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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E2027年员额法官考试案例分析:刑事(私募债发行虚增财务数据、审计报告造假)一、案情简介事实一:案件背景事实2012年下半年,经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实际控制人周某某决定,A公司拟通过发行中小企业私募债券进行融资。为此,A公司委托Z证券公司担任承销商和受托管理人,并由使用M会计师事务所北京分所(以下简称M所)名义的王某某负责现场审计工作。A公司总经理林某某、财务经理叶某某负责向王某某提供相关财务资料。审计过程中,王某某发现A公司实际财务状况不符合发行1.5亿元私募债券的要求,并发现A公司存在账外收入。王某某便提出将账外收入调整至财务报表中,以增加营业收入和净利润。此后,林某某将其管理的账外收入出库单、收款凭证交给叶某某,并授意叶某某按照王某某的需要篡改财务数据、编制虚假纳税申报表;王某某则根据相关虚假财务资料制作现场审计底稿。经调整,A公司2010年营业收入由5.8亿余元虚增至12.57亿余元,2011年净利润由0.16亿余元虚增至1.2亿余元。为使虚假财务数据通过M所审核,王某某要求A公司提供配套的缴税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材料,并介绍制作虚假凭证的平面设计师。叶某某根据林某某要求,经由王某某介绍的平面设计师采用电脑修图等手法伪造电子缴税付款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材料,交由林某某审核并加盖A公司公章后,再由王某某提交M所审核。M所负责人、会计师马某(另案处理)在未审核相关审计底稿及财务凭证的情况下签署审计报告,并指使他人加盖其他注册会计师印章,最终以M所名义出具内容严重失实的审计报告。2012年12月26日,Z证券公司根据A公司提供的虚假财务数据及M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制作募集说明书。募集说明书显示,A公司2010年1月至2012年9月营业收入为17亿余元、净利润为1.56亿余元,分别虚增10.57亿余元、1.45亿余元。周某某及林某某、叶某某分别以A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财务经理身份在募集说明书上签名确认。2013年2月5日,经深圳证券交易所备案,Z证券公司发行A公司非公开发行2012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共募集资金1.5亿元,由七家公司认购。2015年2月5日债券到期后,A公司除支付利息2100余万元外,无力偿还投资人本金及剩余利息,造成投资人重大经济损失。实四:司法程序与裁判事实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A公司、林某某、叶某某、王某某犯欺诈发行债券罪,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A公司伙同王某某在企业债券募集办法中隐瞒重要事实、编造重大虚假内容,发行企业债券,数额巨大、后果严重,构成欺诈发行债券罪,且系共同犯罪;林某某、叶某某分别系A公司欺诈发行债券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也构成欺诈发行债券罪。法院于2019年2月22日判决A公司犯欺诈发行债券罪,判处罚金450万元;林某某犯欺诈发行债券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叶某某犯欺诈发行债券罪,判处有期徒刑2年,缓刑2年;王某某犯欺诈发行债券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6个月,并处罚金20万元。同时,对相关违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缴、没收。一审宣判后,王某某提出上诉,认为中小企业私募债券不属于欺诈发行债券罪的债券种类。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5月24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争议梳理与行为定性本案的争议主要集中于三个方面:其一,A公司发行的中小企业私募债券是否属于刑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的“公司、企业债券”;其二,在发行人实际财务状况不符合债券发行条件的情况下,将账外收入计入财务报表并据此虚增营业收入、净利润的行为,是否属于刑法第一百六十条所规定的“隐瞒重要事实或者编造重大虚假内容”;其三,中介组织人员作为债券发行中的“看门人”,出具虚假证明文件的行为应如何定性?上述三个问题分别涉及本罪的行为对象、实行行为以及共同犯罪与相关中介人员犯罪之间的界分,笔者依次对此进行分析。本案中,认定A公司是否构成欺诈发行证券罪,首先要解决案涉中小企业私募债券是否属于刑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的“公司、企业债券”这一问题。刑法第一百六十条所规定的“公司、企业债券”属于规范性构成要件要素,其具体内涵应当结合公司法、证券法等前置性法律规范予以确定。对于金融市场中不断出现的新型金融产品,其是否属于本罪规定的“公司、企业债券”,应以相关产品的法律属性为基础,并结合刑法规范目的作出具体判断。有观点认为,欺诈发行证券罪属于涉众性犯罪,其保护法益主要体现为证券市场秩序以及公众投资者利益,而中小企业私募债券采取非公开发行方式,仅面向符合一定条件的投资者,投资者数量相对较少,且具有较强的专业判断能力和风险承受能力,其投资风险相对可控,因此不宜将中小企业私募债券等非公开发行的债券认定为刑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的“公司、企业债券”。也有学者从欺诈发行证券罪的保护法益以及证券发行监管机制方面提出质疑,认为本罪的直接保护法益是投资者对证券审查机关的信赖,间接保护法益是不特定或多数投资者的财产利益;而私募债券发行无须经过具有实质审查功能的监管程序,不存在欺骗证券审查机关、侵害其信赖利益的问题,且其投资者具有特定性和专业性,因此欺诈发行证券罪的行为对象不应包括私募债券。上述观点分别从涉众性、投资者结构、证券审查机制以及法益保护范围等角度,对私募债券是否属于“公司、企业债券”提出了质疑,但笔者认为尚不足以据此否定其属于刑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的“公司、企业债券”。首先,刑法第一百六十条中的“公司、企业债券”属于行为对象,解决的是“何种金融产品能够成为本罪规制对象”的问题;而证券市场秩序、投资者利益以及投资者对证券审查机关的信赖,解决的则是“本罪处罚根据与保护范围”的问题。如果以投资者是否属于社会公众、是否属于专业投资者,或者发行过程中是否存在具有实质审查性质的监管机关,反向决定某一金融产品是否属于“公司、企业债券”,则容易将行为对象的法律属性与犯罪的保护法益范围相混同。行为对象的范围应首先依据文义解释、体系解释及前置法律规范确定,保护法益则主要用于判断具体行为是否具有实质违法性及刑事可罚性,法益判断不能替代行为对象的独立认定。其次,从文义解释和体系解释的角度看,刑法第一百六十条并未将“公开发行”或“投资者属于不特定社会公众”规定为“公司、企业债券”的构成要件。修正后的刑法第一百六十条虽将发行对象扩展至存托凭证以及国务院依法认定的其他证券,但“公司、企业债券”仍是独立列举的行为对象,条文并未对其附加公开发行要件。如果仅因债券采取非公开发行方式便否定其属于本罪对象,实质上是在刑法条文之外增加限缩性要件,与罪刑法定原则的要求不尽相符。而且,公司法、证券法及《企业债券管理条例》等前置性法律规范对“公司、企业债券”的界定,均着眼于其“依照法定程序发行、约定按期还本付息的有价证券”这一核心属性。2023年修订的公司法进一步明确,公司债券可以公开发行,也可以非公开发行。由此可见,公开发行与非公开发行只是债券发行方式的差异,并不改变发行人与投资者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不改变债券作为有价证券的基本法律属性。再次,对于“私募债券投资者数量较少且具有较强专业性,风险因而相对可控”的观点,也应作进一步限定。就投资者范围而言,私募债券虽在发行对象及投资者人数上受到严格限制,但在一定范围内仍具有不特定性,发行人采取欺诈手段发行私募债券,同样会破坏金融信用、扰乱证券市场秩序。就投资者能力而言,专业能力并不意味着其可以脱离发行人及中介机构提供的财务资料、审计报告、募集说明书等信息进行判断。在债券发行中,投资者对发行人偿债能力的判断,仍高度依赖相关披露信息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若发行人虚增营业收入、净利润,并对审计报告、募集说明书等专业文件造假,专业投资者同样可能因基础信息失真而作出错误投资判断。专业投资者的身份仅表明其具有较强的风险识别和承担能力,但不能否定其获得真实、准确、完整发行信息的权利,也不能据此将其排除在刑法保护范围之外。即使私募债券发行不经过实质审查程序,发行人仍负有真实披露义务,证券业协会事后报备、交易所自律监管等机制仍构成证券发行秩序的组成部分。由此可见,专业机构投资者的财产利益同样应受刑法保护,而且私募债券领域的欺诈行为往往更具隐蔽性,涉案金额可能更大,更有必要纳入刑法规制。最后,前述认为欺诈发行证券罪的直接保护法益是投资者对证券审查机关的信赖的观点,其强调刑法保护应当与具体证券监管机制相衔接,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笔者认为不宜据此直接否定私募债券属于“公司、企业债券”。证券发行监管机制反映的是国家对证券发行活动采取何种监督模式的问题,属于证券监管层面;而债券本身属于何种法律产品,则涉及该金融产品在民商事基础法律关系中如何定性,应在基础法律关系层面作出规范判断。如果债券本身的法律属性因监管制度的变化而随之变化,就可能出现同一种具有相同债权法律关系的金融产品,仅因不同时期监管制度不同而在刑法上呈现不同评价的现象。监管机制的变化可能影响具体欺诈发行行为是否侵害特定监管利益,以及是否达到刑法介入的必要程度,但不足以改变债券本身的法律性质。综上所述,对“公司、企业债券”的认定应当坚持法律属性优先的判断方法,即依据公司法、证券法等前置性法律规范,考察相关金融产品的发行主体、发行程序、债权债务关系、还本付息方式以及有价证券属性,在此基础上判断其是否属于刑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的“公司、企业债券”。至于投资者是否属于社会公众、是否具有专业投资能力以及发行过程中是否存在实质性审查机制,可以作为判断具体欺诈发行行为的法益侵害程度及刑事可罚性的因素,但不宜作为否定债券法律属性的决定性标准。结合本案,A公司属于有限公司,其以发行中小企业私募债券的方式筹集资金,投资者通过认购债券取得对A公司的债权,A公司则负有按照约定偿还本金并支付利息的义务。A公司发行的私募债券在发行主体、债权债务关系及权利内容等方面均具备公司债券的基本法律特征。虽然案涉债券采取非公开发行方式,投资者主要包括证券公司、基金公司、资产管理公司等专业机构,但该发行方式以及投资者身份并未改变债券的基本法律性质。而且,本案中A公司正是通过虚增营业收入和净利润等方式改善自身财务状况,使发行文件所反映的财务状况和偿债能力与公司真实情况存在较大偏差。投资者即使具有较强的专业判断能力,其投资决策仍需建立在真实、准确的发行信息之上,专业投资者的身份不能成为A公司规避真实披露义务以及排除刑法评价的理由。因此,该案中小企业私募债券虽采取非公开发行方式,且投资者主要为专业机构,但其仍然具备公司债券的基本法律属性,属于刑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的“公司、企业债券”,不能因其属于私募债券或者投资者具有专业性而将其排除在欺诈发行证券罪的行为对象之外。在认定中小企业私募债券属于刑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的“公司、企业债券”后,进一步需要判断A公司将账外收入计入财务报表并据此虚增营业收入、净利润的行为,是否属于该条规定的“隐瞒重要事实或者编造重大虚假内容”。有观点认为,账外收入也属于公司、企业的真实收入,与完全虚构的营业收入与利润存在本质不同,将其调整至财务报表的行为不符合刑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的在发行文件中“隐瞒重要事实或者编造重大虚假内容”的情形,故不属于欺诈发行证券罪的规制范畴。该观点着眼于账外收入与纯粹虚构收入在事实来源上的差异,具有一定的事实基础,但混淆了“收入在事实层面是否存在”与“发行文件所记载的财务数据在规范层面是否真实”两个不同问题。首先,账外收入本身属于不合规、不合法收入,不能因其具有真实来源便获得正面评价。根据会计法相关规定,各单位必须依法设置会计账簿,并保证其真实、完整;各项经济业务事项应当在依法设置的会计账簿上统一登记、核算,不得私设会计账簿登记、核算。公司、企业留存账外收入,往往出于逃避纳税或规避财务监管等不法目的,其本身即违反会计法和国家统一会计制度。根据法秩序统一性原理,对于违反前置法规定的行为,刑法不应给予正面评价。账外收入在事实层面虽然客观存在,但在规范层面属于不应存在于合法财务账册之中的收入,不能以“真实收入”为由否定其违法性。其次,将账外收入计入财务报表,本质上属于做假账行为,而非单纯的会计处理方式变更。欺诈发行证券罪的行为方式属于“信息虚构隐瞒型”,其核心在于对发行文件所要求记载的资讯或事实进行不实陈述或者隐瞒。“编造”是指不实陈述,即在发行文件中记载与客观事实不一致的内容。发行债券对发行人的可分配利润、资产负债结构、现金流量等偿债能力指标设有严格门槛,财务报表正是综合反映发行人财务状况和盈利能力的核心文件。在发行人不符合发行条件的情况下,通过篡改财务账套数据、编制虚假纳税申报表等手段,将缺乏原始会计凭证的账外收入计入财务报表,虚增营业收入和净利润,使形式上的财务指标满足发行要求,已经超越了正常的会计处理范畴。该行为改变的是反映发行人偿债能力和发行条件的核心财务信息,属于对法定应披露资讯的不实陈述,符合“编造重大虚假内容”的行为特征。再次,该行为同时构成对真实财务状况这一重要事实的隐瞒。欺诈发行证券罪中的“隐瞒”是指对依法应当在发行文件中予以记载的重要事实不予记载。“编造重大虚假内容”与“隐瞒重要事实”均破坏发行文件真实性、准确性,只不过前者是原本就不存在的事实,后者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在实质上都对证券发行秩序具有严重影响。本案中,A公司通过将账外收入调整至财务报表,使发行文件所反映的财务状况与公司真实偿债能力发生偏离,既表现为对财务数据的不实陈述,也表现为对真实财务状况的隐瞒,属于刑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的“隐瞒重要事实或者编造重大虚假内容”的情形。最后,欺诈发行证券罪属于行政犯,其构成要件中的“隐瞒重要事实或者编造重大虚假内容”,应当结合前置法所确立的信息披露要求进行判断。根据2024年8月16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关于办理财务造假犯罪案件有关问题的解答》,信息披露义务主体及其具体义务应依据公司法、证券法以及《公司债券发行与交易管理办法》《企业债券管理条例》等前置规范依法作出认定。私募债券发行人同样负有真实、准确、完整披露财务信息的法定义务,将账外收入计入财务报表以虚增财务数据的行为,违反了上述信息披露义务,属于在发行文件中“隐瞒重要事实或者编造重大虚假内容”的情形。综上,A公司将账外收入计入财务报表并虚增营业收入、净利润的行为,不属于单纯的会计处理方式变更,而是使发行文件所记载的财务资讯与公司真实偿债能力发生重大偏离,既符合“编造重大虚假内容”的行为特征,也构成对真实财务状况这一重要事实的隐瞒,应当纳入欺诈发行证券罪的规制范畴。在认定A公司将账外收入计入财务报表并虚增营业收入、净利润的行为属于欺诈发行证券罪的规制范畴后,需要进一步判断参与财务造假的中介组织人员应当如何定罪。中介人员参与发行人财务造假并制作、提供不实审计材料的行为,可能涉及欺诈发行证券罪、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与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三个罪名在行为主体、主观罪过及客观行为方面存在区别,如何准确界分相关罪名,并妥善处理可能存在的罪数关系,是本案需要解决的另一重要问题。具体而言,欺诈发行证券罪是指自然人或者单位在发行文件中隐瞒重要事实或者编造重大虚假内容,发行股票、公司或者企业债券等证券,数额巨大、后果严重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行为,符合共同犯罪条件的中介组织人员可能构成本罪共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是指承担会计、审计等职责的中介组织人员,故意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情节严重的行为,其责任形式为故意。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则是指中介组织人员严重不负责任,出具的证明文件有重大失实,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其属于过失犯罪。从构成要件来看,三罪在行为主体上具有重合性,均可能由承担审计职责的中介组织人员构成;在客观行为上也存在交叉,即均涉及出具与事实不符的证明文件。因此,单纯从主体身份或客观行为方面,难以对三罪进行准确界分。笔者认为,区分三罪的关键在于中介组织人员主观方面的不同,应当根据中介组织人员的主观明知、客观行为,按照主客观相一致原则进行认定。首先,王某某构成欺诈发行证券罪共犯。中介组织人员成立欺诈发行证券罪共犯,须与发行人之间存在欺诈发行的共同故意。共同故意包括认识因素和意志因素。在认识因素上,中介组织人员应当认识到其行为是欺诈发行的一个环节,且该行为可能造成的危害结果;在意志因素上,中介组织人员应当希望或者放任该危害结果的发生。若中介组织人员与发行人具有欺诈发行的共同故意,直接参与或指导发行人对公司、企业财务资料进行造假,进而以第三方名义出具虚假证明文件的,应当对其全程参与造假的行为认定为欺诈发行证券罪的共同犯罪。本案中,被告人王某某作为发行债券现场审计工作人员,在审计过程中发现A公司实际财务状况不符合发行债券条件后,未真实反映财务数据,且主动提议并指使A公司人员将账外收入调整至财务报表,篡改财务数据,并据此出具内容不实的审计底稿。王某某主观上对A公司财务造假的具体方式、手段及其在债券发行中的作用具有明确认知,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持希望态度,客观上实施了相应的行为,应认定其构成欺诈发行证券罪的共犯。其次,王某某的行为同时符合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的构成要件。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要求行为人具有中介组织人员的特定身份,且明知证明文件虚假而仍故意提供。本案中,王某某系现场审计人员,在明知A公司实际财务状况不符合发行条件的情况下,仍主动参与篡改财务数据,并制作内容不实的审计底稿,其行为已超出审计程序中的一般疏忽或遗漏,主观上具有故意,且所制作的审计底稿被用于形成债券发行所依据的审计报告。因此,王某某的行为符合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的构成要件。欺诈发行证券罪共犯与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在客观行为上虽有交叉,但评价重点不同——前者关注行为人是否与发行人形成共同实施欺诈发行的故意,后者则关注中介组织人员是否故意提供虚假专业证明文件。在分别判断两罪的构成要件之后,还需进一步处理二者之间的罪数关系。再次,王某某所涉两罪属于想象竞合,应从一重罪论处。在罪数方面,王某某既与A公司人员共谋,参与财务造假,又作为现场审计人员出具了内容不实的审计底稿,其行为同时符合欺诈发行证券罪共犯与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的构成要件,属于想象竞合犯,应从一重罪论处。从两罪的法定刑配置来看,其自由刑幅度均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但罚金刑的计算方式存在差异。欺诈发行证券罪的罚金以非法募集资金金额为计算基准,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的罚金则未设置与之挂钩的计算标准,两罪在罚金数额上可能会出现显著差距。从法益侵害的性质来看,欺诈发行证券罪侵害的是证券发行秩序与投资者权益,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所侵害的则是中介组织人员的职业信用,其侵害具有间接性。因此,对王某某以欺诈发行证券罪论处,更符合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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