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达对赫拉克勒斯神话的处理_W

1、（原作者为彼特马里茨堡纳塔尔大学（University of Natal, Pietermaritzburg）的 D.L.Pike） 一、介绍 品的抒情诗无疑是赫拉克勒斯神话最完整和有趣的来源之一。他不仅经常描绘赫拉克勒斯事迹的细节，而且还经常提到赫拉克勒斯事迹的大略，哪怕是在几乎不与这位英雄相关的诗歌中也是如此。如后文（第三节）所述，品达几乎痴迷于证明赫拉克勒斯的所有行为，哪怕用高等级的道德标准来衡量，也是称得上正当的；因此，品达笔下的赫拉克勒斯往往不接近于原始的“超人”，而更经常接近其他的、更经常地是趣味的勇士形象；在履行他对宙斯和人类的职责时、在展现他的崇高和无私的英勇中，赫拉克勒斯的形

2、象光彩照人 尽管如此，在品达的诗中，英雄的原始能量依然表现出相当的活跃；关于“超人”赫拉克勒斯的一个重要事实、即他成年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杀戮，不管品达多么警惕， 仍然被暴露出来。诚然，正如品达不断表明的那样，赫拉克勒斯的大多数受害者要么是野蛮的怪物， 要么是可憎的人类，显然死不足惜。（那些既不可怕也不可憎的人被诗人忽略了。） 然而，很少有希腊英雄像赫拉克勒斯那样深陷于（人类与类的）血泊之中，甚至连品达也无法完全掩盖这一事实。 本文将对品达的诗歌进行考察，目标是发掘它们：一方面，在多大程度上再现了赫拉克勒斯野性的勇力和胆气，以及他许多功绩的致命性；另一方面，在多大程度上关注如何将英雄人物的

3、人格与事迹，描绘得在道德上可被接受、而至于可被铭记。 二、“超人”概念 品达对赫拉克勒斯发起奥林匹亚竞技会这一神话的形成居功甚伟。这种强调，一方面自然是由于在奥林匹亚颂歌中，诗人会更用心描述与奥林匹亚竞技会的相关。然而，无可否认的是，品达对赫拉克勒斯在这个竞技会的创设中可能扮演的角色，确实兴趣浓厚；这些倾向从他提及赫拉克勒斯的频繁、以及他加诸这一角色身上的细节，都能看得出来。 这种神话的确切起源或许无从断定。而某些有新意却多为推测的理论如将赫拉克勒斯视为栖居于野生橄榄中的米诺斯植物神或许是并不必要的。赫拉克勒斯很明显是竞技会创 始者的最佳人选：他是最勇敢、最强壮的英雄；他是宙斯/匹萨的宙斯（

4、；*译注：匹萨是奥林匹亚山附近的一座城镇，传闻其守护神为宙斯）的儿子；他娶了青春女神赫柏， 一个像他这样的“超级运动员”的良配；他从胜利中得到荣光、一如运动员职业的要求 （而荷马与其他史诗作家形容赫拉克勒斯的伟业所用的词，很明显地与竞技会为 胜利者提供的锦标（）相类似）；他是一名光荣的征服者（）。因此，他在神 话中闻名的勇力、和宙斯与赫柏的联系、以及与“胜利”和“锦标”的关联，让他成为了这个竞技会的理想创始人。 赫拉克勒斯创建奥林匹亚竞技会的过程见于第三首奥林匹亚颂歌，其中特别强调了他从极北之地（Hyperborea，*译注：音译许珀耳玻瑞亚，即“越过玻瑞亚斯（北风神）”，这个词也就是 CM

5、体系中终北大陆的英语原文）将野橄榄带到了奥林匹亚。在这段叙述中，品达刻意地将赫拉克勒斯“文明化”，但这段旅程更多地展现的是英雄的勇气与坚韧。在诗歌中， 极北之地被描述为多瑙河的源头、北风止境的背后；因此，只有向北行进、经历漫长而危险的旅途才能到达那里。同一首诗歌中，品达描写了赫拉克勒斯追逐塞勒涅的牝鹿。不管这只神奇生物的起源是什么，只有一位超群绝伦的英雄，才胆敢追逐一只捷足而显然神圣的动物， 不惜远远跨越人们眼中地中海地区的边界。 品达同时亦强调这位“超人”的另一面，即赫拉克勒斯是一位伟大的探险家和“开辟者”。 除去他对极北的探索，诗歌中还提到了他所树立的“赫拉克勒斯之柱”。显然，品达不但把这

6、看做已知世界的界线，也把它看作对人智极限的象征：所谓“有知者与无知者均不可及 （ ）”。类似地，品达在诗歌中描写了赫拉克勒斯： “截断那 骄傲的水手所逡巡的航道； 让泓洋中的大军看着， 他是如何杀死可怖的怪物。” 在第十首奥林匹亚颂歌中，品达提到了一则与诡计和谋杀相关联的史诗故事：赫拉克勒斯如何杀死墨里俄涅斯（Moliones，*译注：即墨里俄涅（Molione）之子；是凡间女子墨里俄涅与波塞冬所生的双生子，欧律托斯（Eurytos）和克忒阿托斯（Cteatus）的合称。将双生子并称为其父/母之子在希腊神话中相当常见，最为出名的是狄俄斯库里（“神（宙斯）”的双生子、即双子座）和奥革阿斯（Aug

7、eas，*译注）王，后者是墨里俄涅斯的叔父与厄利斯王。品达一如既往地努力将受赫拉克勒斯所害者描写得面目可憎。墨里俄涅斯“自大 （）”，而奥革阿斯既“不知足（）”又“诡诈（）”。尽管如此， 故事从根源上来说依旧是一桩，而赫拉克勒斯的形象则冷酷且复仇心重。诗歌指出他依靠伏击杀死了墨里俄涅斯，并且在那之后将奥革阿斯的王国得寸草不生。根据更新、但流传更广的传统，当时墨里俄涅斯正作为厄利斯的代表参与地峡竞技会（Isthmian Games），因此（非常可能）是不可 的（*译注：史实的古希腊，有着不允许伤害参加竞技会的运动员在这里，整个故事（包括品达和后人的说法）都暗示了一些发生在真实历史上的冲突，因而，

8、 赫拉克勒斯表现得更像一位军事英雄，而非孤胆的独行侠。赫拉克勒斯的军事形象在品达的第三首涅墨亚颂歌中再次出现，此处他与忒拉蒙一同攻陷特洛伊。在这次征服中，英雄和他的同伴们还击败了墨罗帕斯（Merops）以及巨人阿基俄纽斯（Alcyoneus） 然而，更有趣的故事出现在第九首奥林匹亚颂歌中，其中描写了赫拉克勒斯在皮洛斯与三位神祗（波塞冬、哈得斯与罗）作战。品达很显然将三则不同的神话结合为一，而赫拉克勒斯与神祗的战斗必然是相当古老的传统。品达在作品中，对这些故事的不虔敬，显得颇为惶恐和抵触；但这绝不意味着这些故事是新编的、或者它们不受人欢迎（事实上恰恰相反）；这样的故事让人讶异，主要是因为赫拉克勒

9、斯，和其他反抗神祗的人不同，从不曾因这份自傲遭到。提忒俄斯、坦塔罗斯和西西弗斯这些倒霉鬼，都因对诸神犯下的亵渎罪行，遭受了可怖的惩罚；但赫拉克勒斯则从未如此。当然，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是宙斯的儿子，受到神灵们的宠爱；但另一方面，也是由于他坚定无畏，在流行广泛的神话中，最少也对这份勇气展现出确凿的钦佩。不管这些神话的起源是什么，它们最终成为了炉边趣谈的好素材。 另外一篇非常有趣的诗歌，从著名而争议广泛的诺莫斯（，*注：在希腊语中意味着法律、或法律概念的人格化）开始，引出描述赫拉克勒斯盗走了革律翁的牛群、又抢走狄俄墨得斯王的食人马。在这里，品达又一次着笔描绘赫拉克勒斯敌人天性的丑恶（主要是狄俄墨得

10、斯，他的食肉马在作品中被描述为让人作呕的鲜活形象），于是，赫拉克勒斯虽然被视为暴力的英雄，但他的暴力就被正当化了。但显然，一个足以对抗这样野蛮的敌人的英雄，自身也很可能是野蛮的这很可能正是品达力图否认的事实。 最后，人们也应当注意到品达诗歌中这样的奇特描述：赫拉克勒斯“身量矮小、心志却坚定 （ ， ）”。尽管所有希腊人都会赞同赫拉克勒斯的性格强韧， 但很少见将这个英雄描述为在外表上并不出色。事实上，这个矮小、却无疑精神崇高的英雄形象并非品达所独创；他强调这一点的主要动机，是赞颂这次竞技会的实际冠军迈利索斯 （Melissos），这首颂歌正是为他而写的。 品达的颂歌中，“超人”赫拉克勒斯的形象，

11、以及对他的勇力的赞美，确实常常出现。但这一切需要被清洗、纠正，牢牢地绑在角度上“正确的一边”。 三、可敬的超人 尽管品达将赫拉克勒斯视为宙斯最卓越的儿子、各种竞技会的冠军最恰当的譬喻对象，但这位观念强烈的诗人在赫拉克勒斯神话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现了许多让他难以接受的情节，其中之一便是他在皮洛斯与三位神祗的战斗。品达的解决方法是拒绝承认这些故事的真 实性。从根本上，人因神灵的影响才拥有智慧、成为英雄（）；难以相信赫拉克勒斯 这样有英勇（）品质（事实上是“最英勇（）”）的人会转过头去和神圣的 个体战斗。在这里，品达采取了一个受人尊敬的诗人对有危险性的“超人”所能采取的最 简单的态度，那就是否认神话

12、中令人不快的部分的真实性。因为就品达所拥有的身世和而言，古老的孤胆英雄在他的世界观中已经不可接受了；或者，即使品达私底下实际上对这样的故事有所偏好（一种有趣的可能性），也大概会觉得这些故事与他所写的那种诗歌的道德基调不太相符。 在其他地方，品达对赫拉克勒斯神话的净化更为微妙：例如，在谈到赫拉克勒斯在忒拜的厄勒克特拉门（Electran Gates，*注：忒拜的城门，名字来源于建城者卡得摩斯的姊妹厄勒克特拉（Electra）对墨伽拉（Megara，*注：赫拉克勒斯的第一任妻子）孩子的祭祀时，品达不动感情地将孩子们的死亡描写为“如同墨伽拉为赫拉克勒斯所生的八个身着铜衣 （）的孩子”。这些话语的有趣

13、显示在两个层面：首先，它们完全忽略了这些孩子死亡的情况；第二，孩子们被称为身着“铜衣”，叙述表明他们在死亡时已经是成年的战士。然而，对于赫拉克勒斯的孩子们的死亡，现存的所有叙事都指出他们被父亲在赫拉带来的疯狂中被杀死（这个故事没有给品达最喜爱的英雄带来任何荣誉，更别说对女神赫拉来说也显得并不光彩）。更可怕的是，当时孩子们还在襁褓当中，或者至少也是年幼的稚儿。为了掩盖这位英雄一生 最骇人听闻的，这些细节全都被故意省略了。 在上面讨论的两段内容中，品达处理赫拉克勒斯神话的面的途径，就是对其闭眼不谈。除此之外，唯一的可能性大概就是面对所有的事实，并试图以某种方式将这种恐怖与赫拉克勒斯毋庸置疑的荣耀和

14、伟大相调和； 而这， 似乎正是品达在俄克喜林库斯莎草纸 （Oxyrhynchus Papyri，*注：一系列十九世纪时被从埃及的希腊化城市遗址中发掘的莎草纸的统称，其中约有 10%为文学性作品）中试图完成的。 在这一片段中，品达首先陈述了一个一般性的原则，然后通过引用描绘来对其加以支持： 诺莫斯，世间一切的王者， 统治不死的神与会死的凡人， 你用有统治力量的双手， 将最狂暴的事物安抚平静！ 这种描述的确切含义（常常在古典时期被重提），显然取决于诺莫斯和狄开昂（，*译注：同样有法律的含义）的准确定义。接下来诗歌中写：“指派给（）了赫拉克勒斯的伟业（）”，具体来说它所涉及的伟业即是革律翁的牛群与狄

15、俄墨得斯的马 匹。这些叙述似乎便是为了对前四行诗歌中关涉的原则进行实证。不幸的是，虽然品达对这两件功绩的描述本身残存下来，但它们被如何运用却并没有。但假若诺莫斯和狄开昂被翻译得足够准确，他的观点就相当明显了。 （*译注：接下来的论文涉及了两种对这两个概念的解释，基本上是比较艰涩的语言学讨论， 就跳过了。） 然而，品达对这两样伟业的奇特描写值得注意。把革律翁和狄俄墨得斯都看作伤在一个凶恶强盗（赫拉克勒斯）的手下的无辜勇士，在希腊文学中可能独一无二。品达称赫拉克勒斯赶走了革律翁的牛群，“既无人出售、也无人付款”；换句话说，英雄公然犯下了 的罪行。其次，品达描述了“在夜间显得狂暴的”赫拉克勒斯如何在夜间潜入狄俄墨得斯的城堡，并把狄俄墨得斯的一个手下扔给食人马；接下来，他对（马匹）如何咬碎骨头、肢解人体做了可怕的详述。这种叙述目的并不确定：要么是为了引起人们对狄俄墨得斯和他的部下的同情， 要么是为了表明，豢养这种违背自然的生物的国王、有多么接近于一个怪物。诗歌又点明了狄俄墨得斯对抗赫拉克勒斯 “乃是出于勇气”，以及“死于在遭受掳掠时、自己合法的权利”。总地来说，品达似乎相当敬佩狄俄墨得斯的勇力。在这里，显示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情况：他为了证明故事中英雄的正当， 对两个传统故事进行了翻案。除去品达的作品，传统无一例外地将革律翁和狄俄墨得斯视为反派， 赫拉克勒斯这位英雄对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