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中的自我保护与家业守护-上海独生女继承2亿遗产后“被离婚”案有感

近日，一则题为“上海独生女继承2亿遗产后‘被离婚’”的报道登上热搜，反映出当下社会对于在婚姻关系中如何合理、合法地保护个人及家族财富的关注。以下我们根据公开报道披露的案情，从法律视角解读“上海独生女继承2亿遗产后‘被离婚’”案，分析婚姻关系变动可能给个人及家族财富带来的种种风险，并结合常见的法律工具及其运用，提出个人及家族财富安全保护的相关建议。案件中的主人公康女士在工作中结识了王先生，两人相识半年多便结为夫妻，成为了大家眼中郎才女貌的一对佳偶。婚后，王先生依旧温柔体贴，直至一场噩梦到来：康女士的父母在一次旅游途中发生车祸，双双去世；半年后，康女士收到法院传票，王先生以性格不合为由起诉离婚，并要求分割康女士从父母处所继承的遗产——位于上海的九套房产、商铺和1,000多万元银行存款及理财产品，价值共计约2亿元。1原《婚姻法》2及现行《民法典》3均规定，一方的婚前财产属于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4;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继承或受赠的财产，一般为夫妻共同财产，但是遗嘱或者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一方的除外5。在本案中，康女士的父母意外去世之前没有订立遗嘱并指定遗产仅由康女士一人继承，康女士与王先生也没有订立与此相关的婚前或婚内协议，因此康女士在婚姻存续期间所继承的遗产应属于康女士及王先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康女士与王先生离婚时，王先生有权主张对该等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二、婚姻关系变动可能给财富带来的风险流失与股权分割相伴随的，还有对公司控制权稳定性的冲击，对公司持续经营与长期发展产生的不利影响。如某网络购物平台实际控制人夫妻离婚后，上演了一出“抢公章”的夺权“大戏”;又如至今仍令人心有戚戚的某网络视频公司实际控制人离婚案，实际控制人的离婚官司导致公司错过最佳上市机会，最终沦落到被竞争对手收购的境地。4.实控人离婚致使上市公司股价下跌、市值蒸发对于上市公司而言，实际控制人离婚的消息极有可能在二级市场迅速产生化学反应，造成短时间内的市值蒸发。今年4月，某互联网上市公司实控人离婚新闻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消息一出，二级市场迅速受到影响，该上市公司股价一度跌停，累计跌幅约16%,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其市值蒸发了130余亿元。同为民营企业，龙湖地产则通过大股东吴亚军和蔡奎夫妇以两个离岸信托分别持有股份的方式，成功避免了离婚对公司控制权和日常经营的影响。龙湖地产股价在两人的离婚消息传出后曾小幅下滑，很快便反弹至与事前持平。三、财富保护及传承的常见法律工具及运用年轻人往往对爱情和婚姻充满美好的憧憬，不愿意让金钱“玷污”自己纯洁的爱情和婚姻。但在夫妻恩爱不再甚至佳偶变“怨偶”、对簿公堂时，再去考虑保护婚前个人及家族的财富，往往为时已晚、徒劳无功!近年来，我国离婚率均保持在2%0以上，一段婚姻“来去匆匆”已成为当代社会的真实写照，利用法律工具提前做好婚前个人及家族财富的规划，可以有效防范婚姻关系变动导致婚前个人财产流失、家族财富被分割的风险。这不仅是对自己的保护，也是对父母辈辛苦积累下来的家业的守护。守护个人及家族财富的法律工具有很多，比较常见的包括赠与、遗嘱、婚前/婚内财产约定、人寿保险、家族信托/家庭服务信托等。1.赠与赠与是为人所熟知的财产保护和传承工具。在子女婚后，很多父母往往仍习惯于像子女婚前一样，向其赠与财产。父母生前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赠与子女，可以确保财产按自己的意愿传承，子女取得财产的程序也相对比较简单，一般情况下，赠与人、受赠人双方达成合意，即可办理所赠财产的过户手续。为了避免赠与子女的财产在子女婚姻关系发生变动时遭到分割，父母可与子女签订书面赠与合同，明确约定所赠财产为子女的个人财产，不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此处我们也提示广大读者，赠与是生前行为，赠与财产过户完成后，赠与人(即财产权利人)便不再是所赠财产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人，会失去对所赠财产的控制权。因此，涉及一些对自身以及家族企业稳定具有重要意义的财产，需要审慎考量。比如父母将目前所居住的房屋赠与子女，希望在生前完成财产传承的安排，却不料房屋产权变更到子女名下后，子女竟“擅自”出售房屋，导致父母无家可归；又比如父母将家族企业股权赠与子女，本打算让子女早日熟悉公司运营，将其培养为合格接班人，却不想子女“掌权”后一改经营策略，带公司走上“歪路”,父母有心纠正却已无权干涉，最终导致公司经营状况恶化、家族财富贬值。2.遗嘱遗嘱是常见的财产保护和传承工具。根据《民法典》的规定，自然人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6中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同时可以在遗嘱中明确财产只归子女个人继承，而不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确保遗嘱体现自己的财富传承意愿，避免子女如同康女士一样，继承遗产后遗产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被离婚”并分割财产。至于订立遗嘱的形式，《民法典》规定了自书遗嘱、代书遗嘱、打印遗嘱、录音录像遗嘱、口头遗嘱、公证遗嘱等六种遗嘱形式，虽然《民法典》已经取消了公证遗嘱的优先效力，但是公证遗嘱仍具有公证机构的公信力、公证书的证明力、公证程序的严谨性等其他遗嘱形式所不具备的优势，因此我们也建议优先选择公证遗嘱。如选择其他遗嘱形式，要特别注意法律规定的生效要件，比如自书遗嘱需由立遗嘱人亲笔书写，代书遗嘱、打印遗嘱、录音录像遗嘱、口头遗嘱均需两名以上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见证等，避免遗嘱存在效力瑕疵。对于继承人而言，其取得遗产需要履行一定程序，被继承人(即立遗嘱人)身故后，如果法定继承人对遗嘱无异议，则由全体法定继承人对遗嘱内容进行确认并办理继承公证，依据继承公证书前往相关财产登记部门办理财产过户登记；如果部分继承人对遗嘱内容有异议，或者拒绝配合办理继承公证，遗嘱继承人则需要通过法院诉讼程序确认遗嘱效力并取得相应遗产。因此，立遗嘱人在订立遗嘱时，需要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遗嘱形式及内容之要件要求，订立相应形式的遗嘱，以避免因遗嘱被认定无效，导致其原本的财产传承意愿落空。3.婚前/婚内财产协议根据《民法典》规定，男女双方可以以书面形式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者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签订婚前/婚内财产协议，不但可以保障各自婚前个人财产安全，而且在婚姻关系破裂需要分割财产时，也可以有效避免双方对可分割的夫妻财产范围的纠缠不清。订立婚前或婚内财产协议，一方面，需要双方平等、自愿协商，对婚前个人财产归属、婚后家庭收入的归属、家庭支出负担以及前面提到的一方受赠或继承所得财产的归属等问题作出自由约定，约定应当清晰明确，具有可执行性，且不能存在因此限制一方人身性权利的情形；另一方面，也需要双方对此认知上具有同等的觉悟，如此才不至影响夫妻感情，还可使此种财产约定成为家庭关系稳固的有利保障。我们此前曾经专门撰写系列文章对婚前/婚内财产协议问题进行过较为深入的探讨，可供参考7。4.人寿保险人寿保险是保护和传承现金类资产的重要工具之一。对于父母而言，以子女作为保险受益人，购买一份大额人寿保险也是保护其婚前财产的有效途径。《八民纪要》8提出，夫妻一方作为受益人依据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人寿保险合同获得的保险金宜认定为个人财产。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人寿保险(如定期寿险、终身寿险)可以通过将子女指定为保险受益人的方式，在通过杠杆实现财富增值的同时，确保财富定向传承。在购买大额人寿保险时，需要关注自身经济状况的稳定与风险，一旦投保人因债务纠纷成为被执行人，人寿保险将面临保单现金价值被强制执行的风险。6《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一)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二)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7夫妻财产协议系列文章，刊发于公众号“金杜研究院”2019年。8即《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法〔2016〕399号)。为了避免人寿保险的保单现金价值被强制执行，可以考虑将人寿保险与信托相结合，设立保险金信托，即可同时利用人寿保险的杠杆功能和信托的资产隔离功能，实现“1+1>2”的财产传承效果。2023年3月，原银保监会9发布三分类新规10,对37号文11中的家族信托概念进行了更新：家族信托是指信托公司接受单一自然人委托，或者接受单一自然人及其亲属12共同委托，以家庭财富的保护、传承和管理为主要信托目的，提供财产规划、风险隔离、资产配置、子女教育、家族治理、公益慈善事业等定制化事务管理和金融服务。目前境内家族信托的设立金额起点为1,000万元，比较适合高净值人士的财富传承与婚前财产保护。对于在境外有资产布局的高净值人士而言，境外家族信托通常没有法定的设立金额起点限制，客户可以基于家族资产的类型、规模和传承计划，为自己定制个性化的家族信托架构和传承方案。家族信托具备防范婚姻关系变动导致的财产分割风险的功能，是因为信托财产具有独立性。我国《信托法》13《九民纪要》14明确规定信托财产具有独立性，即其独立于委托人、受托人、受益人各自的固有财产，不属于其责任财产15。也就是说，委托人去世后，信托财产不作为遗产由其继承人按法律规定进行继承，只有受益人可以按照信托文件的约定取得信托利益。家族信托架构示意图委托人：即家族信托的设立者受托人：境内受托人一般为信托公司委托人：即家族信托的设立者受托人：境内受托人一般为信托公司受益人：一般为委托人及其亲属保护人/监察人：委托人指定的、依照法律和信托文件的约定监督受托人管理信托事务的主体签订信托文件交付信托财产管理受托人保护保护人/监察人委托人设立家族信托分配信托利益受益人9即原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10即《关于规范信托公司业务分类的通知》(银保监规[2023]1号)。11即《关于加强规范资产管理业务过渡期内信托监管工作的通知》(信托函[2018]37号)。12《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五条亲属包括配偶、血亲和姻亲。……13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14即《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15《信托法》第十五条信托财产与委托人未设立信托的其他财产相区别。……..《信托法》第十六条信托财产与属于受托人所有的财产(以下简称固有财产)相区别，……《九民纪要》95.信托财产在信托存续期间独立于委托人、受托人、受益人各自的固有财产。……为避免本案中康女士的类似情况发生，守护个人及家族财富，保证财产按照自己的意愿传承，财产权利人可以设立家族信托，将拟传承对象(家族成员)设为信托受益人，防范自身或子女婚姻关系变动带来的财产分割风险。委托人可在信托合同中约定受益人享有的信托受益权及因此所获信托利益属于受益人个人财产，不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此种安排可保障子女取得的信托利益只属于其个人财产，以避免子女婚姻关系变动导致的财产分割与流失。如果财产权利人有资产布局在境外，也可以考虑就境外资产单独设立一支境外家族信托。境外家族信托通常会允许设置“除外人士”,委托人可以在信托文件中明确规定，如作为受益人的子女与其配偶发生婚姻关系变动，则受托人有权宣布该等配偶成为“除外人士”;一旦成为“除外人士”,则无法获得任何信托资产。根据三分类新规，境内信托公司开展的家庭服务信托业务是指其接受单一自然人委托，或者接受单一自然人及其家庭成员16共同委托，提供风险隔离、财富保护和分配等服务。目前境内家庭服务信托设立金额起点为100万元，期限不低于5年，比较适合对信托服务有需求的中等收入群体。财产权利人可以通过设立家庭服务信托并约定受益人取得的信托利益为其个人财产的方式，避免婚姻关系变动时受益人取得信托利益被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婚姻关系中的财产问题早已成为备受关注的社会焦点，离婚导致家庭巨额财产被分割的新闻频频见诸媒体。为了在婚姻关系中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