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妾女鬼和宋代士人的焦虑

婢妾女鬼和宋代士人的焦虑 中国传统的文类中,有种专记鬼神故事的文体叫做志怪或者传奇， 它始于魏晋，明清仍不绝于书。其中南宋洪迈历时 60 年创作的夷 坚志是这类文体的巅峰，但至今只余残本。学者认为，从传奇小 说的传统而言， 夷坚志继承了魏晋以来的旧格式，但摒弃了唐传 奇中注重幻象和文采的写作方式。 夷坚志在当时及元朝阅读者众 多，影响力也很大。洪迈在写这部书时，虽称非纪实，但也含有寓 意于其中。这本书虽然有一些缺点,但是我们仍然能够从中看出当时 社会的一些侧面，所以这书是值得重视的文本。 夷坚志中很多故事都和女鬼、妇女有关，而且其中大部分 都是婚姻以外的女子，以下是初步的分析。 一、纳婢妾的结果 古代的官员纳婢妾原因众多，而且十分常见，宋代也是如此。 例如苏轼、寇准、刘克庄、高文虎等等，都为了不同的原因而纳妾。 而且，宋代有买卖婢妾的市场，人口贩子称为牙婆。从士大夫的传 记和论述里，我们比较容易看出时人对纳妾的不同看法。 夷坚志 中记载了几则官员纳妾的故事：小溪县令妾 、 姚宋佐 、 蒋教 授 、 舒椎货妾 、 范斗南妾 。这几则故事里的官员重则丧命，轻 则生病或者丢官。不管洪迈写这些故事的时候是有心还是无意，当 读者读到这些文章的时候，就会产生一个想法娶妾是一件危险 的事，很有可能会面临上述结果。 在过去的社会里，妾只是一种泛称，其来源不一。可以从中介 市场雇得婢妾；如果家里的歌姬或者婢女受到主人的宠爱而成为了 贴身侍从，也可以成为妾；此外，宋代政府设有为官员服务的官妓 和为军队服务的营妓；甚至连路上遇到的妇女，如果对方愿意的话， 也可纳为妾。总之，纳妾的渠道很多。但是在洪迈或者读者来看， 纳妾是一件麻烦的事，故事里面的劝诫意味很明显。南宋袁采的 袁氏世范中就提出了纳妾所可能产生的问题。 纳妾的目的之一是为了传香火。古代出现了“富人多子”的情 况，原因之一是富人有经济能力来养活众多的孩子。然而，袁采认 为纳妾是男性情欲发作的结果。把袁氏世范和夷坚志相比， 我们不难看出：夷坚志里的故事是有所指的。 二、来路不明的女子 夷坚志中记载了女鬼英华的故事，这位女鬼长得十分美丽， 但只和未婚的男性来往，不见已婚男性，而且拒绝介入别人的家庭。 蒋教授的故事里，是因为他自己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欲，与女子发 生了关系，以至于最后家破人亡。 从上面的故事中可以看出，纳妾是一切问题的开始。但夷坚 志的故事里还有其他的隐喻。如赵良臣 、 无足妇人 ，这两则 故事中，主人公都是将外面的女人纳为妾，导致了祸端。所以，我 们可以看出其中的隐喻就是：外面的女人不可进门。 袁氏世范中 也提到了来路不明的婢妾，袁采劝戒士大夫纳妾要了解女子的出身， 不仅是基于道德、法律、阶级的考虑，也是保护家的作法。 三、易得的性关系 夷坚志和北宋的可书中都记载了关于有人迷恋女色， 最终丧命或者险些丧命的故事。事实上，宋人的生活中充满了鬼神。 夷坚志中有三则故事：王上舍 、 京师异妇人 、 钱炎书生 ， 这三则故事中妇女都出身不明，后来知道是女鬼。然而，为什么宋 代的士人容易和刚遇到的女性发生性关系呢？因为宋代士人结婚之 前见不到妻子的模样，所以双方都没有感情基础。反过来，和士人 有感情基础的是外面遇到的美丽女子。所以，这是宋代士人容易和 外面女子发生关系的重要原因之一。然而，宋人生活中充满了鬼神， 这些鬼神随时可能会化身为美丽的女子来害命，所以，男性防护的 方法就是拒绝色诱。 夷坚志中也有男子和女鬼往来无事的例子，如胡氏子 、 崇仁吴四娘 。这两则故事的结局都已喜剧收场，出现这种现象的 原因和唐代的女鬼故事有关。 四、唐代的女鬼故事 相对比于宋代的传奇小说，唐代的传奇小说则有些不同。戴孚 的广异记与牛僧孺玄怪录的中有关于这方面的故事，例如 广异记的汝阳人 、 华狱女神 、 张果女 、 刘长史女 。从 上面的几则故事中可以看到唐代的传奇小说与宋代有很大的不同， 唐传奇中没有一个男子感染到了妖气，而且没有厄运，小说中也见 不到宋传奇中的劝诫意味。 唐宋小说对于女子的美色有不同的看法，唐小说抬高了女子的 美色，而宋小说则反之。至于身体，唐人的身体是自由的，被祝福 的；而宋人的身体像是情欲的载体，并不受自己的控制。 唐传奇中对于男主人公背景的描写并不多，爱情重于身份背景， 而宋人传奇则多描写士大夫的身份背景，意图告诫美女的出现对于 他们的仕途或者生命有着阻碍和伤害的作用。 但唐传奇中也有描写女鬼较负面的小说，例如广异记中的 李陶 、 河间刘别驾 、 冀州刺史子等等。戴孚的广异记 对于这两种不同风格的小说有着明显的界限，好的结局一般过程较 长，坏的结局一般过程较短。同时，唐传奇小说和当时的政治社会 相关，反映了当时唐代社会的现状高官后代可以恩荫为官，寒 门子弟只得通过科举。小说以喜剧收尾的写法宋代也继承了一些， 只不过较少，因为唐宋两代的社会发展不同，所以小说写法也有不 同。 五、宋代士人的身体与焦虑 洪迈强调要拒绝易得的性关系，是因为宋代社会的流动相对较 大，一个士人家族的成败，主要取决于士大夫在科举仕宦上的表现， 而易得的性关系可能会导致家族的破败，所以士大夫要拒绝。此外， 宋传奇小说不止包含这类意思，还有忠于家族的内涵，例如童辑 州 、 费道枢 、 杨希仲 、 聂从志 、 刘尧举等等。上述这些 故事中表明了凡是拒绝易得的性关系者，都得到了正面的回报，反 之则得到了恶果。而拒绝易得的性关系的最终目的则是从延续家或 族的概念出发。 从以上的故事中可以看出，拒绝外面女子的诱惑反应了宋代士 人的一种焦虑。因为在宋代尤其是南宋时期，科举制度已经受到了 破坏，寒门弟子如果想要跻身高官之列，只能通过刻苦的读书，考 取科举。然而这个过程是漫长且痛苦的，同时士人为了更好的延续 家族，必须拒绝外面女子的诱惑，这是宋代社会的现象。 但是，宋代的理学并没有使宋代陷入性禁锢时期，只是宋代人 出于对于延续家族的考虑，所以才使夷坚志里面的女鬼有了危 险的破坏力。 结论 宋代关于写鬼怪的故事很多，其中很多故事不易解读，但是经 过谨慎的分析，也能透过书本的表层，看到宋代社会的面貌。宋代 是中国社会发生巨变的时代，被认为是近世的开端。在社会的变局 中，士人如何安身立命成为了他们普遍关注的焦点，而有效的途径 就是通过科举来实现，进而保护家族的延续，所以宋代士人由此产 生了焦虑。 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