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闻室做田野_作为方法的新闻民族志研究_白红义

1、 白红义: 在新闻室做田野: 作为方法的新闻志研究 新闻学与传播学 在新闻室做田野: 作为方法的新闻志研究 白红义 【内容摘要】 自 20 世纪 70 年代以来，新闻志成为新闻研究中常用的一种质性研究方法。透过这种 方法所揭示的新闻生产的“ ”至今仍是我们理解新闻知识的主要来源。数字技术正在深入影响新闻 业， 在此背景下，这种研究方法将面临着一系列的挑战，但仍有其充分的价值所在。只是，在方法实践层 面上， 不同路径和不同环节都需要做出适应性的调整。 【关键词】 新闻志; 参与观察; 新闻生产; 质化研究 一、新闻 志的概念 20 世纪70 年代，一批美英学者深入到不同媒体的新闻室进 时间的参与

2、观察，对新闻组织的内部运 作及新闻制作过程进行研究，开创了新闻研究的新局 面。根据 曼的总结，这些研究具有下列三个特点: 第一，它们的分析单位不再是个体把关人，而是作为复 杂建制的新闻机构。因为对新闻施加决定性影响的， 并不是个体新闻从业者的态度或“偏见”，而是他们身 处的社会与组织环境。第二，这些研究共享的基本假 定是，要想解释社会基础结构、建制及其利益如何转译 为具体的新闻文本，就必须对新闻生产的日常惯例与 实践进行深入而细致的经验性考察。第三，这些研究 试图了解新闻机构是如何获悉它们所知道的一切的， 因此关注生产与过程，强调新闻是被生产出来的，而不 是被发现的。 这种研究取向要求“研究者

3、在新闻机构里进 时间的观察，甚至当起 ，亲身参与新闻的制作过程”，如此方能“对新闻机构的内部运作以及新闻制作过程做出深入的、概念性的，和具理论意义的描述和分析， 并指出新闻内容如何受各种在生产过程中存在的因素影响” 。舒德森在对新闻生产的社会学研究路径进行梳理时，首次将这一取向的研究概括为“新闻工作的社会组织 ”( Social Organization of Newswork ) 研究。 迈耶斯称之为新闻研究的组织路径，通过研究“新闻工作的社会组织”来 新闻业。 惠特尼和艾特玛也强调了这些研究在组织层面进行的社会学分析。 安德森则更侧重于这些研究围绕组织、客观性和专业所做的探讨。 这些说法主

4、要根据此类研究所体现出的社会学视野来命名，从其援引的理论资源如组 织社会学、专业社会学角度来着手。还有一些研究者则直接以这些研究所采用的质性方法来命名，如新闻室观察研究( Newsroom Observation) 、新 闻 生 产 志 ( Ethnography of News Production) 、新闻室 志( Ne- wsroom Ethnography ) 、新 闻 志( News Ethnogra- phy) 等。 本文使用新闻 志一词来描述这种主要采用参 与观察方法研究新闻生产的研究路径，原因在于此前 广为使用的新闻室 志一词具有强烈的新闻室中心主义( Newsroom-cen

5、tricity) 瑡瑏 的特点，已经不能准确地描 述当前新闻生产的最新状况。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 展， 新闻室作为新闻生产的核心场所的作用正在下降: 一方面 从事新闻生产的移动性增强，并不局限于 新闻室内; 另一方面新闻产品的生产主体和链条增多， 生产从一个有形的空间进入一个无形的场域之中。瑏瑢 侧重于 志研究针对的对象“新闻”，而不是 志 研究针对的空间“新闻室”，使得这一概念更具有包容 性。简单来说，新闻 志是新闻研究与 志研究 的结合，即研究者运用参与观察的方法深入了解新闻 制作的过程，对新闻生产进行具有理论意义的描述和 分析。新闻是研究的对象 志则是采用的方法。 新闻 志是 志方法在新闻

6、研究中的运用， 它还要满足规范的 志研究所具备的基本特征: 第一， 需进 期的田野工作，要求研究者“浸入”到所 要研究的对象中; 第二，从被研究对象的角度对其日常实践进行描述; 第三，运用多种方法进行数据的收集过程，其中参与、观察和访谈是研究者主要运用的方法。瑏瑣 从这个角度来判断，70 年代曼、甘斯、费什曼等人的著作相继 才标志着严格意义上的新闻 志的出现。瑏瑤 但它的源头可追溯至早前怀特的把关人研究和布里德的新闻室社会控制研究，这两位研究者 最早走进了新闻室去观察个体的把关行为和政策在新 闻室的贯彻现象，他们的问题意识与过往的 职业 经历有着密切关系。瑏瑥 以曼等人的著作为代表，一批采用了

7、类似方法、研究问题也趋近的著作在 70 年代相继面世，掀起了新闻 志研究的第一波 。1980 年以后，此类研究陷入停滞，不仅数量上不如黄金时期出现的成果多，而且对该领域产生的影响也远 逊于前辈研究。以至于甘斯曾感叹，“不幸的是，我们 现代传播 2017 年第 4 期( 总第 249 期)61白红义: 在新闻室做田野: 作为方法的新闻志研究 新闻学与传播学 和同时代的其他关于新闻媒体的著作并没有激发出对于媒介社会学的新兴趣，当 们仍在撰写关于媒体的著作时，美国的社会学家没有再 对于今日媒体进行 志研究的著作。”瑦瑏 20 年后，有学者呼吁再次进入新闻室，展开第二波的新闻室参与观察研究。根据首倡者

8、考特的说法， 一方面，过去数十年间新闻业及其外部环境的变化与 重组，需要针对处于剧变中的新闻生产场域以及日渐 分化的新闻供应生态展开第二波 志研究; 另一方面，研究者也需要对早期研究形成的一些正统观点予 以反思。要回应来自现实和学术两方面的需求，唯一 的办法就是再次进入新闻室进行 志研究，探究新 场景下的新闻生产实践。瑏瑧2004 年至今，已有多本运用参与观察方法研究数字化环境中的新闻业的专著 ，用 志方法对转型中的新闻业进行研究? 在不同的社会脉络下，新闻 志的做法是否有所不同? 其中的难点是什么? 本文希望透过对两代新闻 志研究代表性著作的深入解读来对上述问题进行回答， 以期为国内意图从事

9、相关研究的学者们提供镜鉴。 二、新闻 志的关键问题 本文发现，入场、时间和角色是新闻 志学者们较多讨论的三个关键问题。入场是指如何获得研究对象的允许，进入田野地点; 时间是指研究者在从事田野工作的时间长度; 角色是指研究者在田野工作中的作为，涉及到被观察对象的卷入程度。 1. 入场 从实践来看，入场( Access) 涉及到三个问题: 其 一，田野地点的选择; 其二，如何获准进入田野; 其三， 怎样处理与被研究对象的关系。前两个问题之间有着 非常密切的关联，选择什么样的田野地点有时在很大 程度上决定着入场的难易程度。第一代新闻 志研 究者选择的田野地点具有两个特点: 一是全国性的新闻机构居多;

10、 二是以电视新闻机构为主。他们进入新闻室时，媒体正处于声望和权力的黄金时代，除了有重 大的新闻 不断涌现出来外，从业 及其新闻组 织都与当下有所不同。瑨瑏 新闻媒体作为商业机构，虽然对外来者的入场抱有很强的戒心，担心会把自己的信 息泄露出去，但总体上还能够接受研究者的入场。 曼的经典之作 Making News 中的第一和第二 个田野地点是她为完成博士论文而选。她的博士论文 是关于电视新闻 和报纸新闻 的比较，在对一 个周播的晚间电视新闻节目进行了 7 个月的观察后， 她决定再去研究报纸的新闻实践，但是她心仪的研究 对象拒绝了她的申请，理由是担心她的在场会对早就 拥挤不堪的城市新闻室的工作带来

11、干扰，不得已她才 选择了另一家报纸。瑩瑏 与之相比，施莱辛格的入场经历就坎坷了许多，虽然他在书中没有过多叙述这个过程， 但此后有篇长文详细描述了他在英国广播电视 BBC 做田野的经过。他原本的计划中除了 BBC 外，还要研究另一家独立电视新闻 ITN。两家机构面对社会科学研究的态度截然不同，ITN 以一种“嘲笑和”的方式拒绝了他的请求，BBC 则积极地回应了他的研究需要。但即使如此，他与 BBC 的沟通仍然经历了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瑐瑠 阿什德的经历则表明，获准进入一个田野地点并 不能保证能够与那里的人进行有意义的接触。他在Channel B 有三次险些被新闻主管赶出新闻室的经历。第一次是因为

12、未经允许拍摄了一张记录观众来电的“电话单”; 第二次是在新闻车上未经同意对一位摄像师和 的谈话进行了录音; 第三次则是因为向电视台经理而不是新闻主管寻求帮助来获取一份参加 代表 大会的证件。尽管他最终还是留下来完成了田 野工作， 但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比如不被允许参加 编前会， 他不得不依靠参加了会议的 作为信息 源。瑡瑐 不过，在阿什德的博士论文里，他更详细地叙述了这三次冲突的经过，将冲突原因更多地归结到那位 主管的式工作风格。瑐瑢 爱泼斯坦虽然获得了 CBS 副总裁的允诺，可以采访 和制作人，并获得他想要 的资料，但是晚间新闻的执行制作人却不允许他观察 会议和电视节目的决策过程，理由是外

13、来者长时间的 观察会干扰新闻操作。瑣瑐 入场是开展 志研究普遍面临的一个难题，新闻 志并不例外，其难易程度因田野地点的不同而不同。在第二代的新闻 志研究中，能够感觉到入场正在变得越来越难，新闻组织内部对于学者们研究 的是 数字部门的负责人曾是她导师的学 生， 因此能够从报社高层获得允许进入新闻室; 其次， 财经版的副主编原来是 Cyber Times 的负责人，他仍记得 1998 年博奇科夫斯基在 Cyber Times 做的田野工作，能够理解厄舍想要做的事情; 最后，她在哥伦比亚大学的一次会议上遇到了财经版的一位关键人物，得 以当面向他介绍自己的研究，巧合的是，这位关键人物 的大学室友曾为自

14、己的博士论 过新闻室 志研 究。虽然获准进入了新闻室，但是她被要求与 的 律师签署了一份协议，保证不把田野中了解到的 关于去了研究机会，最终在 2010 年 1 月她获得了许可进入新闻室收集数据。瑐瑦 事实上，时报每年收到大量的访问或研究请求，该报已“制定了一揽子拒绝政策， 除非对方有关系公司利益的特殊商业理由。”瑐瑧 除了要 62现代传播 2017 年第 4 期( 总第 249 期) 白红义: 在新闻室做田野: 作为方法的新闻志研究 新闻学与传播学 遵守事先的约定，很多学者还会遇到突如其来的问题。在莱夫去的第一个新闻室，经过几个月时间，与主编若 干次共进午餐及无数电子邮件的沟通后，终于谈妥了

15、 入场的事，结果主编却被调到另一家报社工作。他不 得不等待报社任命新的主编，再把原来的过程重来一遍。瑨瑐 入场始终是进行新闻 志研究首先要克服的一 个难题，甚至成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瑩瑐 从事第一波新闻 志研究的学者们面临的是一个正处在黄金时代 的新闻业，而现在新闻业进入了一个剧烈变动的时期， 巨大的竞争和生存压力让他们更不愿意将组织的内部 运作展现给来自外部的观察者，使得入场的问题变得 更加复杂和突出。在联系进入新闻室时，学者们最主 要依靠的还是个人的社会关系网络，比如老师、同事、朋新闻室前并不了解新闻行业。第二代的新闻 志 学者则多数具有新闻传播学科的学术背景，甚至不乏 此前有具体的新闻工

16、作经历。这种职业经历对于从事 新闻 志研究十分有利，首先是因为他们熟悉新闻 工作的程序，了解行业用语，无需再经过事先的培训; 其次是因为他们与新闻行业中具体从事生产工作的新 闻工作者有私人联系，有助于研究工作的开展。瑑瑠 帕特森的电视新闻从业经历就十分有助于他达成与被研究 机构的合作，让这些机构的负责人相信 无需再对 其进行基础知识的培训。瑑瑡 厄舍的亲身经历也表明，她此前在 6 家城市报纸不同条线的经历，十分有利于她与时报 们的交往，理解他们要表达的含义。瑢瑑 2. 时间 在早期的新闻 志研究中，像西格尔、爱泼斯坦等人实际上在新闻室花费的时间并不算多。西格尔只是说自己在 和时报的华盛顿分局进

17、行了观察，但并未提及具体时间和时长。瑑瑣 爱泼斯坦的田野工作主要是 1968 年和 1969 年进行的，他对新闻实践和编辑会的直接观察为期 6 个月，主体部分是在 NBC 完成的。瑤瑑 阿什德对 Channel B 的观察是从 1971 年 10 月至 1972 年 9 月间进行的，平均下来一周有四天，他会待在 Channel B，通常是一个白天或一个晚上。此外，他还对北部城市的一个电视台进行了三天的访问。1975 年 12 月，他还访问了华盛顿州的两个电视台。1974 年 1 月至 1975 年 12 月间，他还对菲尼克斯和亚利桑那的两家电视台的具体报道进行了研究。整个研究持续了 3 年多时

18、间。瑑瑥 费什曼的经验材料主要由两个时段超过 600 小时的观察资料组成: 一部分是 1974 年 2 月至 7 月之间，他对一家媒体 ecord 里6 位不同整个工作日的观察; 另外一部分是维德尔在 1964 1965 年间对 ecord 所做的 5 个月的观察闻工作，费什曼于1973 年4 月至1974 年1 月之间在一家另类媒体 VOCIE 做了 7 个月实习，只不过这个经历没有成为他分析的直接材料。瑑瑦 曼和甘斯的研究都延续了很长时间，但不是一直在做田野。从 1966 年到 1976 年的十年间 曼在四个田野地点展开了她的参与观察。对第一个田野地点的观察发生在 1966 1967 年间

19、 曼每周至少有一天去新闻室进行观察，此后两年则是断断续续地进行。在 1967 1968 年间的六个月中，她几乎每天都去新闻室进行田野工作。1975 年中，她在第三个田野地点对 进行了访谈。在 1975 1976 年间，她又做了 6 个月的田野工作。瑑瑧 甘斯的田野研究是在四家媒体进行的，包括两家新闻网的晚间电视新闻节目和两家全国性的新闻 。1965 1969 年间，他花费了至少三到四个月的时间在每个新闻室，总计 12 个月的田野工作。此后，他花了几年的时间写了一本书的两个初稿，但都未 。直到 1975 年，他又花费了整月的时间待在 NBC、新闻和时代 ，并在 CBS 内部进行了访谈。1978

20、年 6 月，他再次收集了用以更新这些数据的访谈资料。瑑瑨 施莱辛格对 BBC 的研究也经历了多次田野工作。1972 1973 年，他做了第一次的田野观察，在广播和电视新闻室待了大约 40 天，这一阶段的田野工作所获取的经验材料构成了他 1975 年提交答辩的博士论文的主要内容。1975 年 8 月、9 月，他在广播新闻室待了 3 个星期。1976 年的 7 月和8 月，又在电视新闻室待了差不多长的时间。总计是四年间 90 个全天、约 1260 小时的观察。瑑瑩 在第二波的新闻 志研究中，博奇科夫斯基于1997 1999 年间对三家在线报纸的创新计划进行了案例研究，每个案例花费了 4 到 5 个

21、月时间，总计超过700 个小时的观察。瑒瑠 莱夫在 Daily Bugle 的田野发生在 2005 年 1 月至 2006 年之间; 在 The Herald 的田野发生 在 2008 年 7 月; 对 Cedar apids Gazette 的田野发生于 2009 年 7 月。在 Daily Bugle，他每周平均去做两天的 观察，有时是三天，在 2006 年的 5 月到 7 月，莱夫还在报社做了一段时间的实习 ，在 12 个星期中每周有两天他要为城市组撰写报道。而在 Herald 和 Gazette，莱夫进行了四周的田野工作，在此期间，每周七天都去 新闻室进行观察。博耶在 2008 年至

22、2010 年间对德国 法兰克福等地的新闻组织进行了观察，时间从3 周到3 个月不等，其中一半的时间用来观察 们的日常工 作，四分之一的时间去参加新闻室的编辑会议，剩下的 四分之一时间用来对 进行访谈。瑒瑡 安德森对费城新闻生态系统所做的为期三年的质性研究中，在 2008 年 3 月到 8 月间，他完成了 60 个半结构访谈以及超过300 小时的参与式观察。而在 2008 年秋到 2010 年间， 他又进行了第二轮的田野访问。瑒瑢 厄舍对 所做的田笔记。而在进入这家媒体从事观察之前，为了熟悉20新17 4 ( 249 期)61现代传播 年第 期野研总第究 用了 5 个月时间。研究始于 2010

23、年 1 白红义: 在新闻室做田野: 作为方法的新闻志研究 新闻学与传播学 月的第二个星期，她原本计划每周去三天。但在一两周后，她几乎天天都去新闻室。当她与新闻室的工作人员更为熟悉后，就开始花费一整天来对特定 的日常工作进行观察，从 进入办公室的那一刻起，直到他离开或是他要求研究者留出空间让他完成某项任务。利用这种方式，厄舍共完成了 36 人的贴身观察。瑒瑣然而，一个总体的趋势是，研究者们在新闻室进行参与式观察的时间越来越短。比如，20 世纪 80 年代， 伯科威茨对印第安纳波利斯的一家电视网所属的电视 台所做的观察只有 7 周 220 多个小时的时间。瑤瑒 20 世 纪 90 年代，帕特森对三

24、家通讯社新闻室的田野工作每家只用了不连续的 10 到 14 天时间，其中路透社只有10 天。不是他不想待久一些，而是路透社允许的最长时间 就是 10 天。这些通讯社都有着漫长的保密传统， 此 前从未允许外人有超过一天的访问，因此他的预期 也就是在每家新闻室待两周。瑥瑒 博奇科夫斯基研究阿根廷新闻网站的田野工作是由他的三位研究助理完成 的。虽然时长只有 2005 年 4 月到 6 月的 2 个月时间， 但通过加大观察的人数和频率弥补了这一问题。每位 研究助理每周要做两个 4 小时的观察，总计完成了 85 个。瑒瑦 魏斯在四个月内对两家在线新闻室的观察一共用去了 352 小时，一家是 169 小时

25、，另一家是 183 小时。瑧瑒 厄舍研究互动新闻时花在新闻室的时间更短，整个研究她共拜访了 13 家新闻室，最长的也不过是两个多星期，有一些是进行了多次的访问，还有一些只不过 是几个小时。因此，她认为，这并不是社会学家认为的 那种标准的传 统 志做法，没有持续地花了几个月 或几年时间进行观察，而是在一个时间段内运用访谈 和志的田 野方法对一系列的案例进行研究。她称其为“混合 志”( Hybrid Ethnography) ，即不局限于单一个案而又进行某种形式的持续观察的 志，这 种方法适用于扩展个案研究的比较。瑒瑨 也有研究者认为，田野时间太短就不能算是严格的人类学意义上的 志研究。刘肇熙因为

26、只在昆明的四家新闻室里进 行了三个多月的田野工作，她不愿称自己的研究是一 个新闻 志研究， 而是使用了 志方法进行的一 个关于新闻文化的研究。瑒瑩3. 角色 尽管采用的方法都是参与观察，但不同学者的侧重点不同，有的花费了较长的时间上手进行实际的新 闻工作，有的则把时间更多地放在对 们日常工作 的观察上。 曼曾对第一波的经典研究中学者们的 做法进行了简单的概括。她说自己采用的是“经典的 老派芝加哥社会学派的观察方式”，她在新闻室内外观 察新闻人的行动，追踪新闻故事从分配任务到编辑和 刊播的整个流程，与综合报道 一起参加活动、也跟 着条线 一起兜圈子，同时进行开放式的深度访谈， 并在当天完成观察与

27、访谈的田野笔记。甘斯的研究采 用了类似的流程，但是他希望观察和访谈的问题是建立在定量的内容分析基础之上; 费什曼的研究就他个人而言，是参与的时间多于观察的，他花了 7 个月的时间在一家报社做实习 ，又在另一家进行了 5 个月的观察。他还利用了另外一位学者 10 年前在同一家媒体所做的观察资料拓展了自己的研究。莱斯特的研究也是参与多于观察，在一家全国性报纸做了一个夏天的实习 ，作为一项扎根理论的研究，作者在田野中发展假设，收集资料进行验证和修订。瑓瑠 但实际来说，费什曼虽然有 7 个月的实习经历，但这些经历是在一家另类媒体做的，并不是他所研究的那家媒体。因此，这段经历只是帮助他了解新闻行业的一些

28、运作情况。1972 年莱斯特在一家全国性报纸的区域新闻部做了实习 ，她还在国内新闻部门待了两个星期，在新闻室外，跟随了解摄影 、市政与郊区 的工作常规，观察 报道新闻及与消息来源和其他媒体同行谈话的过程，参加整个机构人员的 会议。1974 年的夏天，莱斯特又去一座中西部城市的 7 家媒体做了观察。瑓瑡 在新闻 志研究中，莱夫是少有的将大量时间 花费在参与上的研究者。他进行这一研究有两个原 因: 一是他的学科背景主要来自政治科学，却加入了一所新闻院系任教，身边的同事都是经验丰富的老 ， 大家对他毫无新闻从业经验颇有微词; 二是他给学生开了门媒介与政治的课程，为此重读了甘斯等人的经 典著作，却发现

29、这个领域近 20 年没有太大的突破，学者们仍在援引这些经典著作来解释已经发生巨变的新 闻业。因此，他希望这个研究能起到一石二鸟的作用， 一是去获取一些新闻从业经验; 二是能对已有研究有所推进。除了在新闻室参加各种编辑会议、观察 与编辑的互动、跟随条线 去跑口、进行了大量的正 式访谈，他还担任实习生去采访和写稿。瑓瑢 他发现，参与到新闻生产的实际过程对他在新闻室中的田野工作 很有帮助。他一开始进入新闻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知 道他是研究者，除了客气地回答他的问题外，不会有更 深入的交往。当他作为实习生开始去采访写稿时，报 道中出现的一处事实性错误反而让 们对他友好起 来，这时才真正感觉到新闻室向他敞

30、开了大门。瑓瑣 在 志研究中，根据研究者角色的不同，也有不同的分类，即完全参与者( complete participant) 、参与观察者( participant observer) 和局外观察者( complete ob- server) 。第一种角色并不向被观察对象透露自己是在做研究，不仅容易形成主观价值判断，而且存在一定的 风险。第三种角色虽然客观程度有所提高，但融入度较低。因此，多数 志研究都是基于第二种角色， 研究者作为参与观察者深入到被观察对象中去。瑓瑤新闻 志同样如此，但对略有些特殊的新闻工作来说，观察与参与哪种方式更能揭示出新闻生产过程的 62现代传播 2017 年第 4

31、期( 总第 249 期) 白红义: 在新闻室做田野: 作为方法的新闻志研究 新闻学与传播学 现代传播 2017 年第 4 期( 总第 249 期) 65 内在逻辑? 在参与观察中，究竟以参与为主还是以观察为主? 总的来看，新闻 志研究者绝大多数还是秉持了一个观察者的角色。魏斯在研究中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参与观察者，谨慎地记录研究对象的行为。她将观察分为显性和隐性两类，显性包括办公大楼的外表、办公空间、装饰和人们吃午饭的地方; 隐性则包括身体语言 如何打电话交流、彼此之间如何问候等等。在某些时刻，她也曾帮助 进行新闻生产，借 此拉近与他们的关系。瑓瑥 与之相比，伯科威茨就十分排斥作为参与者的角色，

32、他坚持一种“自然主义”式的观察方式。虽然在新闻室中，那里的主管曾因为人手紧 张要求他帮忙接一下电话，也有 建议他亲自上手 来制作一条报道，却都被他拒绝了，哪怕引来对方暴怒也决不妥协。他认为，一旦被卷入接电话等其他业务活动，就有可能形成惯例，老有 来寻求帮助，这样 会让他错失很多新闻室中发生的事情。瑓瑦 有时，作为被观察对象的新闻工作者也不愿意研究者来插手他们的 工资源有限，并已被分配到各个人头上了; 二是们在明知道他是来新闻室做研究的学者的情况下，很难 毫无芥蒂地把他当做实习生。瑓瑧 三、新闻 志的发展趋势 新闻 志作为一种研究方法，已经被广泛地应用到新闻研究中来。不仅在 70 年代为新闻研究

33、开拓了新的局面，也为当下在数字化环境下讨论新闻业的变迁提供了最有力的分析工具。尽管 志方法已经成为新闻研究中的一种常规方法，但那种全面的浸入式的 志研究依然稀少。由于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主要是博士生们在写作学位论文时使用，绝大多数新闻 志著作都由博士论文改写而来已经说明了问题。与此同时，作为一种研究方法，它正面临着比70 年代第一波高峰时期更为复杂的问题和挑战。不仅有研究对象在近几十年来发生的深刻变化，也有学术环境本身的问题。 莱夫把当前新闻 志作品出现较少的原因归结为学者自身无法解决的结构性困境: 一是新闻生产的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新闻组织不愿向研究者提供入场研究的机会; 二是学界面临

34、越来越严重的考核、晋升等压力，研究者不愿从事花费时间较多但产出较低的 志研究。瑓瑨 此外，还应考虑到实际的经济问题，研究者往往难以获得资助维持长时间的田野工作。阿什德之所以在田野初期前往新闻室的次数很有限，一方面是因为他要准备博士资格考试; 另一方面则是不得不在外兼职教书，以赚取维持家庭生活的收入。瑓瑩 而就方法本身而言，学者们的态度也有喜有忧，既感觉到这种方法令人产生强烈的兴趣，但又对它带来的“不确定 66现代传播 2017 年第 4 期( 总第 249 期) 白红义: 在新闻室做田野: 作为方法的新闻志研究 新闻学与传播学 性、不可靠性和单调乏味”表示疑虑。瑠瑔 曼认为，这种方法既能够提供

35、来自内部人的视角，但也可能遮蔽 研究者的视野，无法看到生产过程中的其他面向。而 且长期的观察很容易让人产生倦怠，她有时要从早上 8 点到晚上 11 点，才能看到一则报道从分配选题任务到真正完成，回到家已筋疲力尽。作为年轻的研究生， 他们能够获得的信息可能没有资深学者那么多。瑔瑡 甘斯也曾说，在新闻室中收集数据是很有趣，但分析数据 却是个很艰苦的工作。瑔瑢 尽管有诸多限制，但 志方法在新闻研究中的运用似乎带来了某种复兴。如果说，第一代新闻 志研究的出现是出于学者们对社会原因的考量。那么，第二代研究更多是与新闻行业自身的变化有关，传统新闻室的转型促使研究者们去探究数字环境下的新闻实践如 何演化。因

36、此，一些研究者将重心放在传统新闻媒体如何适应数字环境下的变化，还有一些研究者则把视野投向了纯粹的网络新闻生产。在数字媒体时代，面对新闻生产时间和空间的急剧变化 志方法是否还有其价 值? 学者们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罗宾逊和梅茨勒认为， 这种植根于人类学和社会学的研究方法的再度引入能 够帮助研究者仔细审视新闻专业的急剧转型，理解新闻室及其新闻实践在数字时代的演化。瑔瑣 帕特森则在详细讨论了研究网络新闻时采用 志方法的各种利弊后指出 志方法已被证明是研究新闻室最为有效的一种研究方法，可以提供“一个关于技术的社会使用、工作常规和 间关系的深入描述”瑔瑤 。 但是必须看到的是，在不同学科领域，针对不同的研

37、究对象，在不同的时刻和社会背景下 志方法过去遵行的做法和原则可能不再适用于新问题，需要有一个“重新思考”和“重新构造”的过程。瑔瑥 针对新闻业的现实变化以及不同研究者的实践策略来看，我们或许能够概括出如下几点趋势: 第一，研究者的亲身参与将会变得越来越重要。现在几乎所有的新闻生产过程都在数字平台上进行，新闻线索、消息来源等通过网络获取，写作、编辑和制作以多媒体的形式完成，新闻报道也经由网络发布和分享。技术在便利了新闻生产的同时，让局外人的观察变得不那么容易，只有上手操作才能了解其中的运作逻辑。第二，参与观察的空间正在扩大。传统的田野地点通常是指一个实体空间，要研究的社会过程在这个空间里发生。新

38、闻室就是这样一个物理空间，它不仅是新闻人完成工作的地方，也是他们建构角色、规范和实践的地方。瑔瑦 但现在，新闻室无论是在物理意义还是在字面意义都发生了巨大变化使其不足以再成为田野工作的唯一模式，安德森的研究就将博客写手、另类媒体制作人 、电脑 、社交媒体专家等不同社会行动者都纳入了新闻生产的过程，这时新闻室内外的区分就不那么明显了。瑧瑔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趋势是跨国比较研究的兴起，如迪耶兹 白红义: 在新闻室做田野: 作为方法的新闻志研究 新闻学与传播学 现代传播 2017 年第 4 期( 总第 249 期) 67 对 11 个国家的 21 家新闻创业公司的研究，这样大规模的案例研究带来的一个问

39、题就是在每个案例上进行 田野的时间有限，平均为 1 到 3 周时间。瑔瑨 第三，田野中的观察方式需要适应新闻工作中空间和时间的变化。 以往 们彼此交谈的嘈杂场面已经较少出现在新闻 室中，相应的业务讨论更多通过邮件组、社交媒体完 成。由于 们多数时间埋首于电脑前，研究者只能 注视到他们面对电脑屏幕的背影。而随着新闻即时化 程度的深入，研究者在新闻室内固定时间的观察可能 会遇到大量难以观察到的事情。因此，不仅是在传统 的观察方式之外利用新媒体技术延伸观察的范围，而 是一种方法的更新，将传统的 志方法与社会网络分析结合起来对在线实践社区进行网络 志( Net- work Ethnography) 的

40、研究。瑩瑔 第四，研究者进行田野工 作的时间日趋减少。 曼陆陆续续有大约一年半到 两年的时间在新闻室进行田野工作，莱夫在研究进行 的五年中有两年半时间待在新闻室里。多数研究者从 事田野的时间是几个月，现在更变成了几周乃至几天。 莱夫耗费在田野工作的时间可能是近年来最长的一位， 或许是基于这个经历，他特别强调时间在新闻 志研究中的重要性。新闻室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出现了新型的 及新兴的实践和过程，研究者至少 需要时间来熟悉这些变化，在新环境下的新闻室内从 事田野工作会遇到很多难题需要时间去解决。瑖瑠 也有研究者开始强调新闻从业经历有助于研究者了解和熟 悉新闻行业背景，即使研究者进入的是他们不

41、熟悉的 新闻室， 也能快速地了解新闻室的基本情况。瑡瑖 在时间 注释: 不能得到充分保障时，需要一些替代性策略来应对这个问题，类似厄舍的做法可能会成为一种常规做法。也可以像博奇科夫斯基那样通过增加参与观察的人数和频率来解决问题。 新闻 志研究的复兴表明进入新闻室做田野的方法在数字媒体时代依然有效，只不过 曼等人曾经使用过的方法有的不再适应当下的现实，有 的仍然得以继承，有的则需要进一步的更新。更重要的是，经由这种方法，研究者要回答的问题势必与第一代新闻 志学者致力解决的问题不同，这要求的不仅是方法的更新，还要有新的理论资源和分析范式的引入。目前，已经有研究者将社会行动者网络瑖瑢 、场域瑖瑣 等

42、分析工具引入新闻生产研究之中，进行了有益的尝试。 四、结语 互联网已经成为中国媒体生产新闻的基本社会场 景，不管是以报纸杂志为代表的传统媒体，还是完全建 基于互联网的新媒体，均无法摆脱新技术对其新闻生 产的深刻影响。这种场景下的新闻生产有何特点? 新闻生产的哪些传统依然有效，而哪些 又在悄然发 生? 传统与是在何种情境下发生的，又会如何影响中国新闻业的发展? 一系列的问题需要研究者再次进入新闻室内部，对这些变化进行深入的观察和分析。作为一种常用的质性研究方法，新闻 志研究在中 国场景下同样具有价值。 瑠瑓瑡瑔 Tuchman，G. ( 1991) . Qualitative Method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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