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发性阿弗他溃疡中国专家共识（2025版）

复发性阿弗他溃疡中国专家共识（2025版）前言复发性阿弗他溃疡作为口腔黏膜病临床中最为常见的疾病类型，具有明显的复发性、自限性及周期性发作特征。流行病学数据显示，该疾病在全球一般人群中的发病率可达20%左右，在特定人群中甚至更高。由于其疼痛剧烈影响进食与言语，且病因复杂尚无明确根治手段，长期以来一直是口腔医学领域关注的重点与难点。随着近年来免疫学、微生物组学以及分子生物学的深入研究，关于该病的发病机制有了新的认识，临床治疗手段亦趋向多样化与精准化。为了进一步规范我国口腔黏膜医师及全科医师对复发性阿弗他溃疡的诊疗行为，提升临床诊疗水平，改善患者生活质量，特组织国内相关领域专家，在既往共识及最新循证医学证据基础上，经过多次研讨与修订，形成本共识。本共识旨在从流行病学、病因病理、临床分型、诊断标准及治疗策略等多维度提供详尽的指导意见，强调基于病情严重程度的分层治疗理念。一、流行病学特征复发性阿弗他溃疡好发于10岁至40岁年龄段，女性发病率略高于男性，且该差异在育龄期女性中更为显著，可能与激素水平波动有关。从地域分布来看，该病在全球范围内广泛存在，无明显种族差异，但在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精神压力较大的人群中患病率呈现上升趋势。根据临床病程及溃疡表现，约80%的患者为轻型复发性阿弗他溃疡，约15%为重型，另有5%左右为疱疹样型。值得注意的是，约有10%至20%的患者有家族遗传史，提示遗传因素在疾病发生中扮演重要角色。此外，部分患者伴有系统性疾病的既往史，如白塞病、炎症性肠病等，这部分人群的溃疡症状往往更为严重且难以自愈，临床需予以高度重视。二、病因与发病机制复发性阿弗他溃疡的病因错综复杂，目前医学界普遍认可的是“多因素联合致病”学说。其发病机制并非单一因素作用，而是遗传背景、免疫失调、环境因素及微生物感染等多重因素在特定条件下相互作用的结果。（一）遗传因素家系研究及双胞胎研究均证实了遗传易感性的存在。研究发现，与人类白细胞抗原（HLA）相关的某些基因位点（如HLA-B51、HLA-B12、HLA-DR2等）与复发性阿弗他溃疡的发病具有显著相关性。此外，细胞因子基因的多态性，如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白细胞介素家族（IL-1β、IL-6）等的基因变异，可能导致机体对炎症刺激的反应性增强，从而增加了溃疡发生的风险。（二）免疫因素免疫系统的异常激活是复发性阿弗他溃疡发生的核心环节。目前认为，细胞免疫介导的炎症反应是主要的病理损伤机制。在溃疡发作期，患者外周血T淋巴细胞亚群比例失衡，CD4+/CD8+比值下降，导致免疫调节功能紊乱。同时，活化的T细胞释放大量的炎性细胞因子，如TNF-α、干扰素-γ（IFN-γ）及白细胞介素等，引发局部血管内皮细胞损伤，诱导中性粒细胞、巨噬细胞等炎症细胞浸润，最终导致黏膜上皮坏死脱落形成溃疡。此外，自身免疫反应的参与也不容忽视，部分患者血清中可检测到针对口腔黏膜上皮的自身抗体。（三）微生态与感染因素口腔微生态的平衡与口腔黏膜健康密切相关。尽管复发性阿弗他溃疡并非单纯的感染性疾病，但研究表明，幽门螺杆菌（Hp）感染、链球菌以及人类疱疹病毒（如EB病毒、巨细胞病毒）可能在溃疡的诱发或病程迁延中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尤其是当口腔局部菌群失调，或者当患者处于免疫抑制状态时，潜伏的病毒可能被激活，诱发免疫攻击，导致溃疡形成。（四）环境与系统因素环境因素包括物理损伤（如刷牙不当、咬伤）、化学刺激（如辛辣食物、牙膏成分）以及精神心理因素（如焦虑、抑郁、睡眠障碍）。精神压力可通过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影响皮质醇等激素的分泌，进而抑制免疫功能，诱发溃疡。系统性疾病如缺铁性贫血、维生素（B12、叶酸）缺乏、胃肠道功能紊乱、内分泌失调（如月经周期）等，均被证实是复发性阿弗他溃疡的重要诱发或加重因素。三、临床分型与表现复发性阿弗他溃疡根据溃疡的大小、数量及愈合时间，临床通常分为轻型、重型和疱疹样型三种类型。（一）轻型复发性阿弗他溃疡这是最常见的类型，约占所有病例的80%。溃疡直径通常在2至5毫米之间，圆形或椭圆形，边缘整齐，表面覆盖有浅黄色假膜，周围有明显的红晕。溃疡数量一般为1至5个，每次发作持续时间约为7至14天，愈合后不留瘢痕。发作间歇期长短不一，从数周至数月不等，甚至有部分患者呈现明显的季节性发作特征。（二）重型复发性阿弗他溃疡又称腺周口疮或复发性坏死性黏膜腺周围炎。此类溃疡深大，直径可达1至3厘米甚至更大，且形态多不规则。溃疡通常为单发，也可多发，累及黏膜深层，甚至波及腺体。疼痛剧烈，持续时间较长，通常为1至2个月，甚至更久。愈合后常留有瘢痕组织，严重者可导致牙龈、舌尖等组织形态改变或功能受限。此类溃疡多发于软腭、咽旁、颊部黏膜等部位。（三）疱疹样型复发性阿弗他溃疡又称口炎型口疮。溃疡特征为直径小（约1至2毫米），但数量多，可达十余个甚至数十个。溃疡散在分布，也可相互融合成片，形成较大的不规则溃疡面。疼痛剧烈，常伴有流涎、淋巴结肿大、发热等全身症状。病程通常与轻型相似，约1至2周，但发作频率较高，且对患者的生活质量影响极大。四、诊断与鉴别诊断（一）诊断标准复发性阿弗他溃疡的诊断主要依赖于详细的病史采集和典型的临床特征。诊断要点包括：1.反复发作的病史，具有周期性和自限性。2.溃疡表现典型，表现为黄、红、凹、痛特征（即黄色假膜、红色红晕、中央凹陷、灼痛明显）。3.好发于非角化黏膜，如唇、颊、舌、软腭等处。4.排除其他表现为口腔溃疡的全身性疾病。对于临床表现不典型或久治不愈的溃疡，应进一步完善辅助检查，包括血常规、红细胞沉降率、维生素及铁代谢水平检测，甚至组织病理学检查。病理学表现通常为非特异性炎症，早期表现为上皮细胞间水肿，继而坏死形成溃疡，溃疡表面有纤维素渗出及炎性细胞覆盖，深层有密集的炎性细胞浸润，以淋巴细胞和浆细胞为主。（二）鉴别诊断由于多种口腔黏膜疾病及全身疾病均可表现为口腔溃疡，因此精准的鉴别诊断至关重要。以下是与复发性阿弗他溃疡主要鉴别疾病的对比：鉴别疾病溃疡特征好发部位全身症状/伴发症状其他鉴别要点复发性阿弗他溃疡黄、红、凹、痛，有自限性唇、颊、舌等非角化黏膜一般无，重症可低热反复发作史，愈合后多无瘢痕（重型除外）创伤性溃疡溃疡形态不规则，与刺激因子相吻合任何部位，对应刺激物处无去除刺激物后溃疡明显好转或愈合，无复发史恶性溃疡（口腔癌）溃疡边缘隆起呈堤状，基底硬结，菜花状舌缘、口角区等危险区可有淋巴结肿大，消瘦病理活检可见癌细胞，久治不愈白塞病反复口腔、生殖器溃疡，眼炎全身各处皮肤结节红斑、关节炎、血管炎皮肤针刺反应阳性，系统症状明显单纯疱疹性口炎成簇小水疱，破溃后形成浅表溃疡唇红缘、牙龈、硬腭常伴急性发热、淋巴结肿大多见于儿童，病毒分离或抗原检测阳性此外，还需与药物过敏性口炎、克罗恩病口腔表现、手足口病等疾病进行鉴别。对于伴有肠道症状、关节疼痛或眼部症状的患者，建议进行多学科会诊。五、治疗原则与策略复发性阿弗他溃疡的治疗目标在于：减轻疼痛，促进溃疡愈合，延长间歇期，预防并发症。治疗方案应根据病情的严重程度进行个体化制定，遵循“局部用药为主，全身用药为辅；对症治疗为主，对因治疗为辅”的原则。（一）局部治疗局部治疗是所有类型复发性阿弗他溃疡的基础治疗，旨在保护创面、减轻疼痛、预防继发感染并促进愈合。1.药物含漱与涂抹防腐消毒剂：如0.12%或0.2%氯己定溶液含漱，可减少菌斑堆积，控制局部感染，促进愈合。消炎止痛药：含有局麻药（如利多卡因、苯佐卡因）的凝胶或喷雾可在短时间内缓解疼痛，改善进食困难。非甾体抗炎药贴片或凝胶亦可减轻局部炎症反应。皮质类固醇：局部应用糖皮质激素是控制炎症最有效的手段。如0.1%曲安奈德口腔软膏、0.05%氟轻松软膏等，每日涂抹3至4次。对于深大的重型溃疡，可采用溃疡内注射曲安奈德混悬液，每周1至2次，可显著加速愈合。2.物理治疗激光治疗：低水平激光疗法（LLLT）具有生物刺激作用，可促进细胞增殖、减轻水肿和疼痛。CO2激光照射溃疡表面可形成凝固层，减轻神经末梢暴露带来的剧烈疼痛。冷冻治疗：适用于小溃疡，利用低温使局部神经末梢麻木，达到止痛效果。（二）全身治疗对于发作频繁、症状严重（如重型、疱疹样型）或局部治疗无效的患者，需考虑全身药物治疗。全身用药主要包括免疫调节剂、糖皮质激素及生物制剂等。1.糖皮质激素对于病情顽固、炎症反应强烈的患者，可短期口服泼尼松。一般起始剂量为每日20至40mg，晨起顿服，症状控制后逐渐减量，停药。使用过程中需监测激素相关副作用，避免长期使用。2.免疫抑制剂与调节剂沙利度胺：是治疗重型复发性阿弗他溃疡的“金标准”药物之一，特别适用于常规治疗无效的患者。其机制涉及抑制TNF-α生成。常用剂量为每日50至100mg，睡前顿服。鉴于其致畸性及神经毒性（周围神经病变），用药前需严格评估，育龄期女性必须避孕，并定期监测神经系统功能。左旋咪唑：作为一种免疫调节剂，可调节T细胞功能，常用于预防复发。秋水仙碱：具有抗炎作用，对部分白塞病相关或伴有系统性症状的患者有效。氨苯砜：可用于中性粒细胞增多相关的患者，需注意高铁血红蛋白血症等副作用。3.生物制剂与新型靶向药物随着对发病机制认识的深入，针对特定细胞因子的生物制剂为难治性病例带来了新的希望。如TNF-α抑制剂（阿达木单抗、英夫利西单抗）在严重白塞病相关溃疡及顽固性复发性阿弗他溃疡的治疗中显示出显著疗效。此外，IL-17抑制剂、JAK抑制剂等也在探索中，但需严格掌握适应症，并评估成本效益比。以下为常用全身治疗药物的适用情况及注意事项：药物类别代表药物适应症起效时间主要风险与监测糖皮质激素泼尼松重型、多发性溃疡急性期快（数日）骨质疏松、血糖升高、感染风险，需逐渐减量免疫调节剂沙利度胺顽固性重型、白塞病中等（1-2周）致畸（绝对禁忌）、周围神经病变，需定期查神经传导速度左旋咪唑频繁发作型预防慢（数周至数月）胃肠道反应、流感样症状，需每周服药免疫抑制剂氨苯砜中性粒细胞增多相关型中等溶血性贫血、高铁血红蛋白血症，查G6PD硫唑嘌呤伴有系统性自身免疫病慢骨髓抑制、肝功能损害，定期查血象、肝功生物制剂阿达木单抗极重度、难治性病例较快注射部位反应、结核感染风险筛查（三）中医中药治疗中医认为复发性阿弗他溃疡的发生与“心脾积热”、“阴虚火旺”、“脾胃虚寒”等因素有关。1.辨证施治：心脾积热型：治宜清热泻火，方选导赤散或清胃散加减。阴虚火旺型：治宜滋阴降火，方选知柏地黄丸加减。脾胃虚寒型：治宜温中健脾，方选附子理中丸或参苓白术散加减。2.中成药与外用药：锡类散、冰硼散、西瓜霜喷剂等具有清热解毒、敛疮生肌的功效，临床使用广泛。六、特殊人群的治疗（一）妊娠期与哺乳期妇女由于药物对胎儿的潜在影响，妊娠期治疗应极为谨慎。首选局部治疗，避免使用全身性激素及免疫抑制剂。若必须使用，应选择安全性较高的药物（如局部氯己定），并在妇产科医生指导下进行。（二）儿童患者儿童复发性阿弗他溃疡多与营养缺乏、免疫系统发育不完善有关。治疗重点在于补充维生素及微量元素，纠正不良饮食习惯。药物使用需严格按体重计算剂量，避免使用影响发育的药物。（三）系统性疾病患者对于合并HIV感染、糖尿病、炎症性肠病等免疫受损或基础疾病的患者，治疗原发病是控制口腔溃疡的关键。同时，此类患者易继发真菌或病毒感染，在长期使用广谱抗生素或激素时，需预防性使用抗真菌药物。七、疾病管理与患者教育（一）生活方式干预1.饮食调整：建议患者避免食用辛辣、过烫、酸性食物以及坚硬粗糙的食物，减少对溃疡面的物理和化学刺激。增加富含维生素B族、维生素C、锌、铁的食物摄入。2.规律作息：保证充足的睡眠，避免熬夜，维持良好的生物钟，有助于免疫系统的稳定。3.情绪管理：精神紧张和焦虑是重要的诱发因素。应指导患者进行心理调适，必要时寻求心理医生帮助，可采用冥想、瑜伽等方式缓解压力。4.口腔卫生：养成良好的口腔卫生习惯，选用软毛牙刷，使用温和的牙膏，避免机械性损伤。（二）复诊与随访建议患者建立复诊计划，特别是对于使用免疫抑制剂或生物制剂的患者，需定期监测血常规、肝肾功能及药物副作用。对于溃疡持续时间超过3周不愈合、基底变硬、周围浸润明显的患者，必须立即进行病理活检，以排除恶性病变。八、总结与展望复发性阿弗他溃疡虽为良性疾病，但其反复发作的特性严重困扰患者的身心健康。本共识详细梳理了2025年度该病诊疗的最新进展，强调了多因素综合致病的理念，确立了基于病情严重程度的分级诊疗策略。在临床实践中，医师不应仅满足于溃疡的愈合，更应关注患者全身状况的评估及生活质量的改善。未来，随着精准医学的发展，基于基因多态性的个体化预防及治疗将成为可能，针对特定信号通点的靶向药物也有望为难治性患者提供更安全、更有效的解决方案。期待通过本共识的推广，进一步提升我国口腔黏膜病学的整体诊疗水平，造福广大患者。九、常用临床评估量表推荐为了客观评估病情严重程度及治疗效果，推荐临床医师使用标准化的评估量表。常用的包括：1.溃疡面积与疼痛指数评分：疼痛评分（VAS）：0分为无痛，10分为剧痛。溃疡数量评分：0分（无），1分（1-2个），2分（3-5个），3分（>5个）。溃疡大小评分：0分（无），1分（<1cm），2分（1-2cm），3分（>2cm）。2.生活质量量表：可采用口腔健康影响程度量表（OHIP-14）评估溃疡对患者日常生活、心理状态的影响。通过量化的评估，可以更精准地指导用药剂量的调整及治疗周期的确定。十、治疗路径推荐流程在实际临床工作中，可参考以下简化流程进行决策：1.初诊评估：详细询问病史，进行口腔检查，确定分型（轻/重/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