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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新规及司法实践一、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新规的出台背景与规范演变(一)原有认定规则的实践困境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始终是婚姻家庭纠纷与民间借贷纠纷交叉领域的核心难点,不仅直接关系夫妻双方的财产权益,也影响着民间借贷市场的交易安全。此前较长一段时间内,我国夫妻共同债务认定适用原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则,核心逻辑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原则上推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仅在未举债配偶能够证明债务为举债方个人债务、或债权人明知夫妻双方约定财产分别所有制的情况下,才可免除未举债方的偿还责任。该规则出台的初衷是遏制夫妻双方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优先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但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其适用偏差引发的社会问题逐渐凸显。实践中出现大量举债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或举债方将赌博、吸毒、个人不合理消费产生的债务转嫁到未举债配偶身上的情况,不少完全不知情的未举债方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甚至被迫变卖唯一住房偿还债务,严重侵害了婚姻关系中无过错方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2018年的专项调研显示,全国范围内涉夫妻共同债务的二审案件中,有27.8%的案件存在未举债配偶完全不知情、未受益却被判决承担债务的情况,其中超过六成的债务金额超出债务发生时家庭年收入的三倍以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2018)。原有规则的价值失衡问题引发社会广泛关注,规则修改的呼声持续高涨。(二)新规的核心制度设计为回应实践需求,平衡债权人、未举债配偶及婚姻家庭的多重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几年前出台专门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司法解释,确立了“共债共签”“日常家事代理”“超出日常家事债务举证责任倒置”三大核心规则,彻底改变了此前的推定逻辑。此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完全吸收了该司法解释的内容,将相关规则上升为法律规定,配套出台的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一)也删除了原有争议条款,正式完成了夫妻共同债务认定规则的体系化更新。新规的核心逻辑可分为三个层次:其一,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债务,属于法定夫妻共同债务;其二,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主张属于共同债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三,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原则上认定为举债方个人债务,债权人主张属于共同债务的,需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杨立新教授2021年的研究指出,本次规则调整是我国婚姻家庭财产制度的重大完善,实现了从“债权人利益优先”到“兼顾各方权益、维护婚姻家庭稳定”的价值转向,符合现代婚姻家庭法的发展趋势(杨立新,2021)。二、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新规的核心裁判标准(一)“共同意思表示”的认定边界共同意思表示是新规确立的首要认定标准,也是司法实践中争议最小的标准,即通常所说的“共债共签”规则。该规则的核心是尊重夫妻双方的独立民事主体地位,大额财产处分需以双方合意为前提,从源头上避免未举债方“被负债”的风险。此处的共同意思表示不仅包括事前共同签字的明示合意,也包括事后通过书面、口头或行为作出的追认,比如未举债方事后主动向债权人偿还部分款项、在催款沟通中明确作出共同还款的承诺、或在借款相关的合同、单据上补签姓名等,都可认定为追认。李洪祥教授2022年的研究特别强调,默示追认的认定需坚持严格标准,不能仅以未举债方知晓债务存在就推定其有承担债务的意愿,必须有明确的、可直接推断其愿意共同偿债的行为,否则会架空共债共签规则,回到原有推定规则的偏差路径上(李洪祥,2022)。比如实践中部分债权人仅能证明未举债方曾出现在借款现场,但无法证明其有同意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此类情况一般不认定为共同意思表示。(二)“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判断尺度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对应的是民法中的日常家事代理权,即夫妻一方为了维持家庭日常运转、满足家庭成员基本需求所负的债务,无需双方共同签字即可认定为共同债务,此类债务主要包括家庭衣食住行消费、子女义务教育支出、老人赡养费用、家庭成员常规医疗支出、必要的文化娱乐消费等范畴。对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判断,不存在全国统一的刚性标准,需结合债务发生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当地居民平均消费支出、家庭实际收入水平、家庭日常消费习惯、债务金额大小、债务名义用途等因素综合判断。最高人民法院2022年发布的第148号指导案例明确,债务金额不是判断是否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唯一标准,若债务确实用于家庭成员重大疾病治疗、子女必要教育等刚需支出,即便金额超出当地平均日常消费范围,也可认定为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最高人民法院,2022)。比如针对年收入百万以上的高收入家庭,几万元的家庭旅行支出属于日常消费范畴,但针对年收入不足十万的低收入家庭,同等金额的非刚需支出就可能超出日常家事代理的范围。(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举证规则对于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债务,新规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债权人,即债权人主张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需举证证明债务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这一举证责任调整是新规最核心的进步之一。薛宁兰研究员2020年的研究指出,这一调整符合实质公平原则:债权人在借贷关系中处于主动地位,完全可以通过要求夫妻共同签字的方式防范风险,而未举债方往往对债务完全不知情,很难举证证明债务未用于家庭生活,由债权人承担举证责任更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要求(薛宁兰,2020)。此处的“夫妻共同生活”不仅包括双方共同的消费支出,也包括举债方以个人名义支出但实际惠及全家的情形,比如举债购买的房屋虽登记在举债方个人名下但全家共同居住,就属于债务用于共同生活的情形。“共同生产经营”则包括两种情形:一是夫妻双方共同参与经营活动,比如共同经营店铺、共同参与公司决策等;二是举债方个人经营,但经营收益主要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比如举债方跑网约车的收入全部用于家庭开支,相关营运车辆的贷款就属于共同债务。三、新规适用中的司法实践难点与典型样态尽管新规的核心逻辑已经明确,但现实生活的复杂性导致司法实践中仍存在不少适用难点,类案裁判尺度不统一的现象仍然存在。(一)意思表示默示追认的认定争议实践中最常见的争议是默示追认的边界模糊问题,比如部分案件中,借款直接转入未举债方的个人银行卡,但未举债方主张其银行卡长期由举债方使用,自身对款项往来完全不知情,此类情况是否可认定为追认,不同法院的裁判标准存在差异:部分法院认为款项进入未举债方账户即可推定其知晓并同意债务,部分法院则认为需进一步查明未举债方是否实际使用了款项、是否有后续还款行为,才能认定是否存在追认。还有部分案件中,未举债方在债权人催款时仅作出“我会劝他尽快还钱”之类的表述,未明确承诺共同还款,部分法院将此类表述认定为追认,部分法院则认为此类表述仅为安抚性表述,没有明确的偿债合意,不构成追认。此类认定差异导致同类案件的裁判结果存在明显区别,影响了司法公信力。(二)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地域差异与个案弹性我国不同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差异极大,一线城市普通家庭的年消费支出可能达到数十万,而偏远农村地区普通家庭的年消费支出仅为几万元,同等金额的债务在不同地区的认定结果可能完全不同,即便在同一地区,不同家庭的消费习惯差异也会导致认定标准的区别。此外,对于子女高额课外培训、出国留学、高端医疗等非刚需支出是否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实践中也存在争议:部分法院认为子女教育、家庭成员医疗属于家庭必要开支,即便金额较高也属于日常家事代理范围;部分法院则认为超出常规标准的非刚需支出不属于日常家事范畴,需夫妻双方共同合意才能认定为共同债务,此类差异也导致了同案不同判的情况。(三)共同生产经营的界定模糊问题共同生产经营是当前司法实践中争议最大的认定难点,中国法学会婚姻法学研究会2023年的专项调研显示,涉及共同生产经营的夫妻共同债务案件中,有38.2%的案件存在一二审裁判结果不一致的情况,核心就是“共同经营”的认定标准不统一(中国法学会婚姻法学研究会,2023)。比如部分案件中,未举债方仅在举债方经营的公司挂名法定代表人、监事或小股东,从未参与实际经营也未获得过分红,部分法院认为挂名行为即可认定为共同经营,部分法院则认为需有实际参与经营、实际享有经营收益的证据才能认定。还有部分案件中,举债方的经营收益仅偶尔用于家庭开支,大部分收入用于再投资或偿还经营贷款,部分法院认为只要有过收益用于家庭的记录即可认定,部分法院则要求经营收益为家庭主要收入来源才能认定,此类分歧有待进一步统一。四、优化夫妻共同债务认定规则适用的实践路径针对实践中的适用难点,需从规则细化、权责引导、机制配套等多维度发力,推动新规的准确适用,平衡各方合法权益。(一)统一类案裁判标准,完善指导案例体系最高人民法院需针对默示追认认定、共同生产经营标准等实践争议较大的问题,及时发布针对性的指导案例,明确裁判尺度,各级地方法院可结合本地经济发展水平,出台本地区的裁判指引,比如明确本地区不同收入层级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参考金额范围,为法官审理案件提供明确参考。同时要严格落实类案检索制度,要求法官审理涉夫妻共同债务案件时,必须检索同类案件的裁判规则,避免同案不同判,维护司法的统一性和公信力。(二)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强化债权人风险防范意识司法实践中需避免僵化适用举证责任规则,在债权人已经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债务大概率用于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的情况下,比如款项转入家庭共同账户、用于购买家庭共同财产、或用于举债方经营且经营收益曾用于家庭等,可要求未举债方提交反证证明款项未用于家庭,平衡双方的举证负担。同时要通过普法宣传、典型案例发布等方式,引导债权人在出借大额资金时,主动核实借款人的婚姻状况,要求夫妻双方共同签字确认,从源头上减少纠纷,也降低自身的交易风险。(三)建立配套的债务隔离机制,平衡各方权益探索完善夫妻财产约定公示制度,当前夫妻之间的财产约定仅对双方有约束力,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未来可探索建立夫妻财产约定的登记查询机制,债权人在出借大额资金时可查询借款人的财产约定情况,既保护夫妻双方的财产自主权,也保障债权人的知情权。同时要加大对虚构夫妻共同债务行为的惩戒力度,对于债权人与举债方恶意串通伪造债务、侵害未举债方合法权益的,要依法认定债务无效,并视情节对相关人员采取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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