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对人口流动的影响

/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对人口流动的影响【摘要】县级城市在我国发挥着连接城市、服务乡村、促进城乡融合的重要作用。近年来，人口流失问题已经成为阻碍县域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因素。随着高等学校招生规模的不断扩大，在顶尖大学接受教育已经成为许多学子的追求，并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学生家长对家庭居住地的选择。从远距离迁移行为和居留意愿两个角度，可以探寻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对人口流动的影响，并探究县域教育对县域人口流动的影响效应和群体间异质性。实证研究发现，县域高中顶尖大学录取机会的提升有助于提高该地对于流动人口的吸引力，如果某县近三年高考至少有两年存在考入顶尖大学的学生，则流动人口远距离迁入该县和定居的可能性将分别增加49.6％和15.8％。对此，县级政府应该更加认识到加强县域高中建设的重要性，多措并举提高县域高中质量；高等学校在分配各类高考专项计划名额的过程中需要重点关注县域高中，以促进县域教育高质量发展，助力实现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战略目标。【关键词】县域高中；顶尖大学；录取机会；流动人口；公共服务

一、问题提出 为进一步加强县域建设以提升其人口吸引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以下简称“十四五”规划)提出，要推进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建设，统筹县域城镇和村庄规划建设，强化县城综合服务能力。县域高中作为县级公共服务的重要部分，其质量的提升有助于解决流动人员子女接受优质高中教育的问题，这对县级政府吸引人口流入，促进县域经济的发展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1]人口流入会通过智力流入，提高本地的人力资本[2]，还会通过影响传统生产要素及其组合、增加流出地的总产出和人均产出[3]，从而对经济增长产生长期的正向效应。因此，关注县域高中的教育质量与人口流动问题，对充分发挥县域在中国城乡经济和社会交流中的桥梁和纽带作用，提高民生福祉、促进社会稳定，以及促进城乡融合发展、实现共同富裕和国家的长治久安至关重要。 那么，现阶段我国县域人口流动状况如何?流动意愿怎样?县域高中教育质量对县域人口流动的影响怎样?不同人群、不同地域的影响效应有何不同?为解答这些问题，本研究尝试利用2018年中国流动人口动态监测调查数据和某顶尖大学(A大学)的本科生全样本调查数据，以各县顶尖大学录取人数作为县域高中教育质量的代理变量，使用马氏距离匹配法、二元Logistic回归和有序Logistic回归模型，从迁移行为与居留意愿的视角，分析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对县域人口流动的影响及其异质性，并在此基础上提出相关政策建议。 二、研究设计 探究县域高中教育质量对流动人口吸引力的关键在于如何衡量县域高中教育质量和如何克服内生性问题。为此，本研究采用顶尖大学录取机会衡量县域高中教育质量，通过匹配后进行回归分析的方法克服内生性问题。 (一)研究方法 本研究按照2015年-2017年至少有两年县域高中有学生考上某顶尖大学对县级城市进行分组，在变量说明部分，本研究对顶尖大学进行了具体界定。由于县域经济是影响迁移行为和居留意愿的重要因素，与分组依据(普通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可能存在互为因果的问题，因此如果直接按照分组计算处理效应则不满足可忽略性假设这一前提。但是，如果在匹配变量中控制了县域当期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其他同时影响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和迁移与居留意愿的因素，并将县域经济作为计算平均处理效应的指标，则可以满足“均值可忽略”假设。换言之，本研究将借用匹配法的思路，对每一个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较高的县(处理组)，寻找当前经济发展水平相当，且地区规模大致相同、自然资源禀赋类似、地理位置相近的另一个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较低的县(控制组)，并对匹配后的县域进行回归分析。由此，我们就可以通过比较实验组和控制组县域人口流动情况，克服反向因果的内生性问题，探究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对流动人口居留意愿和远距离迁移意愿影响的相关效应。 1.马氏匹配 本研究基于县域经济发展水平(GDP)、县域土地规模(土地面积)、县域地理位置(经度、纬度)等相关变量，对样本中实验组、控制组县域样本进行匹配。其中，控制人均GDP相似确保了县域样本间当期经济发展水平是相似的，控制土地面积和地理位置可以保证县域间的气候环境和自然资源禀赋相似。本研究使用基于卡尺内最近邻匹配的马氏距离匹配法对实验组和控制组样本进行匹配。马氏距离的具体计算公式如式1所示，其中x_i、x_j是包含样本i、j匹配变量信息的K维向量。二次型矩阵为x的样本协方差矩阵的逆矩阵。 d(i，j)=(xi-xj)'(xi-xj) (1) 在进行匹配前，样本共包含426个县，通过马氏距离匹配后，县域剩余148个，其中属于实验组的县域91个，属于控制组的县域57个。匹配后人均GDP这一变量的偏差下降了约21％，土地面积的偏差下降了84％，经度、纬度的偏差均下降了约42％。T检验结果表明，接受两组县域匹配变量均值相等的原假设，以上检验结果说明在经济发展水平、土地面积、县域地理位置方面，我们找到了与普高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较高县匹配的普高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较低县。 2.Logistic回归 为探究县域高中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对流动人口居留意愿和远距离迁移行为的影响，本研究选取居住于匹配成功县域的流动人口样本，使用流动人口调查中“您此次流动的范围”这一题项的选择来衡量远距离迁移行为，如果受访者选择市内跨县流动，则因变量为1；如果选择省内跨市流动，则因变量为2；如果选择跨省流动，则因变量为3。使用“您是否愿意留在本地”这一题项的选择来衡量居留意愿，如果受访者回答愿意，则因变量为1；如果回答不愿意或者没想好，则因变量为0。根据因变量特点，本研究分别使用有序Logistic和二元Logistic回归模型探究县域高中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对流动人口远距离迁移行为。 Yi=α+β1·edui+β2·Xi+εi (2) 其中，Yi为因变量，分别使用远距离迁移行为和居留意愿进行衡量。edui为自变量，使用受访者所在县过去三年中是否至少两年都有学生考入A大学衡量，有则自变量为1，反之为0。Xi为模型中各控制变量，包括个体特征(年龄、性别、受教育程度、健康状况)、家庭结构特征(户口类型、子女数量)和经济状况(个体月收入的对数和其所在家庭月开支的对数)，εi为随机扰动项。 (二)变量说明 本研究以顶尖大学录取机会为解释变量，以县级城市对流动人口的吸引力为被解释变量，选取远距离迁移行为和居留意愿为衡量指标，回归对其他变量进行了控制。 1.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 顶尖大学录取机会是本研究的核心自变量。A大学作为我国顶尖大学的代表，学科齐全，在各类世界大学排行榜上均处于国内前列，是国内外公认的顶尖大学。本研究将借鉴之前研究思路[4]，基于A大学的本科生调查数据，使用流动人口所处县2015年-2017年考入A大学的情况作为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的衡量指标。选取该指标主要基于以下几方面考虑：高考作为当前最系统和客观的标准化测试，可以较为客观地衡量各县教育产出及当地教育质量；录取人数体现考试相对难度，不同年份之间变化较小，相对稳定；A大学作为中国顶尖大学的代表，其录取人数能够较好地反映该地区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的水平。具体方法是，将A大学本科生调查数据中学生生源地与2018年“流动人口动态监测”中流动人口所在地进行匹配，计算有关流动人口目前所在的县2015年-2017年考入A大学的学生数量。通过描述性统计可知，这三年间，“流动人口动态监测调查”所覆盖的426个县域高中有373个县没有考入A大学的学生，53个县有至少一名考入A大学的学生。考虑到每年各县考入A大学的学生数量存在一定波动性和随机性，因此，本研究认为如果该县在三年内有两年都有学生考上A大学，则说明该县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较高。 2.远距离迁移行为和居留意愿 按照地理学第一定律，要素间的相互作用通常符合距离衰减规律，人口的流动同样符合这一规律，即随着距离增加，劳动力的迁移概率会随之降低。流动人口会优先选择离家较近的地区务工，同等条件下，流动范围越大，迁移距离越远，流动概率越低，即跨省流动概率＜省内跨市流动概率＜市内跨县流动概率。[5]由此推断出，如果流动人口流动的范围更大、流动距离更远，则说明流入地对其吸引力越大。此外，外来人口在流入地的居留意愿也可以衡量流入地对流动人口的吸引力，如果流动人口更愿意留在当地，则说明该地区对于流动人口的吸引力更大。远距离迁移行为和在流入地的居留意愿可以较为全面地刻画县级城市对流动人口的吸引力。 本研究选取国家卫健委2018年“流动人口动态监测”数据测量流动人口的远距离迁移行为和居留意愿。该调查通过分层、PPS以及多阶段抽样方法获取子样本。调查对象是年龄不低于15岁且在该居住地停留时间一个月以上的人口；调查包括家庭成员基本信息、收支状况、就业以及公共服务等方面。本研究选取其中居住地为县级城市(包括县、县级市)且所在县级城市成功进行匹配的流动人口样本用于测度县级城市对流动人口的吸引力，样本总量为11040个。其中，远距离迁移行为可以从流动人口的流动范围反映出来，题项“您此次流动的范围”，1为市内跨县流动，共1153个样本；2为省内跨市流动，共2391个样本；3为跨省流动的样本，共7496个样本。居留意愿来自问卷中“今后一段时间，您是否打算继续留在本地”，1为愿意，共9183个样本；0为不愿意或者没想好，共1857个样本。 3.控制变量 本研究选取了一组控制变量，共分成两类。第一类是个人基本状况，包含性别(男性为1，女性为0)、年龄、受教育水平(文盲/半文盲=1；小学=2；初中=3；高中/中专=4；大专=5；本科=6；研究生=7)、健康状况(健康为1，不健康为0)、子女个数、是否非农户口(农业户口为0，非农户口为1)，以及主要职业类型。其中，主要职业按照如下方式分类：白领人员赋值为4，包括国家机关、企事业工作人员、公务员、专业技术等有关人员；商业服务业人员赋值为3，包括经商、餐饮、家政、保安、快递、装修等商业与服务人员；生产运输设备操作人员赋值为2，包括生产运输、建筑及其与之相关人员；其他人员赋值为1，包括没有固定职业及农林牧渔等有关生产人员；没有就业者赋值为0，指的是目前没有工作的人员。第二类是收支状况，包含每月家庭总支出的对数、个人总收入的对数。 (三)描述性统计 本研究的11040个样本来自全国26个省426个县，其中，东部地区的县为113个，中部地区94个，西部地区191个，东北地区28个。在11040个样本中，男性5943人，女性5097人，平均年龄36.5岁，受教育程度以初高中为主；绝大多数人健康状况良好；大多数样本生育多个子女；农村户口7402人，非农户口3638人。流动人口个人平均月收入为4701元，家庭平均月支出为3450元，75.1％从事商业、服务业和生产运输行业。 三、实证研究结果 (一)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的总体情况 研究对2015年-2017年连续三年各县县域高中学生考入A大学的情况进行了统计。其中，有学生考入A大学的县占所有县的比例在2015年-2017年年迅速减少，从2015年的12.4％、2016年的8.0％，降低至2017年的6.3％，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我国县域高中发展面临的困境。从分地区来看，东部地区有学生考入A大学的县数量较多，但呈逐年下降趋势，从2015年的27个，减少至2016年的14个和2017年的9个；其占东部地区所有县的比例也从2015年的23.9％，降低至2016年的12.4％和2017年的8.0％。中部地区有学生考入A大学的县数量居中，且较为稳定，2015年-2017年连续三年都有12个左右；该地区有学生考入A大学的县占其所有县的比例在11.7％到13.8％之间浮动。相比之下，西部地区和东北地区有学生考入A大学的县占相应两个地区所有县的比例相对较低，2015年分别为6.3％和7.1％，2016年和2017年虽然有所波动，但总体上数量较少，占比较低。 (二)县域人口流动情况和居留意愿 研究统计了不同地区流动人口的迁移行为和居留意愿，67.9％的流动人口为跨省的远距离迁移，21.6％为省内跨市迁移，只有10.5％为在本市内的不同县间流动。从居留意愿来看，流动人口大多倾向于留在当地，居留占比①约为83.2％，即多数流动人口迁移后不会再回到原居住地。以上表明，我国流动人口远距离迁移的比例很高，而且更倾向于留在流入地。 本研究按照流入县域所在地区对流动人口进行了分类。从迁移行为来看，各地区差异较大。东部地区流动人口样本中，跨省流动的占比为82.5％，省内跨市和市内跨县的占比分别为13.5％和4.0％。这意味着，东部地区的流动人口大多数长距离迁移至此地。其原因可能是东部地区内部地区间发展水平较为均衡，人口在省内或者市内迁移的意愿并不强烈。中部地区流动人口跨省和跨市流动的比重更高，分别为36.1％和38.8％，但远距离迁移人口比重为四个地区中最低，说明中部地区县域对流动人口的吸引力较低。西部地区跨省流人的人口占比为52.8％，其中，43.7％的流动人口流人地为新疆，而新疆跨省流动人口占其流动人口的比例为74.4％。西部地区跨省流入比例较高可能是由于新疆农业发达、特色农产品附加值较高，在农作物采收季节吸引大量中部地区流动人口进入新疆而形成的。在东北地区流动人口样本中，跨省流入的占比最高，为46.1％，其次为省内跨市迁移，占比34.8％，而市内跨县流动人口占比相对较低。 从居留意愿来看，各地区差异较小，居留占比均在80％以上，反映出流动人口一旦从原居住地迁移至流入地，大多倾向于留在当地。东部、中部和西部地区流动人口居留意愿基本持平，在82％～84％。相比之下，东北地区内流动人口的居留意愿在四个地区中最为强烈，为90％，说明东北地区流动人口一旦迁移后更倾向于长期定居于此。 (三)县域高中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对流动人口远距离迁移行为的影响 研究汇总了县域高中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对流动人口迁移行为的影响。回归结果显示，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的增加可以有效提高流动人口远距离迁移到该县域的可能性，如果该县近三年高考至少有两年存在考入顶尖大学的学生，流动人口远距离迁入该县的可能性将增加49.6％②。其原因可能在于顶尖大学录取机会是当地教育质量的重要反映，当流动人口认为其子女在该县可以接受良好的高中教育，并有更多机会由此升入顶尖大学时，就会有更强的意愿举家迁移到该县。在众多人口特征中，年龄项系数为负，流动人口年龄每提升1岁，远距离迁移的可能性将下降1.6％(e-0.0165-1)，说明年龄越大的群体越不倾向于远距离迁移。多养育一个孩子，流动人口远距离迁移的可能性会提高7.6％(e0.0734-1)，这可能是由于多子女家庭更多来自农村，且农村人口的流动意愿更强导致的。户口类型也会对流动人口的远距离迁移产生影响，城市户口的流动人口远距离迁移的可能性比农村户口流动人口低53.9％(e-0.775-1)。这可能是因为相对于城市户口的流动人口，样本中农村户口的流动人口更倾向于去远离家乡的地方务工，以获得更多的就业机会。从经济状况来看，流入地居民的平均月支出水平越高，流动人口远距离迁移至此地的可能性越大，这说明经济发展水平是影响地区对外来人口吸引力的重要因素。 流动人口的工资收入可能同时会影响其远距离迁移行为，以及对子女教育的重视程度。具体来说，收入较高的父母具有更强的人力资本投资能力，可以通过让子女进入收费高、质量好的私立学校等方式使子女接受更优质的教育；而收入低的父母经济风险的承受能力较差，面临更大的失业可能与收入波动，子女的教育开支对家庭来说机会成本更大。[6]为此，本研究将流动人口按其月收入分为高收入组、中等收入组和低收入组。研究发现，相对于低收入组，高收入组和中等收入组对本地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更为敏感，如果该县近三年高考至少有两年存在考入顶尖大学的学生，高收入组远距离迁入该县的可能性将增加41.8％(e0.349-1)。这一效应在中等收入组更为显著，为86.6％(e0.624-1)，这可能是因为高收入组的流动人口子女会去比县域高中更高层级的高中就读，相比之下，中等收入组则对所在县域的高中质量更为关注。 (四)县域高中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对流动人口居留意愿的影响 研究汇总了县域高中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对流动人口居留意愿的影响。从回归结果可以看出，县域高中的顶尖大学录取情况可以显著增加流动人口在该县长期居住的可能性。如果该县近三年高考至少有两年存在考入顶尖大学的学生，流动人口在该县的居留意愿将提升15.8％(e0.147-1)。在人口特征中，年龄对于流动人口的居留意愿有显著的负向影响，年龄每增加一岁，流动人口的居留意愿将降低1.4％(e-0.0137-1)；受教育程度每提高1个等级，流动人口留在当地的意愿将增加17.8％(e0.164-1)。相对于农村户口，非农户口居民的居留意愿更强，居留意愿高约20.1％(e0.183-1)。此外，流动人口的平均月支出和平均月收入水平对其居留意愿都产生了显著正向影响，这可能是因为流入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往往比家乡更好，收入也更高，使得流入地对外来人口产生了更强的黏性。 高、中、低收入组的回归结果显示，对于中等收入组来说，如果该县近三年高考至少有两年存在考入顶尖大学的学生，其居留意愿将提升24.4％(e0.218-1)，该数值不但高于高收入组(6.3％)和低收入组(12.3％)，也高于全样本水平(15.8％)，说明中等收入流动人口居留意愿受到迁入地高中教育质量的影响相对更大。此外，受教育程度对不同组别的居留意愿都产生了显著的正向影响。其中，中等收入组群体的教育程度提高1个等级，居留意愿将提高21.2％(e0.192-1)，高收入和低收入组则低于中等收入组，分别为13.3％和16.6％，由此看出中等收入组流动人口的受教育程度提高对其居留意愿的增加效应最为明显。 根据新迁移理论，家庭成员的利益以及家庭总体利益最大化对个体迁移决策将产生影响，如果流动人口重视子女教育，那么地区教育质量就会成为迁移决策的重要影响因素。因此，县域高中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对县域人口吸引力的影响机制可能有以下方面。从迁移意愿来看，县域高中顶尖大学录取机会的增加有助于吸引家长将子女送到该县读书，其中部分家长会为陪同子女而迁移到该县工作，进而在当地居住生活。[7]此外，县域高中顶尖大学录取机会的提升有助于解决引进人才的子女教育问题，使得高精尖人才能够安心在此工作。因此，高精尖人才所在的大中型企业更愿意投资和入驻该县，而这些企业的入驻和产业的形成又能够进一步吸引更多外来人口迁移至本地，从而形成良性循环。从居留意愿来看，县域高中顶尖大学录取机会的增加有助于提高当地居民的居留意愿，使得家长不必因子女教育问题而迁出该县，从而增加了县域地区对当地人口的黏性，有助于减缓县域人口流失问题。 (五)筛选目标人群的分样本回归 年龄在55岁及以下的人口是劳动人口的主力军，同时其子女更有可能尚在受教育阶段。因此，本研究截取这部分数据进行回归分析，并以此进行稳健性检验。经过筛选共得到7864个样本。考虑到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主要对有孩子的家庭产生影响，本研究将家中有子女的样本(共7795个)进行了单独分析。 从回归系数和显著系数上来看，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对于55岁以下的流动人口的迁移行为和居留意愿有显著影响。如果该县近三年高考至少有两年存在考入顶尖大学的学生，流动人口远距离迁移至此的可能性和长期居留意愿分别为提升49.8％(e0.404-1)和18.5％(e0.17-1)。相对于全样本，55岁以下流动人口的远距离迁移与全样本结果较为接近，但居留意愿增加了2.7％，这说明，55岁以下的流动人口在远距离迁移决策上与全样本没有较大差异，但是一旦产生了迁移行为，则更倾向于长期留在该地区。 有子女流动人口样本的回归结果显示，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对家中有子女的流动人口有显著影响，其远距离迁移至该县并居留的意愿分别增加49.8％和14.6％。同时，流动人口的子女数量越多，则越倾向于远距离迁移，子女数量每增加1个，父母远距离迁移范围提升1个等级的概率将增加13.9％，这可能是因为搬迁存在成本，如果一次搬迁可以让更多的孩子接受高质量的教育，那么父母也会有更多动力搬迁。不过子女数量对于55岁以下有孩子的流动人口的居留意愿影响不显著，这可能是因为如果家中子女数量越多，在流入地的开销也相对更大，导致家庭居留难度上升。 本研究选用有序Probit与OLS回归模型验证结论的稳健性。回归结果均表明县域高中学生顶尖大学录取机会的增加可以提高流动人口远距离迁移至此的可能性，并提升外来人口在此地长期居留的意愿，即提升了县域对流动人口的吸引力。 四、研究结论与政策建议 (一)研究结论 第一，县级城市对流动人口的吸引力存在地区差异。东部地区跨省远距离迁入的人员比例最高，为82.5％，中部、西部和东北地区则分别为36.1％、52.8％、46.1％，反映出东部地区省份对人口的吸引力远高于其他地区省份。这主要是由于东部地区省份普遍经济发达、工资水平高、就业机会多、公共服务水平更好。此外，各地区流动人口的长期居留意愿在80％～90％，表明流动人口一旦选择迁移至某县级城市，那么他们在此地长期居住的可能性较大。 第二，县域高中顶尖大学录取机会的提升可以提高该地对于流动人口的吸引力。如果某县近三年高考至少有两年存在考入顶尖大学的学生，则流动人口远距离迁入该县的可能性将增加49.6％，长期居住在此县的可能性将增加15.8％。这说明，随着家庭对子女教育的越发重视，地区教育质量已经成为人口迁移的重要影响因素，作为当地高中教育质量的重要反映指标，地区顶尖大学录取机会越高，流动人口就会有越强的意愿举家迁移并长期居住在该地区。 第三，县域高中顶尖大学录取机会对流动人口迁移行为和居留意愿的影响存在异质性，其对中等收入群体的影响效应高于高收入群体和低收入群体。这反映出如果以子女教育作为迁移的目的，高收入流动人口可能更倾向于向教育质量更高的市辖区流动，而中等收入流动人口由于向这些区域流动的能力有限，因而更为关注县域高中教育质量。相对于全样本，55岁以下流动人口的居留意愿增加了2.7％，这说明处于劳动年龄的流动人口受县域高中教育质量的影响而长期居住在该县的可能性更大。此外，流动人口子女数量每增加1个，父母迁移范围提升1个等级的概率将增加13.9％，这说明流动人口的子女数量越多，一次性迁移所获得的教育收益越高，因此会有更强的迁移意愿。 (二)政策建议 第一，县级政府应该更加充分认识加强县域高中建设的重要性。教育是最大的民生工程，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福祉。目前，人们对优质教育资源的需求同教育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矛盾是教育发展过程中需要迫切解决的问题之一。实证研究发现，优质县域高中教育有助于提高该地区对流动人口的吸引力，特别是吸引劳动年龄人口长期稳定留在本地工作生活，促进县域自身的人力资本积累。此外，县域人口规模的增长能够降低人均公共服务成本，提高当地公共服务支出效率与水平。因此，县级政府应该意识到，县域高中能够发挥为政府留住本地人才，以及吸引外来流动人口和高端人才的积极作用，对县域高中的财政投入不是单纯的教育支出，更是一种有利于人才引进的政府投资。 第二，多措并举提高县域高中质量。在生源方面，规范普通高中招生秩序，全面落实属地招生、公办民办普通高中同步招生政策，严禁提前招生、掐尖招生等违规行为；完善优质县域普通高中指标到校招生政策，从源头上扭转“乡村空、城镇挤”等教育发展不均衡现象，促进县域内城乡教育融合和可持续发展。在师资方面，各地区因根据当地教育发展需求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