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事故中车辆扣押规定

交通事故中车辆扣押规定随着我国机动车保有量的持续增长，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频次也随之上升，在交通事故处理过程中，车辆扣押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经常采用的一种行政强制措施，直接关系到涉事当事人的财产权益。由于不少车主对车辆扣押的相关法律规定不够了解，部分执法人员也存在执法不规范的问题，实践中经常出现违法扣车、超期扣车、违规收取费用等纠纷，不仅侵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影响了执法机关的公信力。因此，全面梳理交通事故中车辆扣押的法律规定，明确其适用范围、法定程序、时限要求以及当事人的权利救济路径，无论是对于规范执法行为，还是对于保障公民合法权益，都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一、交通事故车辆扣押的法律属性与设立初衷（一）车辆扣押的法律定义交通事故中的车辆扣押，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处理交通事故过程中，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收集相关证据，或者处置车辆存在的法定违法情形，依法对涉事车辆采取的临时性扣留措施，其法律性质属于行政强制措施，而非行政处罚。和罚款、扣分、吊销驾驶证等具有惩罚性的行政处罚不同，车辆扣押不具备惩戒属性，只是为了保障后续事故处理程序、违法处置程序顺利推进的临时性限制措施，一旦扣押的法定事由消失，就必须立即解除扣押返还车辆。我国行政强制法明确将扣押财物列为法定的行政强制措施类型，对其实施主体、适用范围、程序都做出了严格的限制性规定（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2011）。（二）车辆扣押制度的核心设立目的车辆扣押制度的设立始终围绕双重价值目标展开，一方面是为了保障公共利益与事故处理的公平性，交通事故发生后，很多时候需要对车辆的安全性能、碰撞痕迹、行驶速度等进行专业检验鉴定，才能准确还原事故发生过程、划分事故责任，此时扣押车辆是保障调查取证工作顺利开展的必要手段，同时对于存在违法情形的涉事车辆进行扣押，也能及时消除道路安全隐患，避免不合格车辆再次上路引发新的事故。另一方面是为了平衡公共利益与公民财产权的边界，由于车辆是普通公民重要的财产，部分车主的营运车辆更是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随意扣押车辆会对当事人的生产生活造成严重影响，因此法律对车辆扣押的适用情形、程序、时限都设置了严格的边界，严禁执法机关随意扩大扣车范围，更不允许将扣车作为谋取不当利益的工具。公安部交通管理局在相关指导意见中也明确强调，严禁以扣押事故车辆作为要挟当事人达成赔偿协议的手段，正是为了防止扣押权的滥用（公安部交通管理局，2020）。二、交通事故中车辆扣押的法定适用范围明确车辆扣押的法定适用情形，是划清合法扣车与违法扣车边界的核心前提，按照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行政强制法、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等法律法规的要求，只有符合以下三类情形的，交管部门才有权扣押涉事车辆。（一）因事故调查取证需要的扣押情形不是所有交通事故都需要扣押车辆，对于事实清楚、责任明确，双方当事人对事故成因没有异议，不需要对车辆进行检验鉴定的轻微事故，交管部门不得扣押车辆，仅需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即可。只有当事故成因存在争议，需要通过对车辆的检测、鉴定查明事实的情况下，才可以为了收集证据扣押车辆，具体包括需要对车辆的制动系统、转向系统、灯光系统等安全性能进行检测，确认车辆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导致事故发生的；需要对车辆上的碰撞痕迹、油漆碎片、生物痕迹等进行比对，确认事故发生时的接触位置、行驶轨迹的；需要核实车辆的权属、合法性，排除盗抢、套牌等情形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明确指出，因收集证据的需要，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可以扣留事故车辆，并开具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扣留的车辆应当妥善保管（公安部，2020）。（二）涉车辆本身违法的扣押情形即使事故本身比较轻微，不需要为了调查取证扣车，但如果在处理事故的过程中，发现涉事车辆存在法定的违法情形，交管部门也可以依法扣押车辆，这类扣押的目的是为了纠正车辆本身的违法行为、消除道路安全隐患，具体包括车辆未悬挂机动车号牌、未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或者未随车携带行驶证、驾驶证的；车辆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的；车辆属于拼装车或者已经达到报废标准的；车辆未按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车辆存在超载、超限等违法情形且未当场消除违法状态的。比如发生轻微追尾事故后，民警核查发现涉事车辆已经达到报废标准，即使双方对责任划分没有任何异议，也需要依法扣押车辆，后续按规定进行报废处理，避免其再次上路行驶引发更严重的事故。（三）涉及公共利益或案件关联的特殊扣押情形除了上述两类常规情形外，还有部分特殊情况下交管部门也可以依法扣押涉事车辆，比如涉事车辆涉嫌与其他违法犯罪案件有关，经查实属于被盗抢车辆、用于从事非法营运或者走私等违法犯罪活动的车辆，交管部门可以依法扣押后移交相关部门处理；如果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存在逃逸情形，车辆被查获后，在驾驶人身份核实、事故责任认定完成前，也可以依法扣押车辆，防止车辆被转移，影响后续的责任追究和赔偿处理。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所谓“为了保障受害人获得赔偿扣押车辆”的说法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只要检验鉴定完成、责任认定作出，或者车辆的违法状态消除，即使双方还没有就赔偿问题达成一致，交管部门也不得继续扣押车辆，赔偿纠纷应当由当事人通过协商、调解或者诉讼的方式解决，不能通过扣押车辆逼迫责任方妥协。三、交通事故车辆扣押的法定实施程序与时限要求明确了哪些情形下可以扣押车辆，还需要严格遵循法定的实施程序，才能确保扣押行为的合法性，避免对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不必要的侵害，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对车辆扣押的实施流程、保管要求、时限等都做出了明确的约束性规定。（一）扣押实施的前置程序要求实施车辆扣押必须符合法定的程序要求，首先，实施扣押的执法人员必须是具有相应执法资格的交通警察，且人数不得少于两人，辅警或者其他没有执法资格的人员不得单独实施扣押行为。其次，实施扣押前必须向当事人出示执法身份证件，说明扣押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利，充分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如果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交管部门应当采纳，不得强制扣押。最后，扣押车辆后，必须当场开具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载明扣押的理由、依据、扣押的期限、车辆停放的地点，以及当事人申请复议或者诉讼的途径和期限，由当事人签字后交付给当事人，不得出现扣车不给任何凭证的情形。这些程序要求都是行政强制法明确规定的法定程序，缺少任何一项都属于程序违法（全国人大常委会，2011）。（二）扣押后的保管与告知义务交管部门扣押车辆后，应当将车辆移至指定的停车场妥善保管，不得使用、损毁或者擅自处置扣押的车辆，因交管部门保管不善造成车辆损坏、丢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扣押车辆产生的拖车费用、保管费用全部由作出扣押决定的交管部门承担，不得向当事人收取，针对实践中部分停车场违规向当事人收取停车费的问题，公安部交通管理局多次在公开答复中明确，该项费用属于行政机关执法成本的组成部分，不得转嫁给当事人，如果停车场违规向当事人收费，当事人有权拒绝，并向交管部门或者市场监管部门投诉（公安部交通管理局，2021）。此外，交管部门在扣押车辆后，应当及时告知当事人后续的处理流程、检验鉴定的进度，不得故意隐瞒相关信息，导致当事人无法及时行使自己的权利。（三）扣押的法定期限与解除要求车辆扣押的期限有严格的法定限制，不得无限期扣押当事人的车辆。因调查取证需要扣押车辆的，扣押的期限与检验鉴定的期限直接挂钩，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交管部门应当与检验鉴定机构约定检验鉴定完成的期限，约定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超过三十日的，应当报经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批准，但最长不得超过六十日。检验鉴定结论确定之后，交管部门应当在五日内制作检验鉴定结论复印件送达当事人，当事人对检验鉴定结论没有异议的，交管部门应当在五日内通知当事人领取扣留的事故车辆。对于当事人逾期不领取的，交管部门应当发出公告，公告三个月仍不领取的，才可以对扣留的车辆依法进行拍卖、报废等处置。对于因车辆违法情形扣押的车辆，在违法状态消除之后，比如当事人补缴了交强险、接受了相应的处罚、消除了超载的违法状态等，交管部门应当立即解除扣押，返还车辆，不得拖延（公安部，2020）。四、车辆扣押实践中的常见误区与当事人权利救济路径尽管法律法规对车辆扣押的适用范围、程序、时限都做出了明确的规定，但在执法实践中，仍然存在不少违法扣押车辆的情形，侵害了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了解这些常见的违法情形以及对应的救济路径，对于普通车主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一）当前扣车执法中的常见违法情形实践中最常见的违法扣车情形就是将扣押车辆作为调解赔偿的筹码，部分基层执法人员为了快速化解纠纷，会以扣押车辆为要挟，要求责任方先行垫付赔偿款，或者要求双方达成赔偿协议之后才放车，这种做法完全违反了法律规定，扣押车辆的法定目的不包括保障赔偿履行，只要检验鉴定完成、责任认定作出，或者违法状态消除，就必须放车，不能以赔偿未谈拢为由继续扣车，这类问题也是历年道路交通执法专项监督中重点整治的违法情形（司法部行政执法协调监督局，2022）。第二类常见违法情形是超期扣押，部分交管部门在检验鉴定结论确定之后，没有及时通知当事人领车，或者没有合法理由随意延长扣押期限，甚至有的在责任认定书已经出具之后，仍然继续扣押车辆，给营运车辆车主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第三类是违规收取费用，部分交管部门或者其委托的停车场，以“停车费”“拖车费”“保管费”等名义向当事人收取费用，或者要求当事人缴纳押金才能领车，这些都是违反法律规定的。第四类是扣押程序违法，比如由没有执法资格的辅警单独实施扣押，扣押时不出示证件、不告知当事人权利、不开具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或者私自使用、损毁扣押的车辆，这些都属于程序违法。（二）当事人享有的法定权利面对车辆扣押行为，当事人享有四项核心的法定权利，首先是知情权，当事人有权知道扣押车辆的理由、依据、扣押的期限、车辆停放的地点，以及检验鉴定的进度和结果，交管部门应当主动告知当事人这些信息，当事人也可以主动向交管部门询问。其次是陈述申辩权，当事人对扣押决定有异议的，可以当场向执法人员提出陈述和申辩，提交相关的证据材料，执法人员应当听取并核实，若当事人提出的理由成立，应当及时纠正扣押行为。第三是救济权，当事人对扣押决定不服的，有权在法定的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对于因违法扣押造成车辆损坏、丢失，或者造成当事人营运损失、交通费用损失等财产损失的，当事人有权申请国家赔偿。第四是车辆返还请求权，当扣押的法定情形消失之后，比如检验鉴定完成、违法状态消除，当事人有权要求交管部门立即返还车辆，不得拖延。（三）具体的权利救济操作路径如果遇到违法扣车的情形，当事人可以通过三类合法路径维护自身权益，首先是内部申诉，当事人可以首先向作出扣押决定的交管部门的法制部门或者信访部门提交书面的申诉材料，说明情况，提供相关的证据，要求交管部门自行纠正违法行为，返还车辆，退还违规收取的费用，如果造成损失的，可以一并提出赔偿要求，大部分执法不规范的问题都可以在这个环节得到解决。其次是行政复议，如果交管部门拒绝纠正的，当事人可以在收到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之日起六十日内，向作出扣押决定的交管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或者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会对扣押行为的合法性和合理性进行全面审查，若确实存在违法情形的，会责令交管部门解除扣押、退还费用，造成损失的责令赔偿。第三是行政诉讼，当事人也可以不经过行政复议，直接在六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法院确认扣押行为违法，判决交管部门返还车辆，赔偿相应的损失，对于行政复议结果不服的，也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外，当事人还可以向当地的司法行政部门的行政执法监督机构，或者纪检监察部门投诉举报违法执法的行为，要求追究相关执法人员的责任。结语交通事故中的车辆扣押制度，是兼具公共利益保障和公民权利约束双重属性的行政制度，一方面，合法的车辆扣押是查明事故真相、认定事故责任、消除道路安全隐患的重要保障，对于维护道路交通秩序、保护事故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另一方面，车辆扣押直接限制了公民的财产所有权，必须在法律的框架内严格实施，不得随意扩大适用范围、违反法定程序、超过法定期限，否则就会构成对公民合法权益的侵害。对于执法机关来说，要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情形、程序、时限实施扣押，明确扣押的法定边界，不得将扣押车辆作为谋取不当利益、逼迫当事人调解的工具，同时要主动承担扣押产生的相关费用，妥善保管扣押的车辆，保障当事人的知情权和救济权利。对于普通公民来说，也要了解车辆扣押的相关法律规定，明确自己的合法权利，遇到违法扣押的情形时，要敢于通过合法的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只有执法机关严格依法执法，公民主动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