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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慢性血栓栓塞性肺动脉高压专家共识(2026版)背景与引言慢性血栓栓塞性肺动脉高压(CTEPH)属于肺动脉高压(PH)中的第4大类,是一种以肺动脉管腔内慢性血栓阻塞管腔、继而引发肺血管重塑和肺动脉压力进行性升高为特征的潜在致命性疾病。作为一种独特的肺高压亚型,CTEPH与急性肺栓塞(PE)存在显著的病理生理联系,但并非所有急性PE患者都会发展为CTEPH。鉴于该疾病具有潜在的可治愈性,且近年来在诊断技术、治疗策略及发病机制研究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为规范临床实践、改善患者预后,特制定本专家共识。本共识旨在整合最新循证医学证据与临床经验,为CTEPH的早期筛查、精准诊断、风险评估及综合治疗提供权威指导意见。第一章:定义、流行病学与自然病程1.1定义与诊断标准更新CTEPH的定义基于血流动力学参数和影像学发现。根据最新的国际标准,CTEPH的诊断需满足以下三个核心条件:首先,右心导管检查(RHC)证实存在毛细血管前肺动脉高压,即在海平面静息状态下,平均肺动脉压(mPAP)大于20mmHg,肺动脉楔压(PAWP)小于或等于15mmHg,且肺血管阻力(PVR)大于或等于2WoodUnits(WU)。这一标准较既往mPAP≥25mmHg的界值有所下调,旨在早期识别肺血管病变处于更早期的患者,从而实现干预前移。其次,患者必须经过至少3个月的有效抗凝治疗。最后,肺通气/灌注(V/Q)显像或选择性肺动脉造影等影像学检查证实存在肺动脉闭塞(慢性血栓栓塞性病变)。需要强调的是,CTEPH不仅包括中央型肺动脉的血栓阻塞,也涵盖外周型及微血管病变导致的肺动脉高压。1.2流行病学特征CTEPH的确切发病率在临床实践中常被低估。数据显示,在急性肺栓塞存活患者中,CTEPH的累积发病率约为0.1%至9%。这种巨大的差异主要归因于研究人群的异质性、随访时间的长短以及筛查策略的不同。一般认为,症状性CTEPH在急性PE后的发病率为0.5%至3.0%。此外,部分CTEPH患者并无明确的急性静脉血栓栓塞症(VTE)病史,这提示临床医生对于不明原因的肺动脉高压患者,即使无PE史,也应高度警惕CTEPH的可能性。1.3自然病程与预后未经治疗的CTEPH患者预后极差,其自然病程与肺动脉高压(PAH)相似。一旦出现右心衰竭症状,若不进行有效干预,中位生存期往往不足数年。然而,与PAH不同的是,CTEPH具有独特的手术治疗机会。通过肺动脉内膜剥脱术(PEA)或球囊肺动脉成形术(BPA),部分患者甚至可能实现临床治愈或接近正常的生活状态。因此,早期识别和准确的预后分层对于制定个体化治疗策略至关重要。第二章:发病机制与危险因素2.1病理生理机制CTEPH的发病机制尚未完全阐明,目前主流观点认为涉及“未resolvedthrombus(未溶解血栓)”和“肺动脉原位血栓形成/再狭窄”双重机制。一方面,急性PE后,由于纤溶系统异常或自身免疫因素,血栓未能完全溶解,逐渐机化并纤维化,导致肺动脉管腔机械性梗阻。这些机化血栓常与血管壁紧密粘连,并可沿血管内膜向远端延伸。另一方面,单纯的机械性梗阻往往不足以解释严重的肺动脉高压和肺血管阻力升高。在小肺动脉中,存在类似PAH的血管重塑现象,包括内皮细胞功能障碍、平滑肌细胞增殖及丛状病变形成。这种远端微血管病变是影响手术疗效及预后的关键因素。此外,炎症反应、氧化应激以及高凝状态在疾病的进展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2.2危险因素与易感人群CTEPH的发生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1)既往栓塞史:急性PE是公认的诱发因素,特别是复发性PE、大面积PE及年轻发病者。(2)易栓因素:包括抗磷脂综合征(APS)、狼疮抗凝物阳性、遗传性易栓症(如因子VLeiden突变、蛋白C/S缺乏)等。这些因素导致机体处于持续高凝状态,阻碍血栓溶解并促进再栓塞。(3)非血栓性因素:脾切除术是CTEPH发病的重要独立危险因素,其风险可增加数倍至数十倍。此外,慢性炎症性疾病(如溃疡性结肠炎、克罗恩病)、甲状腺功能替代治疗、永久性静脉滤器植入、起搏器或静脉导管感染、以及特定血型(非O型血)等均与CTEPH发病风险增加相关。(4)其他因素:恶性肿瘤、血液系统疾病(如骨髓增殖性肿瘤)及慢性感染也是潜在的促发因素。第三章:临床诊断策略3.1临床表现CTEPH的临床症状缺乏特异性,早期诊断极具挑战性。最常见的症状是活动后呼吸困难,呈进行性加重,这也是导致患者就医的首要原因。随着病情进展,可出现乏力、胸痛、晕厥(提示心输出量严重下降)、下肢水肿、咯血及右心衰竭体征(如颈静脉怒张、肝颈静脉回流征阳性、腹水)。体格检查可能发现肺动脉瓣区第二心音亢进(P2>A2)、三尖瓣区收缩期杂音等肺动脉高压体征。由于部分患者存在深静脉血栓(DVT)后遗症,查体时还应注意下肢静脉曲张、色素沉着及双下肢周径差异。3.2辅助检查与筛查路径建立规范化的筛查路径是提高诊断率的关键。(1)实验室检查:主要用于评估右心功能及寻找潜在危险因素。包括脑钠肽(BNP)或N末端脑钠肽前体(NT-proBNP)升高、肝功能异常(右心淤血所致)、凝血功能检测及抗磷脂抗体谱筛查。(2)心电图与胸片:心电图常见电轴右偏、右心室肥厚征象;胸片可能显示肺动脉段突出、右下肺动脉干增宽、肺野透亮度增加(马赛克征)或胸膜条索影,但特异性较低。(3)超声心动图:是筛查肺动脉高压的重要无创工具。不仅可以估测肺动脉收缩压,还能评估右心室大小、功能(如TAPSE、右心室面积变化分数)及是否存在心脏结构异常。当超声心动图提示肺动脉高压且临床上怀疑CTEPH时,必须进行进一步特异性检查。(4)肺通气/灌注(V/Q)显像:CTEPH诊断流程中的“金标准”筛查手段。对于存在肺动脉高压且排除其他原因的患者,V/Q显像若显示一个或多个肺段呈灌注缺损且通气正常(不匹配),强烈提示CTEPH。正常的V/Q显像结果具有极高的阴性预测值,基本可排除CTEPH,无需进一步进行有创检查。(5)计算机断层肺动脉造影(CTPA):CTPA在显示血管壁增厚、血管腔内不规则充盈缺损、条索状影、完全闭塞以及“马赛克征”方面具有优势。此外,CTPA对于评估肺动脉内膜剥脱术(PEA)的手术可行性至关重要,它能清晰显示血栓累及的部位(中央型vs外周型)及支气管动脉侧支循环情况。双能量CT(DE-CT)技术的应用进一步提升了对微循环灌注异常的检出能力。(6)右心导管与肺动脉造影:RHC是确诊肺动脉高压及评估血流动力学的必备检查。除测定压力、阻力和心输出量外,肺血管反应试验对于特定治疗策略的制定有一定参考价值。传统或数字减影肺动脉造影(DSA)仍是评估肺动脉解剖形态最准确的方法,特别是对于V/Q显像异常但CTPA表现不典型的患者,DSA能更精确地判断血栓的位置和性质,指导手术或介入方案的制定。第四章:多模态影像学评估与手术可行性评价影像学评估的核心目的在于区分“可手术”与“不可手术”病变。这通常需要多学科团队(MDT)共同阅片,结合CTPA与肺动脉造影结果。4.1手术适应证评估肺动脉内膜剥脱术(PEA)是目前CTEPH的首选治疗手段,也是唯一可能治愈该疾病的方法。手术可行性的评估主要依据病变的解剖分布。一般来说,病变位于近端肺动脉(主肺动脉、叶动脉、段肺动脉)且药物或介入治疗难以到达的区域,被认为是PEA的最佳适应证。如果血栓主要局限于亚段及远端小肺动脉,或伴有严重的远端微血管病变,则往往被视为不适合行PEA手术,此时应考虑药物联合BPA治疗。4.2远端微血管病变的评估评估远端微血管病变的严重程度对于预测PEA术后残余肺动脉高压至关重要。即使在成功切除近端血栓后,若远端微血管病变严重,术后肺动脉压力和阻力仍可能维持较高水平,导致预后不佳。RHC测定的PVR水平虽然可以提供一定参考,但其本身无法区分机械性梗阻与微血管病变。目前,临床上仍主要依靠术前的影像学表现、RHC数据及经验进行综合判断。影像学上显示血管管壁极度增厚、弥漫性狭窄或小血管截断,往往提示微血管病变较重。表:CTEPH诊断与评估流程汇总步骤检查项目核心目的关键结果判读初步筛查经胸超声心动图(TTE)发现肺动脉高压,估测右心功能估测sPAP>37mmHg,或有右心扩大/功能不全迹象核心筛查肺通气/灌注(V/Q)显像鉴别CTEPH与其他类型PH出现肺段型灌注缺损(不匹配)提示高度可疑;正常基本排除解剖评估计算机断层肺动脉造影(CTPA)显示血栓位置、性质,评估手术可行性血管内条索、机化血栓、狭窄、闭塞、马赛克征确诊与分层右心导管(RHC)测定血流动力学指标,确诊PHmPAP>20mmHg,PAWP≤15mmHg,PVR≥2WU精细评估肺动脉造影明确血管解剖细节,指导PEA/BPA确认血栓累及范围(中央型vs外周型),评估侧支循环第五章:治疗策略与管理CTEPH的治疗应遵循个体化、多学科综合治疗(MDT)的原则。治疗手段包括基础治疗(抗凝)、手术治疗、介入治疗及药物治疗。5.1基础治疗(1)终身抗凝治疗:除非存在绝对禁忌证,所有CTEPH患者均需接受终身抗凝治疗。抗凝治疗的目的是预防原位血栓形成和静脉血栓栓塞复发。常用药物包括维生素K拮抗剂(VKA,如华法林,目标INR2.0-3.0)和直接口服抗凝药(DOACs)。近年来的研究支持DOACs在CTEPH患者中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但鉴于部分DOACs在PEA围术期的出血风险及监测需求,VKA仍常作为首选,特别是对于拟行手术的患者。新型药物的选择需结合患者的个体情况及肾、肝功能。(2)利尿剂:对于存在右心衰竭体循环淤血(水肿、腹水)的患者,应合理使用利尿剂以减轻容量负荷,改善症状。常用药物包括袢利尿剂(呋塞米、托拉塞米)和醛固酮受体拮抗剂(螺内酯)。使用过程中需监测电解质和肾功能。(3)吸氧与强心治疗:对于静息状态下动脉血氧分压低于60mmHg的患者,建议给予长期家庭氧疗。对于心输出量明显降低且利尿剂效果不佳的患者,可慎重使用地高辛,但需警惕洋地黄中毒风险,特别是在缺氧和电解质紊乱时。5.2肺动脉内膜剥脱术(PEA)PEA是CTEPH患者的首选根治性治疗手段。手术旨在在体外循环或深低温停循环下,通过主肺动脉切口,剥离并清除肺动脉腔内机化的血栓及增厚的内膜。随着手术技术的成熟和围术期管理的改进,在经验丰富的中心,PEA的围术期死亡率已降至4%-5%以下。术后绝大多数患者的血流动力学指标、运动耐量和临床症状得到显著改善。然而,术后持续性肺动脉高压(CPH)和复发性肺动脉高压仍是影响远期预后的主要难题。MDT团队应在术前严格筛选患者,并在术后密切随访,对于术后残留肺动脉高压的患者,应及时启动药物治疗或BPA治疗。5.3球囊肺动脉成形术(BPA)BPA最初作为不适合PEA手术或术后复发患者的补充治疗,近年来发展迅速,已成为CTEPH治疗的重要手段之一。该技术通过导管经皮进入肺动脉,利用球囊扩张狭窄或闭塞的血管,从而改善血流灌注。相比PEA,BPA具有创伤小、可重复操作、恢复快等优势,尤其适用于病变主要位于外周(亚段及远端)或因高龄、合并症重无法耐受开胸手术的患者。随着介入器械的改进和操作技术的规范化(如低压球囊的使用、丝网技术等),BPA相关的再灌注肺损伤发生率显著降低。研究表明,BPA能有效降低肺动脉压力和PVR,改善患者运动耐量。对于无法手术的CTEPH患者,BPA联合药物治疗应作为一线推荐方案。5.4药物治疗肺动脉高压靶向药物在CTEPH中的应用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不适合手术患者的一线治疗、PEA术后持续性肺动脉高压的辅助治疗、以及围术期的桥接治疗(通常不常规推荐)。(1)可溶性鸟苷酸环化酶刺激剂:利奥西呱是首个经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CHEST-1/2研究)证实对CTEPH有效的靶向药物。它具有双重作用机制,不仅能增强低一氧化氮水平下的sGC活性,还能独立于一氧化碳直接刺激sGC。利奥西呱可显著改善无法手术或术后残留肺动脉高压患者的运动耐量(6MWD)和血流动力学参数,降低NT-proBNP水平。对于大部分不适合PEA的患者,利奥西呱是首选药物之一。(2)内皮素受体拮抗剂(ERA):包括波生坦、安立生坦、马昔腾坦等。相关研究显示,ERA类药物可改善CTEPH患者的血流动力学和运动耐量。其中,马昔腾坦在长期治疗中显示出良好的疗效和安全性。(3)前列环素类药物:包括静脉、皮下注射及吸入制剂。主要用于靶向药物治疗后效果不佳的晚期或危重CTEPH患者。虽然其价格昂贵且给药途径复杂,但在改善心功能分级和降低PVR方面具有确切作用。新型口服前列环素受体激动剂(如司来帕格)也为患者提供了便利的选择。对于药物治疗的反应性,应定期进行评估,包括临床症状、WHOFC、6MWD及NT-proBNP等指标。单药治疗无效时,应考虑联合用药。表:CTEPH治疗策略选择与比较治疗手段适用人群优势局限性主要目标PEA中央型病变,解剖位置可及,技术可行根治性手术,长期预后最好创伤大,围术期风险高,依赖手术技术清除血栓,恢复血流,可能治愈BPA外周型病变,无法手术,PEA术后复发微创,可重复,适合远端病变需多次操作,技术难度高,存在肺损伤风险扩张狭窄血管,改善血流动力学药物治疗无法手术,PEA术后残余/复发,高危无创,全身性改善血管功能费用较高,需长期服用,无法去除血栓降低PVR,延缓疾病进展,改善症状第六章:风险评估与随访管理6.1风险分层准确的风险分层对于指导治疗决策至关重要。CTEPH的风险评估体系借鉴于PAH,但需结合CTEPH的特殊性。常用的评估参数包括:世界卫生组织心功能分级(WHOFC)、6分钟步行距离(6MWD)、NT-proBNP水平、心脏影像学(右心房面积、心包积液、TAPSE)以及血流动力学指标(mPAP、PVR、混合静脉血氧饱和度SvO2)。根据上述参数,将患者分为低危、中危和高危。低危患者通常预后较好,可维持当前治疗;中危患者应密切监测并考虑加强治疗;高危患者属于紧急干预对象,需立即评估PEA或BPA可行性,若无手术/介入条件,应立即启动强效联合药物治疗,甚至考虑静脉前列环素治疗。6.2长期随访管理CTEPH是一种慢性进展性疾病,需要终身管理和随访。随访的频率应根据患者的病情稳定性和治疗阶段决定,一般建议病情稳定者每3-6个月随访一次,治疗后调整期或病情不稳定者应缩短随访间隔。随访内容应包括:(1)临床评估:症状变化、晕厥发作情况、WHOFC评级。(2)生化指标:BNP/NT-proBNP、肝肾功能、电解质(尤其是使用利尿剂者)。(3)运动能力评估:6MWD或心肺运动试验(CPET)。(4)影像学复查:定期进行超声心动图评估右心功能和肺动脉压力变化;对于接受BPA治疗的患者,需定期复查CTPA或肺动脉造影。(5)生活质量评估:使用标准化的生活量表(如SF-36或CAMPHOR)评估患者的生活质量改善情况。此外,对于接受抗凝治疗的患者,需定期监测INR(若使用VKA)及有无出血并发症。女性患者在妊娠期面临极高的死亡率,应严格避孕并提供专业的生殖咨询。第七章:特殊人群与未来展望7.1特殊人群管理(1)儿童CTEPH:虽然罕见,但儿童CTEPH的病因与成人有所不同,常与先天性心脏病、感染或中心静脉置管相关。由于缺乏大规模临床试验,治疗多参考成人经验及PAH儿童指南,需在儿童PH诊疗中心进行多学科管理。(2)老年患者:老年CTEPH患者常合并多种心血管疾病,对药物耐受性差,手术风险高。在治疗策略选择上,应更倾向于BPA或药物治疗,并注重合并症的管理。(3)合并门静脉高压或造血干细胞移植术后患者:此类患者病情复杂,需针对原发病进行综合管理,CTEPH的治疗往往更具挑战性。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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