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丑角插科打诨谐趣横生-年终总结

京剧丑角，插科打诨，谐趣横生——年终总结丑行是京剧舞台上最“接地气”的行当，袍带丑的官帽歪戴，方巾丑的水袖半抖，武丑的短打利落，婆子丑的帕子翻飞，所有脸谱上的白色块都像一个公开的玩笑——告诉你“我就是来打破规矩的”。这一年在剧团的丑角行当里摸爬滚打，台上台下的日子，也像一场连台的玩笑戏，包袱抖得猝不及防，乐趣藏在细节里，演好了是满堂彩，演砸了也能成个意外的“现挂”。开年第一台戏是《锁麟囊》，我演梅香。头天排戏的时候导演还在强调：“梅香的娇纵是小姐惯出来的，不是泼妇骂街，你那白眼翻得太刻意，像菜市场吵架的。”我对着镜子练了三天，抬眼的角度、撇嘴的幅度，连甩帕子的力度都卡着胡琴的点。正式演出那天，薛湘灵刚说出“我要选个红色的囊儿”，我按设计翻了个娇嗔的白眼，刚要接“这红的不好看”，台下第一排忽然有个小朋友脆生生喊了句：“妈妈你看这个阿姨眼睛抽筋了！”全场哄然一笑，我当时差点绷不住，顺着话头就加了句“你才抽筋呢，我这是瞧不上这红囊儿！”台下笑得更响，下台的时候导演拍我肩膀：“行啊，现挂挂得自然，比排练的效果好。”后来才知道那小朋友是团里老琴师的孙子，那天特意来看戏，我后来给人买了两包糖，算是赔了“砸挂”的礼。开春的时候跟着团里下乡演出，演《春草闯堂》的春草。乡下的戏台子搭在麦地里，风一吹台板都晃，台下的乡亲们搬着小马扎坐得密密麻麻，手里还攥着刚摘的黄瓜。演到春草闯公堂那一段，我按设计要往地上一跪，谁知道台板缝里卡了个钉子，“咔嚓”一声把我戏服的裤腿勾破了，露出里面穿的秋裤，还是印着小熊图案的。台下乡亲们哄的一声就笑了，我当时脑子转得快，指着胡知府就喊：“你这公堂是什么破地方？刚进门就把我衣服勾破了，你赔我新衣服！”胡知府的扮演者也是老演员，顺嘴就接：“哎呀呀，小姑娘别生气，我这就给你拿匹新布做裤子！”两个人一搭一唱，反而把这段演成了全场最响的包袱。散戏之后有个老大娘拉着我的手塞了一兜煮鸡蛋：“闺女你演得真好，那个破裤子的地方太有意思了，是不是特意设计的呀？”我笑得直不起腰，只能点头说是。后来团里还真把这个小细节加到了戏里，每次演到这儿都有效果，也算意外收获。这半年里最耗功夫的是排《徐九经升官记》，我演徐九经。丑行演官，最忌演成纯粹的小丑，徐九经的歪脖子是生理缺陷，也是他性格的外化——他不看歪的事，不做歪的官，脖子歪心不歪。为了找这个歪脖子的度，我每天对着镜子练，脖子歪的角度要刚好能看清人，又不能太夸张显得滑稽，练了半个月，落了个落枕，去按摩的时候医生都笑：“你这脖子歪得都快成标志性动作了。”演到“当官难”那段唱，“当官难，难当官，徐九经做了受气官”，以前唱这段总想着要唱出点苦情味，直到那次去社区演出，台下坐着个退休的老法官，散戏之后他跟我说：“你唱当官难的时候，别光唱苦，得有点自嘲的意思，真觉得难的人，不会哭天抢地，都是笑着说难的。”我回去琢磨了好久，再唱的时候，唱到“我本是一榜及第中魁元”，先得意地晃一下脑袋，再摸到自己歪的脖子，自嘲地笑一声，再接“怎奈我相貌丑陋难做官”，果然人物一下子就立住了。后来这段唱成了团里的保留片段，去参加市里的调演还拿了奖，领奖的时候主持人让我讲两句，我歪着脖子说：“这奖是徐九经的，我就是个歪脖子传话的。”台下又是一片笑。夏天的时候团里办青少年京剧夏令营，让我给孩子们讲丑行。我以为孩子们都喜欢看武生翻跟头，没想到一进教室，孩子们都围过来问：“老师你是不是演坏人的呀？”我把脸上的丑角脸谱画给他们看，说：“丑角才不是坏人，你看这个白块，是告诉大家我是来开玩笑的，好人坏人，你得听他说什么做什么。”我给他们演《苏三起解》里的崇公道，演到“你说你公道，我说我公道，公道不公道，自有天知道”，孩子们学得有模有样，有个小男孩特意把自己的脸涂成白块，说长大也要当丑角。夏令营结营的时候，孩子们演《小放牛》，演牧童的小男孩故意学我歪脖子，把台下的家长们笑得前仰后合。那天我忽然觉得，丑行的“谐趣”从来不是卖丑，是把生活里的那点有意思的事拆碎了揉开了，给所有人看，大人看得懂世故，孩子看得懂热闹，这就够了。秋天排新戏，是个现代戏，我演小区里的居委会大爷。现代戏的丑角不好演，没有程式可以套，不能甩水袖不能迈方步，得真像个楼下天天见的大爷。我天天蹲在小区门口跟老大爷聊天，看他们怎么背着手走路，怎么跟人打招呼，怎么劝吵架的小年轻。有次看两个业主因为停车吵架，居委会大爷过去劝，先给两个人递了根烟，说“别吵别吵，你看你们俩车位挨这么近，上辈子是邻居，这辈子还是邻居，多大点事”，三言两语就把事平了。我把这个细节加到戏里，演到劝架那段，掏出烟来刚要递，忽然想起台上不能抽烟，又把烟塞回去，说“哦对了，咱们小区禁烟，我给你们俩拿瓶水，消消气”，台下的观众都笑，说这大爷太真实了，跟他们小区的居委会主任一模一样。戏演完之后，有个观众特意跑到后台，说“我就是干居委会的，你演的就是我们平时的日子，太接地气了”。我当时心里暖乎乎的，原来丑角的插科打诨，从来不是脱离生活的，它就是把普通人的日子搬上台，你看着笑，笑着笑着就看见自己了。这一年大大小小的戏演了有四十多场，有忘词的时候，有道具坏了的时候，有台下观众坐不满的时候，也有谢幕的时候掌声响得停不下来的时候。记得上次演《群英会》的蒋干，盗书那一段，我按设计要把书信藏在袖子里，谁知道上台前袖子破了个洞，书信直接掉在了地上，周瑜的扮演者踩了一脚，还故意踢到我脚边，我顺手捡起来塞怀里，说“哎呀呀，这么重要的信，可不能丢了”，台下都没看出来是意外。还有次演《拾玉镯》的刘媒婆，手里的帕子不小心甩到了台下，前排的观众捡起来递还给我，我顺势就说“哟，你这小伙子手挺巧，要不要我给你说个媒呀？”全场哄笑。这些临场的小意外，慢慢都成了丑行独有的乐趣，就像生活里的那些小插曲，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包袱什么时候响，也不知道下一句现挂能不能接住，但只要站在台上，就得笑着把它演完。这一年跟着团里去了十几个地方，下过乡，进过校园，去过养老院演出，也在大剧场里演过商演。印象最深的是去养老院演出，演《钓金龟》里的张义，我演的张义傻呵呵的，给老人们逗得直乐，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散戏之后拉着我的手说：“我年轻的时候就爱看丑角戏，那时候我爹带我去看戏，每次丑角出来我都笑，今天看你演，我又想起我爹带我看戏的日子了。”我当时鼻子有点酸，原来我们在台上插科打诨这么多年，逗笑的不只是台下的人，还能给人存个念想。前几天团里开年终总结会，让每个行当的人都说说这一年的收获，轮到我的时候，我还是习惯性地耍了个贫嘴：“我们丑行这一年啊，没少翻跟头，没少挨骂，没少在台上出洋相，但是也没少让观众笑。人家老生唱的是家国大义，青衣唱的是儿女情长，我们丑行啊，唱的就是人间那点烟火气，你笑了，我们的活儿就干成了。”团长笑着说我这总结说得像数来宝，本来就是嘛，丑角的日子，本来就像一段数来宝，节奏感强，包袱多，听着热闹，细品也有味道。前几天整理戏服，看着那一件件绣着花纹的丑角戏服，有的破了洞，有的沾了上台时的饭粒，有的袖口被磨得发亮，每一件都有故事。那件梅香的帕子，是下乡演出的时候老大娘给我缝的边；那件徐九经的官服，歪领子是我特意改的，就为了贴合人物；那件居委会大爷的马甲，是我从小区大爷身上“收”来的，他说穿着演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