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机器时代的教育：方向与策略

/智能机器时代的教育：方向与策略【摘要】研究探讨第四次工业革命对教育的挑战和机遇，分析以人工智能等新技术为主导的智能机器时代需要的人才及其对教育的启示。通过对技术发展与人才价值关系的分析，得出应对智能机器挑战的教育策略应该是培养“人”的特点，拉大人与机器的差距，而不是让人更机器化。研究结果表明，传统上被低估的才能和兴趣，如艺术、娱乐、全球化能力、翻译能力、人际关系、个人素质等，随着人类获得更多的可支配的收入和时间而获得价值,。因此，教育应该去机器化，从培养同质化人才转向培养差异化人才，注重个体的独特性，群体中人才的多样性。这既是应对智能机器时代的策略，也是走出传统教育困境的方向。【关键词】人才多样性；教育政策；人工智能；第四次工业革命；教育改革

引言 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等新技术正在引发人类社会第四次工业革命。[1]第四次工业革命与前三次工业革命有一个本质的区别，那就是引发前三次工业革命的技术大体是延展或取代人的体能，而引发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技术是延展或取代人的脑能。因此，这一新的时代被称为“第二机器时代”，以别于此前的延展或取代体能技术驱动的“第一机器时代”。[2]为方便起见，本文将“第二机器时代”称为“智能机器时代”(AgeofSmartMachines)。 第四次工业革命毫无疑问将给人类社会带来巨大的变化，对许多行业产生不可预估的冲击，而为未来社会培养人才的教育首当其冲。从目前的新闻报道来看，教育行业对智能机器的反应相当热烈，利用人工智能等新技术为教育教学和学生学习服务的相关产业应运而生，有关人工智能对教育的影响在学术、政策和实践层面的讨论愈加热烈。总体来看，目前教育界对人工智能等技术给予厚望，正以极大的热情将技术转化为提升教育质量、提高教学水平、增进学习效率的具体方法和工具。 当前教育对智能机器的反应林林总总，但究其本质来看，可归结为两类。第一，利用智能机器提高教学效果。第二，培养学生使用驾驭智能机器的能力。第一类反应的具体体现包括“智慧”课堂、“智慧”校园、“智慧”行为管理系统、个性化“智慧”学习系统，等等，其目的是使用智能技术让学生更高效地掌握学习内容，让教育机构更高效地管理学生，让家长更多地参与对学生的督促。第二类反应体现为开设人工智能以及智能机器人编程课程，培养“计算思维”和编程能力等。 2018年杭州第十一中学的“慧眼”系统属于第一类应用的典型。作为全国首个使用人脸识别进行课堂管理的系统，“慧眼”通过摄像头捕捉学生的面部表情和动作，对课堂上学生的行为、表情等进行统计分析，并对异常行为及时反馈，可以记录中性、高兴、难过、反感、惊讶等7种情绪的出现数量。据《浙江在线》报道，“慧眼”系统可以甄别认真听课和开小差的学生，如果有学生的不专注行为达到一定值，系统就会向显示屏上推送提醒，任课老师可以根据这个提醒对学生进行教育管理。虽然有不少质疑的声音，但媒体报道多数是正面的，认为这是智能大数据等高科技打造的未来教育雏形——“智慧”课堂和“智慧”校园。 且不论这样的“智慧”课堂是否侵犯学生隐私并增加师生的心理负担和焦虑，能否真正提高教学效果等，可否真正可靠地判断学生的注意集中程度。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样的课堂系统的目的是让学生更整齐划一，更按机器的标准行事和管理表情，让人更标准化，更像机器。 第二类反应的典型是2016年奥巴马(Obama，B.)在其总统任期的最后一年提出的“人人学计算机科学”(CSforAll)的计划。该计划打算投入数十亿美元在美国中小学，包括幼儿园，普及计算机科学。不是学习计算机操作，而是学习计算机科学，因为其目的是培养“数字经济”的创造者，而非消费者。计算机科学当然不只是编程，但对普罗大众而言，学习计算机科学就是学习编程，因此人人学编程(CodingforAll)便成了最新的教育热点。美国如此，中国也是如此。中国的幼儿、青少年编程热潮一点不输美国。不但教育部门、学校开始推广，各种编程教学机构也应运而生。在中国，风起云涌的少儿编程正在孕育一个高速增长的产业，也孕育广大家长的又一个纠结。 可以说，计算机科学作为基础了解不是一件坏事，人类今后也需要一些人从事编程，制造机器。但是，学习编程甚至计算机科学并不是应对未来社会挑战的好办法，而如果认为未来的所有工作都需要程序员或者编程所培养的“逻辑思维”，就不是一点点的离谱了。首先，人工智能时代还是否需要那么多程序员很难说，人工智能已经可以自己编程了，未来肯定可以编得更好，可能会让程序员失业。其次，学习编程能否真正培养逻辑思维能力尚无定论。20世纪七八十年代发达国家的中小学也推广过编程教育，效果并不明显，所以未能持久。即使能培养所谓的“计算思维”，也不是所有工作所有行业都需要的，比如艺术、文学等。最为关键的是，所谓计算思维就是像机器一样思维，按部就班，按逻辑一步步分析，一步步执行。这又是把人培养成机器的做法。 虽然目标不同，但这两类反应本质上没有触及智能机器对教育的最根本的冲击，囿于传统教育范式，继承了教育技术学的传统——利用技术现有教育的效率和增加学习内容。智能机器对教育最大的冲击在于他改变了对人才的定义，而要培养新型的人才，现有教育的组织形态和过程都需要巨大的变革，而不是简单的改良或增加一两门课程。 一、与技术赛跑：知识、能力、人才的重新估值 哈佛大学两位经济学家在《教育与技术的赛跑(TheRacebetweenEducationandTechnology)》一书中明确指出，教育一直在和技术赛跑，每一次技术的发展都将导致对人类所拥有的知识和技能的重新估值。[3]现在有价值的知识未来不一定有用，现在没用的技能未来也许会增值。因此，教育必须不断审视并改变当下所教所重视的内容，让大众具备可以应对所处时代的有价值的知识和技能，才能跟随并共享技术发展带来的机会和繁荣。如果教育跟不上技术的演变，人类社会就必然会出现大量的失业、收入不均，从而导致社会动荡。作者引用大量数据来解释美国经济之所以能在早期到20世纪80年代左右迅速发展，并产生大批可以维持社会稳定的中产阶级，是因为它的教育经过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调整，并培养出大批能适应第一次工业革命与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人才。但是，当前的美国教育已经落后于技术发展的步伐，如果美国教育不尽快转型，技术的发展将会导致贫富差距扩大，社会分裂。不幸的是，作者10年前的预测一语成谶，今天的美国正是如此。 英国哲学家斯宾塞(Spencer，H.)于大约150年前出版的书《什么样的知识最有价值(WhatKnowledgeIsofMostWorth)》与前述观点异曲同工，提出了同样的论断。[4]该书出版于1860年，正处于英国工业革命方兴未艾，当时英国教育的主要内容是拉丁语、古希腊语和经典。斯宾塞意识到工业时代对知识的要求不同于农耕时代，进而提出“工业革命将大大改变知识的价值”，科学会更有价值，并呼吁学校放弃“孔雀尾巴”(好看不中用)的知识(拉丁语、古希腊语)，开始教授科学。此后，才有了以科学和数学为主的现代学校课程。 技术的发展本来就是要把人从繁重枯燥危险的工作中解放出来，人们就是要用机器做人不愿做和不能做的事。从古至今，人对于工具的使用与技术的开发，就是为了解放人类自己。尤其是工业革命以后，技术已经多次大规模地取代了人工，很多工作和行业已经消失或消亡了。随着技术发展的不断加速，技术对于人工的取代也在不断升级。早期，技术取代简单重复的体力工作，例如“无人工厂”“无人农场”“无人超市”；后来，技术承担比较复杂的脑力工作，例如“无人驾驶车”“无人机”“翻译机器人”“保姆机器人”；现在，技术已经取代了很多复杂的工作，比如“财务机器人”和“机器人医生”。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有关第四次工业革命报告也从多方面证实：今天的许多工作将由机器完成。[5] 技术发展让许多工作消亡的同时也创造了许多工作。技术让一个行业衰落的同时也引发其他行业的兴起，正如工业革命导致农业人口下降的同时引发了工业人口的暴涨。1800年-1900年，农渔林业人口的大幅减少伴随的是产业工人的大幅上升；20世纪50年代后生产设备自动化的发展，引发的产业工人人数的下降，伴随的是服务业和创造创业人数的上升。 那么，人类面临的这一次技术革新将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人才将如何定义？知识将如何估值？ 美国和西欧国家一直在思考，各行专家、各类机构都在研究有关未来人才素养的问题，众说纷纭但大同小异，核心是要避免与机器抢工作。美国经济学家弗罗里达(Florida，R.)在《创造阶层的崛起》一书中指出，未来是创造创意创新者的世界，因为传统的许多可重复和可程序化的工作都将被机器取代。[6]平克(Pink，D.)在《全新的大脑：为什么右脑人才将统领未来》一书中提出“三个A”(Automation、Abundance、Asia)，即技术发展带来的自动化、生产力提高带来的物质丰富以及亚洲的崛起，会让以数理逻辑主导的左脑才能慢慢失去优势，而右脑主导的艺术、设计、想象的才能是未来最需要的。[7]苹果公司总裁库克(Cook，T.)在讨论人工智能是否将会取代人类时说过：“我不担心机器会像人一样思考，我担心的是人像机器一样思考。” 二、独特性和多样性：人的价值所在 (一)天然智能≠人工智能：人与机器的不同 人类要在人机大战中获胜最好的办法是不和机器较劲，不用争取比机器更机器。人工智能毕竟是人工智能，是人制造的智能，而不是人的天然智能。未来社会真正能胜出的是与机器不同的人。只有更人性化，更好地开发天然智能，才不会被机器取代。未来的教育要尽力培养与机器不同的人。那么，人与机器有什么不同呢？ 一是独特性。每个人由于先天和后天的交互作用，都是独特的个体。世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而机器只有大规模生产才有商业意义，不然成本太高。只有极少数用于特殊用途的机器才会独一无二。 二是创造性。人具备创造性，可以不断提出问题，想到新的解决方案。而机器，即使是人工智能，也只是为解决有人提出的问题而设计的，它可以在预定的范围内灵活处理一些问题，但一般不会超出预定的范围。到了机器具备人的创造力那天，人类也就走到尽头了。 三是道德感。人具备道德感，有三观，有是非判断。而机器只是执行预先设定完成任务，不对任务及其后果做价值判断。 四是情感性。人是情感动物，有同情心、有喜有悲，也能感受分享别人的喜怒哀乐。而机器不具备情感情绪能力。有的机器人可以分析人的情绪并按指令模仿人类的情绪，但其本身没有灵魂。如果有一天机器人开始自动罢工、郁闷跳楼，人类就麻烦了。 五是社会性。人是社会性动物，社交活动是人的天然需求，社交能力是正常人必备的能力之一。而机器没有社交需求因此也不具备社交能力。机器可以模拟对话，但模拟对话与人类的社会性交流有本质的区别。 六是直觉判断。人可以瞬间对事物作出判断，采取行动，而机器必须依靠对大量数据的分析才能作出判断。比如人看到另外一个人可以瞬间判断是否认识，但机器的人脸识别是在大数据的基础上作出的。 人工智能时代的教育应该更加注重发展人性，拉大与机器的差别。也就是说需要更多地注重培养人的道德伦理素养、价值判断能力、创造性、社会情感能力以及直觉判断能力，要更注重智慧而非知识。尤为需要引起重视的是人的独特性，因为传统教育特别重视所有学生学习掌握同样的知识和技能，通过课程考试等统一方法促使学校教统一的相同的内容，要求所有学生按相同的进度掌握统一的相同的知识和技能，从而导致人才的同质化，削减学生的差异化和独特性。 (二)人的多样性 人类虽然有足够的共性以别于其他物种，但人类种族的个体成员之间有很大的差异，每个人都拥有独特的特点。这种独特性是与生俱来的品质和所处环境的产物。[8]人类生而不同，出生后的经历各不相同。先天不同和后天培养之间的交互作用使每一个个体在不同方面有着自己独特的优势和弱点。 人的多样性存在于许多方面。有些方面的差异要比其他方面明显直观得多。例如，外表的差异比智力差异要明显得多。我们可以直接看到身体方面的差异，但是智力是隐性的，无法直接观察到。心理测量学的发展即是为了观察人类的隐性品质。几十年的努力已经产生了大量的理论框架和测量工具来观察个人在若干领域具有差异。虽然在许多技术细节和具体理论上存在着许多争议，但人们一致认为，人类确实在天赋、性格、动机、知识技能、世界观、价值观、态度、心智等方面有很大差别。 人类的天赋不同，天赋就是天生的学习能力。尽管加德纳(Gardner，H.)的多元智能理论[9]因不同的原因受到了一定的质疑，但他的多元智能论，即人具有不同自然能力或潜能的观点被广泛接受。根据加德纳的说法，有些人生来就对语言更敏感，而另一些人则是数学方面的。有些人生来有视觉艺术细胞，而其他人在音乐方面更有天赋。 人类个体在性格方面也有巨大差异。性格是指人的思维、情感、行为定势。在过去的50年里，从事性格研究的心理学者对性格有着各种各样的理论。[10]其中，五大性格理论是比较广为接受的理论之一，它指出性格在五个维度上存在差异：开放性、责任心、外向型、宜人性、神经质。换句话说，有些人猎奇，有些人谨慎。有些人有条不紊，有些人更外向，有些人更温和。 人们的欲望或动机也不同。美国心理学家莱斯(Reiss，S.)总结了16个人类的基本类欲望：接受、好奇心、饮食、家庭、荣誉、理想主义、独立、秩序、身体活动、权力、浪漫、节约、社会交往、社会地位、安宁和复仇。[11]虽然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的欲望都不超出这16类，但每个人却表现不同，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倾向，也就是说，驱使个体行为的动机有很大的差异。有些人可能被社会地位所驱使，而另一些人甚至不关心关于他们的社会地位。同样，有些人必须井井有条而有些人可以接受凌乱。 每个人因为先天因素和后天环境因素而对事物的感知大有不同。虽然所有的人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学习他们想要学习的东西，但他们的天赋、个性和兴趣决定了他们能学到什么和达到何种程度。举例来说，每个人都可以学习画画，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毕加索(Picasso，P.)。时间也起着一定的作用。人的精力有限，不能同时花时间在多种东西上。一个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数学上的人不可能同时也有大量时间踢球。环境会决定是否选择接受知识技能，也会决定这些知识技能的重要程度。例如，无法接触绘画和音乐的儿童，很难发展视觉艺术和音乐方面的专长。同样，在视觉艺术和音乐不受重视的学校里，孩子们发展的机会也远远低于那些对艺术价值重视的学校。 毋庸置疑，我们仍然不完全了解复杂的人类，但让我们确信的是，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事实上，当我们将人类可以改变的所有领域的变化结合起来时，每个成员的差异会更明显。每个人都具有参差不齐的特征或独特的优势和弱点组合：在某些领域强一些，在另一些领域弱一些。 三、无用到有用：被低估的才能的崛起 并非所有独特的专长、个性、欲望和人才组合都具有同等的经济或社会价值。专长、个性、欲望和才能的价值与具体任务、工作、成果和社会价值观有关。当某些专长或个性可以帮助完成某项任务时，它是有价值的。否则，它是无用的。同样，当天赋为社会做出贡献时，它是有价值的。也可以说，如果一种兴趣或技能与一个社会的价值观相一致，它是有价值的。否则，他们被认为是无用的。不同的社会有不同的经济活动。因此，在不同社会里，专长、个性、欲望和人才的价值各不相同。例如，在农业社会中，被认为有价值或有用的专长范围非常有限。只有那些与农业生产有关的技能对于群众是有用的。虽然人类在农业社会中组织了涉及视觉艺术和音乐的活动，但这种活动的频率和规模都很小。因此，对具有视觉艺术和音乐专长的人才的需求较小。 农业社会也有娱乐，但对专业演艺人员的需求并不大。在农耕社会里，靠音乐和视觉艺术为生的人数远远低于发达社会。因此，发达社会有许多非常有价值或有用的人才在农业时代被认为是无用的。不同的社会对人的素质也有不同程度的要求。一些社会更重视创造力和创业能力，而其他人则认为有创意和有创业精神的人是危险和具有破坏性的。有些社会更关注人在自然科学方面的发展，而另一些社会则希望有能力的个人追求文学、哲学和艺术。 人们对科技教育越来越感兴趣的前提是，未来对科技教育学科人才的需求的不断增加。因此，社会将需要更多的科技教育学科人才来实现经济繁荣。因此，科技驱动的经济将有利于他们获得高薪。然而，这个假设是错误的，因为社会在变化，许多传统上无用的才能和热情变得更有价值。 技术一直是这些变化的主要推动力。由于重大的技术进步，人类社会在过去几十年中经历了革命性的变化。这些变化的幅度类似于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因此，它们被称为第三次和第四次工业革命或者“第二机器时代”。这些变化从根本上重新定义了人才、技能和知识的价值或用途，使传统上被低估的才能变得更有价值。 (一)需求变化 技术的不断进步，对人才、技能和兴趣多样化的需求已经大大扩大。由于生产力的提高，人类有更多的闲暇时间和可支配收入。越来越多的人口已经熬过基本的生产阶段，进入了富裕的时代。因此，他们有精力有资源有时间寻找产品和服务来满足更高层次的需求，比如心理、审美和智力方面的需求。按照美国心理学家马斯洛(Maslow，A.H.)的需要层次理论，当人的低层次需求，如吃喝等关乎生存和生命不受威胁等需求获得满足后，人们就要满足高层次的需求如审美、自我实现等。 比如，如今美国人将更多的收入用于心理和智力产品，这些产品与100年前相比，是非生活必需品，例如娱乐、慈善、教育、个人护理、度假、旅行以及健康。2015年，美国家庭平均花费近3000美元用于娱乐，超过4000美元用于保健，而在1901年，这两项的开支分别为12美元和40美元。结果，美国娱乐和媒体市场在2014年创造了5735.7亿美元的收入，预计到2020年将增至7203.8亿美元。相比之下，2014年汽车和零部件制造业产出约为640亿美元，约占娱乐支出的10％。因此，为满足更高层次的需要而工作的人数急剧增加。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2018年美国的艺术、娱乐部门雇用了200多万人，此1990年的100万人增加了一倍。包括艺术、娱乐和娱乐在内的休闲和酒店业在2017年雇用了近1600万人，几乎比1985年的800万人增加了一倍。相比之下，制造业在1939年雇用了900万人，在1985年雇用了1800万人，在2017年下降到1200多万人。2009年，在休闲和酒店业工人的数量首次超过了制造业工人。[12]美国劳工统计局对2016年至2026年期间就业增长的预测表明这一趋势将继续下去：预计将增加的每10个就业岗位中有9个将属于服务业。 这意味着许多传统上被低估的才能和兴趣已经变得有价值了。那些在音乐、艺术、舞蹈、唱歌、设计、讲故事、表演等方面都很有天赋的人已经变得有用和值得发展。200年前，谁会想到橄榄球会成为一个高薪职业？但是今天橄榄球联盟价值数亿美元，一个球员每年赚数百万美元。 (二)个性化消费 技术进步带来的第二个重大变化是消费的个性化，这是追求心理、审美、智力和其他非必然需求的产物。心理、审美和情感需求都是极其个人化的。人类重视选择，因此，只要有可能，他们就会尽可能满足自己对选择的追求。数百万个歌曲、数百个电视频道、数百个薯片的口味和许多包装洗发水的方式都体现了个性化消费的新趋势。汽车、房屋和衣着也变得更加个性化了。客户不仅可以选择拥有定制的汽车，以拥有他们最喜欢的品牌、制造、外观、内部设施，而且还可以个性化他们的咖啡机和就餐体验。个性化的消费使人类的各种才能和兴趣成为可能，因为人类需求、兴趣和欲望的多样性，追求与众不同。 (三)全球市场 使传统上无用的人才变得有用的第三个重大变化是全球市场的到来。由于亚马逊、阿里巴巴、苹果商城和脸书等全球在线平台，以及联邦快递和联合包裹服务公司(UPS)等全球联网的快递服务，从理论上说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用较低的成本让其商品和服务触及全世界的所有人。这个全球市场在许多方面从根本上改变了人才的价值。 第一，它使在一个地方无用的人或才能在另一个地方变得有用和有价值成为可能。由于历史的原因，不同的群体发展出了专门的人才。虽然这些才能在本地社会可能没有价值，因为它们很普遍，但在其他地方却是有价值的。例如，在大多数美国社区，说英语的能力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很难把它变成一种有价值的商品。但在日本、韩国、中国或中东地区，以英语为母语的人被认为是有价值的资产。 第二，扩大应用范围会使一些独特的人才变得更有用。有一些才能或技能可能是如此独特，以致于它们只对任何特定人口的一小部分有吸引力。传统上封闭的社区，可接触的受众人数不足以支持这些人才。因此，有这些小众才能的人很难成功，或者更糟的是，当地社区中没有人需要可用的人才。因此，这些稀有人才在本质上是无用的。但是，在全球范围内，需要或欣赏这种独特的天赋或技能的人的数量可能会大到足以使其在经济上可行，这被称为长尾效应[13]。最能说明问题的例子是汤普森(Thompson，A.)和她的家人，她是《宝贝来了》这部备受争议的电视节目的明星。来自佐治亚州一个大约700人的小村庄，他们受到全世界数百万人的关注，同时，由于现代技术使他们有可能进入全球市场，他们因炫耀才能而赚取了数百万美元。 第三，“机器时代”显著增加了当地人才的价值。以歌手为例，如果他们生活在一个没有现代录音或广播技术使他们的表演能够接触到大量观众的时代，他们的歌唱天赋无法创造数百万美元。电影也是一样，电影明星、运动员和其他艺人授予音乐、体育和其他形式的娱乐总是存在的，但是直到现代化的通迅技术到达，才有可能在这些地区有大量的人，才能创造良好的生活。 (四)工作方式的变化 另一个改变了人才价值的重大变化是工作组织方式的变化。由于机器人和其他形式的人工智能的出现，曾经雇用了数百万拥有类似技能和知识的传统产业正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人经济或自由职业者经济，在这种经济中，个人不为公司或组织工作，而是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运作。在美国，超过3500万人不受雇于人而独立工作，作为自由职业者。这个数字预计在未来10年将增长到美国劳动力的50％以上。在高度专业化的时代，这些自由职业者是需要的，在这个时代，经济需要少量的极端专家来完成不受限制的特殊任务。这意味着，任何有才能和技能的人都有可能以自己的方式成为有价值的人，而不必受到大公司的评判。他们可以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为他人创造价值、天赋、技能和激情的结合，而不是试图适应现有的职位。事实上，高度专业化的时代要求个人变得独特，因为大量的同质工作正在消失。 四、人才多样性与社会发展 (一)人才多样性的社会价值 个人需要独特性在智能机器时代生存和获得成功，未来的社会也依赖于许许多多具有独特个性人才构成的人才多样性。科学家们发现，基因多样性有利于增强一个群体适应环境变化的能力。它还能提高生产力，例如蜜蜂的生产力。种类更多的生态系统通常更有生产力。[14]生物多样性对于生态系统的健康和可持续发展很重要，人才多样性对于一个社会生态和经济生态同样重要。佛罗里达从经济角度、[15]耶鲁大学的蔡美儿(Chua，A.)(《虎妈战歌》作者)从历史角度[16]阐述了人才多样性对国家发展的重要性。佛罗里达和他的同事发现，开放、人才多样性和社会的宽容度决定了一个地区的经济增长。蔡美儿认为，历史上的超级强国即强大的帝国是通过利用来自不同背景的个人的技能和能力，通过吸引和利用那些在其他社会中被排斥的极有才华的群体而强大的。而他们最终的坍塌是因为他们失去了对不同人才的宽容。 那么，人才多样性是如何与一个国家的繁荣相联系的呢？第一，不同的人才互补。在当今高度专业化经济中，没有哪种单一人才足够支撑一个强大的经济体系。经济发展需要大量的不同人才能力互补才能实现。第二，人才多样性孕育创新。不同的人才带来不同的新鲜观点。历史上，在科学、技术、商业模式和社会科学方面的重大突破往往是由处于各自主流边缘的、新的甚至是在主流之外的个人发起的，然后做出了贡献。第三，人才多样性为突如其来的变化做准备。基因多样性对于生物物种的生存能力至关重要，因为它能够承受突然的环境变化和新疾病的出现。基因多样性使物种有可能避免因一种新疾病的爆发而被完全消灭。人类社会也会发生变化。新技术带来新的产业，使旧的产业消失。来自外部、地区和国家的竞争也迫使产业发生变化，因为它们在劳动力成本、市场准入、自然资源等方面获得了优势。为了应对突然的重大变化，一个社会需要一个多样化的人才库，不断地创造出主流观念之外的新产业，提供新的就业机会。 (二)过度重视某方面人才的潜在风险 被低估的人才的崛起和人才多样性对经济繁荣和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在人工智能时代尤为重要。正如本文前面谈到的，人类在智能机器时代的成功是要更加注重发展人与机器的差别，而人与机器最大的差别之一是个体的独特性和差异性。与此相反，机器依赖的是同质化、标准化。因此，新时代的教育必须珍惜和进一步加强人类的自然多样性。 遗憾的是，目前大多数应对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教育对策对此认识不足，限于传统教育范式的窠臼，提出的应对策略是要找出一套未来人人需要的知识和技能，比如“二十一世纪技能”“设计思维”等等，然后把它们变为课程或考试内容，强迫所有学生学习。这些内容从本质上看都没有问题，也都需要，但是过分关注任何一套狭窄的技能和知识，强迫所有人都学习统一相同的课程，要求每个人掌握相同的技能，对社会和个人来说，从长远来看都是危险的。过分关注任何一套狭窄的技能和知识，会在许多方面减少当今急需的人才的多样性。 首先，减少人才多样性威胁未来繁荣。正规教育，以学校教育的形式，旨在培养对社会和个人有用的能力和品质，同时压制和消灭那些无用和与社会价值观相悖的品质和能力。直到现在，被认为有价值的专长、兴趣、个性和人才的范围非常狭窄，而不是与整个人类多样性的范围重叠。学校一直致力于只支持一小部分品质，只偏爱某些类型的人，同时压制或忽略更多的不同的人才。换句话说，今天在学校里被重视和教导的东西已经很狭窄了。再强调某一套狭窄的知识和内容，只可能更加缩小被认为值得培养的人才的范围。如果中小学过分关注任何一套狭窄的技能和知识，孩子们会失去发现他们的兴趣和才能的机会，当然更不可能有机会发展这些兴趣和能力。如果高等教育机构进一步将资源集中在某一个领域，我们就很可能会看到一支更加同质的劳动力队伍，这会破坏社会未来的繁荣。 其次，过分重视单一方面人才对个人造成伤害。在教育中过分关注某一领域的第二个危险是对个人造成的伤害。它剥夺了个人发现自己真正潜力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