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中学生：“反抗者”还是“好学者”-项基于广东省县域高中学生学业投入状况的调查

/县中学生：“反抗者”还是“好学者”———项基于广东省县域高中学生学业投入状况的调查【摘要】本研究基于一项对广东省县中的大规模调查，对县中学生的学习投入和同辈群体文化状况，以及学生家庭的文化和社会资本占有状况、同辈群体文化对他们的学业投入特征的影响进行了分析。研究发现，虽然县中学生中“好学者”的比例低于地市高中，但比例依然高达40%，以农村生源为主的县中学生并不像部分小范围田野工作所揭示的普遍不认可学业目标、学业倾向不佳、学习投入程度低。数据也的确显示，他们成为“迷惘者”和“撤退者”的比例要高于城市学生，而家庭的文化资本投入和社会资本投入状况是重要的解释。上述理解和发现有助于克服因小规模田野工作结论的过度推广而导致的农村学生学业污名化。【关键词】县域高中；学习意义；学习行动；学业投入

一、理论框架 学业投入是个多维度概念，学习心理学研究者一般认为其包括了认知、情感和行为等方面。其中认知投入涉及学习方法和策略使用、内在动机，情感投入涉及学习的兴趣和满足感，行为投入则涉及学习活动的投入状况[1]。假如以社会学的视角加以理解，认知和情感投入涉及意义赋予，它们关系到个体如何看待学习以及针对学习所有的倾向，行为投入则涉及具体的学习行动状况。我们可按照意义赋予和行动两个维度将学生的学业投入特征归为四类：第一类为有较强的学习倾向、重视学业且在行动上较为投入的学生(好学者)；第二类为有较强的学习倾向、重视学业却较少在行动上投入的学生（困乏者）；第三类为学习倾向较弱、不够重视学业但在行动上较为投入的学生（迷惘者）；第四类为学习倾向较弱、不够重视学业，在行动上投入也低的学生（撤退者）。 县中学生学业投入状况当前有两个解释方向。一个方向关心的是家庭层面的影响因素，如父母的价值观和文化资本，另一个方向关心的是学校层面的解释因素，尤为关注的是学生同辈群体文化的影响。本文认为，将学业投入分为意义赋予和行动投入两个维度加以理解可有助于更好地认识县中学生学业投入背后的影响因素，即具体的作用机制。例如，学生针对学习的意义赋予，对学习所有的目标和倾向往往受到家庭社会经济背景的影响，而家庭社会经济背景的影响往往透过家庭文化资本和社会资本得以实现。父母针对学业的态度和价值观往往直接影响着孩子对学业的态度和价值观[2]，父母所能传授给孩子的文化技能又往往影响着他们能否有效探索学校环境，积极投入学业[3-5]。家庭文化资本状况通常可以以孩子的文化活动（家庭的阅读、舞蹈和艺术课程的学习等）和物质资源（主要指藏书情况）加以衡量。同辈群体文化对学生学习投入的主要影响则透过文化中所蕴含的学业价值观以及方面相互模仿和学习（“传染效应”）和社会比较（“蛙塘效应”）实现。目前，已有田野研究较为关注的是同辈群体文化对学生学业投入的影响。本文尤为感兴趣的是，学生家庭的社会经济状况与学业投入之间的关系，以及学生同辈群体文化是否有其独立的影响。 基于上述理论考虑，拟回答以下研究问题： 研究问题一：县域高中与地市高中的学生中“好学者”“困乏者”“迷惘者”和“撤退者”的比例如何，有无差异？ 研究问题二：被调查学生的家庭社会经济状况与学生的学习意义赋予及学习行动投入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研究问题三：若二者存在显著关联，哪些因素可以解释此关联？ 二、数据与方法 (一)数据来源与抽样 本文所使用的数据来源于一项针对广东省县域高中学生学习情况的调查。问卷调查采用分层抽样的方式，在广东省珠三角、粤东、粤西、粤北地区抽取了50个县级行政区，并对其辖区内的67所高中进行了问卷调查(见表1)。 (二)变量情况 本研究的因变量是学生的学习投入状况，采用学习投入量表(UtrechtWorkEngagementScale-Student)，通过17道题目来测量与学习相关的情感和认知的心理状态。本研究采用主成分分析方法，通过提取主成分因子，将学习投入状况分为学习的意义赋予和学习的行动投入两个维度，生成具备均值为0、标准差为1的新变量(见表2)。 本研究的解释变量包括学生的个人家庭背景、家庭的文化资本、家庭的社会资本，以及学生所处群体的同辈群体文化(具体说明见表3)。 (三)数据分析方法 量化数据的分析，主要采用描述性统计分析和分样本多元回归分析。前期分析显示，学习的意义赋予和学习的行动投入的校际组间异质性很低(Intra-classcorrelation＜0.1)，表明差异主要来源于学生个体而非学校。鉴于本文对县域高中的关注以及不同类型学校在学生群体特征上的差异，本研究采用分样本多元回归分析方法。数据中的缺失值通过多重插补法处理，统计结果均通过鲁宾规则[6]合并而成。 三、研究发现 (一)自变量的描述性分析结果 总体来看，不同类型高中的学生在学习的意义赋予、学习的行动投入、家庭社会经济状况以及文化资本、社会资本和同辈群体文化等方面存在明显的差异。 学生的学业投入情况。为更加准确地认识县中学生在学业投入上的特征，本文按照意义赋予和行动投入两个维度将学生的学业投入特征归为四类。学生两个指标均高于样本平均值，为本文理论框架部分中定义的“好学者”；学生学习的意义赋予低于平均值但是学习的行动投入高于平均值，为“迷惘者”；学生两个指标均低于样本平均值，即“撤退者”；学生学习的意义赋予高于平均值但是学习的行动投入低于平均值，是“困乏者”。县域高中学生中，撤退者约占47%，好学者占比40%，困乏者约为9%，迷惘者比例为4%；而地市高中学生中，撤退者约占42%，好学者占比43%，困乏者约为11%，迷惘者比例为3%。相较而言，地市高中学生中好学者比例略高于县域高中，撤退者比例则明显较低，困乏者和迷惘者占比基本相同。但不难发现，如地市高中一样，县域高中学生中的主流之一依然是好学者，他们重视学业，在学习行动上也有较高投入，而非普遍地厌学、无心向学等。这回答了研究问题一。 学生的家庭人口学特征及社会经济地位。统计结果显示，相较于地市高中的学生，县域高中的学生较多来自农村户口(76%)、多子女家庭(89%)，其家庭社会经济状况较低(-0.06)。 学生的家庭文化资本。相较于地市高中的学生，县域高中的学生针对文化资本的总体投入状况较弱(-0.03)，仅有少部分家庭拥有50册以上图书(23%)，拥有乐器(23%)或拥有艺术品(22%)。 学生的家庭社会资本。县域高中的学生家长相对于地市高中的学生家长，与老师保持经常或频繁联系的比例相对较低(21%vs.29%)，但与孩子同学的交谈频率没有明显差异。 学生的同辈群体文化。有关学校学生同辈群体文化的指标显示，总体上，县域高中学生相对于地市高中学生，其同伴对学业重要性的认可程度更低，对玩和谈恋爱重要性的认可程度也相对更低。 (二)OLS回归分析结果 本文使用多元回归模型对不同类型高中学生的学业投入状况进行分析，通过在模型中逐步加入变量的方式，对家庭社会经济状况与学生学业投入进行相关性分析，并试图理解家庭文化资本、社会资本以及学生同辈群体文化对解释不同学校不同家庭背景的学生在学业投入方面存在差异的影响。其中，模型1为不包含任何解释变量的二元回归模型；模型2加入了学生的相关人口学变量；模型3在模型2的基础上加入了学生家庭文化资本相关的变量；模型4在模型2的基础上加入了学生家庭社会资本投入相关的变量；模型5在模型2的基础上加入了学生同辈群体文化的相关变量。鉴于本文对于学业投入的测度分为学习的意义赋予和学习的行动投入，以下将对这两个因变量的回归结果分别讲行说明。 学生的家庭社会经济状况与学习意义赋予的回归结果。分析显示，对于不同类型高中的学生，家庭社会经济状况对于学生学习的意义赋予的影响不尽相同。在不控制任何变量的情况下，模型1的结果显示，对于地市高中的学生，家庭背景对于学生学习的意义赋予的影响虽然呈正相关，但在统计意义上并不显著；而县域高中的分样本分析结果则显示，学生的家庭社会经济状况与学习的意义赋予呈现显著正相关(主回归系数为0.04，P＜0.001)，即家庭条件越好的学生具有较强的学习意义赋予。这回答了研究问题二。 模型2的分析结果显示，性别、母亲户口类型、独生子女情况并未对学生的学习的意义赋予产生影响，但是学生的学习的意义赋予在高中二年级群体中相对较低。模型2的主回归系数相较于模型1无明显变化，这说明人口学特征本身并非家庭社会经济状况对学生学习的意义赋予产生影响的作用机制。 模型3的分析结果显示，家庭文化资本的投入越多、家庭的藏书越多，学生的学习的意义赋予也越强；家中是否拥有乐器或者艺术品与学生的学习的意义赋予并无相关。更重要的是，在加入了家庭文化资本相关的变量之后，县域高中样本的主回归系数由模型1的0.04变为-0.02，这意味着不同家庭文化资本投入的差异极大程度解释了不同家庭社会经济状况背景的学生在学习的意义赋予上存在的差异。 模型4的分析结果显示，对于县域高中的学生，其父母与老师保持联系的频次以及与其朋友交谈的频次，有效地解释了不同家庭背景的学生在学习意义上存在的差异，主回归系数由0.04缩小为0.01，且在统计意义上不再显著。换言之，对于县域高中的学生而言，家庭社会资本的投入是家庭社会经济地位对学生学习意义感存在积极影响的路径。对于地市高中的学生而言，家庭社会资本的投入也与学生学习的意义赋予存在正相关的关系。模型3与模型4的结果都回答了研究问题三。 模型5的主回归系数由0.04缩小为0.03，在统计意义上仍旧显著。对于县域高中学生而言，这意味着，同伴对学业重要性的认可程度与学生的学习的意义赋予存在显著正相关的关系，但并不解释不同家庭背景学生在学习意义赋予上存在的差异。换言之，同辈群体文化对于学生学习意义的赋予有其独立于家庭社会经济背景的重要性。这与既往田野工作的结论部分一致，表明学生的同辈群体文化对学生的学业投入有着相对独立的影响。 学生的家庭社会经济状况与学习行动投入的回归结果。与上述有关学习的意义赋予的分析类似，家庭社会经济状况与学生学习行动的正相关关系在县域高中学生群体中明显存在对于地市高中的学生，这一关系相对微弱(模型1主回归系数为0.06，P值＜0.05)，在控制人口学变量后不再显著。 模型2的结果显示，控制了人口学特征变量之后，县域高中学生中，家庭社会经济状况越好，学生的学习的行动投入越强(主回归系数为0.03，P＜0.01)。模型2的结果还显示女生的学习行动力相对较弱，高中二年级学生的行动力相比于其他年级学生在学习的行动投入方面较弱；是否独生子女以及母亲的户口类型与学生的学习行动力方面并无显著相关。但这些人口学特征和家庭情况并不解释观测到的家庭社会经济状况与学生学习的行动投入之间的正相关关系。 模型3的主回归系数由模型2的0.03变为-0.04(P＜0.005)，这说明家庭社会经济状况与学生学习的行动投入之间的关系存在被家庭文化资本投入抑制的可能，家庭在文化资本方面的投入是家庭社会经济状况对学生学习的行动投入产生正面积极作用的重要渠道。一旦控制了家庭的文化资本投入，县域高中家庭经济状况越好的学生，学习的行动力反而越低。 模型4的主回归系数由模型1的0.03变为0.00，且不再具有统计意义上的显著相关，这意味着家庭社会资本的投入，即学生父母与老师保持联系的频次以及父母与朋友交谈的频次，完全解释了在县域高中学生中观察到的，家庭社会经济状况越好的学生，学习的行动投入越高的情况。 模型5的分析结果显示，同伴对于学业重要程度的认可有助于增强学生的学习的行动投入(相关系数0.37，P＜0.001)，而同伴对玩和恋爱的认可程度也与学生的学习行动存在微弱正相关的关系(相关系数0.04，P＜0.001)，但同辈群体文化总体并不能解释家庭社会经济状况与学生学习的行动投入之间的关系(主回归系数为0.02，P＜0.5)。 四、研究结论和讨论 研究采用新的分析框架，从学习意义赋予和学习行动投入两个角度出发重新分析县中学生在学业投入上的特征，将学生归为“好学者”“困乏者”“迷惘者”“撤退者”四类。数据显示虽然县中学生中“好学者”的比例低于地市高中，但比例依然高达40%。另外，数据分析还显示县域高中学生中仍有近半(49%)的学生在“学习的意义赋予”这一测度上高于样本均值。也就是说，以范围论之，以农村生源为主的县中学生并不像部分小范围田野工作所揭示的普遍不认可学业目标、学业倾向不佳、学习困难、学习投入程度低，“好学者”依然是学生中的主流之一。 新的分析框架和较大规模的数据有助于我们认识县中学生在学业投入特征上的全貌，消解关于他们的片面认识；有助于我们更好地认识其复杂性和原因。在定义“好学者”“困乏者”“迷惘者”和“撤退者”时，研究结合理论和已有部分田野文献，纳入了对学生早期社会化经历的综合考量，而非仅着眼于即时的同辈群体文化的影响。在经验层面，这为引入家庭背景相关变量探讨县中学生学业投入特征提供了可能。本研究在变动的历史条件下，尤为强调关注县中学生组成结构变化的重要性，将家庭文化资本和社会资本对学生学习投入的影响纳入考量。数据分析显示，县中学生群体中，家庭社会经济状况越好的学生，学习的意义赋予感越强，学习的行动投入也越多，不同家庭的文化资本投入和社会资本投入是家庭社会经济背景影响学生学业投入的重要机制。这有助于为理解和解释县中学生学业投入上的特征提供更加全局和准确的认识，也有助于提出更具针对性的对策建议。例如，我们的数据显示，由于早期经济和文化条件的限制，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