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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品责任归责原则引言随着市场经济的快速发展,各类商品的种类、功能不断丰富,因产品缺陷引发的人身、财产损害纠纷也逐年增多,产品责任制度已经成为侵权法领域的核心制度之一。而归责原则作为产品责任制度的“灵魂”,直接决定了责任构成要件、举证责任分配、免责事由范围等核心内容,既关系到普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能否得到充分救济,也关系到生产者、销售者的经营成本与创新动力,是平衡个体权益保护与产业发展的关键抓手。本文将从基础内涵、历史演进、现行体系、适用困境、完善路径五个维度展开系统论述,梳理产品责任归责原则的发展逻辑与实践要求,为我国相关制度的优化提供参考。一、产品责任归责原则的基础内涵(一)产品责任的基本定义产品责任属于特殊侵权责任的范畴,是指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消费者、使用者或者第三人的人身损害、缺陷产品以外的财产损害时,相关责任主体应当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其与合同领域的瑕疵担保责任存在本质差异。合同中的瑕疵担保责任仅适用于具有直接合同关系的买卖双方,救济范围也仅限于修理、更换、退货以及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不包括人身损害与精神损害赔偿;而产品责任不受合同相对性的限制,只要损害与产品缺陷存在因果关系,任何受害人都可以向责任主体主张赔偿,救济范围覆盖人身损害赔偿、财产损失赔偿,符合条件的还可以主张惩罚性赔偿。有学者明确指出:“产品责任制度的产生本质上是消费者弱势地位凸显后,法律对信息不对称问题的主动回应,其核心目的是填补传统合同责任对消费者救济的不足(王利明,2010)。”(二)归责原则的核心价值归责原则是确定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的根本依据,是整个侵权责任体系的逻辑起点,对于产品责任制度而言,其核心价值体现在三个层面。第一是权益救济价值,通过合理的规则设计降低受害人的维权门槛,让受到产品缺陷损害的主体能够及时、充分地获得赔偿,填补损失;第二是行为引导价值,通过责任的合理分配,倒逼生产者、销售者加强全流程的产品质量管控,从源头减少缺陷产品流入市场;第三是利益平衡价值,在消费者的权益保护和经营者的经营自由、创新动力之间寻找最优平衡点,既不能让消费者承担不合理的风险,也不能让经营者承担过重的责任,避免对产业发展造成负面影响。正如学者所述:“侵权法上的归责原则本质上是在受害人的权益保护和加害人的行为自由之间做价值取舍,产品责任归责原则的设计,更是直接关系到全体消费者和整个产业从业者的利益平衡(张新宝,2021)。”二、产品责任归责原则的历史演进脉络产品责任归责原则的演变不是偶然的,而是随着社会经济发展水平、产业结构、消费者维权意识的变化逐步调整的,整体呈现出从限制救济到扩大救济、从偏向生产者到偏向消费者的发展趋势。(一)合同责任阶段:工业发展初期的有限救济十九世纪工业革命初期,工业生产规模有限,商品流通范围较小,交易大多发生在直接接触的买卖双方之间,当时的法律普遍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产品责任被完全纳入合同责任的范畴。这一阶段的规则要求,只有与生产者或者销售者存在直接合同关系的买方,才有权就产品造成的损害主张赔偿,没有合同关系的使用者、第三方受害人都无权主张救济,且当时的格式合同大多会预先免除生产者的大部分责任,消费者的谈判地位极低,很难实际获得赔偿。这种规则设计虽然降低了早期工业生产者的经营风险,符合当时鼓励生产的政策导向,但对消费者的保护明显不足,随着商品流通范围的扩大,其不公平性愈发凸显。有学者指出:“合同责任阶段的产品责任规则,本质上是优先保障产业发展的价值选择,但其将大量非合同相对方的受害人排除在救济范围之外,完全违背了公平原则的基本要求(杨立新,2018)。”(二)过错责任阶段: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初步探索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工业生产规模不断扩大,产品的流通范围覆盖到全国甚至全球,产品结构也愈发复杂,合同相对性的弊端已经引发了广泛的社会不满,各国法律逐步突破合同相对性的限制,将产品责任纳入侵权责任范畴,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在过错责任框架下,受害人只要能够证明产品存在缺陷、生产者存在过错、缺陷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就可以向生产者主张赔偿,无需与生产者存在直接合同关系。这一规则的进步性在于扩大了救济范围,所有受到产品缺陷损害的主体都有权主张权利,但仍然存在明显的局限性:产品的生产流程、技术标准完全掌握在生产者手中,普通消费者作为外行,很难收集到足够的证据证明生产者存在过错,大量受害人仍然无法获得救济。有研究指出:“过错责任原则虽然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的限制,但没有解决信息不对称的核心问题,举证责任的分配仍然偏向生产者,消费者的维权成功率始终处于较低水平(朱岩,2019)。”(三)严格责任阶段:消费者权益优先的现代规则二十世纪中期,全球范围内的消费者权益保护运动蓬勃发展,为了彻底解决消费者举证难的问题,各国逐步确立了严格责任(也叫无过错责任)原则,这也是目前世界各国普遍采用的产品责任归责原则。严格责任的核心规则是:只要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无论生产者是否存在过错,都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除非生产者能够证明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法定免责事由通常包括三类:一是产品未投入流通,即产品还未通过销售等渠道进入市场,被他人私自取用造成损害的;二是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即缺陷是在流通、使用环节产生的;三是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也就是所谓的“发展风险抗辩”。严格责任原则极大降低了消费者的举证负担,受害人只需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损害事实发生、缺陷与损害存在因果关系即可,无需证明生产者存在过错,真正实现了对消费者的充分保护。正如立法部门所述:“我国民法典规定生产者承担严格责任,是充分借鉴国际先进经验、结合我国实际作出的制度设计,符合现代产品责任制度的发展趋势,能够有效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2020)。”三、我国现行产品责任归责原则的体系构成经过多年的立法与司法实践,我国已经形成了层次清晰、权责明确的产品责任归责体系,区分不同责任主体适用不同的归责规则,兼顾了消费者救济与经营者合法权益的平衡。(一)生产者的严格责任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这是整个产品责任归责体系的核心。生产者作为产品的设计者、制造者,最了解产品的性能与潜在风险,也最有能力控制缺陷的产生,由其承担严格责任,符合风险控制能力与责任相匹配的基本法理。需要明确的是,严格责任不是绝对责任,生产者仍然可以通过举证证明存在前述三类法定免责事由免除责任。在司法实践中,食品、药品、家电、机动车等常见产品的缺陷损害纠纷,大多适用生产者严格责任规则,只要消费者完成基础举证,生产者无正当免责事由的,都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有学者指出:“生产者严格责任是产品责任制度的核心支柱,只有让生产者承担首要的质量责任,才能从源头倒逼其提升产品质量管控水平(王利明,2022)。”(二)销售者的二元归责模式对于销售者,我国采用的是二元归责模式,区分对外责任与对内责任适用不同规则。从对外责任来看,为了方便消费者索赔,避免生产者与销售者互相推诿,法律规定受害人可以选择向生产者索赔,也可以选择向销售者索赔,销售者不能以自己没有过错为由拒绝消费者的赔偿请求,这种规则属于不真正连带责任的范畴。从对内责任来看,如果销售者对缺陷的产生没有过错,在向消费者赔偿之后,可以向生产者全额追偿;如果缺陷是因销售者的过错导致的,比如销售者保管不当导致产品变质、销售明知是过期的不合格产品,那么销售者就要承担最终责任,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其追偿。此外,法律还规定,如果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那么销售者就要自行承担责任,这属于过错推定规则,相当于推定销售者存在进货审查的过错,无法说明供货来源就要承担责任。有学者评价:“销售者的二元归责模式,既通过便捷的求偿机制保障了消费者权益,又通过追偿机制避免了无过错销售者承担不合理责任,是利益平衡的典型制度设计(杨立新,2023)。”(三)第三方主体的过错责任除了生产者与销售者之外,产品的运输者、仓储者、原材料供应商、第三方检测机构等主体,如果因自身过错导致产品存在缺陷,比如运输过程中未按要求冷藏导致食品变质、仓储过程中保管不当导致产品受潮损坏,那么生产者、销售者在向消费者赔偿之后,可以向这些第三方主体追偿。这些第三方主体不直接面对消费者,不属于产品责任的直接责任主体,消费者不能直接向其主张赔偿,其责任承担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只有在其行为存在过错、且过错与产品缺陷存在因果关系时,才需要承担责任。这种规则设计符合风险与责任匹配的原则,不会不合理加重流通环节相关主体的经营负担(张新宝,2021)。四、我国产品责任归责原则适用中的现实困境虽然我国现行的产品责任归责体系已经相对完善,但随着数字经济、智能产业的快速发展,新型产品与新型交易场景不断出现,归责原则的适用也面临诸多新的挑战。(一)“产品”与“缺陷”的界定模糊导致归责前提不清晰归责的前提是确定案涉商品属于法律规定的“产品”且存在“缺陷”,但现行法律对产品的定义是“经过加工、制作,用于销售的动产”,已经无法覆盖当前的很多新型产品,比如电子书、在线音视频课程、智能汽车的操作系统等数字产品,是否属于“产品”目前没有明确规定,导致司法实践中裁判标准不一,有的法院认为数字产品属于产品、适用严格责任,有的法院认为数字产品属于服务、不适用产品责任规则。此外,缺陷的判断标准也存在模糊之处,现行法律规定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或者不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但实践中部分法院直接将是否符合标准作为判断缺陷的唯一依据,导致部分产品虽然符合标准,但仍然存在不合理危险,消费者却无法获得赔偿。有学者指出:“数字产品、智能产品的出现对传统的产品定义和缺陷判断标准提出了挑战,归责前提的模糊直接导致同案不同判的现象时有发生,损害了司法的公信力(朱岩,2019)。”(二)归责原则的适用边界存在混淆实践中,很多当事人甚至部分司法人员对产品责任归责原则的适用边界存在混淆,最常见的是分不清产品责任与违约责任的区别:部分消费者购买的产品仅存在普通质量问题,没有造成人身或者其他财产损害,却按照产品责任主张惩罚性赔偿,部分法院也适用产品责任规则裁判,导致经营者承担了过重的责任。此外,对于赠品、二手产品等特殊商品的归责适用,也没有明确的统一规则,比如经营者提供的赠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是否适用严格责任、个人之间转让的二手产品造成损害是否适用产品责任规则,实践中裁判结果差异很大。根据相关调研数据:“近三成的产品责任纠纷案件中,当事人对归责原则的适用存在认知偏差,不同地区法院对同类案件的裁判结果差异率超过两成,归责适用的统一性有待提升(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2022)。”(三)严格责任与创新激励的平衡存在难点严格责任虽然能够有效保护消费者权益,但如果适用过于僵化,也可能打击企业的创新积极性,尤其是对于生物医药、新能源、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这些产业的产品技术迭代速度快,本身存在一定的未知风险,如果无差别适用严格责任,会导致企业的合规成本大幅上升,不敢投入资金进行创新研发,反而不利于产业发展,最终也会损害消费者的长远利益。比如部分生物医药企业反映,新药研发本身就存在很多未知的不良反应风险,如果只要出现不良反应就让企业承担严格责任,企业根本不敢投入资金研发罕见病药物,最终受害的还是罕见病患者。有学者指出:“严格责任的适用不能搞‘一刀切’,要充分考虑新兴产业的发展规律,在消费者权益保护和创新激励之间找到合理的平衡点,避免过度归责阻碍产业升级(王利明,2022)。”五、完善我国产品责任归责原则体系的路径建议针对当前归责原则适用中的现实困境,需要从规则细化、边界明确、机制配套等多个层面入手,不断提升归责体系的科学性与适应性。(一)明确归责适用的前提要件首先要细化“产品”的定义,将能够独立交易、具有使用价值、且风险可以由生产者控制的数字产品、智能产品的软件系统等纳入产品范畴,扩大产品责任的覆盖范围,保障新型产品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其次要明确“缺陷”的判断标准,确立“不合理危险”为核心的判断标准,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只是产品应当符合的最低标准,即使产品符合相关标准,只要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就应当认定为存在缺陷,避免经营者以符合标准为由逃避责任。正如立法部门的释义所述:“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是国家对产品质量的最低要求,不能作为判定产品不存在缺陷的唯一依据,产品即使符合相关标准,只要存在不合理危险,仍然应当认定为缺陷产品(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2020)。”(二)细化不同场景下的归责适用规则针对实践中容易出现混淆的场景,制定专门的归责细则,明确适用边界。比如经营者提供的赠品,属于经营者为了促进销售而提供的商品,应当适用产品责任的归责规则,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对于二手产品,如果是专门从事二手商品经营的销售者,应当适用普通销售者的二元归责模式;如果是个人之间的闲置物品转让,因为转让者没有盈利目的,也不具备产品质量管控能力,应当适用一般的过错责任原则,只有转让者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转让的,才需要承担责任。对于智能网联汽车、生物医药等特殊产品,可以制定专门的归责细则,比如智能汽车的软件缺陷属于产品缺陷,生产者应当承担严格责任;生物医药产品在符合国家相关规定、充分告知患者风险的前提下,可以适当放宽免责事由的认定标准。有学者指出:“针对不同交易场景、不同产品类型制定差异化的归责细则,既能够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也能够避免不合理的责任转嫁,提升规则的科学性和可操作性(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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