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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医疗事故鉴定程序剖析医疗纠纷是当前社会治理领域的重点关注问题,而医疗事故鉴定作为医疗纠纷化解的核心事实依据,其程序的公正性直接决定了纠纷解决的社会效果,既关系到患者的合法权益能否得到合理救济,也关系到医疗机构及医护人员的执业权益能否得到平等保障,更关系到整个医疗行业的秩序稳定与医患信任体系的构建。过往不少医疗纠纷的矛盾升级,并非源于实体结论的偏差,而是因为程序运行不透明、当事人的程序权利未得到充分保障,进而对鉴定结论产生合理性怀疑。因此,全面剖析医疗事故鉴定的全流程程序,明确各环节的运行规则、价值导向与实践堵点,对推动医疗纠纷公正化解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一、医疗事故鉴定的基本内涵与程序价值定位(一)医疗事故鉴定的核心定义医疗事故鉴定本质上是一类具有极强专业性的事实判断活动,指的是具备医学、法学等相关专业资质的人员,按照法定程序,对医患双方争议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等专门性问题进行甄别、判断并出具书面鉴定意见的活动。与一般的司法鉴定不同,医疗事故鉴定的判断依据不仅包括法律法规、部门规章,还需要结合临床诊疗规范、常规医学知识以及特定场景下的医疗水平等专业内容,跨学科的属性使得其结论的形成过程具有鲜明的技术特征(王晨光,2020)。按照现行的制度设计,医疗事故鉴定既可以作为卫生行政部门处理医疗事故争议、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依据,也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的证据使用,在整个医疗纠纷解决体系中居于核心的事实基础地位。(二)程序正义在医疗事故鉴定中的价值权重我国传统的纠纷解决机制长期存在“重实体、轻程序”的倾向,但在医疗事故鉴定这类专业判断活动中,程序正义的价值甚至要优先于实体正义。一方面,医疗行为的专业性极强,普通患者缺乏对应的医学知识储备,很难对实体结论的正确性作出精准判断,此时程序的公开性、公正性就成为当事人感知公平的核心依据;另一方面,专业判断本身存在一定的主观裁量空间,只有通过严格的程序约束,才能最大限度压缩鉴定人的恣意裁量空间,保障鉴定结论的客观性。有研究指出,在当事人对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不服的案件中,超过六成的异议理由指向程序违法而非实体结论错误,足以说明程序公正是鉴定结论获得公信力的核心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案例研究院,2021)。从制度设计的初衷来看,医疗事故鉴定的程序规则既要保障医患双方的平等参与权,避免医疗机构凭借专业优势形成信息垄断,也要保障鉴定人能够独立、中立地作出专业判断,不受外界因素的干扰,最终实现“用看得见的方式实现正义”的目标。明确医疗事故鉴定的核心内涵与价值定位后,我们可以按照程序运行的先后顺序,逐层剖析各环节的运行规则与实操要求,首先从程序的起始环节——启动阶段展开分析。二、医疗事故鉴定的启动程序规则(一)鉴定的启动要件与申请主体资格医疗事故鉴定的启动首先要满足基本的前提要件,一是存在明确的医患双方主体,二是患者出现了明确的人身损害结果,三是医患双方对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关联性存在争议,三者缺一不可。从启动主体来看,主要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医患双方共同申请启动,这种情况大多出现在医疗纠纷人民调解阶段,双方都愿意通过中立的鉴定明确责任,共同委托具备资质的鉴定机构开展鉴定;第二类是一方当事人向卫生行政部门提出处理医疗事故争议的申请,由卫生行政部门委托负责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鉴定;第三类是在诉讼过程中,由人民法院依当事人申请或者依职权委托鉴定机构开展鉴定,这种情况下的鉴定意见属于民事诉讼法定证据类型中的鉴定意见,需要经过法庭质证才能作为定案依据。需要注意的是,当患者已经死亡或者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其近亲属、法定代理人可以作为申请主体提出鉴定申请,保障弱势方的程序权利(刘鑫,2019)。实践中经常出现的问题是,部分患者单方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由于另一方当事人没有参与启动程序、没有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往往不会被采信,因此启动阶段的主体合意性或者公权力委托的中立性,是鉴定结论具备合法性的首要前提。(二)鉴定材料的提交与质证规则鉴定材料是医疗事故鉴定的核心基础,材料的真实性、完整性直接决定了鉴定结论的客观性。按照程序规则,医患双方都有义务提交与争议医疗行为相关的全部材料,包括门诊病历、住院志、体温单、医嘱单、检验报告、医学影像检查资料、特殊检查同意书、手术同意书、手术及麻醉记录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以及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病历资料。所有提交的鉴定材料都必须经过双方质证,确认材料的真实性、完整性、合法性之后才能移交鉴定机构,禁止任何一方当事人单方面向鉴定机构提交未经质证的材料,也禁止鉴定机构私自接收一方当事人提交的未公示材料。有学者指出,病历篡改、伪造是当前医疗纠纷中最常见的争议焦点,一旦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存在篡改、隐匿、销毁病历材料的行为,将会直接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中国卫生法学会,2022)。对于患者一方来说,要注意在就诊过程中留存好所有的门诊记录、缴费凭证、检查报告等材料,避免在鉴定阶段因为材料缺失导致无法证明自己的主张;对于医疗机构来说,要严格按照病历书写规范的要求书写、保管病历,避免因为病历书写不规范被推定为存在过错。(三)鉴定机构与鉴定人的遴选机制鉴定机构与鉴定人的中立性是保障鉴定结论公正的核心前提,因此遴选程序有着严格的规则要求。如果是医患双方共同委托的鉴定,首先要由双方协商选择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协商不成的,可以通过随机抽取的方式从具备资质的鉴定机构名录中选定;如果是行政部门或者司法机关委托的鉴定,原则上也需要先询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无法达成一致的,由委托单位按照程序随机选定。鉴定机构确定后,还要进行鉴定人的遴选,鉴定人必须具备对应的专业资质,通常要求具备相关专业高级技术职务任职资格、具备良好的执业品德,且与医患双方不存在利害关系。按照回避制度的要求,鉴定人如果是本案当事人或者当事人的近亲属、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与本案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鉴定的,必须主动回避,当事人也有权提出回避申请。实践中,很多地区已经建立了鉴定专家库,遴选鉴定人的时候采用随机抽取的方式,避免人为指定带来的公正性质疑,有效提升了鉴定的中立性(赵西巨,2020)。完成启动环节的各项要件审核、材料提交与鉴定人遴选后,鉴定程序就进入了核心的实施阶段,这一阶段的每一项操作都直接决定了鉴定结论的客观性与公正性,需要严格按照法定程序推进。三、医疗事故鉴定的核心实施程序规则(一)事实调查与听证程序的运行规则鉴定组在接收鉴定材料后,首先会开展书面的事实调查,逐页核对病历材料的内容,梳理整个诊疗过程的时间线,明确医疗行为的具体内容、患者的损害结果发生时间与具体情况,找出双方争议的核心焦点问题。书面调查完成后,原则上都要召开鉴定听证会,这是医患双方平等参与鉴定程序、充分陈述自身意见的核心环节。听证会上,首先由鉴定组负责人宣布听证纪律、鉴定组成员名单,询问双方是否申请回避,之后按照先患方后医方的顺序,由双方分别陈述自身的主张、事实与理由,陈述结束后,鉴定组专家可以针对争议的专业问题向双方当事人提问,必要时也可以对患者进行现场身体检查。整个听证过程会有专门的记录人员记录,最终的记录需要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后归入鉴定档案。有调研显示,听证程序的规范度与当事人对鉴定结论的认可度呈正相关,凡是严格按照要求召开听证会、充分听取双方意见的鉴定,当事人提出异议的比例不足百分之二十,远低于未召开听证会的鉴定(中国法医学会,2021)。需要注意的是,很多当事人误以为听证会就是“走个过场”,不重视陈述意见的准备,甚至不参加听证会,这样会导致鉴定组无法全面了解案件情况,最终作出的鉴定结论可能会对未参会的一方不利。(二)医疗过错与因果关系的判定逻辑听证程序结束后,鉴定组会召开专家合议会议,结合双方提交的材料、听证陈述的内容,对争议问题进行专业判断,判断主要围绕两个核心维度展开:一是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二是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关于医疗过错的判定,法定标准是“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医疗行为是否违反了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是否尽到了当时医疗水平下的诊疗义务”,在判定的时候还要考虑地区差异、医疗机构的等级差异、紧急救治情况下的特殊裁量空间等因素,不能用三甲医院的诊疗标准要求基层乡镇卫生院,也不能用现在的医疗水平要求多年前的医疗行为。关于因果关系的判定,鉴定组需要区分损害结果是由医疗过错导致的,还是由患者自身的原发疾病、特殊体质或者其他因素导致的,同时要明确医疗过错对损害结果的参与度,通常分为完全责任、主要责任、次要责任、轻微责任、无责任五个等级,对应不同的责任比例范围。值得注意的是,医疗事故鉴定的责任判定是事实判断,不是最终的法律责任认定,最终的赔偿责任还要由人民法院结合全案证据作出判定(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指导中心,2022)。(三)鉴定文书的出具与异议救济路径专家合议完成后,鉴定机构会按照统一的格式出具医疗事故鉴定文书,鉴定文书需要写明双方当事人的基本情况、委托鉴定的事项、提交的鉴定材料、鉴定过程的说明、医疗行为是否违反相关规范、医疗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过错的责任程度等内容,所有参与鉴定的专家都要在鉴定文书上签字,加盖鉴定机构的公章。鉴定文书会一式多份,分别送达双方当事人与委托单位。当事人如果对鉴定结论有异议,有两类救济路径:一是如果是行政程序或者调解程序中的鉴定,可以在收到鉴定书之日起的法定期限内,申请再次鉴定,由上一级的鉴定机构重新组织鉴定;二是如果是诉讼程序中的鉴定,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由鉴定人当庭对当事人的异议作出答复,当事人有证据证明鉴定存在程序违法、鉴定人不具备资质、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况的,也可以申请重新鉴定。有调研显示,当前我国医疗纠纷案件中鉴定人出庭率不足百分之十,很多当事人的异议只能通过申请重新鉴定解决,不仅增加了当事人的时间成本与经济成本,也延长了纠纷解决的周期,是当前程序运行中亟待完善的问题(中国政法大学卫生法研究中心,2023)。从现行规范层面梳理完完整程序后,我们需要结合实践运行的实际情况,剖析当前程序存在的堵点,并探索可行的优化路径。四、当前医疗事故鉴定程序的实践困境与优化路径(一)当前程序运行中的突出堵点当前医疗事故鉴定程序运行中的堵点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鉴定双轨制带来的标准冲突问题,目前我国存在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与医疗损害司法鉴定两类并行的鉴定体系,两类鉴定的主体、程序、判定标准都存在一定的差异,实践中经常出现两类鉴定结论不一致的情况,不仅让当事人无所适从,也增加了司法裁判的难度;二是程序告知不到位导致的当事人权利受损,很多患者缺乏对应的法律知识与医学知识,对鉴定程序的规则、需要准备的材料、享有的权利都不了解,部分机构也没有履行充分的告知义务,导致很多患者错过了举证期限、没有充分行使陈述权与回避申请权,最终对鉴定结论不满;三是鉴定人出庭义务落实不到位,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鉴定结论有异议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但实践中很多鉴定人以工作繁忙、时间冲突等理由拒绝出庭,仅以书面答复的方式回应当事人的异议,当事人的疑问得不到充分解答,自然无法认同鉴定结论。(二)程序优化的具体方向针对上述堵点,程序优化可以从三个方向推进:第一,逐步统一医疗损害鉴定的标准,推动两类鉴定体系的融合,统一鉴定人的资质要求、判定标准、程序规则,从根源上消除鉴定结论冲突的制度基础;第二,完善全程的程序告知与权利保障机制,在鉴定启动时就向双方当事人发放书面的权利告知书,明确告知各环节的时间要求、需要准备的材料、享有的各项权利,同时可以配套建立公益的医疗纠纷法律咨询服务,为经济困难、缺乏知识的患者提供免费的咨询指导,保障双方的程序权利平等;第三,强化鉴定人出庭义务的落实,明确鉴定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的法律后果,比如退还鉴定费用、纳入执业失信名录、鉴定结论不得作为定案依据等,提升鉴定人的出庭率,通过当庭质证消解当事人的疑问,提升鉴定结论的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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