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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中会考到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的历史演进——兼论高等学校招生考试科目改革【摘要】考辨水平考试引入中国之源与流,探讨高中会考与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的性质及功能定位,成为高考综合改革的一个本源性问题。水平考试概念及其理论,最早经由外国语言文学学科引入中国,其后被教育学学科借鉴和采用。外国语言文学学科与教育学学科在水平考试的认识与理解上存在差异。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是高中会考的继承与创新,前者既用作高中毕业依据又用作高校招生依据,后者主要用作高中毕业依据。在高考综合改革中,合格性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属于教育学学科传统意义上的水平考试,等级性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属于选拔考试。未来,深化高等学校招生改革,可考虑将“+3”或“+1+2”之外的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以一定方式纳入其中,不仅有助于缓解考生偏科问题,而且可以实现一种相对全面的评价。【关键词】水平考试;选拔考试;高中会考;高中学业水平考试

高中会考是20世纪80年代重建的一项教育考试制度,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是21世纪初期高中新课程改革(以下简称“新课改”)背景下建立的一项教育考试制度。高中会考与高中学业水平考试均属国家教育考试,二者被视为高中教育质量的重要保障。2014年,国家开始实施高考综合改革,高中学业水平考试因被作为“+3”或“+1+2”科目纳入高等学校(以下简称高校)招生评价而具备了高选拔性、高利害性、高敏感性,其功能与影响得以凸显与放大。 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是高中会考的继承与创新,既用作高中毕业依据又用作高校招生依据,高中会考则主要用作高中毕业依据。在高中会考与高中学业水平考试二者关系中,还存在若干没有讨论清楚或尚未触及的重要问题。比如,水平考试(proficiencytest)作为贯穿高中会考与高中学业水平考试之间的一个基本概念,已被中国教育学界使用近乎四十年,对于高中教育乃至高校招生具有广泛而重大的影响。那么,其究竟从何而来?应作何理解?20世纪80年代,教育学学科在借鉴外国语言文学学科水平考试概念讨论高中会考性质时,何以将被语言测量与评价领域视为选拔考试的水平考试理解成为一种与之相反的达标考试?换言之,作为教育常识的“高中会考是一种水平考试”的说法是如何发生的?此种水平考试和语言测量与评价领域的水平考试有什么关系?在高考综合改革中,“+3”或“+1+2”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究竟是否还属于教育学界传统意义上的水平考试?如此等等。时至今日,教育学学科传统的水平考试理论,已经难以解释与观照高考综合改革实践的新发展需求。而本轮高考综合改革在科目设置上遭遇实践困境的根源之一,也正在于对“+3”或“+1+2”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理论认识的不足。 考察高中会考与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的学术史,可以发现学界在相关概念的理解上存在着明显的分歧。作为当代两项国家教育考试,高中会考与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的关系,在高考综合改革背景下成为一个重要基本理论问题。高考综合改革为从理论层面更加科学、全面、深入地认识高中会考与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的性质及功能,提供了新的实践支撑。与此同时,未来如何进一步深化高校招生“两依据”(依据统一高考和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改革,推动形式上的“两依据”转向实质上的“两依据”,也端赖于对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的正确理论认识。基于此,追根溯源,考辨水平考试引入中国之源与流,探讨高中会考与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的性质及功能定位,具有重要理论意义与实践意义。 一、“水平考试”概念及理论传入中国:始于外国语言文学学科 探讨高中会考与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的性质与功能,首先需要厘清的概念是“水平考试”。这一概念最早经由外国语言文学学科传入中国。梳理相关学术史可以发现,外国语言文学学科在参考和引入国外语言测量与评价领域的水平考试理论方面,可以追溯至英国语言学者戴维斯(Davies,A.)、英格拉姆(Ingram,E.)等入20世纪70年代的研究成果。 在1977年出版的《测量和实验方法》(第4卷)中,戴维斯指出,语言测试从测试用途角度可分为学业考试、水平考试、能力倾向考试、诊断考试四类。其中,水平考试目的是给希望进入英国大学学习的外国学生设立一种英语标准,所以它必须面向所有考生,而将一个已知的教学大纲作为样本是不可行的。[1]英格拉姆也认为,“并不是所有的考试都有大纲规定的范围和内容。有些考试是基于对语言和语言行为的独立选择,并根据测试设计者认为重要的测试领域、他们对语言活动性质和处理这些语言活动成因的看法来进行测试。这种常模参照测试称为水平考试。”[2]。1990年,戴维斯出版了英文版的《语言测试原理》一书,其中文版在1998年由经济科学出版社出版。在该书中,戴维斯基于测试目的将语言能力测试分为常模参照测试和标准参照测试两类。[3]戴维斯进一步指出,水平考试不是针对公开发布的教学内容,而是测试对语言的掌握和特定语言用途的关系,如考察被测试人是否掌握进行学术研究所应具备的语言能力,或者做医生、飞行员、汽车司机和滑冰教练所应具备的语言能力等。[4]根据戴维斯和英格拉姆的解释,在语言测量与评价领域,水平考试是一种不依据特定大纲规定的范围和内容考察应试者能力的常模参照测试。这种考试与学业考试(achievementtest)不同,后者是一种典型的期终考试,旨在了解学生是否已经掌握大纲所规定的应学内容。 20世纪80年代,国内的外国语言文学学科学者开始引入国外的语言测试理论,包括水平考试、学业考试等。水平考试是了解考生对某种知识和技能是否具备所需水平,其最主要的特点是不依据任何一个教学大纲或任何一本教材命题。[5]水平考试,“并不按照某个具体的教学大纲出题,而是由试卷编写人根据一定的要求来设计,目的是建立起一种标准,以便测试考生的实际英语水平,以及运用英语来完成特定任务的能力。”[6]再如,“一般来说,水平考试的成绩无所谓及格和不及格,它只是对考生给出一个相对于其他考分的分数。一些选拔性的考试往往是水平考试,因为选拔性考试都要完成一定的任务,只能在同一批考生中择优录取。”[7]“但是命题却又不能以某一教材为依据,因为水平考试企图用统一的标准来要求使用不同教材的学校。”[8]这些有关水平考试的介绍,所参照的正是戴维斯、英格拉姆等人20世纪70年代的研究成果。 简言之,当时国内的外国语言文学学科学者认为,水平考试至少有两个鲜明的特征:一是命题不依据特定的教学大纲,二是具有选拔性。此种有关水平考试理论的介绍,在国内的外国语言文学学科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时至今日,外国语言文学学科的诸多学者,对于水平考试均持此种理解。[9]外国语言文学学科学者之所以将水平考试理解成为一种选拔考试,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戴维斯和英格拉姆的影响,且与前期国内学者的引介、传播有关。正如英格拉姆所指出的,“水平考试,就像学业考试一样,根据大量题目的成绩总和来评估候选人的能力,这使得管理人员能够对候选人进行排名,高分者在前,低分者在后。”[10]同时,也与英格拉姆称“水平考试”是常模参照测验有关,因为一般认为常模参照测验是选拔考试。另外,国内的部分工具书也将选拔考试称作“水平考试”。[11] 基于水平考试是一种选拔考试的理解,不少外国语言文学学科的学者将具备鲜明选拔属性的高考视作水平考试。例如,有学者明确指出,我国高考制度是水平考试。[12]外国语言文学学科的学者,认为选拔性是水平考试的重要属性,按此推理的话,高考便是属于此类考试。与此同时,当时少数接触到了外国语言文学学科有关水平考试介绍的教育学学科的学者,也认为高考从性质上说是一种水平考试。[13]“按照教育测量理论,我国的高考是一项具有较强选拔功能的水平性考试。”[14]此种所谓的水平性考试,显然不是指像高中毕业会考那样的合格或达标考试,而是对应于语言测量与评价领域的"proficiencytest"。至于我国的高中会考,外国语言文学学科的学者普遍将之视作学业考试。因其不是选拔性考试,因而也就不被视为水平考试。 在英文中,"proficiency"一词本为熟练、流利之意。所以,在语言测量与评价中有时也将其直译为“熟巧”。比如,有学者在介绍英国的英语熟巧证书(certificateofproficiencyinEnglish)过程中便将"proficiency"翻译为“熟巧”,而不是“水平”。[15]在中文语境,评价一个人的语言能力高低,称其“水平”如何也算恰当。故在语言测量与评价领域,"proficiencytest"翻译为“水平考试”应该说并无不适。此外,在语言测量与评价领域,像汉语水平考试、全国英语等级考试等,试卷分为多个不同等级,等级不同意味着考生需要达到水平的差异。其余领域的水平考试,如计算机技术与软件专业技术资格(水平)考试,与之类似。 二、高中会考:水平考试还是学业考试争论 当代高中会考重建于20世纪80年代。之所以说其为重建,乃是基于近代曾实行高中会考制度而言。1983年,原国家教委提出建立、健全升留级和毕业制度。“毕业考试要和升学考试分开举行,有条件的地方可按基本教材命题,试行初、高中毕业会考。”[16]当时的毕业会考定位是一种合格性考试。这与中国近代高中会考为毕业合格考试的基本定位相一致。在近代,“毕业会考各科成绩均须及格,始得毕业。”[17] (一)高中会考属于学业考试 不少学者认为,当代高中会考试点最早可以追溯至1985年的上海市。但实际上,早在1983年浙江省已在全省重点高中实施毕业会考[18],而黑龙江省则在全省高中实施了这一考试[19]。根据国内学术界关于水平考试和学业考试概念的认识与理解,我国高中会考应该属于学业考试。当时曾有部分教育学者受外国语言文学学科影响,将水平考试理解为选拔考试,因而,认为高中会考是一种学业考试,而非水平考试。“考试分为学业成绩考试(AchievementTests)和学术能力考试(TheScholasticAptitudeTests)。前者的主要任务是考查学生是否具有中学毕业的水平、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中学毕业生,出题的依据是教学大纲和教材,它考虑的主要是中学的教学情况。”[20]根据此种分类与解释,高中会考属于学业成绩考试,即学业考试,而高考则属于学术能力考试。之后,又有学者指出,高中会考是一种学业成绩考试(即学业考试),而非水平考试。[21]而1990年出版的《高考、会考改革资料汇编》也指出,高中会考不是水平性考试。[22]再如,“高中会考是国家承认的省级高中学业成就考试,其成绩不仅是学生学业成就的反映,而且也是社会招工、招干、征兵中判断文化课学业优劣的依据。”[23]同样,也是将高中会考视为学业考试。 (二)高中会考属于水平考试 查阅相关文献可知,当代教育学学科较早提出高中会考是一种水平考试(与选拔考试相对)的说法,为发表于1984年的《高考与高中毕业考试混同的状况应当改变》一文。“高等学校招生考试是竞争性考试,考生水平再高,及格率再高,也只能按国家计划招收,不能多招;高中毕业考试则是水平考试,能够达到毕业的人越多越好。”[24]该文对于水平考试的理解是一种毕业所需达到水平的考试,或说一种毕业资格考试。自此开始,教育学学科开始将合格考试或达标考试(不注重排名、淘汰)称为“水平考试”。该文为何将与竞争性考试相对的考试称为“水平考试”?一种可能的解释是该学者借鉴了语言测量与评价领域的水平考试概念。尽管戴维斯以及英格拉姆等认为水平考试是一种常模参照测验,能够区分出学生水平高低,但从他们研究成果中所举的案例看又明显具有标准参照测验的属性。 1989年原国家教委提出,“普通高中毕业会考是国家认可的省级考试。它是水平考试,与高校招生选拔考试具有根本不同的性质。会考是检查、评估高中阶段教学质量,考核高中毕业生文化课学习是否合格的一种手段。”[25]1990年,原国家教委再次强调,高中会考是国家承认的省级普通高中文化课毕业水平考试。[26]自此之后,高中会考是一种水平考试开始成为主流教育学界的一种常识,水平考试也成为学者们广泛使用的一个基本概念。 (三)“水平考试”即标准参照测验:教育学界一种比较普遍的观点 20世纪80年代末期,教育学界开始出现将标准参照测验称作“水平考试”的现象。“效标参照性考试是参照某一事先规定好的目标或尺度,不考虑其他考生的情况,只鉴定考生是否达到了某一标准的考试,即考生是否达到某种水平,有个客观的可供参照的标准,不是优中选优,所以这种考试又称为水平考试。”[27]此为国内教育学者较早将标准参照测验等同于水平考试的学术观点。又如,“水平考试作为目标参照性考试,其目的是要考查考生是否达到规定的标准,从而决定其是否适合将来某一任务。”[28]再如,“水平性考试,即标准参照性测验。”[29]为何当时会出现将标准参照测验简称“水平考试”的说法?根据本文前面部分的分析,当时语言测量与评价领域所谓的“水平考试”,也具有明显标准参照测验的性质。或是由于这一原因,国内学者将标准参照测验或至少说具有鲜明标准参照测验性质的考试称作“水平考试”。 在20世纪90年代出版的《教育大辞典》中,没有收录“水平考试”词条。教育部原考试中心主持编写的2006年版《中国考试大辞典》对“水平考试”的解释为:“现代考试分类之一。是根据某种既定的统一标准,测量被试者的学业水平、技术水平或业务能力是否达到要求的考试的统称。又称‘达标考试’。如中国汉语水平考试、外语水平考试、高中毕业会考均属此类。”“它与选拔考试的区别在于,不具有竞争性,没有名额的限制。凡能达标者,均可得到相应的证明。”[30]该解释将中国汉语水平考试、外语水平考试也认作水平考试,表明20世纪80、90年代教育学学科之所以将高中会考称为水平考试,实际上是参照了语言测量与评价领域中国汉语水平考试、外语水平考试中的水平考试概念。 尽管英格拉姆指出,水平考试是一种常模参照测验,但像英语水平考试、汉语水平考试、全国计算机等级考试等各类考试的目的并不在于排名,而在于甄别考生是否“达标”,达标即为“合格”。这可能直接影响了教育学学科对于水平考试这一概念的理解,即将其视作一种达标考试。在不少教育学者认知中,标准参照测验与水平考试是同一种测验的两种称谓,也即标准参照测验就是水平考试,水平考试就是标准参照测验。[31]甚至原国家教委考试中心“八五”教育考试科研规划课题指南,也将标准参照测验与水平考试相等同。比如,在“考试基础理论的研究”部分,列有一项“标准参照测验(水平考试)理论的研究”。此外,教育学学科将高中会考视作一种水平考试,既然是参考了语言测量与评价领域水平考试的相关理论和术语,那么在高中会考方面涉及翻译“水平考试”时,也当译为"proficiencytest"。 综上,在20世纪80、90年代,教育学学科的部分学者认为高中会考是一种学业考试,而非水平考试;而在借鉴语言测量与评价领域的水平考试概念指称一种达标或合格考试后,教育学学科的学者便开始将高中会考视为一种水平考试。这意味着,后来教育学学科普遍认为,高中会考既是学业考试又是水平考试,甚至直接称作“学业水平考试”。“普通高中毕业会考作为学业水平考试,应充分体现国家对高中毕业生应掌握的知识和能力发展水平的要求,并为评价教学质量提供依据。”[32]相对而言,将水平考试概念及理论引入中国的外国语言文学学科以及中国语言文学学科,由于将水平考试理解为一种选拔考试,因而认为高中会考并非水平考试,而是学业考试。此为教育学学科与外国语言文学、中国语言文学学科在水平考试以及高中会考性质认识与理解上的基本分歧所在。 三、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水平考试还是选拔考试叩问 在教育学学科借鉴语言测量与评价领域的水平考试用以指称一种达标或合格考试后,其便与选拔考试成为政策文本以及教育学学科广泛使用的两个概念。 国家实行高中会考的初衷与目的,在于通过发挥考试“指挥棒”功能以考促学,引导学生完成基本学业任务,保障高中教育基本质量。然而,由于会考不与高校招生“硬挂钩”,考试“指挥棒”效应完全倾斜于高考一端。会考以考促学功能日益弱化,变得越来越有名无实。有鉴于此,2000年《教育部关于普通高中毕业会考制度改革的意见》提出,是否继续组织普通高中毕业会考由省级教育行政部门提出方案报省级人民政府批准,并报教育部备案。在国家不再统一要求实行高中会考背景下,很多省份取消了这一考试。2001年教育部颁布《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试行)》,其中提到“高中毕业会考改革方案由省级教育行政部门制定,继续实行会考的地方应突出水平考试的性质,减轻学生考试的负担”。2002年的《教育部关于积极推进中小学评价与考试制度改革的通知》,再度强调“继续实施普通高中会考的地方要在省级教育行政部门的指导下,以全面实施素质教育为宗旨,坚持按照会考作为水平考试的原则进行命题”。此处的“水平考试”是指一种达标考试,并不注重区分和排名。 (一)21世纪初新课改背景下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的性质及功能 2004年,教育部开始启动高中新课程改革,首批省份包括山东、广东、海南、宁夏。其中,山东、广东、宁夏三省份当时开始使用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或高中学业水平测试的概念;海南省则仍沿用原“会考”的说法。在考试性质和功能定位上,山东、宁夏均只提出高中学业水平考试为一种毕业水平考试,主要用作高中毕业依据,没有触及是否作为高校招生依据。海南省比较特殊,2006年《海南省2007届普通高中毕业生基础会考实施方案》将“基础会考”界定为“文化课毕业水平考试”;2007年《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海南省2007年普通高校招生考试改革指导方案的通知》提出“基础会考是高中毕业水平考试”,但将“基础会考”以一定比例纳入高校招生评价。同时,广东在“2007高考方案”中,高中学业水平考试作为水平考试以文科基础/理科基础形式与高考科目“硬挂钩”。福建、浙江与海南类似,仍沿用原来会考的概念。2006年《福建省普通高中学生学业基础会考方案(试行)》明确提出“学业基础会考是鉴定普通高中学生相关科目学习质量的水平考试,不同于具有选拔性质的高校招生考试”。再如上海,2009年时只提出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是“以学科课程标准为依据的全市统一的水平考试”,也未提及是否用作高校招生的基本依据。江苏则于2006年提出“学业水平测试为常模相关—目标参照考试”。 在高中会考向高中学业水平考试转型过程中,曾有观点认为,高中会考是“省级考试”,而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是“国家考试”。“普通高中毕业会考是国家承认的省级普通高中文化课毕业水平考试,重在考核学生文化课学习是否达到毕业要求。普通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是在教育部指导下由省级教育行政部门组织实施的国家考试,是依据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行的终结性考试,旨在全面反映普通高中学生各学科所达到的学业水平。”[33]1995年,全国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教育研究室所编《教育法学习宣传辅导》明确指出,国家教育考试包括高中毕业会考、高等学校统一招生考试、硕士和博士研究生统一招生考试、成人高等学校统一招生考试、高等教育自学考试、中国汉语水平考试等。[34]2016年《教育部关于加强普通高中学业水平考试考务管理的意见》提出,“学业水平考试是关系教育公平公正的一项国家教育考试。”所以,实际上无论高中会考还是高中学业水平考试,均属于由省级教育行政部门负责组织实施的国家教育考试,即国家考试。从各省政策文本看,在新课改早期,大多省份仍将高中学业水平考试定位为水平考试(与“选拔考试”相对),因而,只强调其为高中毕业的依据之一;少数省份如海南等曾将基础会考以一定方式和比例纳入高校招生评价,成为高校招生的依据之一。至于江苏,在其“2008高考方案”中将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考试结果以等级形式纳入高校招生评价。 (二)高考综合改革背景下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的性质及功能 早在2008年,《教育部关于普通高中新课程省份深化高校招生考试改革的指导意见》提出,“高等学校招生录取要在高考成绩基础上逐步增加对学生学业水平考试及综合素质的考察”。2010年的《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明确指出,“普通高等学校本科招生以统一入学考试为基本方式,结合学业水平考试和综合素质评价,择优录取”。2013年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进一步明确,“逐步推行普通高校基于统一高考和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成绩的综合评价多元录取机制”。2014年的《国务院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对于统一高考招生进行顶层设计,即“增强高考与高中学习的关联度,考生总成绩由统一高考的语文、数学、外语3个科目成绩和高中学业水平考试3个科目成绩组成。”“探索基于统一高考和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成绩、参考综合素质评价的多元录取机制。”此为本轮高考综合改革“两依据,一参考”的国家文本脉络。 如果说在本轮高考综合改革中,不纳入高校招生评价的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属于水平考试的话,那么,纳入高校招生评价的“+3”或“+1+2”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还是属于“水平考试”即“达标考试”吗?“+3”或“+1+2”科目十分注重甄别与排名,其显然不是传统意义上仅仅注重合格、达标与否的水平考试。“目前我们努力设立的‘高中学业水平考试’实际上是‘基础水平考试’,……以后还可以设立‘拓展水平考试’。”[35]此种所谓的“基础水平考试”和“拓展水平考试”,上海及后续其他省份的改革方案中称作“合格性学考”“等级性学考”(或“选择性学考”)。浙江在高考综合改革初期将高中学业水平考试分为“学考”与“选考”,大体分别对应于其他省份的合格性学考、等级性学考。同时,浙江当时曾对学考与选考进行“合卷”制度设计,即在一次考试中同一科目的学考与选考试卷,其中70%的题目与分值完全相同。也就是说,同一科目的选考试卷是在当次该科目学考试卷基础上再增加30分的试题内容。一定意义上,此种制度设计是试图“毕其功于一役”,通过“一张卷”同时实现毕业考试与升学考试两种目的。但实践证明,这种做法存在诸多弊端,因而后来不得不对学考与选考进行“分卷”制度设计,学考主要用于毕业依据,选考主要用于升学依据。而高中毕业考试与升学考试分开举行,恰恰是20世纪80年代重建高中会考制度的基本初衷,同时也是当时教育学界的基本共识。 长期以来,标准参照和常模参照被视为两种不同性质的测验。严格说来,标准参照和常模参照是就分数解释而言的,一个分数既可从标准参照角度进行解释,也可从常模参照角度进行解释。[36]不过,国内学者大多已习惯使用标准参照测验和常模参照测验的说法,即将标准参照和常模参照视作两种不同性质的测验。关于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有学者建议将合格性学考定位为基于双重分数解释的常模相关—标准参照测验,将等级性学考定位为基于双重分数解释的标准相关—常模参照测验。[37]等级性学考无疑具有鲜明的选拔性特征。值得追问的是,作为“+3”或“+1+2”科目的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与高考科目相比,在测验性质上有何差异?有学者尝试对二者进行区分,认为语、数、外高考科目是基于标准的常模参照性考试,学考等级性考试是提供常模参照分数解释的标准参照性考试。[38]理由在于,语、数、外高考科目命题的重要依据是高中课程标准,试卷对参加考试的考生群体来说要有一定难度和梯度,以满足高考的选拔性需要;学考等级性考试命题的主要依据也是高中课程标准,试卷难度对参加考试的考生群体来说要控制在中等。按此,等级性学考与高考的差异主要就在于难度与区分度,但这可能值得进一步商榷。如果说高考科目命题需保持一定难度和梯度,那么等级性学考同样也需保持一定难度和梯度。再者,“+3”或“+1+2”学考等级考科目与以往语、数、外之外的高考科目相比,在考试性质上又有何差异也值得究问。若是借用水平考试和选拔考试两个概念,那么“+3”或“+1+2”科目均为选拔考试,而非水平考试。 高考科目与“+3”或“+1+2”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命题,均需依据高中课程标准,均需保持一定难度和梯度,从而保证良好的区分度。换言之,当“提供常模参照分数解释的标准参照性考试”需要保证一定难度和梯度时,其考试性质也就与“基于标准的常模参照性考试”无实质性差异了。正是基于此,有学者指出纳入高校招生评价的“+3”或“+1+2”科目已经不是水平考试,而是选拔考试,其在选拔属性上等同于高考科目。[39]在浙江高考综合改革政策文本中,将“+3”科目称作“高考选考科目”,应该说有其道理。就此而言,作为新一轮高考综合改革顶层设计框架的“两依据”,仍有必要进行理论层面的再讨论。 四、高校招生考试科目改革的思考与展望 从概念生成与发展看,会考是一个具有浓厚中国本土色彩的概念。中国近代高中曾实施会考制度。近代教育会考的历史渊源可追溯至传统科举考试,而其直接制度前身是清末新式学堂中的毕业考试。[40]从字面之意看,会考本指将考生会聚一起进行考试,且有统一考试意味,可以说是以考试形式命名的一个概念。受此影响,国外高中毕业考试常被译作“高中会考”。比如,在过去法国、德国等国家的高中毕业考试便常被译为“会考”。至于学业考试,若泛指“学业方面的考试”自然在中国也早已存在;而作为专指"achievementtest"的学业考试,则是参考借鉴了西方的教育测量与评价理论。中国教育学学科在借鉴语言测量与评价领域的水平考试并用以指称一种合格考试或达标考试之后,开始将作为高中毕业依据的会考定性为水平考试。从这一意义上说,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是以考试性质命名的一个概念。而当我们停止高中会考、建立高中学业水平考试后,在翻译国外高中毕业考试上也出现某种弃用会考而开始使用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的迹象与趋势。当然,“+3”“+1+2”科目纳入高校招生评价后,具备了极为鲜明的选拔属性,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达标性的水平考试。 作为目前中国最权威的考试类辞典,《中国考试大辞典》收录了“学业成绩测验”词条,但没有收录作为属概念的“学业水平考试”,以及作为种概念的“高中学业水平考试”、“初中学业水平考试”。前面提到,按照该辞典的解释,高中会考、英语水平考试、汉语水平考试等均属水平考试。而众所周知,“英语水平考试”对应的英文翻译为"Englishproficiencytest",“汉语水平考试”的英文翻译为"Chineseproficiencytest"。按此逻辑,从源头上看“水平考试”作为高中会考、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性质意义的指称,应当翻译为"proficiencytest"。但前文已详细说明,从教育测量与评价领域看高中会考、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本身属于"achievementtest",即与"proficiencytest"不同类型的考试。关于“高中会考”的英文翻译,有学者基于功能视角将其翻译为"highschoolgraduationexamination",也有学者按字面义直译为"highschoolunitedexamination"或"highschooluniformexamination"。至于“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的英文翻译,学者们除了使用"highschoolachievementtest"外,还包括"highschoolacademicproficiencyexamination""highschoolproficiencytest""highschoollevelexamination"等。这些不同的翻译,折射出人们对于高中会考和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概念、性质乃至功能认识的分歧与差异。 (一)高考综合改革不宜过度强调科目的选择性 本轮高考综合改革,为“增强高考与高中学习的关联度”而将三门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纳入高校招生评价,但与此同时高考科目减少了三门。就更深层意义而言,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纳入高校招生评价,根本价值在于通过增加科目考查的门数,实现评价的全面性。但“3+3”、“3+1+2”模式较之传统文理分科模式,最主要的变化是以自由选科代替了原来的文综、理综科目,高校招生所考查的科目数量实际上并未增加。根据前文的分析,高考综合改革中的“+3”或“+1+2”科目,主要还是形式上的水平考试,其在实质上已经属于选拔考试。这意味着,“3+3”或“3+1+2”模式主要还是一种形式上的“两依据”。十年高考综合改革实践表明,由于考生追求考试分数最大化的天性,在“3+3”、“3+1+2”选科模式下,无论是2018版、2019版,还是2021版的教育部“招生专业选科指引”都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考生重视等级性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忽视合格性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的功利化学习行为,因而难以打造考生文理融通的知识结构。[41]换言之,合格性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由于不与统一高考招生“硬挂钩”,仍然造成考生知识结构的偏科问题。只不过这种偏科是一种交叉性偏科,不是原来的“纯文”“纯理”组合。2021版“招生专业选科指引”的出台,客观上可以引导理工农医类专业生源走向“物化捆绑”甚至传统“物化生捆绑”。但与此同时,这样一种选科指引的实施,意味着此类考生的知识结构又将回归到传统高考文理分科时代的偏科结构。 高中教育的基本定位是一种基础教育,故在高中段不宜过度提倡选择性。所谓“全面而有个性的发展”,应当在全面夯实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基础上促进学生个性化的发展。基于此,有必要合理利用高考“指挥棒”作用,引导学生夯实高中段的基础课程。与之相呼应的是,高校招生应该是一种全面而有侧重的考查。在这一方面,中国近代高校招生考试科目发展演变过程,可为当今的高考综合改革提供有益启示。 近代高校招生考试科目经历了一个由高校自主设置到相对统一设置的发展过程,从文理分科居多、合科兼而有之逐渐走向一种非常有限度的分科模式,或者说是某种程度的合科模式。像钱学森、杨振宁、李政道等均是在近代考入中国本土大学,之后又赴国外深造。他们当时的高考科目,恰恰不是当今所推崇的选择性。比如,钱学森1929年考入国立交通大学机械工程学院铁道机械工程专业,入学考试科目为国文、英文、物理、化学、高等代数、解析几何。[42]杨振宁1938年考入西南联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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