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读的的丁香先生

1、被误读的“丁香先生”摘要：戴望舒的雨巷自问世以来，“丁香姑娘”因其朦胧多义，评论界对她的解读众说纷纭，蔚为精彩。本文分析比较了当前对“丁香姑娘”的主流解读，从新的角度阐释了“丁香姑娘”意象的内在特质，力图揭示出“丁香姑娘”在古典继承和现代创新完美结合后的独特艺术价值。关键词：丁香姑娘 美人意象 原型 继承创新 在中国的现代诗坛上，戴望舒是当之无愧的一代大家。从他现存的90余首诗来看，我们可以真切体会到五四以后第二代诗人是怎样孜孜矻矻地探索着前进的道路，知识分子在时代裂变的阵痛里彷徨期盼艰辛追求。而他最广为人知的作品雨巷，在1928年的小说月报上发表后，这个年仅22岁的苦闷青年一举摘下“雨巷诗人

2、”的桂冠，成为诗坛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此诗一发表后，叶圣陶先生赞其“替新诗的音节开了一个新的纪元”。 杜衡：望舒草序尽管它的艺术价值不断地被专家学者挖掘品读，但它节奏低沉徐缓，情感悲伤凄婉，也一直是被诟病的由头。著名诗人余光中就曾在评戴望舒的诗一文中不遗余力地批评过雨巷，称其“音浮意浅，只能算二三流的小品之作，”并指出，“唯一真实具体的东西，是那把油纸伞，其余只是一大堆形容词，一大堆软弱而低沉的形容词。” 余光中：评戴望舒的诗但我却不敢过分赞同这样的观点，相反，我认为雨巷是一流的新诗，它的成功之处，不仅在于把古典主义和现代诗歌完美融合，还在于“丁香姑娘”的塑造。一、“丁香姑娘”意象的解读比较

3、 戴望舒隶属于现代派，但他是带着晚唐温李那一路诗的影响进入诗坛的。雨巷在继承前人基础上，也因其意象的朦胧多义，情感的飘渺虚无，成为继无题之后，诗坛上又一大难解的诗歌。对“丁香姑娘”这一意象的解读，当前学术界最占据主流的观点是“丁香姑娘”是理想的化身。其次，也有一批学者认为“丁香姑娘”，是诗人心中女神的写照，是爱情的象征。持后者观点的学者，多多少少参照了戴望舒的情感经历。雨巷创作时，诗人正处于一场无望的单恋之中。因为戴望舒幼时患过天花，在脸上留下了麻子，养成了自卑敏感的性格。即使他后来恋上朋友施蛰存之妹施绛年，也因此求而不得。许绍振先生认为爱情的忧患成为诗人情感创作的基础，诗人将对爱情的向往追求

4、寄寓在了“丁香姑娘”身上。 许绍振：中国早期的象征派从闻一多到戴望舒经考证，施绛年本人性格活泼开朗，与冷漠凄清的“丁香姑娘”大相径庭，单从这一点上，我认为丁香姑娘并不等同于施绛年。但文学是对生活的艺术加工和美化，诗人的作品也并不能从他的生活经历中去一一印证，若从情感层面解读“丁香姑娘”为诗人心中求而不得的爱情，虽无确定的事实依据，但也符合历来的文本解读的范式和审美习惯。而以美人喻理想的传统，中国诗歌自古有之。我们熟悉的诗经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伊人”除却美人、情人之意，也指苦苦追求的理想。“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洄从之，道阻且右”，都是

5、理想遥远，苦苦追寻，可望而不可及。这一观点的提出，符合当时大革命失败，知识分子普遍失落的时代背景。礼记乐记强调，“诗，言其志也。”诗歌是文人情志理想喷发的通道。况且君子追求修身治国平天下，知识分子的理想直接与家国相关，悠长寂寥的雨巷恰好彰显当时黑暗的社会环境，遇见、相逢、错过丁香姑娘，也正是诗人理想兴起到破灭又希望的过程。比之前一观点，认为“丁香姑娘”是理想的写照，不仅跳脱了个人情爱，升华了诗人的人生追求和意义，还把个人命运同行时代国家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似乎在高度上，就已远胜一筹，更不用谈诗歌内在的价值和深层意蕴了。但若是从“拟女性”的角度；来分析“丁香姑娘”这一意象，其实就会发现，“丁香姑

6、娘”一直是被误读了的。二、美人意象的文学原型从古至今，无数的男性诗人善为女性发声，在诗歌中自比各种被抛弃的弃妇或是孤女，来表达自己的人生经历和情感体验。借女性之口来表达诗人某种隐秘的，难于诉诸于口的想法愿望，不仅单是一种文学手法，更是一种千百年来发展下的一种集体无意识的心理。在西方，荣格把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阐释为集体无意识，而集体无意识的外在表现，即为形象，被荣格定义为“原型”。他认为，文学写作是祖先经历过的精神事件，以原型意象即原型的形式，在原型情景发生时的回响。但在中国呢？比之西方的心理学分析角度，中国把这种特有的文学现象，定义为香草美人情结。当代学者李健中也从心理学角度出发，归纳分析古代

7、的思妇诗歌。他认为这是一种“拟女性”的现象，男作者以女性身份发言，在作品中自拟为思妇、怨妇、弃女或孤妾等被抛弃或冷落的女性，倾诉女性苦痛，自塑女性人格，以此来呼唤夫君归来，重获夫君宠爱。 李健中：臣妾人格从离骚开始追溯，屈原将“香草美人”的意象大量运用到作品里，多数人解读香草美人是暗喻君王的。但离骚本是屈原的自叙平生的长篇抒情诗，发不平悲愤之气，“香草美人”更多的是他自身的写照，遭受排挤打压，直到“美人迟暮”理想空落。沿着屈原的路子，曹植在美女篇中自比年华正盛却不愿出嫁的美女，来喻示自己怀才不遇，才华无处施展的孤独痛苦。杜甫也在佳人诗里，以身居空谷的佳人自喻，表现自己壮志难酬，理想无处安放的苦

8、闷伤怀。“伊人”、“美人”、“佳人”、“美女”等美人意象从文学作品中独立出来，印上诗人的经历及人生体验轨迹，赋予上鲜活的志趣追求，散发着别具一格的文学魅力。由此推之，诗人在政治上不得意或在现实中饱经磨难，内心困顿无处发泄，常以阴柔的让人怜惜的美女形象来自诉身世，表达失意痛苦。戴望舒在创作雨巷前，曾和与他并称为“文士三剑客”的施蛰存、杜衡，一起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外围组织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在那样一个革命的时代，革命思想对进步青年的影响巨大。戴望舒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怀抱着革命的激情，不外乎是为中国找寻出路，拯救多灾多难的民族。但四一二反动政变后，他亲眼目睹革命的残酷血腥，对革命的前景感到深深的

9、失落和怀疑。在诗中，雨巷是没有声音，没有人烟，没有阳光的，而孤独徘徊的丁香姑娘，不正是理想空落后对未来踟蹰的诗人在作品中的投射吗？大时代环境的拘囿，让诗人无法摆脱现时的困境，内心的不得意，刺激出诗人心中的深层的幻梦，这个梦也是千百年来根植于中国男性文人身上的，即美人意象的幻梦。那么，“丁香姑娘”，无疑就是诗人自身，希望在孤独寂寞的境遇中被理解和抚慰。三、丁香姑娘意象的继承和创新丁香，在中国古典诗歌中，深受诗人们的喜爱。李商隐代赠中写“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根据丁香自身的形态，赋予它忧愁幽怨的意蕴。杜甫在江头五咏丁香里咏“丁香体柔弱，乱结枝犹垫。细叶带浮毛，疏花披素艳。”写出了丁香的

10、清淡素雅，表现出高洁的品质。而戴望舒在雨巷中，把美人和丁香两个意象完美融合，组成丁香姑娘。她身上既有传统的忧郁哀愁的内涵，又有鲜活的生命体特征，即美人的特征。身姿袅娜，面庞娇媚，气质凄清，同时又如丁香一般柔软易逝，能最大化地唤醒读者的审美同感和共鸣。屈原的香草美人，“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茞”，“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多数是表现她志向高洁，不被世人理解的孤高自赏。屈原极力表现了她的外在的美和志趣高洁，但内在的精神气质心理活动几乎不曾描写，美人遗世独立，可望而不可即，难免让人产生空洞疲乏之感。但丁香姑娘就不同了，

11、她更凄婉动人，有血有肉。她是有颜色的，有芬芳的，有情绪的，又结着愁怨，仿佛活生生的站在雨巷中，让人可观可感可触摸，甚至还能同她对话交流。戴望舒写活了她，着力描绘了丁香姑娘的内在气韵和心理变化，将传统文学中的美人意象鲜活化立体化丰满化，更有助于情感的宣泄和情志的寄托。同时香草美人被君王疏远，心情沉郁，基调悲怆，让人产生幻灭感。丁香姑娘虽忧郁感伤，她飘走了，余香犹在，惹人追念，投射在诗人身上是大革命失败理想空落虽彷徨挣扎但也没有丧失希望。丁香姑娘脱去了香草美人原有的惆怅和绝望感，执着于理想的追求，带有鲜明的时代色彩和进步意义。因此，从“丁香姑娘”意象的继承和创新上看，戴望舒无疑做得很成功，在横向上发展了男性作家们以女性发声，刻画美人意象的传统，又在横向上延展出美人意象的独特的意蕴和魅力。生活在动荡不安个性张扬的年代，作为诗人，戴望舒性格本就多愁善感，再加上外貌的缺陷让他更加自卑孤独，与时代不相符合。茕茕孑立的他，用丁香姑娘的口，宣泄自己的孤独寂寞，执着寻求慰藉和光明的希望，这样的人生追求和立意取向，超脱一般诗歌的空洞陈乏的旧套，不断地给予雨巷新的生命力，让它的艺术价值跨越时空，历久弥新。 参考文献：1朱栋霖 朱晓进 吴义勤中国现代文学史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