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论文）苦难浇灌的艺术之花——曹雪芹、鲁迅创作四大要点比较.pdf

摘要 曹雪芹和鲁迅是中国文坛上的两座高峰，研究二者的相关论文及著作难计其 数，但少有人将二者进行平行比较研究。本文从苦难的角度为切入点，尝试着对 二者创作中的四大要点进行平行的比较研究。首先，苦难的生活和心灵的体验， 酝酿了他们日后的文学创作，成为他们走向文学的道路心理动力，并为其日后的 文学创作提供源源不断的原始素材；其次，遭遇苦难，让他们对所属阶级有了更 深刻的认识，从而走上了各自的叛逆道路。不同的是，在这条叛逆之途上，一个 唱着忧婉的哀曲，一个唱着激越的悲歌；再次，苦难的路程中，他们饱含着泪水 把同情的目光投向女性，为女性的命运和解放呼号，在表达作者共同的人道主义 情怀的同时，也显示出时代和思想的差异。最后，在二者大量鉴赏情境的描绘中， 表现了二者对人性揭示的广度和深度，透露出各自不同的艺术风格。 关键词：曹雪芹：鲁迅；苦难；叛逆；女性；鉴赏 a b s t r a c t c a 0 x u e q i na n dl ux u na r et w op e a k si nc h i n a sl i t e r a r y ，r e l a t e dp a p e r sa n d b o o k sa r es om a n yt h a tp e o p l eh a r dt oc o u n t ，b u tf e ws t u d yc o m p a r e dt h e mw i t h e a c h o t h e ro nt h ep a r a l l e ls t a t u s t h i st h e s i st a k i n gt h ep e r s p e c t i v eo fs u f f e r i n ga se n t r y p o i n t s ，t r yt os t u d yt h ef o u rp o i n t s o ft h e i rc r e a t i o n sw i t ht h em e t h o do fp a r a l l e l c o 珈a r a t i o n f i r s t l y ，t h el i f ea n ds o u le x p e r i e n c eo fs u f f e r i n g s ，b r e w e d f o rt h e i r 劬1 l r el i t e r a t u r e ，a n dp r o v i a e dp s y c h o l o g i c a li m p e t u sa sw e l l a se n d l e s so n g i n a j m a t e r i a lf o r t h e b 向t m ec r e a t i o n ；s e c o n d l y ，e x p e r i e n c i n gs u f f e r i n g s ，g a v et h e ma m o r ep r o f o l l i l du n d e r s t a n d i n gi nt h ec l a s sw h i c ht h e yb e l o n gt o ，a n df i n a l l yl e a d t h e mt ot h er e b e u i o u sr o a d b u tt h ed i f f e r e n c ei st h a t ，i nt h ew a y o fr e b e l l i o u s ，o n e w a ss i n g i n gs a de l e g y ，t h eo t h e ro n ew a ss i n g i n gt h et r a g i cm o 啪1 n gs o n g ； f u r t h e m o r e ，o nt h ej o u r n e yo fs u f f e r i n g ，t h e yp u tt h e i re y e so n t h ef e m a l ew i t hg r e a t 。s y m p a t va n ds h o ws u p p o a st ot h e f e m a l 。d e s t i n a t i o na n dl i b e r a t i o n ；f i n a l l y , t h e d e s c f i p f i o no fal a r g en u m b e ro fa p p r e c i a t i n g s c e n e si nt h e c o n t e x t s ，r e v e a lm e b r e a d t ha n dd e p t ho fh u m a nb e i n g s ，a l s or e v e a lt h e i rd i f f e r e n ta r t i s t i cs t y l e s k e yw o r d s ：c a ox u eq i n ；l ux u n ；s u f f e r i n g ；r e b e l l i o n s ；f e m a l e ；a p p r e c i a t i o n i i 独创性声明 本人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 作及取得的研究成果据我所知，除了文中特别加以标注和致谢的地 方外，论文中不包含其他人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也不包含 为获得或其他教育机构的学位或证书而使用过的材料与我一同工作 的圊志对本研究所做的任何贡献均已在论文中作了明确的说明并表 示谢意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盏经金 签字日期：矽，g 年岁月乡日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 本学位论文作者完全了解江西师范大学研究生院有关保留、使用 学位论文的规定，有权保留并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送交论文的复印 件和磁盘，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阒。本人授权江西师范大学研究生院 可以将学位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编入有关数据库进行检索，可以采 用影印、缩印或扫描等复制手段保存、汇编学位论文。 ( 保密的学位论文在解密后适用本授权书)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童硷硷 签字日期：矽口了年岁月多日 导师签名： 签字日期：炒殍 日 i 专 可多朋 苦难浇灌的艺术之花曹雪芹、鲁迅创作四大要点比较 引言 鲁迅和曹雪芹，一位是现代文学史上的奇葩，一位是古典文学史上的珠玉； 一个是短篇小说的圣手，一个是长篇小说不可逾越的高峰。虽然他们创作数量不 甚丰盛，但部部堪称经典，给人们留下了咀嚼不尽的不朽之作。鲁迅有为人熟识 的呐喊、彷徨、野草、故事新编等，曹雪芹一部虹楼梦妇孺皆知。 对于他们的研究，在过去、现在都有过不少阐释，论文和专著可谓汗牛充栋，并 演变成为“鲁学 和“红学”的两大研究派系，将“鲁学”和“红学 结合起 来关照，或许会给人别种风味。 在阅读鲁迅作品及研究论著时，发现对于鲁迅的研究虽几近穷极，但“鲁迅 与中国古代文学的关系”这一角度，却存在着一些研究空间。翻阅研究资料，发 现在鲁迅与中国古代文化的研究上，虽有从总体性论述鲁迅与中国古典小说、文 化和单向性的鲁迅与庄子、与屈原、与王国维、与章太炎、与龚自珍等人的研究， 但却很少提及鲁迅与曹雪芹的比较研究。而这些较少的比较研究又多是偏向于影 响研究，注重阐述鲁迅对红楼梦的观点以及红楼梦对鲁迅创作的影响， 而很少有人从平行比较的角度去挖掘两位大师的创作。平行比较最早的张定璜的 鲁迅先生，通过与水浒、红楼梦、儒林外史等中国古典小说比较中 稍有提及，“水浒若教你笑，红楼梦若教你哭，儒林外史之流若教你打 哈欠，我说呐喊便教你哭笑不得，身子不能动弹。 ；后直到1 9 8 2 年在许 怀中鲁迅小说创作与中国古典小说中才有更进一步的论述。许文提及到三点 ：其一，指出阿q 正传似乎明显地采用了我国古典小说的章回形式，而红 楼梦则是章回小说的名篇：其二、许还提及语言，认为红楼梦的有些地 方，是能使读者由说话看出人来的。鲁迅小说的人物对话，往往很能传神。”； 其三、在人物的心理内心刻画上，红楼梦对人物内心世界的重视，大大超过 前辈人士，鲁迅也是将人物的内心世界，常和人物的外貌有机联系的，“画眼睛 就是很好的典型。许怀中的观察是敏锐的，惟其可惜的是只是稍有提及，而未作 深入的阐释。 本文在对二者进行的平行比较之时，发现两者有诸多可比之点：早期苦难经 历对其创作的影响；对封建的无情鞭挞；对妇女命运的深切关注；对人性的揭示； 。张定璜，鲁迅先生( 下)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鲁迅研究室编( ( 1 9 13 1 9 8 3 鲁迅研究学术论著资料汇编( 第1 卷) ，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 9 8 9 年版，第8 7 页 。许怀中，鲁迅小说创作与中国古典小说，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鲁迅研究室编 ( ( 1 9 1 3 1 9 8 3 鲁迅研究学术论著资料汇编( 第5 卷) ，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 9 8 9 年 版，第9 8 ，9 9 ，1 0 2 1 0 3 页 l 江西师范大学硕七学位论文 震撼人心的悲剧精神；含泪的笑；人物和叙述者的语言；扁圆不一的人物形态 对我而言，两位大师是我所景仰膜拜的，是既熟悉而又生疏的陌生人。要凭 我的浅微且寡陋的赏识，来评品这两位伟大高奥的创作，说几句相关的话，无论 如何是不够的。或许是凭借“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稚嫩劲，才敢提笔说几句妄语 痴言。不希求有何建树，惟想在整理与论述的基础上，对其人其作能有更多知晓。 2 苦难浇灌的艺术之花曹雪芹、鲁迅创作四大要点比较 第一章苦中寻梦 在所有的心灵现象中，最能显露其中秘密的，是个人的记忆。个人的记忆， 代表了他所有的“生活故事”。这些纷纭复杂的个人记忆中，早期的生活记忆又 显得尤其重要，它们显示出生活样式的根源，及其最简单的表现方式。总之，一 个人的早期生活经历对其一生都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而苦难，在这些经历中又 具有特殊的意义，是人一生的财富。如苏格拉底所说，患难及困苦，是磨炼人格 的最高学府。鲁迅和曹雪芹在人生的早年都经历了家庭的激变，度过了一段不堪 回首的苦难岁月。这段不堪回首的苦难岁月，在他们早年的记忆中留下了一道深 深的印痕，影响了他们人生观的建构、思想价值的取向、性格观念的形成和审美 趣味的养成，成就了他们曰后不朽的文坛事业。 1 1 苦难降临 说文解字中解释道：“家，居也”。家庭是人类情感中最温柔的港湾。置 身于家的港湾，人类远离暴雨狂风的肆虐，可以尽享静谧的甜蜜与温馨。而一旦 “家 被戴上“罪人”的头衔，则不可同日而语。俄国的托尔斯泰曾说幸福的家 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而在鲁迅和曹雪芹不幸的“家庭 里，我们会发现他们惊人的、相同的不幸“罪人之家”。也正是这“罪人之 家”的头衔，让他们步入了人生的苦难，尝尽了世间的辛酸。 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用“生于荣华，终于苓落，半生经历，绝似石 头，著书西郊 二十个字对曹雪芹的一生作了高度概括。“生于荣华的曹雪芹， 并非出身于一个寻常的官宦之家，而是一个数代显赫的贵族家庭。据现有研究材 料上看，曹府是一个因军功而显赫起来的高层贵族，几代人都与清朝皇室有着非 同寻常的关系：曹雪芹的曾祖父曹玺的夫人孙氏曾是康熙的乳母，曹玺之子、雪 芹的祖父曹寅曾是康熙的伴读。因其如此，康熙登基后，便将江宁织造的肥缺委 任给其曾祖父曹玺，并封其夫人孙氏为一品夫人。曹玺死后，康熙又将这一可以 兼作自己耳目的特殊职务让曹寅继任，后又令其兼任两淮巡盐御史。在其任职的 2 1 年中，康熙六次南巡，便有四次下榻江宁织造府，曹氏地位之显赫由此可见 一斑。康熙在位这六十年，以曹雪芹的曾祖曹玺为首，以他的祖父曹寅为中心人 物，在江南这片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曹家经历了他们的繁华而又风雅的 生活。但到曹雪芹降生之时，他的家庭早已过了为时数十年之久的全盛时期。虽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鲁迅全集( 第9 卷) ，第2 3 6 页 江西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说有衰落之状，却仍具“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之势。由此可见，曹雪芹自小是 过着锦衣玉食、风月繁华的生活的。然而却是好景不常。康熙驾崩后，雍正继位， 上台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整治敌党，剪除羽翼，诛杀、幽禁、流放、抄家等方式 无所不用。曹雪芹的家族就是在这康熙和雍正政权交替的过程中，由封建统治集 团内部的倾轧而受到株连，遭受到一次次变故，一次次祸殃。“曹寅的至亲李煦 也曾为皇八子买女子和送银两，更不消说织造任上的长期亏空，雍正岂能轻易放 过! 雍正元年，即抄了李煦的家，后定为奸党，流放到黑龙江，冻饿而 死。这对曹家不啻当头一棒，就象红楼梦中江南甄府被抄实是贾府被抄的先 兆一样。 而红学专家周汝昌在曹雪芹小传中，还研究了曹家两次致命性的 “定罪抄家巨变”，认为一次是在曹雪芹五岁；一次是在曹雪芹约十三岁( 持此 说的还有刘梦溪圆) 。其中，十三岁时的那场定罪抄家的巨变，给了曹家以毁灭性 的一击。曾几何时，“当日虎门数晨夕，西窗剪烛风雨昏” 的那种栖息于右翼 宗学的生活早己结束，他真正从百年望族的娇生惯养的贵公子一变而为罪囚的后 裔，感悟到的是“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叹人世、终难定 。 鲁迅生于一个由盛而衰的封建士大夫家庭。鲁迅的祖父周介孚出身翰林，先 在江西当知县，后升调京城任内阁中书，在家门头上，还醒目地挂着“钦点 、 “翰林”字样的牌匾。家里的家产，可说是足令人羡慕的“官僚加地主 家庭。 可到鲁迅出生时，已由望族跌入小康。在鲁迅的自叙传中，开头有那么几句简单 的话：“我幼小时候，家里还有四五十亩水田，并不很愁生计。但到我十三岁时， 我家忽而遭了一场很大的变故，几乎什么也没有了；我寄住在一个亲戚家，有时 还被称为乞食者。我于是决心回家，而我的父亲又生了重病，约有三年多，死去 了。”在呐喊自序中又提到：“有谁从小康之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 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 ” 使鲁迅“从小康之家而坠入困顿” 的“很大变故”究竟为何，竟让作者在此后的几十年一直念念不忘，难以忘怀? 原来，在鲁迅十三岁那年，鲁迅的祖父介孚公一时昏头，为亲友向负责科举浙江 乡试的主考官“通关节 。案发后，介孚公自知难辞其咎而自首。一向坚持刚正、 诚实的介孚公，不仅将事情揽于一身，而且不愿苟且了事，即使事关自己的毁誉 存亡也在所不辞。最终被判为“斩监候”，在杭州司狱司度过了七年的监狱生活。 科举时代，“通关节，是件大事，虽说贿赂公行，但若“通关节”被发觉，那是 毋刘梦溪，曹雪芹的时代和( 红楼梦 的创作，红楼梦新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 9 8 2 年版，第2 0 页 。刘梦溪，曹雪芹的时代和( 红楼梦 的创作，红楼梦新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 9 8 2 年版，第2 1 页说：“曹家被抄家没产之后，于雍正六年( 1 7 2 8 ) 自南京返回北京，从此结束 了钟鸣鼎食的繁华盛世，曹雪芹当时约十三岁左右。” 。敦诚，寄怀曹雪芹，一粟编古典文学研究资料汇编红楼梦卷( 全二卷) ( 第一卷) ， 北京：中华书局，1 9 6 3 年版，第1 页 中鲁迅，鲁迅自传，鲁迅全集( 第8 卷) ，第3 0 4 页 。鲁迅，( 呐喊) 自序，( 鲁迅全集( 第1 卷) ，第4 1 5 页 4 苦难浇灌的艺术之花曹雪芹、鲁迅创作四大要点比较 要兴大狱的。当年的介孚公，因囚系在杭州，年年有处死的可能；到了秋决时期， 家中就得花一大笔钱到京中去向刑部设法，这样一年又一年拖下来，监候了七年， 就把“小康”之家的那一点财产完全花光了。 案发的第二年，父亲周伯宜突然重病吐血，卧床不起，日重一日。最终散手 人寰，留下寡妻和四个儿子。短短几年时间，鲁迅的家庭从显赫跌入了困顿，身 为长子长孙的他在这剧变中尝尽了生活困顿、人情冷暖。 曹雪芹和鲁迅的这种不寻常的生活经历，使他们开始对认清了世人的真面目 和当时封建社会种种不合理的现象，并对那种种面目以及产生那种种面目的社会 产生了憎恶感，脑海里荡起了许多关于社会、人生疑问的浪涛。 1 2 体验苦难 对于曹雪芹来说，结束了荣华生活，其后所经历了哪些具体的生活煎熬，由 于文献无征，难以详拟。但从资料上看，也可了解大致的足迹。在生活的煎熬之 下，曹雪芹也许经过了许多的流荡迁徙，路径了北京海淀一带，最终来到了西郊 的一处山村地方。且其此后的绝大部分岁月都是居住于此，直至离开人世。友人 敦诚提到曹雪芹在西郊时有过一首诗，诗道：“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扣富儿 门。残杯泠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 据此，红学专家周汝昌推测：曹雪 芹在离开宗学之后、到西郊之前，还有过一时期投亲靠友和为富家作馆作幕的生 活阶段。这种困窘已极，以至于有过不得不向“收税的亲戚”“做官的朋友”等 人求一时之助、济燃眉之急的经验。在红楼梦里，从曹雪芹和脂砚斋的批注 留下的一些痕迹，多少反映了这方面的人情世态，寄托他们的感慨。第六回写刘 姥姥入荣府求贷，此回标题诗说：“朝扣富儿门，富儿犹未足。虽无干金酬，嗟 彼胜骨肉”，此回末收场联语是：“得意浓时易接济，受恩深处胜亲朋。 圆而蒙 古王府本、戚廖生序本的石头记会前的题诗也是说：“风流真假一般着，借 贷亲疏触眼酸；总是幻情无了处，银灯挑尽泪漫漫。 小说正文写道王夫人说刘 姥姥：“他们今儿既来了，瞧瞧我们，是他的好意思，也不可简慢了他。 其中有 夹行批语云道：“穷亲戚来看，是好意思，余又自石头记中见了，叹叹! 且又有 眉批说：“王夫人数语，令余几口( 当是几乎) 哭出! 没法的刘姥姥向风姐 启齿，未语先飞红了脸，侧批说：“开口告人难。”，眉批也说：“老妪有忍耻之心， 故后有招大姐之事，作者并非泛写；且为求亲靠友下一棒喝! 写刘姥姥听凤姐 告艰难，只当无望，“心便突突的 ，旁批：“可怜可叹! ( 本小节参考周汝昌 曹雪芹小传) 这些，都可供曹雪芹这段“乞食”生活的参考。 敦诚，寄怀曹雪芹，一粟编( ( 古典文学研究资料汇编红楼梦卷( 全二卷) ( 第一卷) ， 北京：中华书局，1 9 6 3 年版，第1 页 。蔡义江，红楼梦诗词曲赋鉴赏，北京：中华书局，2 0 0 1 年版，第1 0 8 、1 0 9 页 。周汝昌，曹雪芹小传，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1 9 8 0 年版，第1 4 4 页 5 江两师范大学硕十学位论文 在这方面，曹雪芹一开始是有些切身经历，但经历过后，他很快地就明白了 一切，决定不再去扣富儿之门，弹食客之铗。世态的炎凉，财势的凌辱，只不过 给了他刺激和教训，使他的穷骨更家坚硬起来；富儿疏慢他，他更鄙夷富儿。他 于是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些龌龊的人物，自己朝着自己的道路更加艰难地走下 去。从作者友人敦诚、敦敏有限的诗句中，可见其居住及生活的潦倒之状：“满 径蓬蒿老不华，举家食粥酒常赊。衡门僻巷愁今雨，废馆颓楼梦旧家。司业青钱 留客醉，步兵白眼向人斜。何人肯与猪肝食? 日望西山餐暮霞。“碧水青山 曲径遐，薜萝门巷足烟霞。寻诗人去留僧舍，卖画钱来付酒家。燕市哭歌悲遇合， 秦淮风月忆繁华。新愁旧恨知多少，一醉冒陶白眼斜。”圆“寂寞西郊人到罕， 有谁曳杖过烟林。” 等等，都是对他潦倒玉泉壤之间的生活的写照。 正所谓“穷愁自古出文豪，穷到极时风格高 。假使没有他们多舛的命途， 假使没有“苦其一t l , 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的痛苦 磨练及反思，试问天又为何会“降大任于此斯人也”。家庭的剧变，一方面使曹 雪芹认识了上流社会的堕落。他看到贵族上流社会奢侈淫欲的生活，利益争夺间 的倾轧不已，时时流露出的狰狞的面孔，以及由此而必然导致的灭亡的归宿。而 当这一切，在作者走笔挥毫时，已然进入洞若观火的沉静阶段，因而也就能写得 更为真切深刻；另一方面，家庭的剧变，也使曹雪芹可以较为远离开皇室、满族 贵官、八旗武士等等官宦贵族人群的纷扰，有机会逐渐接近较多的普通百姓和一 些当时中下层社会的各式各样的人，形形色色的职业和技艺，为日后笔下写出的 各色栩栩如生的人物做准备。 尝尽“人世沧桑 、看惯“世人真面目，在早年鲁迅的脑海里刻下深刻记忆 的，主要是以下的几件事情上： 其一，被称为“乞食者”。鲁迅说过，因介孚公的“科场案”，有一时期鲁迅 和周作人寄食于亲戚家。此亲戚家也即鲁老太太的母亲家，那时外祖父早已去世， 只是外婆和两房舅舅而已。这段寄食于舅舅家的同子里，周作人说道：“总而言 之，我们在皇甫庄的避难生活，是颇愉快的；但这或者只是我个人的感觉，因为 我在那时候是有点麻木的。鲁迅在回忆这时便很有不愉快的印象，记得他说有人 背地里说我们是要饭的，大概便是这时候的事情，但详情如何不得而知，或者是 表兄们所说的闲话也难说吧。”在周作人的记忆里，这段寄食的日子是万般的美 。敦诚，袋赠曹雪芹努，一粟编古典文学研究资料汇编红楼梦卷( 全二卷) ( 第l 卷) ，北 京：中华书局，1 9 6 3 年版，第1 页 。敦敏赠芹圃，一粟编古典文学研究资料汇编红楼梦卷( 全二卷) ( 第1 卷) ，北京： 中华书局，1 9 6 3 年版，第7 页 。张宜泉( ( 和曹雪芹西郊信步憩，一粟编古典文学研究资料汇编红楼梦卷( 全二卷) ( 第 1 卷) ，北京：中华书局，1 9 6 3 年版，第8 页 周作人，知堂回想录避难，见张明高、范桥编( ( 周作人散文，中国广播电视，1 9 9 2 年版，第2 5 8 页 6 苦难浇灌的艺术之花曹雪芹、鲁迅创作四大要点比较 好、惬意，而鲁迅回忆里，却是一段的不堪回首的岁月，因为常被人称作“乞食 者”，并因此而倍感受到歧视和奚落。 其二，出入于质铺和药店所受的侮辱。鲁迅在从外家回来的那年，他的父亲 伯宜公病了。鲁迅的父亲伯宜公患水肿，长年无法康复，家里请来两位诊金高昂 的称为“神医”的人来看，开了不少方、用了不少奇特的药，却无一见效，最终 父亲还是离开人世。鲁迅父亲的病，对他的精神上影响很大。他在呐喊自序 中说：“我有四年多，曾经常常，几乎是每天，出入于质铺和药店里，年纪 可是忘却了，总之是药店的柜台和我一样高，质铺的是比我高一倍，我从一倍高 的柜台外送上衣服或首饰去，在侮蔑里接了钱，再到一样高的柜台外给我久病的 父亲去买药。回家之后，又须忙别的事了。在质铺前受到的侮蔑，给鲁迅的幼 小的心灵留下了深深的刺激。 其三，分房事件。鲁迅的家世覆瓮桥周家分作三房，叫做致房、中房及 和房，中房的大部分住在过桥台门，致房的大部分移住在新台门，还有一部分留 在老屋里；致房底下又分智仁勇三房，留在老屋的是勇房的一派。在鲁迅父亲死 后而祖父尚在狱中之时，一次族中重新分配房室事件中，鲁迅家为本族长辈所欺 负。周作人回忆此事给鲁迅的影响，这样说道：“和本家会议台门的事情， ( 鲁迅笔者加注) 曾经受到长辈的无理的欺压这次会议有些智兴房的利 益不符合的地方，鲁迅说须要请示祖父，不肯签字，叔祖辈的人便声色俱厉的强 迫他，这字当然仍旧不签，但给鲁迅的影响很是不小，至少不见得比避难时期被 说是讨饭更是轻微吧。 刺痛之深不亚于被称为“乞食者”。 这几件事显然具有典型意义，并在作者心智的长期感悟中被选择出来而形成 某种心理表象。而事实上，所谓“世人”的范围比这要大得多。介孚公的科场案 当时时轰动全省、波及全国的大事件，鲁迅及其家庭是当时人们打听和谈论的重 要对象，从某种意义上说，鲁迅一家当时是处于世人的围观之中。鲁迅后来回忆 自己与故乡诀别时的心情，就是明白地以“s 城人 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待的：“s 城人的脸早经看熟，如此而已，连心肝也似乎有些了然，总得寻别一类的人们去， 去寻求为s 城人所诟病的人们，无论其为畜生或魔鬼。 固这是一种怎样的情境 呢? 灾难固然可怕，但蒙受灾难之后谋求再生的过程却更为漫长而艰难。正是在 这样的际遇中，鲁迅处于十分险恶而难堪的境地：一面要咬牙承当苦难；一面又 必须面对周围人们带着轻蔑、嘲弄的颇为愉快的鉴赏。虽然从心理学角度说，观 赏、玩味他人的苦难，确实也能给人在心理上带来某种排解和愉悦，而通过他人 的败落或痛苦以自我抚慰，建立自足感，乃是人类本性之一端，从而使人性趋于 。鲁迅，( 呐喊 自序，鲁迅全集( 第1 卷) ，第4 1 5 页 。周作人，知堂回想录- 关于鲁迅，见唐文一、刘屏主编往事随想周作人，f f ) , 1 人 民出版社，2 0 0 0 年版，第1 10 1 1 1 页 。鲁迅，彷徨孤独者，鲁迅全集( 第1 卷) ，第4 1 8 页 7 江两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平庸。但是，对于被围观者来说，却是一种比苦难的打击更为严重的精神伤害， 它使得鲁迅处于缺乏归依感和同在感的敌对世界中，而产生一种“被孤立或无助” 的生存焦虑。 1 3 苦难升华 奥地利伟大的精神分析师认为，作家的艺术创作动力，来自于作家未满足的 梦。他说：“艺术创作就是用想象来产生各式各样的幻想世界，以丢掉生活压在 。 他身上的重负，获得一种高度的愉快。因此，艺术创作在本质上和求得替代满足 的白日梦是一致的圆。这话用在曹雪芹和鲁迅的身上是很适合的，因为现实中 理想的破灭，让他们转入了文学创作。曹雪芹有一个梦“补天”，可封建社 会的“天”，不是曹雪芹这块“顽石可以修补的；鲁迅“青年时候也曾做过做 多梦 ，有过科举取士、医学救国、科学救国等等的美梦。可现实的灾难，将他 们的梦各个击破。 梦想的破碎，灾难的接踵而至，让曹雪芹和鲁迅的心中积郁着一股苦闷( 遭 受苦难而至苦闷) 、不平或忧愤之气。陶东风先生从创作动力学的角度分析，将 这股积郁于心的“苦闷 、“不平 、吒优愤”作为一种不同于欢愉、和平、宁静的 心理体验，认为是属于创伤性的经验和情绪，且“把苦闷、忧愤的创伤体验当作 诗歌( 泛指文艺) 创作的心理动力”。确实如此，苦闷、忧愤对作家的创作酝 酿有着极大的推动意义。中国古代早就有过司马迁“发愤著书 和韩愈“不平则 鸣的”两个重要命题，而唐代诗人白居易也曾这样说过：“予历览古今诗歌，自 风、骚之后，苏、李以还，须及鲍、谢之徒，迄于李、杜辈，其间词人， 闻知者累百，诗章流传者巨万。观其所自，多因谗冤谴逐，征戍行旅，冻馁病老， 存殁别离，情发于中，文形于外，故愤忧怨伤之作，通计古今，计八九焉。 强 调的是诗人在经历了诸多苦难的磨砺，心中积蓄了一股忧愤之气，在一定时候爆 发出来就成就了流传后世的优秀之作。宋时的陆游也有这样的看法：“盖人之情， 悲愤积于中而无言，始发为诗，不然，无诗矣 。这些论断，已在或明或暗地， 或自觉或不自觉中宣判了欢愉情感对创作的死刑，而把苦闷、不平的创伤经验视 为作家创作的重要动因之一。 柯妮，自我的挣扎) ) ，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 9 8 6 年版，第1 9 页 回弗洛伊德，创作家与白日梦努，转引自钱谷融，鲁枢元，文学心理学教程努，上海：华东 师范大学出版社，1 9 8 7 年版，第1 1 5 页 回陶东风，( 创伤与超越一一发愤论，中国古代心理美学六论，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 1 9 9 2 年版，第1 7 9 页 回白居易，序洛诗，转引自钱谷融、鲁枢元主编文学心理学教程，上海：华东师范大 学出版社，1 9 8 7 年版，第1 7 9 页 。陆游，澹斋居士诗序，转引自钱谷融、鲁枢元主编( ( 文学心理学教程，上海：华东师 范大学出版社，1 9 8 7 年版，第1 7 9 页 r 苦难浇灌的艺术之花曹雪芹、鲁迅创作四大要点比较 曹雪芹和鲁迅都有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苦难岁月，这些让他们苦闷不堪的苦难 创伤经验，对成就他们日后的文坛创作具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首先，创伤体验对曹雪芹和鲁迅文学情愫的酝酿起着重要作用。不平、苦闷 的情感是一种郁积性的情感，它深埋于作者的，t s , 中，是人们心灵的一种深深的创 伤经验。弗洛伊德对这种创伤经验下的定义认为：“一种经验如果在一个很短暂 的时间内使，t s , 灵受到一种高度的刺激，以致不能越能够正常的方法谋求适应，从 而使心灵的有效能力的分配受到永久的扰乱，我们便称这种经验是创伤的可 见，创伤经验是一种持久的不易消除的痛苦体验，它像烙在心灵中的烙印，时过 境迁仍不时隐隐作痛。刘勰在讲到冯衍时说过一个巧妙的比喻，“净通雅好辞说， 而坎土禀盛世；显志、自序，亦蚌病成珠矣 。蚌病成珠的成语，说的是蚌 蛤因为有病而生出了美丽珍贵的明月之珠，汉代冯衍一生郁郁不得志，辞官困顿 潦草的积郁之痛，使他酝酿出显志赋这颗美丽的珍珠。曹雪芹和鲁迅苦难的 创伤经验，无时无刻都积郁于他们的心中。这种积郁于心中的创伤经验，时过境 迁之后再来回味，就会在不知不觉问融入作家无限的想象和虚幻，而这想象和虚 幻带来的是使作家走向新的审美升华。 其次，创伤体验对作家进入创作状态具有推动作用。司马迁在报任安书 中说：“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 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 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艺术家们 ( 作家) 幻想的艺术创作，是对人生和现实的另一种形式的干预，是对不幸的命 运苦难所作的勇敢抗争与超越。借助于幻想的艺术创作，艺术家们的忧患痛苦得 以解除，心灵失衡得以慰籍，理想追求得以寄托，自我价值得以更新。曹雪芹和 鲁迅在苦难中受创伤的心灵，在他们各自的文学艺术创作中得以安慰。 曹雪芹家庭溃败后，“补天”的梦无由实现，自己也被命运抛入痛病的深渊， 一腔的积郁，满腹的愁肠，无法排解，而文学创作弥补了现实中这个破碎的梦。 红楼梦引子云：“奈何天，伤怀旧，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悲 金悼玉的红楼梦。”说的是作者于百无聊赖中借助文学来排解现实中的无奈、 伤怀和寂寞。所以他在回顾以往的繁华温柔中构建了一个大观园美好的虚幻世 界，这个虚幻的世界给作者受伤的心灵以慰籍，使他的灵魂得以栖息；鲁迅在现 实中经历的创伤性体验是双重的：一是作为腐败的封建大家庭的后裔的自卑感； 一是苦难中被奚落、欺负、嘲弄的屈辱感。自卑感要求生命价值的更新，屈辱感 需要适当派遣。这反映在鲁迅的作品中，就是两类形象的塑造：一是“先觉者” 。弗洛伊德，( ( 精神分析引论，商务印书馆，1 9 8 5 年版，第2 1 6 页 。司马迁，报任安书，转引自朱光宝主编古代文学作品选，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 2 0 0 2 年版，第2 8 2 页 国曹雪芹、高鹗著，红楼梦，北京：中华书局，2 0 0 5 年版，第3 5 页 9 江西师范大学硕十学位论文 形象，是对生命价值更新的超越；一是不觉悟的人群形象，是含作者对屈辱感的 排遣。 再次，创伤体验为曹雪芹和鲁迅的文学创作提供了原始材料。“艺术创作的 材料，来自三种时问：当时的印象，早年的回忆，未来的憧憬。 鲁迅和曹雪芹 的文学创作的材料之一，就是对早年的回忆。早年的生活，为他们的文学创作提 供了丰富的原始素材。胡适说：“我们看到了这些材料，大概可以明白红楼梦 这部书是曹雪芹的自叙传了。”胡适说红楼梦是一部自序传的小说，自然缩 小了红楼梦深广的社会意义和丰富的思想内涵，但所说的是贾宝玉这一形象 融入了作者早年的人生经历与体验，贾府有当日曹家的影子，大观园也有曹家当 年在南京的随源的痕迹，而曹府接驾等也在作品人物口中传述，异常重要。在红 楼梦的开篇之端，就明明的说着： 作者自云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说此石头记 一书也。自己又云：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 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我之上。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当此日， 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绔之时，饫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 友规训之德，以致今日一技无成潦倒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 鲁迅曾于( 呐喊) 自序中说过他创作的一部分材料，就是来自于他的亲 身体验的痛苦生活。“我在年青的时候也曾经做过许多梦，后来大半忘却了，但 自己也并不以为可惜。所谓回忆者，虽说可以使人欢欣，有时也不免使人寂寞， 使精神的丝缕还牵着己逝的寂寞的时光，又有什么意味呢，而我偏苦于不能全忘 却，这不能全忘的一部分，到现在便成了呐喊的来由”。按我的理解，这 “不能全忘却的一部分 ，即作者早年在家庭苦难中所遭受的众人的带着侮辱性 的鉴赏和围观，不过这已然是跳出了个人利益的计较，而上升审美的观照。鲁迅 后来强调过幻灯事件对自己的文学觉悟的意义，幻灯情境之所以对鲁迅产生如此 强烈的震撼，除时代原因之外，我认为，也因为作者自身有过类似的人生体验， 即幻灯情境可能触动了作者早年的创伤性经验，因而产生强烈的共鸣。它对鲁迅 由个人经验走向艺术审美的意义，是幻灯的画面虽然唤醒了鲁迅早年的创伤性记 忆，但这里却是以民族灾难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当个人的创伤性经验融入到民族 灾难的形式之中时，作者也就从个人情感的切身厉害中脱出，而有了某种客观的 优游与从容，这是审美的开始。审美的距离感使作者得以带着个人的人生经验走 。钱谷融、鲁枢元，文学心理学教程，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 9 8 7 年版，第1 1 7 页 。胡适：胡适点评红楼梦，北京：团结出版社，2 0 0 4 年版版，第3 4 页 。曹雪芹、高鹗著，红楼梦) ) ，北京：中华书局，2 0 0 5 年版，第1 页 鲁迅，呐喊自序，( ( 鲁迅全集( 第1 卷) ，第4 1 5 页 1 0 苦难浇灌的艺术之花曹雪芹、鲁迅创作四大要点比较 进时代精神的话，则时代精神也借助个人经验的某种心理表象得到了近乎完美的 表现，从而形成了鲁迅作品中的一个核心性情境一面是人在受难，一面是 人们的围观鉴赏。 由此可见，苦难的创伤经验对作家创作的影响是不容轻视的。曹雪芹和鲁迅 通过对于苦难的抒写，排解了心中积郁已久的痛苦、不平的情绪，使受伤的心灵 得以平衡慰籍，而且苦难的抒写，也为他们在现实中难以实现的愿望得以在文艺 创作的虚幻世界中得以实现。然而不同的是，曹雪芹在自己创造的文学虚幻世界 中偏重的是寄托，大观园寄托的是作者往昔的美好世界，寄托的是作者对昔日繁 华温柔的留恋之情，随着大观园的衰败凋零，他也步入绝望的虚无，因而，有了 宝玉出家遁入空门的结局；相比较之下，鲁迅在自己编织的文学世界里偏重的是 超越，小说中塑造的带有“自传”性质的知识分子，从末世的封建家庭中走出来， 步入时代的最前沿，不断追求着自我生命的价值。 国本小节参考刘彦荣鲁迅的早年生活对其思想及创作的影响，江西师范大学学报，2 0 0 2 年第2 期，第2 7 、2 9 页 江西师范入学硕十学位论文 第二章“逆子”、“贰臣 恩格斯在致玛哈克奈斯中评价巴尔扎克的作品之所以违反他自己的阶 级时，这样写道：“他看到了他心爱的贵族们灭亡的必然性，从而把他们描写成 不配有更好命运的人 这句话用来解释曹雪芹和鲁迅的创作也是非常贴切 的。曹雪芹和鲁迅都是封建家族中的一分子，但在那个异样的时代，他们毫不可 惜地背叛了他所属的阶级，成为封建阶级的“逆子 、“贰臣 。他们在作品中如 实地表现了封建统治的黑暗、封建家庭的腐败和封建礼教的罪恶，揭示了封建阶 级必然灭亡的历史趋势。在这一过程中，作者所塑造的封建大家族的叛逆者形象 熠熠生辉。 2 1 封建大家族的“逆子 红楼梦的思想内涵十分丰富，其中一个显要内容，就为它是一部“描写 以贾家为主的四大家族的衰败和没落，从而对封建社会作了深刻而有力的批判， 使我们看到了封建贵族、地主阶级必然走向没落和崩溃的历史命运 ；刘大杰 在中国文学史下卷中是这样表述的：“红楼梦的伟大成就，是在这家谱式 的小说里，大胆得揭露了君权时代外戚贵族的荒淫腐朽的生活，指出他们种种虚 伪、欺诈、贪心、腐朽、压迫和剥削以及心灵和道德的堕落。它不单指出了那一 家族的必然崩溃与死亡，同时也暗示出那一家族所属的阶级所属的社会的必然崩 溃与灭亡 ；“红楼梦真实地反映了封建社会即将崩溃时期的历史发展趋 势，可以毫不夸大地说，红楼梦是中国封建社会走向崩溃时期的历史性 的记录与总结”固。 红楼梦中流露出曹雪芹对“末世 的感慨，正是封建社会已经步入下坡 路的征兆的曲折反映。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一节中，冷子兴对荣宁二府 衰败景象有所说明，“如今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 筹谋画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 囊却页尽上来了。这也小事。更有一件大事：谁知这样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 回恩格斯，致玛哈克奈斯，转引自红楼梦评论集，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 9 7 5 年 5 月第l 版，第1 4 3 页 。刘世德、邓绍基 的主题， 论丛，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7 9 年 版，第4 5 页 。刘大杰，中国文学史，转引自刘世德、邓绍基 的主题) ) ， 论丛，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7 9 年版，第3 3 9 页 回李希凡、蓝翎，红楼梦评论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 9 7 3 年版，第1 2 8 页 1 2 苦难浇灌的艺术之花曹雪芹、鲁迅创作四大要点比较 之族，如今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 ”。从这里可以看出，作者惋惜着这个 大家庭里，没有出来几个能干的人挽救它的厄运。虽然在衰败之际，有了探春的 “兴利除宿弊 ，试图通过她的整治来挽救颓败的封建大家庭。探春几乎是把整 个身心都投进了这次理家，希望能趁机大加整顿。然而，“才自清明志自高，生 于未世运偏消” ，大势已去，一切的挣扎都己徒劳，封建社会的灭亡，是历史 潮流不可逆转的必然趋势，不是人力所能及的。 对这个末世的种种丑恶与腐朽，宝玉看得异常清楚并深恶痛绝，正如鲁迅所 言：“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而领会之者，独宝玉而已 固，如此，才 有了宝玉对家庭和社会的叛逆。李希凡就认为：“贾宝玉的性格最突出的特征， 就是他是封建贵族地主阶级的逆子”固。贾宝玉的这种不肖“逆子 形象是通过 多个方面展开的。 首先，对贵族阶级生活的不屑。宝玉的思想是完全与正统的封建观念不相吻 合的。他虽生于锦衣纨绔、饫甘餍肥的封建大家庭，但对于表面煊赫而实际腐朽 的贵族阶级生活是不敢兴趣的，他于秦钟感慨道：“可恨我为什么生在这侯门公 府之家? 若也生在寒儒薄宦之家，早得与他结交，也不枉了一世。我虽如此比他 尊贵，可知锦绣沙罗，也不过裹了我这枯株朽木；美酒羊羔，也不过填了我这粪 窟泥沟。富贵二字，不啻遭我荼毒了。而对贵族乃至皇室他都是采取极端 的冷视态度，鄙视厌恶与他们的往来应酬，作者说他“素日就懒得与士大夫诸男 子接谈，又最厌恶峨冠礼服，贺吊往来等事”。所以，在贾政的眼中，宝玉完全 是一个不长进的不肖种。 首先，对科举的厌恶。封建社会里，科举题名是封建读书人的必由之路。贾 府也对宝玉的科举题名寄予了很高的希望。第五回警幻仙子向众姊妹们谈起荣宁 二公对她的嘱咐，荣宁二公说到： “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传流，虽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 可挽回。故遗之子孙虽多，竞无一可以继业者。其中惟嫡孙宝玉一人，禀性乖张， 生情怪谲，虽聪明灵慧，略可望成；无奈吾家运数合终，恐无人规引入正。幸仙 姑偶来，万望先以情欲声色等事警其痴顽，或能使彼跳出迷人圈子，然后入于正 路，亦吾兄弟之幸矣。”回 贾政要宝玉“把四书讲明背熟是最要紧的 ，好去哄取功名。但贾宝玉却对 。曹雪芹、高鹗，( ( 红楼梦，北京：中华书局，2 0 0 5 年版，第1 1 页 。曹雪芹、高鹗，红楼梦，北京：中华书局，2 0 0 5 年版，第3 3 页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鲁迅全集( 第9 卷) ，第2 3 1 页 李希凡、蓝翎，红楼梦评论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 9 7 8 年版，第2 6 页 。曹雪芹、高鹗，红楼梦，北京：中华书局，2 0 0 5 年版，第5 3 页 回曹雪芹、高鹗，红楼梦，北京：中华书局，2 0 0 5 年版，第3 4 3 5 页 1 3 江西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此非常厌恶，常常给科举以尖锐的讽刺和嘲笑。贾宝玉无心于读陈腐的四书五经， 不热衷于八股取士。对宝钗等每每劝导的“仕途经济”，立即予以反驳：“好好的 一个清净洁白的女子，也学的钓名沽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 他深敬林妹妹从 来说这些“混帐话”，而这也是宝黛爱情的思想基石。 其次，对女性的尊重。封建社会中，提倡的是“男尊女卑 的思想观念，把 妇女贬低到极其低下的地位，女性只不过为男性欺压和玩弄的对象而已，完全失 去了做人的资格。而宝玉对此却持完全相反的态度。他在红楼梦中一开始出 现时，就宣称了对女性的尊重与钦佩。在他的心目中，女性不再只是被压迫被玩 弄的对象了，她们是人，而且是世界上最为纯洁的人。那几句有着诗意的象征的 话语“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 觉得浊臭逼人 ，正是宝玉女性观的写照。 再次，对个性自由和婚姻自由的追求。最能突出贾宝玉叛逆性格的莫过于和 林黛玉的那段荡人心肠的爱情悲曲，这段爱情悲曲就是建立在对个性的自由和反 封建的基础上。在中国长期的封建社会中，婚姻总是遵循着家长包办的原则，所 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那个时代婚姻结合的不二法门。宝玉和黛玉的爱 情嫩芽，是在封建家庭罅隙的朝夕相处悄然生长的。如果说在贾母的膝下，他们 “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实言和意顺，略无参商” 不过是儿女之间 的纯真友爱；那么，待搬到大观园中，读了西厢，听了牡丹，对景传情， 爱情的种子便开始在两颗稚嫩的心灵深处萌发；贾母的庇护和大观园的无拘无 束，给他们个性自由发展的空间，随着时间的推移，爱情之花也在日益茁长成长。 然而，他们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擅自恋爱，违背了封建婚姻原则的爱情， 必然难逃悲剧的苦果。 贾宝玉的种种行为，在当时封建时人看来，是被斥为“痴 、“不肖”和“无 能的废物 ，而作者却是尽量地向读者展示着他的种种“痴”与“不肖”，通过这 来突出他的“逆子 形象，从而有力地表现了对封建大家庭和封建社会的强烈愤 慨、诅咒、控诉和抗议。 2 2 封建阶级的“贰臣 有人说，鲁迅先生的生是一首史诗，这话说的切中。有许多人，因为生长 在封建社会中，呼吸着封建社会的残酷的空气，他们非但觉不出这一种抹煞人性 冷酷无情的气氛之应该反对，反是习惯性在这残酷无情的气氛中养成了残酷无情 的性格，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