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九日齐山登高》：尘世难逢开口笑｜原文+译注+名家评价+赏析

杜牧《九日齐山登高》：尘世难逢开口笑｜原文+译注+名家评价+赏析一、作家作品简介杜牧（803年—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晚唐杰出的诗人、文学家，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其诗长于七绝、七律，风格俊爽清丽、含蓄明快，既有忧国忧民的深沉感慨，又有风流俊赏的逸致豪情，代表了晚唐诗歌的又一高峰。《九日齐山登高》作于唐武宗会昌五年（845年）重阳节。时杜牧任池州刺史，好友张祜前来拜访，二人同病相怜，皆怀才不遇，遂于重阳之日同登齐山（今安徽池州贵池区东南），观览秋光，饮酒赋诗。全诗将写景、抒怀、用典、议论熔于一炉，既写出秋高气爽的登高之乐，又抒发了人生忧多乐少、时光易逝的深沉感慨，在貌似放旷的笔调下暗藏愤激不平之气，是杜牧七律中的名篇。二、原文九日齐山登高唐·杜牧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但将酩酊（mǐngdǐng）酬佳节，不用登临恨落晖。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三、译注首联开篇点题，写重阳登高之景，气象清朗。江水澄澈，涵容着秋日的倒影，北雁初飞；诗人与友人携着酒壶，登上青翠的齐山。“涵”字写江水包容秋影之态，空灵明净；“携壶”“上翠微”写登临兴致之豪，清景与雅兴相映，为下文感慨蓄势。原文：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译文：江水澄澈，涵容着秋天景物的倒影，大雁刚刚开始南飞；我与友人携着酒壶，登上青翠的齐山。注释：涵：沉浸、涵容。秋影：秋天景物映在江水中的倒影。客：指友人张祜。携壶：带着酒壶。翠微：青翠的山色，此处代指齐山。颔联承接首联，由景入情，夹叙夹议，是传诵千古的名句。人生在世，忧愁多而欢乐少，难得开怀一笑；今逢重阳佳节，定要采摘菊花插满头上，尽兴而归。“开口笑”化用《庄子》语，暗含人生忧多乐少之叹；“须插满头”则以放达之语自遣，悲达相兼，耐人寻味。原文：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译文：人生在世，难得遇到开怀一笑的时刻；今逢佳节，定要采摘菊花插满头上，尽兴而归。注释：开口笑：语出《庄子·盗跖》“人上寿百岁……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谓人生忧患多、欢乐少。须：应当、一定要。菊花须插满头：古人重阳有采菊插头的习俗，但“满头”就有点过火了，近乎自嘲式的放纵。杜牧时四十出头，一个中年人在山上把菊花插得满头都是，画面既滑稽又心酸。颈联紧承上联，进一步以旷达之言自我宽解。只管用酣然大醉来酬答这重阳佳节，不必在登高临远之际，为落日西沉而怨恨伤怀。“酩酊酬佳节”以纵酒强作欢颜，“不用恨落晖”以理遣情；“落晖”一语双关，既指眼前落日，又暗喻人生迟暮、好景不长，貌似超脱，实则沉痛。原文：但将酩酊酬佳节，不用登临恨落晖。译文：只管用酣然大醉来酬答这重阳佳节，不必在登高临远时，为落日西沉而怨恨伤怀。注释：但：只、只管。酩酊：大醉的样子。酬：酬答、报答。落晖：落日余晖，暗喻人生迟暮、时光易逝。尾联收束全诗，用典作结，以理遣情。人生短暂、人寿无常，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又何必像齐景公那样，独自对着牛山流泪沾衣呢。反用齐景公牛山之典，以“何必”反诘，貌似达观超脱，实则将人生之叹推向更深一层——正因为看透古今同悲，才更见胸中郁结，旷达之中深藏愤激。原文：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译文：人生短暂、时光易逝，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又何必像齐景公登牛山那样，独自流泪沾湿衣服呢。注释：牛山：山名，在今山东淄博境内。《晏子春秋》载，齐景公游于牛山，北望国都临淄而流泪叹息：“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感慨人终有一死，难舍国都之乐。沾衣：泪水沾湿衣衫。图片四、名家评价元·方回《瀛奎律髓》原文：此以“尘世”对“菊花”，开合抑扬，殊无斧凿痕，又变体之俊者。后人得其法，则诗如禅家散圣矣。译文：这首诗用“尘世”对“菊花”，开合抑扬，浑然天成，毫无斧凿痕迹，又是变体诗中的杰作。后人若能得到这个方法，写诗就能像禅宗散圣一样自由自在了。清·钱朝鼒等《唐诗鼓吹笺注》原文：起句极妙。江涵秋影，俯有所思也；新雁初飞，仰有所见也。此七字中，已具无限神理，无限感慨。译文：开头一句写得极妙。“江涵秋影”，是低头俯视江水、若有所思；“新雁初飞”，是抬头仰观长空、目有所见。就在这七个字之中，已经蕴含了无穷的理趣神韵、无穷的深沉感慨。清·金圣叹《贯华堂选批唐才子诗》原文：一句七字，写出当时一俯一仰，无限神理。异日东坡《后赤壁赋》“人影在地，仰见明月”，便是一付印板也。只为此句起得好时，下便随意随手，任从承接。或说是悲愤，或说是放达，或说是傲岸，或说是无赖，无所不可。东坡《后赤壁赋》通篇奇快疏妙文字，亦只是八个字起得好也（首四句下）。得醉即醉，又何怨乎？“只如此”三字妙绝。醉也只如此，不醉亦只如此，怨亦只如此，不怨亦只如此（末四句下）。译文：一句七个字，便写出诗人当时一俯一仰的姿态与无穷的理趣神韵。后来苏轼《后赤壁赋》中“人影在地，仰见明月”两句，简直就是照着这副模子刻出来的。只因这一句起得好，后面便随手承接、随意挥洒，任凭你怎么说——说是悲愤也好，说是放达也好，说是傲岸也好，说是玩世不恭也好，无往不可。苏轼《后赤壁赋》通篇那样奇快疏妙的文字，也只是靠开头八个字起得好。能醉就醉，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只如此”三个字妙到极点：醉了也不过如此，不醉也不过如此；怨恨也不过如此，不怨恨也不过如此。五、赏析（一）核心主旨这首诗以重阳登高为题，描绘了秋高气爽、江澄雁飞的登临之景，抒发了人生忧多乐少、时光易逝的深沉感慨。诗人貌似以“酩酊酬佳节”“牛山何必独沾衣”的放旷之语自我宽解，实则字里行间深藏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愤激不平之气。旷达与愤激交织，俊爽与苍茫并存，是杜牧七律的代表作。（二）情感内涵忧多乐少的人生感慨：首联之景虽清旷爽朗，而颔联“难逢开口笑”一语，直指人生忧患日多、欢乐时少的普遍困境。诗人于佳节登高的欢会之中，透出深沉的忧生之嗟，欢乐与悲慨并见，令人回味不尽。借酒遣怀的旷达自解：诗人深谙人生苦短、好景难长，故劝人以酩酊酬佳节、以菊花满头归，看似“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达，实是以乐遣忧、以醉忘愁的自我排解。愈是作旷达语，愈见其心中的郁结与无奈，悲欢交织，深沉动人。怀才不遇的愤激不平：杜牧与张祜皆怀抱济世之才而久遭排挤、沉沦下僚。诗中“不用登临恨落晖”之“恨”、“牛山何必独沾衣”之反诘，正是借古人之悲写自身之慨。放旷不羁的表象之下，志士之气、不平之鸣隐然可见，这正是此诗超越一般登高感怀之作的深刻之处。（三）艺术特色写景清旷，境界高远：首联“江涵秋影”“雁初飞”“上翠微”，以清朗之笔写秋日登高之景。“涵”“飞”“上”三字，一动一静，将秋江、秋雁、秋山写得清旷明净，境界开阔高远，为全诗定下爽朗而苍茫的基调。夹叙夹议，情理交融：全诗写景、叙事、议论、抒情交织融汇。“难逢”“须插”“但将”“不用”等语，在议论中含哲理，在哲理中见深情。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层深入，情韵丰美而气格浑茫。用典贴切，反用生新：“开口笑”化用《庄子》，“牛山沾衣”用《晏子春秋》齐景公之典，皆贴切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