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社会思潮讲义—第一章西方的挑战与中国的回应

1、第一章 西方的挑战与中国的回应一、西方的挑战与中国最早的回应（一）西方的双重挑战在人类走出中世纪之前，中国和西欧分处亚欧大陆两端，彼此遥遥对视，犹如雾里看花，“一个世纪接着一个世纪，西方人看东方是神秘的东方；东方人看西方是奇异的西方”。中西之间就是在这样一种朦胧、迷糊的认识状态下，各自上演着一幕幕社会变迁的悲喜剧，谱写出一部部本民族的发展史。但自从地理大发现后，中西平行而又孤立发展的格局便被打破了。中国沉湎于天朝大国四夷宾服的文治武功中，越来越虚骄自大，缺乏进取，以至于作茧自缚，闭关自守，停滞不前。而西方则通过殖民掠夺和原始积累，完成了工业革命，相继从封建社会进入资本主义社会。近代西方资本主义

2、是一把锐利无比的双刃剑，它兼具先进性和侵略性双重性质。“资产阶级在历史上曾经起过非常革命的作用”，经济上，“在它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所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特别是资本主义大工业创造了近代交通工具和近代化市场，使得它能够“按照自己的面貌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世界”；政治上，欧洲启蒙思想家提出的“天赋人权”、“三权分立”以及“自由、平等、博爱”等政治学说，犹如流星划破了中世纪黑暗的天空，不仅动摇了当时的封建专制统治，而且给宗教迷信带来了猛烈冲击，显示了新生资产阶级的强劲活力。由此可见，资本主义是人类社会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阶段，“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相比，是在自由

3、、平等、民主、文明的道路上向前迈进了具有世界历史意义上的一步。”从这个意义上说，资本主义西方首先是生机勃勃的“先进西方”。然而，资本主义又代表着一种掠夺制度，它在“新时代的商业民族中的发展，是和暴力掠夺、海盗行径、绑架奴隶、征服殖民地直接结合在一起的”。为了寻找商品倾销市场和原料产地，西方殖民者比任何时候都更“急于找寻殖民地，也就是找寻一些工业不很发达、还多少保留着宗教制度特点的国家”。他们将侵略和掠夺的触角伸向各地，在世界范围内进行着扩张和奴役，使亚洲、非洲、拉丁美洲沦为遭受他们掠夺的重灾区。因此对于当时的殖民地来说，资本主义又是残暴冷酷的“侵略西方”。可见，近代西方资本主义是一把双刃剑，它

4、具有先进性和侵略性双重性质。中国这一古老的东方大国，自马可波罗行纪问世起，就成为西方羡慕、憧憬、向往的宝地。所以，当西方殖民者裹挟着资本主义的双刃剑所向披靡，“首次开创世界历史”的时候，中国也就自然成为其猎取的目标。自16世纪起，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等殖民国家接踵而至，先后占据了中国周围的国家和地区，逐步逼近中国，向中国本土窥视。马克思指出：中国“这个几乎占人类三分之一的幅员广大的帝国，不顾时势，仍然安于现状，由于被强力排斥于世界联系的体系之外而孤立无依，因此竭力以天朝尽善尽美的幻想来欺骗自己，这样一个帝国终于要在这样一场殊死的决斗中死去”。果然，在鸦片战争中，“满清王朝的声威一遇

5、到不列颠的枪炮就扫地以尽了”，被迫签订了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不平等条约。从此，西方列强蜂拥而至，发动了一次次侵华战争，使中华民族面临着从未有过的生存危机，并蒙受了极大的灾难。如果从民族、国家的道义原则出发，西方的侵略无疑是一种非人性的掠夺，一种野蛮的罪恶行为，应该为正义的中国人所深恶痛绝，强烈反对的。但是，“恶是历史发展的动力借以表现出来的形式。正是人的恶劣的情欲贪欲和权势欲成了历史发展的杠杆”。由于西方的侵略使得天朝帝国万世长存的迷信受到致命的打击，野蛮的、闭关自守的、与文明世界隔绝的状态被打破了。中国从此走出了自我封闭、自我陶醉的梦幻奇景，开始认识世界和走向世界，逐渐汇入世界资本主义潮流之中

6、，迈上了近代化的道路。因此，若站在世界历史的角度上来考虑，西方的殖民扩张，消除了清朝长期闭关自守的状态，使它“卷入到文明中来了，推行所谓的文明制度”。这的确又具有积极意义，是不容否认的，值得肯定的。由上可知，鸦片战争时期的中国同样面临着“先进的西方”和“侵略的西方”的双重挑战，这就决定了其对西方挑战的回应也具有双重性质。（二）中国对西方挑战的最早回应鸦片战争时期，面临来自西方的双重挑战，当时的中国人由于知识结构、认知层次、思想认识、身份地位等方面的差异，回应也有差别。概括起来有以下几种：1、自发的回应御夷。这种方式是广大官兵和人民群众与“侵略的西方”对抗过程中，一种本能的反应。2、消极的回应抚

7、夷。鸦片战争时期，以抚夷为时务的清朝官员最先屈服于“侵略西方”的一部分中国人。这些人以琦善、伊里布、杨芳、奕山、耆英等为代表，他们在与英国侵略者接触之前，都是盲目地主张对外夷进剿的主战者，等到与英国侵略者接触，看到其坚船利炮威力时，就转而主抚求和。这部分人在当时和后来往往受到诟病和批判。3、误国的回应剿夷、抚夷不定。这是针对道光帝而言的。清代中央集权的封建专制统治达到了顶峰，国家大权全部集中于皇帝一人之手。这种高度的独裁统治形式，对皇帝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挑战，他必须聪明睿智，思维敏捷，能够有条不紊的处理一切政事，特别是面对突发事件时，更应具备非凡的应对能力。然而，鸦片战争时期的道光帝却是个资质

8、平平的守成皇帝，尽管天分不高，但他总想着利用祖宗的方法，恢复昔日天朝盛世的风光。可惜他生不逢时，遇到了列祖列宗从未遭遇过的殖民侵略战争。因无成法可循，他只好跟着感觉走，先是主剿，很快又倾向于主抚，试图恩威并重，根绝祸患。可是，侵略者不睬这一套，继续扩大战争，逼得道光帝龙颜大怒，决心一战。但终因实力相差悬殊，被迫放弃抵抗。纵观战争全局，清军并非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遗憾的是道光帝剿、抚不定，贻误战机，结果是屡战屡败，处处被动挨打，最终走上了妥协求和的不归路。战争结束后，道光皇帝并没有做出深刻的自我反省，他从战争中得到的教训仅是慎选良臣而已。至于仿造西方的坚船利炮，“朕知其必成望洋之兴叹也”，

9、掉入自卑者的行列，大唱低调。既尝到战争的苦涩滋味，却又不思改革，不图振作，这就是道光帝对挑战的误国反应。他使中国社会在炮声沉寂之后又昏睡过去，从而断送了迎头赶上西方的机会。当1860年庚申之变后，中国人再度检讨致败之由时，20年的光阴已过去。4、偏激的回应攘夷而不师夷。这是当时中国士大夫面对西方双重挑战的普遍性回应，这很大程度上是由天朝性世界观所致。中国至春秋时代开始就有非常明显的夷夏之防观念。这种观念久经沉淀之后，发展为天朝型世界观，形成了中国朝野士大夫根深蒂固、历久不衰的群体意识。在此意识支配下，国人们认为中国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国家，是居于他国之上的天朝大国，是世界的中心，文明的象征；而周边

10、的其他国家是野蛮的、甚至与犬羊同类。因此，只能以夏变夷，而不能以夷变夏。我们仔细审视鸦片战争时期的士大夫的一些言论，可以归纳他们对西方回应有以下几种：其一是臆想、附会西方，起误导作用。其二是不愿正视西方，盲目排外。其三是鼓吹西学源出中学，反对学习西方。总之，鸦片战争时期的绝大部分士大夫对西方的挑战的回应较为偏激，他们只对“侵略的西方”做出迅速而情绪性的回应，而对“先进的西方”要么不愿正视，要么盲目排斥。所以如果指望他们来开出救国强国的药方，那是根本靠不住的。5、积极的回应制夷与师夷。这种回应主要是来自以林则徐、魏源、姚莹为代表的少数先进士大夫。他们面对西方的侵略，也是不假思索地奋起反抗，以捍卫

11、民族尊严和祖国领土不受侵犯。这些先进的士大夫同绝大多数是大夫一样，是站在坚定的攘夷立场上同仇敌忾地抵抗侵略西方的，然而，他们的可贵之处在与能够冲破传统的藩篱，从中西接仗的硝烟中看到了中国之外的另一个世界。林则徐面对时代的变迁，萌生了“师敌之长技以制敌”的思想，随即魏源明确提出了“师夷之长技以制夷”的著名口号，使之成为一种鲜明的时代观念，在当时的知识界流传开来，于是才有一批谈夷情、论夷事的先进士大夫的出现。从这个意义上说，少数先进的士大夫是拓荒者，然后才出现了近代中国人向西方学习的自觉追求。这种局面的形成正是他们对西方的挑战的积极回应所产生的深远影响。综上所述，鸦片战争时期，面对西方的双重挑战，

12、在中国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回应。其中，在对待“侵略的西方”问题上，除少数人采取底姿态外，大部分都做出了较为强烈的反应，都主张给予坚决的抵抗。尽管这种抵抗于事无补，但是表现了他们的民族气节，是值得肯定的。可是，在如何对待“先进的西方”问题上，绝大部分人是持消极态度，要么自高自大，鄙视排斥西方；要么自卑自贱，不敢仰视西方；只有少数人能够以积极的心态对待西方，主张学习西方，实现富国强兵。不过，这部分人在闭塞已久的天朝中，是孤独微小的，他们的言论并没有受到人们的重视，没有激起多大的反响。天朝雨过忘雷，又沉浸在天下太平的梦幻之中。时过二十余年，他们的言论才重见天日，为后人所采纳。二、通往西学的桥梁经世思潮（

13、一）经世思潮的渊源流变经世思潮是中国文化特别是儒家文化的一种传统精神。它“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其强弱显现程度直接受到外在历史的左右。一般来说，社会平稳安定，封建专制统治强劲有力时，经世观念就隠而不现，藏而不露；一旦社会危机四伏，封建专制统治衰弱，内忧外患纷至沓来之际，经世意识就会活跃起来。明末清初就是一个著名的例子，19世纪初期同样如此。经世一词首先见于庄子齐物论：“春秋经世，先王之志”。意为“祖述轩、顼，宪章尧舜，记录时代，以为典谟。”这里的“经世”作典谟、规则解释，并非后来的经世。在后汉书西羌传中，有“忘经世之远略”一语，此处的“经世”，才具有经世致用一词中的“经世”的含义。实际上，经世

14、致用观念由来已久，早在周代已经产生，它不一定是儒家的专有之物。只是自西汉“独尊儒术”后，历代儒生以通经致用作为读书治学的目标和抱负。经世致用观念才逐渐演变成儒家文化的一种传统精神，具有相当积极的入世价值取向。南宋以来，儒学的重点转到内圣一面，讲学论道代替从政问俗。特别是阳明心学，高言性命，脱离了儒家经世的轨道，流于空疏清谈一途，终于导致明末满族入主中原的结局。不堪受辱的明末清初士子精英如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等高扬“反清复明”旗帜，大力倡导经世致用之学，对晚明学风猛烈攻击，使得经世学风成为明末清初思想界的一种共同精神。乾嘉时期，由于久处盛世，而且统治阶级大兴文字狱，士人不敢妄谈时政，纷纷转向故

15、纸堆，从事名物训诂、典章考据，经世意识大大淡化。嘉庆道光以来，王朝江河日下，社会危机四伏，尤其是道光年间，又有西方殖民者携带商品鸦片、坚船利炮而来，更造成了千古未有的社会大变局。严重的内忧外患，唤醒了一部分觉悟的士大夫的经世意识，他们离开书斋，走出象牙之塔，把目光投向现实社会，想以自己的满腹经纶来匡扶天下，力挽狂澜。这样，万马齐喑的清代学术界，又响起了“经世致用”的声音，沉寂已久的经世致用思想重新活跃起来，成为晚清学术运动的主流。（此思潮兴起的历史动因有两个方面，其一是统治者的提倡；其二是中国学术史的流变，龚自珍、魏源等人，既批判汉学，又批判宋学，提倡经世致用。）（二）经世思想的代表人物和内涵

16、鸦片战争前后，具有经世思想的代表人物有二三十人，其中著名的有林则徐、魏源、龚自珍、贺长龄、徐继畬、黄爵滋、包世臣、姚莹、梁廷楠等人。这些经世思想家虽然身份复杂，既有在朝的封疆大吏与一般下僚，也有在野的士子学人等。但是他们治学议政的主要目的是讲求实事、实功、实效，注重解决所面临的各种与国计民生有关的实务，在鸦片战争前后，形成潮流。概括起来，经世思想家的经世思想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批判现实。鸦片战争前后，经世思想家们对清朝衰世的种种黑暗现实进行了无情的针砭和尖锐的批判。政治上，声讨吏治败坏，指出“官益久，则气愈媮，望愈崇，则谄愈固，地益近，则媚亦益工”，斥责那些当权官僚士大夫都是无耻之流。

17、其次，抨击朝廷上下文武官员，在严重的社会危机下，粉饰太平，沉湎歌舞，没有一个人去关心全国各地发生的水旱灾害。经济上忧心忡忡的指出，“豪强兼并，无田者半天下”，由于土地兼并造成贫富不均日益严重。文化上，强烈谴责科举制度，认为科举考试，千篇一律，毫无用处。总之，他们通过对现实的批判，想以此唤醒统治者，督促他们进行改革。2、倡言改革。经世思想家们竞相提出“补偏救弊”的方案，如提出刷新吏治，惩治贪污，整饬军备等主张。特别是清王朝腐败很深的漕运、盐法、河工、农业等大政，倍受他们的留心和重视，并提出了许多积极可行的建言。第一，以海运代替漕运。清代漕运以河道为主，河运层层有费，成为一大苛政。经世家为了改变漕

18、运的种种弊端，积极倡导以海运代漕运。他们指出，海运优于河运有四个方面，即“利国、利民、利官、利商”。清政府实行海运后，费用不到河运的十八分子一，大大节省了清政府的财政开支。第二，以票盐制代替食盐专卖制度。我国自春秋以来，即实行食盐专卖制度，因利益所在，积久生弊，鉴于此，经世思想家纷纷著书立说，倡言改革办法。如“票盐代细盐，实行食盐自由运销”，“听商贩领本地州县印照，赴盐官挂号，缴课买盐”。试行票盐制的结果，“盐价顿減，取挟甚便，民情安之”，并使政府在“两淮实收课银五百万两，远溢往额”。第三，加强黄河治理。河工主要是针对治理黄河而言，经世思想家主张以治为主，以防为辅，提出了御坝、浚淤并举的办法。

19、魏源还主张黄河应该改北道从大清河入海，并且预测“人力纵不改，河亦自必改之”。到咸丰五年，黄河果然自行改道，从大清河入海，可见魏源的预测称得上是真知灼见。第四，提出农业改革方案。中国是典型的农耕社会，形成了浓郁的重农主义传统。鸦片战争时期的经世思想家倡言变革，也多带有重农倾向。包世臣深研农业利弊，一再申述“天下之富在农”，认为“治平之枢在郡县，而郡县之治首在农桑”，“长官之职在兴利除弊，劝课农桑”。魏源指出由于封建国家对农民过度征发，导致农村成为废墟，因此，政府必须减轻人民负担，缓解超经济剥削，使民众恢复家园。龚自珍则主张实行“农宗之法”。即按照宗法组织关系分配土地，以解决耕者无田的问题；同时建

20、议把内地无田之民集中到西部拓荒，此举既可解决无地之苦，又可开发边远地区，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应该说，经世思想家的上述农业改革的方案，不乏可圈可点之处。总之，经世思想家在许多方面提出了行之有效的改革办法，体现了他们敢于面对现实，积极入世、经世的精神。但是，我们也看到，他们的改革方案只是为清王朝实现自救服务的，其全部学术活动和政治实践的立足点，仅仅是“补天”、“救世”而已。3、振兴实学。鸦片战争时期的经世思想家还从事致用之学的研究，力图振兴实学，开辟学术经世的道路。这里所说的“实学”，是指与现实有关的学问，即经世学术，如经学、史学、舆地、朝章国故等，而不是乾嘉考据学派所谓的重证据之实学。它所涉及的

21、内容非常广泛，一些与现实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密切相关的历史课题，都在它的研究范围之内，因此，它与乾嘉学派的考据之学有很大区别。这表明经世思想家更加注重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实学研究，使得鸦片战争前后的学术研究拓宽了研究领域。4、关注夷情。鸦片战争前夕，朝野上下，官场士林大都还处在“徒知侈（chi）张中华，未睹瀛寰之大”梦呓之中，但还是有部分经世思想家留心边事，关注夷情。姚莹自称，早在嘉庆年间就开始了解海外“夷情”。较早看出西方侵略本性的是包世臣，他于道光六年（1826）指出：“英夷乾隆中已有招宝山之情，是其垂涎江浙也久。”两年后，他致书广东按察使姚祖同，再次谈及此话题，“十数年后，虽求如目前之苟安

22、而不能，必至以忧患贻君父，夫岂君子之所忍出哉？”表达出自己的焦虑之情和防患于未然的恳求。这些先知先觉者们已经认识到：“欲制外夷者，必先自悉夷情始”，“不悉敌势，不可以行军”，“不悉夷情，不可以筹远”。（三）经世思想的历史影响鸦片战争前后的经世思想，是在中国走向近代的社会转型时期出现的。一方面是社会大动荡促进经世思想家们在封建社会内部积极谋求营救之方，另一方面，西方殖民者纷至沓来，迫使他们从一个与世隔绝的封闭体中探出头来，认识对手，开眼看世界，于是经世思想家们开始了前无古人的艰苦探索。19世纪初期，世界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工业革命使西方资本主义经济得到巨大发展，整个资本主义充斥着狂热的扩张

23、欲望。但是，道光君臣对此一无所知，此时的经世思想家中尽管有一二人略有所知，但也极其自信的认为西方“与中华争，势难相及”，在这种思想认识下，经世思想家的改革方案，只能求助于中国文化中固有的那种生生不已、自强不息的优良传统，所谓“药方只贩古时丹”。这个“古时丹”只是传统的经世思想和民本思想。总之，战前的经世思想家的救国治国方案，即经世之学。它所要解决的是当时面临的漕运、河工、盐政、农业以及边疆史地问题；解决这些问题的目的是为了补天救世，起衰振弊；其特点是讲求实事、实功、实效。从根本上说，它并没有超出儒学的范围，没有突破中国传统经世之学的藩篱。经过鸦片战争残酷的血与火的洗礼之后，经世思想家意识到，他

24、们面临的对手是来自历史经验以外的另外一个世界，来自这个世界的器物使国人在战争中相形见拙，认识到我国“器不良，技不熟”。尽管经世思想家承认的仅仅是中西武器装备方面的差距，但在当时，认识到这种差距是需要勇气和胆识的，这种认识对经世思想家而言，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走出蒙昧主义的误区，意味着他们为缩短上述差距，除贩卖“古时丹”外，又要开出“外来药”了。他们通过了解夷情和总结鸦片战争失败的经验，认为要制服西方侵略者，必须引进西方的坚船利炮，“以彼长技，御彼长技”。开风气之先的经世思想家在西方侵略的压力下，开出的“外来药”，与战前的“古时丹”相比，无疑是一个变革性的进步。这样，在他们的身体力行和深情呼唤下，

25、当时的中国学术界出现了一批研究世界史地和西方坚船利炮的著作，形成了蔚为壮观的追求海外新知的盛况。自此之后，以前被士大夫所鄙视的“夷务”开始成为一门学问，日益渗透到国计民生，成为经世之学的大课题了。这时的经世之学可以称之为近代经世之学，它除涵盖经学、史学、舆地、朝章国故等传统经世之学的内容外，又注入了西学的内容，体现了传统经世之学在近代的延续，奠定了近代新学的基础。三、研究西方潮流的兴起（一）兴起的历史动因梁启超在清代学术概论中指出：“道咸以后，清学曷为而分裂耶？其原因，有发于本学派之自身者，有由环境之变化所促成者。”据此，我们认为，研究西方潮流兴起的动因可以归纳为两方面：一是中国思想、文化、学

26、术自身发展的结果；一是强敌入侵的外部环境刺激所致。1、首先我们从中思想、文化、学术的发展来看。在思想方面，中国向来有入世经世的传统。即使在清中叶乾嘉考据学极盛时代，传统的经世意识也并没有从中国思想史上完全消失，它仍然深藏在儒学的底层。这样，嘉庆道光以来，在社会危机四伏的历史条件下，经世意识便顺理成章从儒学的底层喷发出来，形成一股生机勃勃的时代思潮，至鸦片战争时期，蒙受割地赔款奇耻大辱后，发展成为学习西方、研究西方的潮流了。在文化方面，中华文化数千年的发展过程表明，它拥有自我保持、自我更新以实现自强不息的生命机制，因此，它能够应对一个个来自内部或外部的挑战，使自己顽强的延续下去而不发生中断。在学

27、术方面，重视地理沿革研究，是我国古代史学的优良传统。但是，详中国而略外国，一些书籍里也记载了中国周边国家的奇异风俗，其目的只是“记其所见，传之于后”，别无他意。自16世纪后，西方国家在远东不断进行领土扩张，特别是17世纪对中国边疆地区的骚扰，使它们开始成为中国人主义的对象，以至清初，就不断有人著书谈及西方的情况。如龙沙纪略、奉使俄罗斯行程记、异域录等，但这些著述多为见闻杂录，并非专门研究。真正具有近代意义的研究，开始于嘉庆道光年间，并相继有一批著作问世，这些著作已经显示出反对外国资本主义侵略的近代特点。综上所述，中国思想、文化、学术自身的发展，已经产生了研究西方的需求和有益的尝试。2、从强敌入

28、侵的外部环境来看。鸦片战争的爆发，使中国人油然而生一种迫切了解对手的心情。如当时的最高统治者道光帝不耻下问，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英国面积有多大？英国与中国边疆各地有没有旱路可通？英国与俄罗斯是否接壤？为解决这些疑问，他曾谕令两广总督祁贡，在他所属的文武官员中访查熟悉夷情、深通韬略之人，随时酌量海疆地方，何人与何地相宜，不拘资格，即行奏调升迁，表现出他对夷事的注目和留心的情怀。相比较而言，那些经世思想家的眼光更为高远。他们不仅是为了了解认识西方，更是为了研究西方，探索出制胜的办法。战后，他们认真总结失败的原因，认为正是由于中国书生不勤远略，海外时势夷情，平时置之不理，因此一旦外敌入侵，惊如鬼神，

29、畏如雷霆，以致造成战争惨败的结局。这样，他们一方面发出“开眼看世界”的呼声，一方面身体力行，积极从事世界形势、各国历史地理的研究，谋划出制夷之策。在他们的带动之下，近代研究西方的潮流迅速勃兴。（二）研究西方潮流面面观鸦片战争时期，研究西方的潮流，具体来说，就是在史书从未记载的奇耻大辱下，由一批对外求索欲望强烈的忠义之士所发起的，他们以介绍海外形势为己任，出版了不少有关世界史地方面的著作。据统计，从1840年起到1861年止，至少出现了22种之多。这些著作已经相当完整地描述了世界大势。首先，他们已经把“天下”概念一定程度上建立在近代地理科学知识的基础之上。其次，他们还较为系统地介绍了世界各国的情

30、况，所涉及的国家和地区，不仅有亚洲的南洋地区，日本、朝鲜、印度尼西亚等，而且有前人知之不详的欧洲国家。此外，非洲、南北美洲及大洋洲的国家也有介绍。再次，他们通过欧洲国家历史、政治、财经、商务、军事、文化、教育、宗教、风俗等方面的记载，大略地描绘出一种与中国统文化迥然不同的文明体系。最后，这些著作中还广泛地使用了世界地图。因此，可以说这些研究西方的潮流包罗万象、内容丰富多彩，影响也十分深远。下面我们对此做一些详细的介绍。1.关于政治制度。这时期最早注意了解和介绍西方资本主义政治制度的是林则徐编译的四洲志。它在向国人介绍英国议会民主制的同时，也侵略地提到了美国资产阶级共和制度。随后出现的海国图志、

31、海国四説、瀛寰志略等著作，则较四洲志的语言不详前进了一大步。它们对西方政治制度的介绍不仅追溯到西方的声名文物之邦雅典，还包括欧美的几十个国家，广泛涉及到总统选举、议会设置，司法程序、宪法条款以及三权分立等内容，无论在深度和广度上，都代表时人对西方政治制度认识的最高水平。经世思想家们在介绍西方政治制度时，几乎无一例外的大唱赞歌，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这些并不表明他们理解到资本主义制度比封建制度先进，也不能得出他们已在要求按照西方的模式改良中国政治的结论。恰恰相反，他们是从中国传统的民主思想和三代之治的角度上来看待西方的民主政治，认为它是能够倾听下情的贤人之治。可见，他们对政治制度的推崇，更多的是

32、寄寓对现实政治的不满情绪和对理想社会的向往情怀，而不是对近代民主制的真正认识。但毕竟他们对西方政治制度的介绍在中国传统的民本思想与近代民主政治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为后来维新变法思潮的兴起产生了积极的作用。2.关于坚船利炮。对西方侵略者的这一长技，中国人早有认识。如在1834年，两广总督卢坤就已论及，到鸦片战争发生后，谈起的人就更多了。可见，时人对此认识相当普遍。然而，能够深入了解，研究西方长技并提出师法建策的则只有经世思想家们。而最能代表经世思想家的则当属魏源。其代表著作海国图志，最能体现该书价值的是他首倡“师长”说。他的思想具体来说包括三方面的内容：一是夷之长技有三，即战舰、火器和养兵、练兵

33、之法。二是他建议设立造船厂、机器局，出资延聘洋匠为师，教造船只、炮械及行船、演炮之法。三是发展中国自己的工业，他提出，造船厂不只是造战舰，还可以建造商船，机器局，不光造枪炮，还可以生产各种机器，凡有利于民用的，都可以制造。可见魏源的设想中，已经包含了较为全面的工业化、农业机械化和发展商业的计划。因此，在魏源的“师长”说的影响下，当时的中国出现了研究炮船技艺的热潮，刊刻了不少这方面的著作。鸦片战争后的一二十年间，中国人编写的有关枪炮火药制造和火器攻防技术等方面的书籍22种之多。由此看来，魏源“师长”说确实具有开风气的先导作用。诚如王韬所说：“师长一说，实倡先声”。3.关于经济制度。“重农抑商”、

34、“扶本抑末”是中国历代封建王朝的传统国策，也是自然经济占统治地位的封建社会的典型意识形态。这使得中国士大夫多具有浓厚的重农色彩和轻视商品经济的倾向。但是，在中国近代第一次研究西方的潮流里，却有不少著作论及“以商贾为本”的经济制度。这些著作里至少透露出两方面的信息：其一是欧美列强普遍地以商业贸易为本，与中国以农业立国不同；其二，这些国家的富裕和强盛有赖于贸易和税收。显然，这些议论远远谈不上是对资本主义制度本质的认识，而只能算是一种表面、肤浅、直观的归纳总结，但在千余年来一直有崇尚农本、耻言贸易、卑商贱商传统的中国，则又是颇有见地、值得称道的观点。他们客观地描述了西方资本主义经济活动的表面形态，给

35、后人以直接间接的启示。4.关于宗教习俗。宗教习俗是世界各民族赖以分野的标志之一。西方同中国分属两个迥然不同的文明体系，宗教习俗方面自然存在着非常明显的差异。因此，在近代中国研究西方的第一次潮流中，西方的宗教习俗也是最先吸引开眼看世界的中国人注意的目标之一。几乎在每部外国史地著作中均有这方面的内容。徐继畬在瀛寰志略中对英国的习俗是这么介绍的：“男女婚配皆自择定，然后告父母。至婚姻之日，耶稣教师诚意善言，为之祈福，男以戒指约与女指，亲宾送之入房，欢宴而散。其俗男女皆分父母之产，男不得取妾，犯者流亡7年。男恒听于女，举国皆然。英俗：宾主相见，以脱帽为恭，各伸右手相握之礼尊卑杂坐，无上下左右之分。”总

36、之，在这次研究潮流中，有关西方社会习俗的介绍比较全面准确，对中国后来的移风易俗起了一定的积极作用。至于宗教方面梁廷楠的海国四説和耶稣教难入中国说，三分之二以上的篇幅，介绍了耶稣教教义、教规、教史及其传入中国的历史，为近代中国人了解耶稣教提供了详细的资料。他在书中指出，耶稣教因为比佛教更近人情，在中国传播有愈演愈烈之势。但又认为耶稣教很难在中国扎根，中国精英文化的核心，仍然是儒学，而不可能是耶稣教。这一方面体现了他的不俗见地和良好判断力；另一方面也体现了他对民族文化的高度自信，在当时是一种可贵的态度。5.关于西方扩张。前面已经提到早在道光初年，一些有识之士就已注意到了西方殖民者向东方扩张的趋势，

37、对中国将来的安危问题表示了忧虑。到鸦片战争时期，这些经世思想家们的忧患意识更加强烈，他们对西方扩张的认识也更为深刻、更为全面了，他们看到一个多事之秋的天下：自哥伦布、麦哲伦等到达美洲后，“意大利亚、佛兰西、西班牙、荷兰、英吉利人载货易其金钱，既而乘其饥馑先后各以兵分其地”；对非洲，他们在东、北、西部的侵略和瓜分也在积极进行；在亚洲，印度已落入英国之手；与中国有着密切联系的南洋各岛，“乃欧巴罗之逆旅”变成了殖民者侵略中国的基地。这样，在他们的心目中，整个世界几乎都处在西方的控制之下，他们已经开始把西方的殖民活动视作一个世界范围内的扩张行为。“盖四海之内，其帆樯无所不到，凡有土有人之处，无不睥睨相度，思朘削其精华。”中华民族因此开始产生出一种民族生存的危机感。据上，我们可以看出中国近代第一次研究西方的潮流，已基本上向国人托出一个完整的世界形象，并大致勾勒出另外一种与中国不同的异质文明体系。这个文明体系的人们以商贾为本计，他们受着商业利益的驱使，不惜凭借坚船利炮向全球扩张，且以给中国带来了灾难，造成巨大的威胁。因此，为今之计，应该师夷之长技以御侮雪耻，走上富国强兵道路。（三）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