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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学理论》2026年第02期/从“文本批评”到“话语批评”——跨文化语境下中国艺术展览类型化现象分析武洪滨【摘要】艺术批评具有特定的适用性,不同视域下、不同方法的批评所承载的职能与所产生的社会效果完全不同,如针对作品本身的“文本批评”与针对作品传播的“话语批评”便具有明显的差异性,若使用不当,会令批评失语的同时也令批评实践的建构性失效。以跨文化交流语境中较为常见的中国艺术主题展览现象作为切入点,从艺术批评的角度反思和分析一些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的行为与意识误区,能够为当前的批评应用与实践提供现实层面的启示。【关键词】文本批评;话语批评;艺术展览;跨文化【作者简介】武洪滨,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原文出处】《艺术学研究》(京),2025.5.54~60【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中国艺术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现状评估与建构目标及评价标准研究”(项目批准号:23ZD01)阶段性成果。
国际艺术展览在促进跨文化交流、承担文化形象建构、推动不同文化之间对话等方面的作用日益受到关注。仅2013年以来,中国文物出境展览已累计举行250多场①。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坚守中华文化立场,提炼展示中华文明的精神标识和文化精髓,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展现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②当下,将艺术的历史内涵和文化价值融入新时代发展进程、进行中国叙事的艺术展览,已成为讲好中国故事、提高我国文化软实力的重要路径。而艺术展览策划与实施离不开艺术批评,甚至可以说,一场成功的艺术展览其实就是一种有效的艺术批评实践。在跨文化交流日益频繁的当今社会,我国的艺术展览对国家文化形象建构与传播的重要性日益彰显,但在这一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观念和行为的误区,值得我们深入关注与研究。本文将以国际展览中的中国艺术呈现与传播现象为切入点,从艺术批评的角度反思一些人们早已习以为常却并非理所当然的实践问题。 一、固化的展览 2013年7月3日,《光明日报》刊载了一篇题为《中国艺术:展览质量还是数量?》的报道,其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中国艺术第一次参加威尼斯双年展是1980年(第39届),当时中国送展的是“民间剪纸”;1982年第40届威尼斯双年展,中国再度参展,送展的是“刺绣”。威尼斯双年展是世界艺术最新成果的展示舞台,中国两次以应划归民俗学范畴的古老艺术参展,与双年展的宗旨格格不入。因此,1982年之后,该展组委会便停止对中国发出邀请③。显然,当时的中国展览组织方对世界艺术发展状况及国际艺术展览的参展方式缺乏充分了解,才导致这种情况的发生。此后的10年,我国都未参与这项世界顶级双年展。直到1993年,威尼斯双年展策展人阿基莱·博尼托·奥利瓦(AchilleBonitoOliva)亲自来到中国寻找符合展览标准的艺术家参展。这件事距今已40余年,如今中国艺术展览的发展已取得长足的进步,但类似的对中国去主体化的展览思维仍然在各种国际展览中普遍存在,并以一种重复且惯性的力量固化着中国文化的视觉形象。 在当前跨文化语境下,在国际艺术展(尤其官方策划与组织的艺术交流类展览)中展出的中国艺术种类逐渐固化为书法、剪纸、太极拳、国画、舞狮等;海外接受的典型中国文化形象凝固在文明古国、经济飞速发展、兵马俑、佛像、熊猫、汉服、中式饮食等要素上;海外民众面对中国文化时,由起初的猎奇心态,到逐渐地习惯性认知,最后形成固化的刻板印象。国外观众观看中国艺术展,最初的动机大多是想要接触某种对他们来说的“异质文化”,但在对话过程中,由于国外观众缺少理解这些展品的前置文化知识,这些展品在他们眼中呈现出的只能是脱离文化内涵的、陌生化的“视觉形象”,其结果便是当他们无法理解这些“视觉形象”的价值时,反倒相当于人为制造了一种“文化壁垒”④。今天,当我们面对频繁发生的此种现象时,有必要追问:这些海外视野中的中国形象究竟是现实中的客观样貌,还是被塑造的刻板印象?这既是一个跨文化传播问题,也是一个艺术批评问题。结合笔者在海外文化交流与讲学过程中对海外受众的调查研究可以发现,艺术展览的类型化表达方式与观者的文化接受之间形成了一种直接的因果关系。如今,跨文化交流活动中的艺术表达已经成为树立国家形象的重要途径,这种方法也在国际上被普遍接受。近年来,我国非常重视通过在海外举办艺术展览的方式加强对国家形象的文化传播(下文所举案例均为国家各级文博系统推动的重要展览项目)。 2024年,“百物看中国”系列文物艺术出境展,通过玉器、漆器、陶器、青铜器、印章、石刻、钱币、画像石等多门类汉代精品文物,向海外观众展示了中国汉代的历史画卷和生活场景。同年,法国吉美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的“中国·唐——一个多元开放的朝代(7至10世纪)”展览,用来自中国10个省区市32家文博机构的200余件(套)精美文物展现盛唐气象。2023年,英国大英博物馆的“晚清百态”展展出了300件来自不同博物馆与藏家收藏的19世纪中国书画作品与器物用品,围绕宫廷、军事、文艺、风尚、贸易、世变六大主题,展示了19世纪的中国人物和社会百态。2018年,美国弗利尔美术馆“凤舞紫禁:清代皇后的艺术与生活”特展从宫廷女性的独特视角讲述清代历史与文化。2017年,在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举办的“帝国时代:中国秦汉文明”特展展出了来自国内32家博物馆与考古机构的160多件文物精品,是美国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中国传统文化博物展。2016年,美国盖蒂博物馆“敦煌莫高窟:中国丝绸之路上的佛教艺术”艺术展展出了3个莫高窟原大复制洞窟,该展首次将3D立体虚拟实境运用于博物馆展览,还运用多种媒体手段增强受众对文书、绢画、织物的真实体验感,生动讲述了精彩的“中国历史故事”。还有诸如2007至2008年于英国大英博物馆举办的“中国秦始皇兵马俑”展览,1998年在美国古根海姆博物馆展出的“中华五千年文明艺术展”,等等。从策划者角度来讲,这些展览都较好地向海外推广与传播了中国的历史文化和传统艺术样式。 在展览期间,大部分权威大众艺术评论媒介都以肯定的态度对此类展览予以评论:诸如“中国水墨画海外巡展惊艳布鲁塞尔”⑤;“西方人眼中的艺术巅峰,中国人心底的文化认同”⑥;“让‘百物’走出去,让世界看中国”⑦;“文物出境展要探索‘讲好中国故事’”⑧;“大汉风华征服匈牙利观众”⑨;“中国汉代文物‘组团’出境展出‘圈粉’海外观众”⑩;等等。不难看出,这些媒体在利用自身强大的影响力塑造公众的认知。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而言,这类固化的评论已与时代及现实语境产生某种脱节。 不言而喻,上述主流评论话语突出了艺术作品的“文本价值”(其中包含大众对展品在历史角度上的价值共识),但这种“文本价值”却掩盖了作为时代艺术话语的展览本身与其所处时代产生的价值错位问题。在展现中国形象方面,借助海外展览创作“国家故事”的方式,在理念、策略选择等方面其实存在着一种隐性的误区。首先,在政治认同、价值认同等多重认同的权衡中选择单一的类型化自我宣传方式,容易让“中国形象”陷入刻板化的窘境,这些形象本身也容易成为概念化的能指。其次,将艺术展览实践对中国形象的阐释与叙事放置于西方文化框架内思考的方法,与其说是对海外艺术展进行本土化的尝试,不如说是对西方关于中国的他者想象的顺应。西方的知识体系将“中国”置于有限的论述生产空间,也限制了中国形象自我衍义的能力。1998年“中华五千年文明艺术展”的策展人沈揆一曾谈到策划这样一个展览的时代背景与初衷:是时经济全球化依旧是世界的主流共识,文化多元性思潮也正处于萌发阶段,西方对东方世界的关注与日俱增,在这一系列动因下,美国古根海姆博物馆主办了一系列以海外国家和地区为主题的展览,包括墨西哥展及“二战”后的日本展等,在当时引起轰动。在此背景下,该馆举办的“中华五千年文明艺术展”试图相对完整地展示中国文化和艺术,使西方民众对中国产生较为全面的了解(11)。这次展览的思路一直延续到当下。前中国国家博物馆副馆长刘万鸣曾指出,近年来我国博物馆出境展览虽然内容日益丰富、设计日趋精良,但展览输出结构仍不平衡。比如中国古代历史文物出境展览多,中国近现代历史文化相关展品出境展览少;中国古代文物展仍为主流,反映中国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对外展览则较少;反映现当代中国社会现状与民众生活的展览几乎没有。以中国国家博物馆为例,据相关统计,2016年该馆出境展览中,古代类展览23项,近现代类展览3项(12),与当代中国相关的展览则付之阙如。 总体来说,上述展览风格的形成源于两种不同的动因:一是国内展览主办方对这一类型化展览价值的坚定认同,并将之认定为一种行之有效的文化传播方式。二是此前我们的展览长期以此类形象出现在海外观众面前,这令海外观众形成一种惯性思维,强化了他们对中国文化的刻板印象和异域想象。在媒介发达、信息传播迅速的当下,一个国家的文化形象生成不仅来源于外部的刻板认知,很大程度上也源于文化呈现者的自我认知与表达方式。 二、错位的批评 从某种程度上说,艺术展览是艺术批评的实践化形式,艺术策展人是实践意义上的批评家,展览效果便是艺术批评准确度与适用性的试金石。艺术批评具有特定的适用性,不同视域下的批评所承载的职能与所产生的社会效果不能彼此替代,如针对作品本身的“文本批评”(textualcriticism)与针对作品传播的“话语批评”(discoursecriticism)便具有明显的差异性,批评视域错位会形成“批评失语”,令批评的建构性失效。笔者认为,在展览策划中表现出的“惯性认知”与艺术批评的“价值判断”问题直接关联。上述类型化展览中的诸多作品,作为艺术品都是艺术史演进过程中留下的精品,而其凭借自身的学术价值也经常被学界作为范例。但由于文本批评(针对作品的批评)替代了话语批评(针对由艺术作品构成的展览的批评),导致批评错位的产生。展览实践中表现为“静态的批评”无法与动态的时空语境互动关联,于是形成固化的展览形态与固化的认知形态。 首先,从语言学视域来看“批评所指”问题。“文本批评”指对文本(作品本身)的细致解读和分析,旨在揭示文本的内在逻辑和深层含义,对文本的结构、语言、主题、意义等方面进行深入研究。如具体到绘画作品,主要指的是对作品的形式语言、画面结构、风格特征、意涵表现等层面的分析评价。由于此种评价方式与艺术理论研究的动机和方法更为接近,因此也被称为“文本分析”(textanalysis)。而“话语批评”或“批评话语分析”(criticaldiscourseanalysis)则是一个跨学科研究领域,侧重于研究话语事件与社会政治、文化因素之间的关系,尤其关注话语如何作用与反作用于社会。艺术展览作为一种整体话语,可以通过其选取作品的方案表达出其与时代的主题关联及与社会的互动关系。 其次,二者的理论内涵呈现出从“文本分析”到“话语实践”的递进关系。文本分析主要以语言与语义为核心对象,一般不涉及社会的普遍认知与批判。话语实践尽管也涉及语言角度的分析(比如主题提取),但主要以话语分析为桥梁,通向社会文化分析与批判,体现出对文本的递进关系。从这一角度而言,文本批评主要寻求学术理性的分析,其影响主要表现为对该领域的专业判断,而话语批评与话语实践则立足于文本批评,呈现出一种主动的文化介入性表达,其意义也呈现出一种散发性与动态生成特征。如19世纪下半叶出现的大量对印象派作品的评论多属于文本分析,运用印象派作品对抗学院派的展览则适用于一种话语批评。 再次,文本批评由于更倾向于对批评对象本身的语言系统进行价值评估,因此呈现出相对独立且静态的特征,其甚至可以不进入传播环节。话语批评则是把语言置于语境中进行理解和分析,注重意义的交际功能与传播效果。如在福柯学派的话语批评研究中,研究者关心的是通过话语分析所折射出的社会实践、社会事实及相关问题(13),如话语秩序(orderofdiscourse)、意识形态(ideology)、社会关系(socialrelationships)、社会认知(socialcognition)等。 最后,从传播学角度而言,现代批评伴随现代媒体的出现而产生,话语批评正是镶嵌在“传播—接受”这一心理结构中。展览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传播行为,在展览的媒介化特征日益明显的当下,充分运用传播学理论对于展览批评的建构更具启发意义。在文化形象认知研究中,传播学者亚历山大·布曼(AlexanderBuhmann)和戴安娜·英根霍夫(DianaIngenhoff)综合态度理论与多维度声誉模型,提出了国家形象接受的四个维度:一是功能维度,指社会公众对一个国家竞争力的认识,例如政治形态与经济实力的展现;二是规范维度,强调对一个国家完整信息的了解,以及对其价值观的具体判断;三是审美维度,则是指公众对一个国家呈现出来的外在视觉表现,如城市、景观及民众日常活动中体现出的审美水准;四是共情维度,突出公众经历了从情感共享到理性认知再到差异性识别的完整过程后,对一个国家产生的情感反应(14)。尤其要注意的是,这一多维系统对“完整”“日常”“共性”的强调,也即一个关于文化形象的展览应该是一种“从历史到当下”“从经典到日常”“从差异到共情”的系统呈现,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符合观众的认知与接受需求。反观我们所探讨的类型化展览在这样的二维结构中仅仅做到了前者。 客观而言,宏观文化管理、文化形象诉求、国际传播战略、艺术展览策划等多方面的发力方向失准,导致海外文化展览模式固化。但从艺术评论对展览的建构角度而言,对“批评的误用”所带来的最大问题在于用“文本批评”的方法论替代“话语批评”的实践性。于是,我们在展览中通常只看到了文本批评的逻辑——从“作品”到“语言”再到“形式与意涵”,归结于一种“静态稳定的理论判断”,其效果指涉的受众圈层也相对狭窄(大多指向业界);而话语批评的逻辑——从“话语”到“观念”再到“效果与影响”,归结于一种“动态生成的话语实践”,其效果指涉的受众圈层极具扩展性(从业界延伸至社会)。这也就不难理解,我们通过文化展览所展现的形象为什么总是停留在书法、剪纸、太极拳等艺术形式上了。 总而言之,用文本批评替代话语批评所带来的结果便是:用理论正确替代话语生成,用作品认知替代传播接受,用类型化替代系统与理性,用艺术本体替代艺术社会功能。这种批评的错位在展览实践中必然会带来一种类型化展览现象,并使批评实践呈现出一种单一化、静态化、同质化的形态,而无法真正与时代及语境产生真实有效的文化互动。 三、批评之后 一项针对海外华裔青年对中国传统文化形象的接受度所进行的调查研究显示,在海外接受教育的华裔青年中,对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的态度:非常感兴趣的仅占0.8%,较感兴趣的占29.1%,持无所谓态度的占59.4%,完全不感兴趣的占10.7%;认为中国传统文化艺术海外传播的主要问题在于其与现代结合不够的占54.1%;认为中国传统文化艺术对自身发展与认知很重要的占1.5%、有一定作用的占11.8%、没什么作用的占80.6%、有消极作用的占6.1%(15)。调查结果固然涉及海外华裔青年认知中国文化形象的诸多因素与角度,但这些数据表明,早年间策划的那些类型化的中国艺术展览,对于年轻的海外华人而言,无论是吸引力还是影响力都非常有限。艺术不是孤立发展的,它应与同时期的其他文化形成某种横向关联。当代中国艺术的交流与传播需要秉持中国艺术特征与时代精神,建构起一整套多元而有序的文化实践方略。在此基础上,形成多种艺术形态之间的多元共存、相互共生的良性循环,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中国艺术叙事与传播机制。 不可否认,在跨文化传播中,国家历史文物类型艺术展览的国际传播意义重大,但国家叙事的建构与国家文化形象的塑造,既需要借助宏观的历史文化叙事,也需要引入与时代受众联系更为紧密的当代微观叙事。中国故事的当代叙事需要积极应对时代变迁,并依据其价值类别、媒介特性进行文本再造和价值重组。当代艺术展在对外传播时应更加注重新文化、新精神及新的时代特征,并积极以展览去建构新的艺术价值。近年来,各类展览开始强调用新的叙事视角讲述“中国故事”。在叙事视角和主题上,已更多使用20世纪80年代开始盛行的“个人叙事”“日常叙事”“微观叙事”等,强调讲述中国人的生活经验和情感。21世纪以来的艺术创作主题和风格变得更加多元化,并以一种新的视野重构世界对中国、中国人的想象。在此基础上,海外中国艺术展览的现代传播也参与到全球化的艺术叙事话语系统与价值体系构建之中。 当前,中国当代艺术日趋走向成熟。中国的艺术家、艺术批评家在当代获得越来越多的国际关注,他们对全球当代艺术的认知与判断也更加专业与深入。此外,他们在世界博物馆界及海外中国古代与现当代艺术资源的互动方面,也做出了一些有益的尝试。一类尝试是海外博物馆的亚洲艺术部借助当代艺术与馆藏古代作品的对话,重新诠释和建构古代与当代艺术话语,以吸引当代受众的关注。如美国波士顿美术博物馆于2010年末策划的“与古为徒——十个中国艺术家的回应”展,邀请10位中国当代艺术家各自从该馆的永久馆藏中挑选一件作品作为灵感,创作与之呼应的新作,用当代视角诠释古典,通过古今作品并列的方式,使藏品穿越历史、焕发新生。这种将馆藏作品同当代艺术进行有机联系的尝试值得借鉴。另一类尝试是博物馆的当代艺术部门之间进行的横向联系,将中国的现当代艺术与其他文明的现当代艺术进行横向沟通。这样不单能从历史的线性角度去理解中国艺术,也可经由横向对比来进一步理解中国文化。美国古根海姆博物馆于2016至2017年推出大型中国艺术展“故事新编:我们时代的故事”及中国艺术特展“世界剧场”,集中呈现了世界语境下当代中国的艺术实践,引起了高度关注。此外,上海外滩美术馆也在2016年推出了特展“告诉我一个故事:地方性与叙事”,以纪实影像、动画短片、装置艺术、参与性试验等多元模式分享了来自亚洲不同地域的11个故事。这些展览都因紧密契合当代的文化视角并具有创新的叙事话语而引发强烈反响。它们通过与当代紧密相关的观念思考与丰富多样的作品形态,充分构建出一种生动的时代话语,激发观者的交流意愿,进而引发情感共鸣。 在全球化时代,艺术展览已成为讲述国家故事的重要路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国家叙事,这些国家叙事也是国家存在的思想认知基础。用艺术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不但要充分尊重本土文化与异质文化的差异,也要结合世界各国不同民族的实际情况,尽可能缩小话语差异,这样才能充分提高我国艺术展览的国际传播力与感染力。 结语 考察一段时间以来存在于跨文化交流中的中国艺术主题展览批评错位现象,至少可以得出三点启示: 第一,当代的话语批评更多是传播学意义上的批评,经过媒介机制会产生价值与接受错位的现象。这意味着进入媒介传播中的批评是鲜活的、生成性的,文本的正确不代表对等的接受。 第二,批评是时间(当下)意义上的,稳定与统一的价值判断值得警惕,对价值的稳定性(价值共识)的表达其实属于艺术史范畴,而对争议性(价值探讨)的表达才是批评的本质所在,应允许“错误”的批评存在,就像“野兽派”“印象派”都曾经是“错误”的话语,却成为一个时代对美术风格辩证思考的契机和思想理念的校准器。 第三,批评具有现象学意义,批评实践应对现象存在的问题意识保持敏感,对现象与语境的关系予以切实关注,从而以一种回到现象本身的态度悬置起既有的固化判断。批评是对此刻判断与对未来前瞻的统一,而非待尘埃落定后的理论总结,在艺术批评实践中,应注意避免艺术批评与艺术理论研究在动机和方法上的混淆,唯其如此,才能让艺术批评在时代的文化建构中彰显其自身的功能与力量。 注释: ①刘修兵:《文物“金色名片”熠熠生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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