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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品责任生产者免责事由引言随着我国市场经济的快速发展,产品种类日益丰富,产品责任纠纷数量也呈现逐年上升的趋势。在这类纠纷中,生产者是否需要承担责任,除了要判断产品是否存在缺陷、是否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缺陷与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之外,核心的争议焦点往往集中在生产者是否具备法定的免责事由。我国产品责任制度以严格责任为核心归责原则,其设立初衷是通过强化生产者责任倒逼产品质量提升,同时也通过法定免责条款为生产者预留合理的经营与创新空间,避免过度追责抑制市场活力(王利明,2020)。免责事由的设置并非是为生产者逃避责任开“绿灯”,而是在消费者权益保护与产业发展之间寻找合理的平衡点,本文将从法理基础、法定类型、适用规则、完善路径四个层面展开分析,系统梳理产品责任生产者免责事由的相关规则与实践要求。一、产品责任生产者免责事由的法理基础与制度价值(一)免责事由是严格责任原则的必要补充很多社会公众对产品责任的严格责任原则存在误解,认为只要产品造成损害,生产者就必须无条件承担责任,但实际上严格责任并非绝对责任,其本质是在“受害人救济优先”的前提下,兼顾行业发展的合理需求,免责事由的设置正是两种价值平衡的核心载体(张新宝,2019)。从归责逻辑来看,严格责任的核心是免除了受害人对生产者过错的举证责任,降低了消费者的维权门槛,但这并不意味着生产者要对所有与产品相关的损害承担无限责任:对于生产者完全无法控制、与自身生产行为无关的风险,以及受限于时代技术水平不可能预见的风险,要求生产者承担责任既不符合公平原则,也会打击生产者的研发积极性,最终反而会导致市场上的产品供给减少,损害全体消费者的长远利益。免责事由的存在,就是为了划定严格责任的适用边界,让生产者只对自身能够控制、应当预见的风险负责,实现责任分配的实质公平。(二)免责事由的多重制度价值维度产品责任生产者免责事由的制度价值可以从三个层面展开理解。第一是公平价值层面,法律要求生产者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其行为具有可责难性,若是损害的发生完全与生产者的生产行为无关,比如产品被盗窃后流入市场、消费者私自改装产品导致损害,此时生产者不存在任何过错,也没有能力控制这类风险,免责的设置符合“人只对自己行为负责”的基本法理。第二是效率价值层面,明确的免责边界能够大幅降低生产者的合规成本,让生产者能够清晰预判自身的责任范围,无需为了规避不可预见的风险额外增加不必要的生产成本,同时也能够减少不必要的诉讼,节约司法资源,避免消费者滥用诉权提出不合理的索赔要求。第三是创新价值层面,尤其是对于生物医药、高端制造、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而言,技术研发本身就带有试错属性,很多新产品的潜在风险需要经过长时间的市场使用才能够被发现,如果没有免责事由的保护,生产者将不敢开展新技术、新产品的研发,最终会阻碍整个社会的技术进步,免责事由的设置能够有效降低新兴产业的研发试错成本,为技术迭代、业态创新提供稳定的制度预期(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2021)。二、我国法定生产者免责事由的具体类型与适用规则我国《产品质量法》《民法典》明确规定了生产者的三类法定免责事由,三类事由分别对应生产者不同阶段的风险控制边界,适用条件各有不同。(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抗辩所谓“未将产品投入流通”,是指生产者并未基于自身的自主意志,将产品以销售、赠与、租赁、试用等任何形式交付给第三方,产品仍然处于生产者的完全控制范围之内。投入流通的核心判断标准是生产者是否基于自主意思完成了产品的交付行为,非基于生产者意愿脱离控制的产品,即使流入市场,生产者也可免责(杨立新,2022)。这类抗辩的适用场景主要包括两种:一种是产品尚未完成全部生产或检验流程,比如还在生产车间的半成品、还在仓库里等待检验的成品,被盗窃、抢夺或者被无关人员私自取走后使用造成损害的,生产者无需承担责任;另一种是产品虽然已经完成生产检验,但生产者并未作出交付的意思表示,比如某车企尚未对外发布的新款试验车,在厂区内部测试时被员工私自开出造成事故,车企就可以以产品未投入流通为由主张免责。需要注意的是,生产者为了推广产品主动免费发放的试用装、赠品,都属于生产者基于自主意志投入流通的产品,此时不能以未发生销售行为为由主张适用本项免责。(二)产品投入流通时缺陷尚不存在的抗辩这类抗辩的核心逻辑是,造成损害的缺陷并非是生产者在生产过程中导致的,而是产品投入流通之后,在运输、仓储、销售或者消费者使用环节产生的。适用这类抗辩时,生产者需要同时证明两个事实:一是产品出厂时符合相关质量标准,不存在固有缺陷;二是造成损害的缺陷是在脱离生产者控制之后的后续环节产生的。生产者仅能证明产品出厂检验合格的,不能直接认定缺陷不存在,还需排除产品设计、包装等固有缺陷导致后续损害的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2021)。比如消费者购买的冷藏药品因为物流企业没有按照要求进行低温存储,导致药品变质造成消费者损害,生产者只要能够提供出厂检验合格证明、产品包装上明确标注了低温存储要求的证据,就可以主张免责,消费者应当向物流企业或者销售者主张赔偿。再比如消费者购买热水器后私自改装电路导致漏电受伤,生产者只要能够证明出厂时电路设计符合安全标准、产品说明书明确提示禁止私自改装,就可以适用本项免责。反过来,如果产品的包装设计存在缺陷,比如易碎品没有做足够的防摔保护,导致运输过程中破损造成损害,即使缺陷是在运输环节显现的,生产者也不能主张免责,因为包装缺陷属于产品投入流通时就已经存在的固有缺陷。(三)发展风险抗辩(投入流通时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发展风险抗辩是三类免责事由中最复杂、实践中争议最多的一类,其核心含义是,生产者将产品投入流通时,受限于当时整个行业的科学技术水平,无法发现产品存在的潜在缺陷,即使后续科学技术进步发现了该缺陷,生产者也无需对投入流通时的产品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适用这类抗辩需要满足三个核心要件:第一是时间节点要求,判断能否发现缺陷的标准是产品投入流通时的技术水平,而非缺陷被发现时的技术水平,不能用现在的技术标准要求过去的生产者;第二是技术水平的判断采用客观标准,即同一时期全球范围内该领域的普通技术人员能够掌握的最高技术认知水平,生产者以自身技术能力不足为由主张免责的,不予支持(朱广新,2020),如果行业内的普通企业都能够发现的缺陷,生产者因为自身技术落后没有发现,不能适用本项免责;第三是生产者在发现缺陷后应当及时履行警示、召回义务,即使产品投入流通时确实无法发现缺陷,生产者在后续技术进步发现缺陷后,必须及时发布风险警示、召回已售出的产品,若是怠于履行上述义务,对之后发生的损害仍然要承担责任,不能再主张发展风险抗辩。针对食品、药品等直接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的特殊产品,司法实践中普遍对发展风险抗辩采取从严认定的规则,仅在生产者能够证明已穷尽当时所有法定检验、检测手段仍无法发现缺陷的情况下,才予以采信(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经济法室,2021)。比如某罕见病创新药上市时,经过了所有required的临床试验都没有发现对特定基因人群的心脏毒性,上市数年之后随着基因检测技术的发展才发现该风险,此时生产者对之前售出的药品造成的损害可以主张发展风险抗辩,但必须及时修改说明书增加警示、召回相关批次的药品,否则后续造成的损害仍然要承担责任。三、生产者免责事由的适用程序与权利边界法定免责事由不能被生产者任意适用,需要符合严格的程序要求,同时也有明确的适用边界,防止生产者滥用免责逃避责任。(一)免责事由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产品责任纠纷中,消费者的举证责任非常轻,只需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发生了损害结果、缺陷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可,不需要证明生产者存在过错。而生产者主张存在免责事由的,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需要由生产者自己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法定的免责情形,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最高人民法院,2019)。比如生产者主张产品未投入流通,就需要提供产品的库存记录、产品被盗的报警记录、相关人员的证言等证据,不能仅以口头陈述主张免责;生产者主张缺陷是消费者改装导致的,就需要提供产品出厂检验合格报告、产品损害部位的检测报告证明改装痕迹、说明书中的禁止改装提示等证据。需要注意的是,生产者的免责事由是针对消费者的抗辩,若是因为销售者或者运输者的过错导致缺陷产生,生产者向消费者赔偿之后,可以向有过错的第三方追偿,这一追偿权不影响生产者对消费者的责任承担,生产者不能以缺陷是第三方导致为由拒绝向消费者赔偿。(二)免责事由的适用禁止情形为了防止生产者滥用免责事由,法律明确了几类不能适用免责的情形。第一是生产者不能通过格式条款排除或者限制法定免责事由的适用,也不能通过格式条款免除自身的法定责任,比如很多产品说明书中标注的“使用本产品造成的所有损害概不负责”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即使有这类约定,生产者仍然要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责任,不能以此为由主张免责。第二是生产者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投入流通的,不能主张任何免责事由,比如生产者为了节约成本,故意将不符合质量标准的产品冒充合格产品投入市场,即使符合“投入流通时缺陷不存在”的表面要件,也不能免责,情节严重的还要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生产者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投入流通,或者在发现缺陷后拒不履行召回、警示义务的,不仅丧失主张法定免责事由的权利,还可能承担最高两倍损失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王竹,2021)。第三是对于强制标准明确禁止的缺陷,生产者不能主张发展风险抗辩,比如产品不符合国家强制的安全标准,就算生产者声称当时的技术无法发现缺陷,也不能适用免责,因为强制标准是生产者必须遵守的最低要求。四、我国生产者免责事由制度的完善路径当前我国的生产者免责事由制度已经确立了基本框架,但在新兴产业快速发展的背景下,仍然存在部分规则不够细化、配套机制不够完善的问题,需要从三个层面进行优化。(一)细化特殊领域的免责事由适用标准针对食品药品、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产品等新兴领域,现有的免责事由认定标准过于笼统,容易出现司法裁判尺度不一的问题。比如自动驾驶汽车的算法缺陷、新能源汽车的动力电池缺陷,在适用发展风险抗辩时,如何判断“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缺乏明确的参考标准。针对新兴产业的产品责任纠纷,应当结合行业特性制定差异化的免责认定标准,在保障消费者权益的同时,为产业创新留出合理空间(工业和信息化部产业政策与法规司,2022)。相关部门可以出台专门的司法指引或者行业规范,明确不同领域的技术水平判断依据、免责的适用边界,比如针对创新药的发展风险抗辩,可以明确要求生产者提供全部临床试验数据、当时的国际通用技术指南等作为证据,避免裁判的随意性。(二)建立免责事由配套的风险分担机制发展风险抗辩的适用可能会导致消费者的损害无法得到生产者的赔偿,完全由消费者承担发展风险的后果也不符合公平原则,因此需要建立配套的风险分担机制。针对发展风险抗辩下的受害人救济空白,可通过强制产品责任保险、行业风险救助基金等方式,建立多元的损害分担机制,实现消费者权益保护与产业发展的双重目标(中国保险行业协会,2021)。比如可以要求生物医药、自动驾驶等高风险行业的生产者强制购买产品责任保险,对于符合发展风险抗辩情形的消费者损害,由保险公司在保额范围内进行赔付;也可以由行业协会牵头建立风险救助基金,由相关企业按照营收比例缴纳资金,为消费者提供补充救济。(三)完善免责事由的公示与释明规则一方面要要求生产者充分履行风险告知义务,对于产品的已知风险、禁止操作的情形要在产品显著位置进行明确提示,若是生产者没有尽到提示义务,即使符合免责的实质要件,也可以适当限制免责的适用;另一方面司法机关要定期发布产品责任免责的典型案例,明确不同情形下的认定标准,让生产者和消费者都能够清晰了解免责事由的适用规则,既避免生产者不必要的合规风险,也避免消费者提出不合理的索赔要求,减少纠纷的发生。结语产品责任生产者免责事由是平衡消费者权益保护与产业发展的核心制度,其本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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