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知识产权谈判掠影

中美知识产权谈判掠影

［引子：由于工作的需要I,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我经常奔走

在中国经贸领域对外谈判的第一线。我相信，很多我曾亲身经

历的历史瞬间，已经在中国对外经贸关系发展史上打下了烙印O

纪录历史和感怀往事，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视角和表达方式。

我在整理自己的影集时，非常高兴的发现，一张张珍贵的照片

可以依稀串起一段段曾经牵动国人的往事。就让这些照片费引

着我和您一起回顾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故事。］

1988年,美国国会对其《1974年贸易法案》(TradeActof

1974)进行了一次修改，其中包括对著名的贸易保护“301条款”

的修改和补充，关于其本国知识产权境外保护的“特殊301条

款(Special301)”(《综合贸易与竞争法案》1303节，Section

1303ofOmnibusTradeandCompetitivenessActof1988)

就是这次补充的一个重要内容。根据“特殊301条款”，那些

没有对美国的知识产权提供充分有效保护的国家将可能成为贸

易调查的对象，美国政府并可与有关国家政府协商，最后曰总

统决定采取提高关税、限制进口、停匚有关协定等报复措施。

很快，美国政府就端起了“特殊301条款”这项国际贸易战争

的新式武器，而攻击的对象之一就是中国。在“特殊301条款”

出台后不久，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OfficeoftheUnited

1张月姣律师，曾任商外经贸部荒条法司司长，中国知识产权谈判代表.，国际统一私法协会理事，世界银行法律顾问,亚

洲开发银行助理法律总顾问局长,西非开发银行董事，中国人民银行参事，汕头大学法学教授，中国国际经济法学对I会

氐现任君合律师事务所高级顾问。

StatesTradeRepresentative,"USTR"）就抛出了一份有关

外国贸易障碍的《国家贸易评估报告》，并对中国当时的知识

产权保护情况大加评论。随着两国对知识产权保护问题的关注

程度不断升级，中美知识产权谈判的序幕拉开了。

1989年的5月到6月，在中国国内搞得沸沸扬扬“六.

四事件”之前，中国本已因此国际社会所关注。与此同时，为了

寻求中美知识产权贸易摩擦的解决之道，我所参与的中美知识

产权谈判代表团肩负着祖国的重托，也承载着来自国际社会特

别是美国政府的重压启程赴美。

华盛顿是这次谈判双方驻扎的主要城市，照片中所记录的

正是在华盛顿进行的知识产权谈判陷入胶着状态中时的一人瞬

间。1989年5月中下旬，华盛顿纪念碑前，我们六人看似闲来

信步，实际上离此不远就是谈判现场。由于是第一次关于日美

知识产权备忘录的谈判，双方都还在摸索如何恰当实现本国的

既定谈判目标。准备应对谈判中可能的突发情况，我们就利用

谈判间歇，避开对手，抓紧研究会议起草的备忘录草案，防止

“魔鬼在细节中”，并制定进一步的谈判对策。

照片中我右侧的是现任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同志，当

时是外经贸部部长助理中国判代表团的团长，左侧第二位是易

小准同志，现任商务部副部长。1989年5月190,在经过一番

博弈之后，双方达成了一份《谅解备忘录》，一方面就中国政

府的知识产权法律保护，备忘录原则性地规定“中国政府将在

其职权范围内实施知识产权保护的有关法律。“；另一面，作

为谈判条件，美国政府承诺，不将中国列入“重点国家”,从

而避免了两国之间的一场贸易战。

（图一）

一次成功的谈判并不能遏制对手好战的本性，而且美国政

府一旦为自己发明了“特殊301条款”这一贸易战武器，就不

会轻易让它搁置尘封。1991年4月，我们对手卷土重来，并且

先声夺人地启动了“特殊301调查“。我国政府对于美国的强

势外贸政策毫不示弱，这一次，派出了以时任对外经贸部副部

长的佟志广同志为领队的谈判团。我本人有幸再次参与到这场

在第一线的没有硝烟的战斗中。照片中我们所处的位置是谈判

大楼附近的一家饭馆，最左侧的就是佟部长，左数第三个是孙

振宇同志，中国驻世界贸易组织首任大使。这次谈判给我印象

最深的就是佟部长在外事谈判中机智幽默又不失原则的优雅作

风。佟部长的外语水平很高，他采用讲故事的迂回方式回应对

方的霸道主张，达到控制势态发展的目的，为我国制定针对美

国贸易报复措施的反报复安排赢得了宝贵时间。当年12月3日，

美国宣布对我国进行贸易报复。10分中后，我奉吴仪部长的命

令通报新华社中国立即宣布进行反报复，没有给美国这个贸易

战中的老对手留下一点便宜。西方报道“东方的狮子怒吼啦!”

（图二）

1996年4月底、此前的1994年6月也有过一次301调查和

双方的报复,反报复,由吴仪部长与美国贸易谈判代表在京经

过艰难的谈判，解决问题.1美隰又启动“特殊301调查"这一

次我们的老对手态度更为恶劣，我们在事后才知道当时美国政

府已经决定将中国列入“重点名单”，由于这次知识产权谈判

美方代表叫梅西，谐音是“没戏”因此后来大家都戏称他的名

字已注定这次谈判将没有实质结果。尽管如此，这次谈判却是

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谈判之一。当时，吴仪部长亲自带队赴美，

谈判过程极为艰苦，我方在与对方交涉和内部讨论中几乎是两

天两夜不眠不休。吴仪部长自谦称“小女子”.她把美国代表

驳斥的哑口无言.美方称吴仪部长是最受尊敬的“铁娘子”.即

便如此，由于最终摸清了对手的谈判底牌，为了不耽误做b我

国的应对策略，在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后，吴部长果断做出

决定，乘最早一班飞机回国。由于时间紧迫，我们当时只订到

了经济舱最后一排的座位，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吴部长立即回

国的果速行动。就这样，在高强度连续谈判后，吴部长和我克

服艰苦的交通条件，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国内并且及时制定了反

报复措施。事后，西方社会对我国这次贸易战应对策略的评价

是，中国动真格了，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照片中是吴部长

肩负使命,健步上飞机。我随行前往.

（图三）

这一张照片大家可以看到中国入世谈判的老对手，美国首席贸

易代表巴舍尔夫斯基女士。这次谈判美国代表团来到了北京。

在历经连续18个小时的艰苦谈判后，双方又花了一天一夜天修

改各自的文本，毕竟“魔鬼在细节中（Devilsareinthe

details）",这是美国人提到立法和政策制定时常说的一句话。

而经过这一番努力，我们在这次谈判结束之时留下了美国政府

的如下承诺：

1）将中国排除在“重点名单”之外；

2）支持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3）给予中国技术援助。

（图四）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