇到难处的时候，我就把那把琴拿出来拉一段，拉着拉着心就静了，觉得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上个月有个纪录片导演过来拍我做琴的过程，拍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剪出来的片子里有个镜头，是我蒙皮的时候，手指按在蟒皮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蟒皮的鳞花闪着光。导演问我，匠心到底是什么。我想了想，说哪有什么匠心，就是把每一张皮蒙好，每一根弦调好，每一把琴做出来，都能对得起买它的人，对得起自己的手，对得起这门传了几百年的手艺。这一年算下来，没赚多少钱，除了工人工资和原料钱，剩下的都投到新弦的研发和老料的储备里了。但心里踏实，每天早上到车间，闻着红木和鱼鳔胶的味道，摸着手里的蟒皮和琴弦，就觉得日子过得有奔头。明年打算把车间再扩大一点，多招两个徒弟，再和老李一起研究研究，能不能做出来更适合小孩子拉的琴，重量轻一点，声音软一点，让更多孩子愿意学二胡。还有老教授说的，要做一把能拉到国外去的二胡，让外国人也听听，我们中国的乐器，拉出来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