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比较文学学科基础知识

李伟昉主编比较文学

(第2版)导论第一章

比较文学学科基础知识第二章

影响与变异研究第三章

平行研究第四章

跨学科研究第五章

比较文学教研中的四个重要问题CONTENTSPART1比较文学学科基础知识第一节比较文学的可比性一、“可比性”观念什么是“可比性”?

简单说，可比性就是比较研究的可能性与学术价值。在进行比较文学研究前，我们首先确定一个原则：哪些文学文本与思想具有比较的可能性、逻辑性与研究价值，这就是“可比性”。哪些是不具有可能性、逻辑性或是没有比较研究价值的，这就是所谓的“不可比性”。显然这两者是相反的。要确定什么是可比性，我们不妨先从“不可比性”说起。明白了“不可比性”，我们就容易理解“可比性”。

但是事实上，比较文学中，“可比性”远比这种简单化的区分复杂得多。有时看起来可以比较的文学现象，其实并不具有比较价值。

但是事实上，比较文学中，“可比性”远比这种简单化的区分复杂得多。有时看起来可以比较的文学现象，其实并不具有比较价值。原因在于，东西方文化之间的逻辑性与学术价值观不同，因此会产生对“可比性”的不同理解。这样就会产生两种错误，一种是极端的“不可比性”，这是世界文学中的“文化相对主义”的文学不可比较论，如反对将英国浪漫主义“湖畔派诗歌”与中国现代文学中的浪漫主义诗歌如郭沫若等人的诗歌相比，反对将法国波德莱尔的《恶之花》与中国李金发的诗歌相比较。另一种错误的“可比性”则更为常见，这就是西方中心论的“绝对可比性”，这种比较文学的研究者（以西方学者居多，但也不全是西方学者）以西方文学作为标准，用来比较东方或世界其他非西方的文学。

“中国没有史诗”说法最早的提出者其实是黑格尔，在《美学》第三卷第三章“诗”中有这样一段话：“中国人却没有民族史诗，因为他们的观照方式基本上是散文性的……他们的宗教观点也不适宜于艺术表现，这对史诗的发展也是一个大障碍。”此后，史诗问题引起了中外学者的争论。围绕史诗的争论其实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文类意义与价值，具有三个层次的理论与实践意义。

理论与实践意义第一个层次是中国是否缺乏西方标准的“史诗”这种文类。第二个层次是从史诗联系到中国诗歌与外国诗歌之间的比较。第三个层次是对文明经典意义的比较

中国学者们早就突破限制，提出中国有自己的文明经典意义的史诗。郭绍虞在对《诗经》的解读中，提出《诗经》的“三体三用”甚至可以再发挥，成为三种文类。

除此之外，相当多的研究《诗经》或《离骚》的学者也都提出，中国的《诗经》与《离骚》应当属于史诗，这种观点在近年来的研究文章中屡次出现。我们认为，首先应当澄清史诗的定义及其标准，即按什么标准来判定何者是史诗，何者不是史诗。

西方文学研究中关于史诗的定义从来就不统一，主要有两大类标准。一类是将亚里士多德《诗学》中关于史诗的定义作为史诗的标准。另一类史诗的定义是以所谓“欧洲英雄诗”为代表的，波拉等人就是这一理论的代表，他们以欧洲史诗中的英雄史诗为标准，将“人生有为”和“追求荣誉”为目标的英雄叙事诗确定为标志。1.同类的可比性《墨子》中就已开始辨异同。这里面便提出了可比性原则，即两个事物的比较不是无条件的，可比性是比较的前提。2.历史渊源的可比性文学随着人类生活空间和时间的变迁也在不断流动，不同民族文学之间存在着彼此的交流和互相影响，因此不同民族文学在历史渊源上存在着一定的可比性。3.义理阐释与审美评价的可比性总体而言，中国文学理论归根结底是一种以“道”为核心的理论体系。二、比较文学可比性的分析与分类

韦勒克的本意并不是要质疑比较文学的合法性，但是他的话语中却包含着对比较文学可比性的狭隘理解。那么不同民族文学之间有可比性吗?

而在西方，“真”则是一个核心的审美评价观念。古希腊的美学观念发轫时，就有一种对于“真”的追求，古希腊的“摹仿”和“再现”都是以现实为参照的一种对于真理和真实性的判断，“真”这个词本身就具有“真理”与“真实”两种基本含义。义理是文本的灵魂，所以王夫之在《夕堂永日绪论》中说:“无论诗歌与长行文字，俱以意为主。这种“理”的概念不同于西方意义上的真理、理念或逻各斯。

义理是道，对中国人来说主要是天与人、人与人之间的整体关系，其中也含有真理成分，不过这种“真”往往与道德的“善”和诗化的“美”互相关联。在世界文学新建构中，一对观念的议论颇引人关注，那就是“想象力”与“理想主义”。

由此可见，世界文学中的义理阐释与审美评价其实是一种对话，因为来自不同文化体系的观念正是从同一性中看到差异性，反之亦然。自其同者而视之与自其异者而观之，并不完全对立，而可以在同一位作家作品中得到不同的阐释。因此，我们可以说，对同一位作家作品我们完全可以采取义理阐释与审美评价两种不同方式来进行解读，以从中获取对不同文化体系观念的深入比较与认知，也就是说，义理阐释与审美评价本身是可以比较的。第二节比较文学学科的产生与法国学派

比较文学学科诞生于19世纪末期的法国。在此之前，启蒙运动的领袖、著名作家伏尔泰(Voltaire)和浪漫主义先驱作家斯达尔夫人(GermainedeStaël)，分别以《论史诗》和《论文学》、《论德国》为比较文学学科理论的形成与建立起到了先锋作用。在法国，最早使用“比较文学”这一术语的，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诺埃尔和拉普拉斯。

经过约半个世纪的发展，具有比较文学性质的文学研究在欧洲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这为比较文学学科的产生奠定了良好的基础。19世纪70年代以后，一系列标志性事件的出现，表明比较文学作为一门独立学科开始走上历史舞台。

1871年，意大利的桑克蒂斯在那不勒斯主持比较文学讲座，俄国“比较文学之父”维谢洛夫斯基在圣彼得堡创办总体文学讲座，美国的查尔斯·沙克福德在康奈尔大学开设“总体文学与比较文学”讲座，丹麦文学史家勃兰兑斯开设具有“比较”精神的课程。1877年，德国学者科赫创办第一份比较文学杂志。1886年，英国学者波斯奈特出版专著《比较文学》，这是公认的第一部比较文学专著。首位比较文学教授是法国人戴克斯特，他最重要的贡献是使比较文学成为大学里的一门独立学科。1895年，他完成了法国第一部比较文学博士论文《让-雅克·卢梭和文学世界主义的起源》。在法国比较文学史上，第一个系统全面地阐释法国比较文学理论观点的学者是梵·第根。比较文学是文学史的一个分支：它研究在拜伦与普希金、歌德与卡莱尔、瓦尔特·司各特与维尼之间，在属于一种以上文学背景的不同作品、不同构思以至不同作家的生平之间所曾存在过的跨国度的精神交往与实际联系。

这一定义明确地说明了法国学者对于比较文学主要特征的看法：

它的性质是文学史的分支；其研究对象与范围，是不同国家的作家与作品之间的相互关系；其研究方法是强调“实际联系”的实证主义方法。伽列也明确将三种研究倾向排斥出比较文学的疆域：

其一，比较文学不是没有事实关系的“文学比较”，而是“文学史的一个分支”；其二，比较文学不是“评定作品的原有价值”，作品本身的美学分析是“靠不住的”，它侧重于“每个民族、每个作家所借鉴的那种种发展演变”的外部事实研究；其三，比较文学不是总体文学，虽然它已“在美国被作为研究目标”，但种种具有总体文学视野的概述性词语，如人文主义、浪漫主义、古典主义等，往往“失于刻板”、“过于空泛”、带有“随意性和空洞性”，并有可能导致抽象。伽列的主要功绩有二：一是清楚地确定了比较文学特殊的研究领域；二是扩大了法国学派的研究范围。

且伽列在为《比较文学》所写的那篇纲领性的序言里，提出了法国学派中颇具代表性的一个著名的比较文学定义:

基亚的专著《比较文学》在各种百科全书和比较文学著作中都被列为重要参考书。基亚在书中围绕国际文学关系这一中心点来阐发比较文学研究的对象和方法，认为比较文学的对象首先应该是国际文学关系的工具(翻译、旅行)和使用这些工具的人(译者、旅行家)，这些均为媒介因素;其次则应该研究文学关系本身。

真正拓展法国学派理论的代表人物是巴黎大学比较文学教授安田朴。1963年，他的名著《比较不是理由》的问世，为法国学派与后起的美国学派的观点逐渐接近打下了基础，标志着法国比较文学研究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总之，法国学派作为世界上最早形成的一个比较文学学派，有着十分鲜明的特征。这些特征突出体现在:在研究对象上，它主要研究两个民族或国家的文学相互之间的直接影响、事实联系，包括主题、题材、体裁、情节、人物类型、艺术手法甚至思想感情之间的相互影响。第三节比较文学学科的发展与美国学派

按照比较文学界的通行看法，比较文学学科发展的第一阶段是法国学派，第二阶段则是美国学派。不过需要注意的是，早在19世纪末比较文学学科在欧洲确立之时，美国也已开始了比较文学的学科探索。美国比较文学的迅猛发展则是在20世纪50年代以后，并由此逐渐形成具有相对统一理论倾向的美国学派。

韦勒克在1958年9月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上召开的国际比较文学协会第二次年会上，做了题为《比较文学的危机》的挑战性发言，直接对法国学派进行了猛烈批判。这标志着比较文学美国学派的正式崛起，也由此引发了法、美两个学派在20世纪50年代进行的一场论战，大大发展并更新了比较文学的观念，开拓了比较文学的领域。韦勒克的具体批评则涉及学术观点层面、学理层面和政治层面。可以说，韦勒克的批评最有价值之处其实是在学术观点层面。

单纯从学术观点来说，双方的不同观点并无对错之分，仅仅在于双方的立足点和出发点不同。法国学派追求比较文学研究的科学性，即将比较文学限定在两国文学范围之内，又将文学关系的性质限定为事实性和实存性关系，因此他们也有意识地否定了在比较文学研究中评定文学作品原有价值的必要性;而韦勒克出于对文学本体价值的守护，呼吁比较文学研究回归文学研究，揭示“文学性”即文学艺术的本质这个美学中心问题。

在经过有关平行研究的散漫性和可能缺乏科学性、可靠性的弊端的警告后，美国比较文学的学者们试图不再过于强调比较文学的具体研究内容或学科之间的界限，而是从国际性的研究视野和精神倾向来界定和肯定比较文学。

由此美国学派跨国别、跨学科的研究范围和内容也开始矫正了比较文学的研究目的和性质，比较文学不再只是为了还原实证意义上的两国文学的关系，而是在更宽广、更开放的国际视野中考察文学现象，在不同的国别文学、学科领域的参照系中进行比较，寻求人类文学的规律和民族特色。第四节比较文学学科的新拓展与中国学派

1937年，梵·第根《比较文学论》中译本出版，这是中国比较文学发展史上的一件大事。“比较文学中国学派”最早由中国台湾地区的学者李达三于1978年提出。

1978年年末，香港中文大学成立“比较文学与翻译中心”，后改名为“比较文学研究中心”，开始进行系统的中外比较研究实践。

1985年对中国比较文学至关重要。中国比较文学学会在这一年正式成立，为这一事件兴奋的不仅是中国学人，据当时参加国际比较文学学会第11届大会的学人回忆，法国比较文学大师安田朴听说中国比较文学学会将要成立的消息时难掩愉悦之情，不仅在大会作了题为《中国比较文学的复兴》的报告，更是在发言中高呼“比较文学万岁”。一、比较文学在中国

在中国，对东西方文学进行比较的意识萌生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黄遵宪、严复、梁启超、林纾、王国维等人在这方面进行过有益的探索。比较文学作为学科传入中国是在新文化运动之后。1.在本国文学中，找出特具“民族性”的东西，加以发扬光大。2.推展非西方国家“地区性”的文学运动。3.做非西方国家的发言人，宣扬并拥护“第三世界”文学对世界文学的贡献。4.借助比较方法，达到知己知彼，逐渐构想出一些新的文学观念并发表、宣扬，努力与西方传统的文学观念相抗衡。5.通过以上种种，消除许多人的无知和傲慢心理。二、“中国学派”的提出及论争

中国最早提出“中国学派”这一名称的是李达三。李达三之所以提出中国学派，是基于中国文学和西方思想的截然不同，亦即差异性，他认为可以借助比较文学，将这种“差异”描述、探寻出来。也正是以此为出发点，他认为中国学派的目标应该确立在几个方面：

台湾学者古添洪、陈慧桦虽非最早提出比较文学“中国学派”，但其“阐发法”却为中国比较文学开创出新的局面。在1976年出版的论文集《比较文学的垦拓在台湾》中，他们提到:

法国派注重文学的影响，美国派注重类同与相异。……在晚近中西间的文学比较中，又显示出一种新的研究途径。我国文学，丰富含蓄;但对于研究文学的方法，却缺乏系统性，缺乏既能深探本源又能平实可辨的理论;故晚近受西方文学训练的中国学者，回头研究中国古典或近代文学时，即援用西方的理论与方法，以开发中国文学的宝藏。由于这援用西方的理论与方法，即涉及西方文学，而其援用的亦往往加以调整，即对原理论与方法作一考验、作一修正，故此种文学研究亦可目之为比较文学。我们不妨大胆宣言说，这援用西方文学理论与方法并加以考验、调整以用之于中国文学的研究，是比较文学中的中国派。通过对这段文字的分析我们不难看出，古、陈二位之所以要提出比较文学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