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专业论文）家书的审美之维.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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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书作为中华民族优秀民间文化的组成部分，是集历史、文学、美学、书 法、礼仪、邮政等文化于一身的综合载体。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绵延发展了 三千多年的传统家书，在媒介革命的冲击下开始淡出人们的视线。近年来，挽 救这一传统文化载体的呼声高涨，家书又一次成为文化界热议的话题。三千余 年的家书文化积淀，特别是民间传统家书的发展轨迹表明，它的审美性是伴着 实用性一路走来的。本文拟围绕家书这一文体，以美学的历史的观点，梳理家 书起源与历史流变，阐释家书的审美特征，探讨家书的未来，并结合经典家书 作品对其审美因子进行深入挖掘，真正从审美维度对家书的审美特征、审美风 格与审美价值进行体系化的理论探析，力争填补家书审美研究的空白。具体来 说，本文通过以下五部分进行论述。 第一部分，概述家书的文化起源，梳理家书的历史流变。在前人对家书历 史分析理解的基础上， 结合文字传播媒介的演变及最具时代代表性的家书文献， 对家书的起源流变进行系统的梳理。本部分着重对古代家书的发展历程重点分 析，肯定其在中国民间传统文化中的地位。梳理家书在书信发展史中独特的轨 迹，对于发掘家书的审美价值有很大的助益。 第二部分，探讨家书的审美特征。借鉴前人对书信文体特征的阐释的成果， 通过对有代表性的家书实例进行分析，将家书的审美特征归纳为情感真挚性、 自由普适性与符号象征性。 其中情感真挚性是家书具备审美价值的关键性特征， 也是家书绵延千年的基础。家书的审美自由普适性集中体现在其对人性美的歌 颂与阐释。家书审美的符号象征性，全面体现出我国传统家书是超越单纯文本 的一种综合文化载体。 第三部分，从中国古典美学的视角切入，对家书的多元审美风格进行探析。 结合对具体家书作品的审美品鉴，对家书创作主体审美意识、家书作为审美对 象的特质、家书承载的审美理想和蕴含的审美趣味等进行分析，并将家书的审 美风格阐释归纳为条畅、著我、实境、壮美、优美、悲剧等。 第四部分，论述家书多元化的审美价值，突出其审美教育意义。家书的审 美价值体现在其真、善、美的三位一体。家书之美是多元化的，家书本身也是 社会美和艺术美的结合体。其价值的具体体现在家书的三大审美功能，即审美 认知功能、审美教育功能、审美娱乐功能。家书的文体学意义同样可以彰显其 文化审美价值。家书的教育思想历来被研究者重视，它具备“寓教于乐”的审 美教育意义。 结合家书的审美特征和审美价值对家书的审美教育功能进行分析， 可以发现家书不但在家庭审美教育中可以起到很好的作用，而且在社会美育、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2 学校美育中也是很好的美育教材。 第五部分，论述媒介革命与家书的未来，分析现代传媒对传统家书的冲击。 我们应该理性地看待新旧家书转型，矫正目前家书领域的审美偏颇。我们要做 的不是对某种形式的迷恋或复古，而是在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中，肯定新型家 书积极方面的作用，利用媒介革命的成果继承和发扬传统家书文化精髓。 关键词：关键词：家书 审美特征 审美风格 审美价值 分类号分类号：b835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3 abstract as an excellent part of chinese folk culture，letter home is an integrated vector including of history, literature, aesthetics, calligraphy, etiquette, postal and other cultures. starting from the nineties of last century, the development stretches over three thousand years of traditional letter home, and it began to fade out of sight under the impact of the revolution in the media. in recent years, to save the carrier of traditional culture are increasing calls, letter home re a hot in the existing references. in particular the development path of traditional folk letter shows that letter homes usefulness is accompanied with aesthetics. under aesthetic and historical view, this thesis arranges the cultural origins of letter home, summarizes its aesthetic characters, sorts out the process of letter home, discusses the future of letter and excavates aesthetic factor together with classic works of letter home, in order to study from the aesthetic dimension to analyze the aesthetic character，the aesthetic style, and aesthetic value of it. this thesis attempts to fill the gaps of the letter home aesthetic study and divided into the following five parts. the first part outlined the cultural origins of letter home, and carding the historical process of letter home. on the basis of understanding the previous letter content and features, integrating the evolve of characters media the classic works of letters home which can represent the times, the thesis systematicly arranged the cultural origins of letter home, sorts out the process of letter home. this part focused on analysis of chinese ancient times letter homes develop stage, confirming its status in chinese traditional culture and folklore. arranging letter homes particular locus in letters development, is furtherance to exhume the aesthetic value of letter home. the second part investigates the aesthetic characters of letter home. draw on previous analysis of the stylistic features of letters and letter examples, the aesthetic characters of letter home is summarized free universal, sincerity of emotion and token symbolic. emotional sincerity is the letter home which have aesthetic value of the key features, is also the basis for sustaining force of letter home. the letter homes aesthetic free universal reflected in praising and interpretation to universal human nature. letter homes aesthetic symbols characteristic, overall reflects that traditional letter home is a kind of composite carrier of culture, which beyond a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4 simple text . the third part starting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chinese classical aesthetics, we discuss the multiple aesthetic style of letter home. and combined with the aesthetic appreciation of specific letter home works, analyzes the following three parts, including the aesthetic awareness of the creation main body,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family letter as an aesthetic object, the aesthetic ideal and the aesthetic taste, which the letter contains to summed up the different styles that the letter home puts up, such as the smooth and well-organized, the real environment, the magnificent and the beauty, the tragedy and so on. the fourth part discusses the multiplex aesthetic value and underline aesthetic educational meaning. the aesthetic value of letter home lies in the trinity of the truth, the goodness and the beauty. the letter itself is a combination of the social beauty and artistic beauty, whose beauty is diversified. the aesthetic value of letters home embodied in the three aesthetic functions, cognitive function or aesthetics, aesthetic education and aesthetic entertainment. education thought of the letter home has always been paid attention to by the researchers, which has a superiority of edutainment. combined with the feature of beauty and the aesthetic value of letter home, we can find that the letter home can not only play a good role in the family aesthetic education, but also good materials both in the social aesthetic education and the school aesthetic education. part v discuss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media revolution and the future of letter home, and analyzes the modern media on the impact of the traditional letter. we should view rationally on the transformation of traditional letter and the new type, to correct the biased point of view in current aesthetic field of letter home. what we have to do is not obsessive to some form or restore acient ways, but confirme the positive role of the new type of letter in an irreversible historical trend, and use the results of the media revolution to inherit and carry forward the essense of the traditional letter home culture. key words：letter home aesthetic character aesthetic style aesthetic value category number： b835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5 引言引言 “家书”一词最早见于西汉，原意指家藏之书。孔安国尚书序中写到： “及秦始皇灭先代典籍，焚书坑儒，天下学士逃难解散，我先人用藏其家书于 屋壁。 ” 1这里的“家书”便指家藏的书籍。梁启超在谭嗣同传中写到“且 携所著书及诗文辞稿本数册家书一箧托焉” 2中的“家书”也是此意。作 为书信意义上的“家书”一词，最早见于三国，普及于唐宋。对于家书的 概念，张丁先生提出家书有狭义和广义之分，狭义的家书是指家庭成员之间往 来的书信；而广义的家书是指除商业信函、工作信函以外所有私人书信的统称， 包括与家人、情人、亲戚、同事、同学、师友等之间通信 3。从目前发行的家 书集、家书选等出版物的情况来看，更多编者还是倾向于从狭义的概念来界定 家书的内涵，以亲情为内涵的家书带有其独特的审美因子和审美价值。本文亦 是对狭义范围内的家书进行探讨研究。 “家书”作为一个词语，在很多英文资料中，与其他信件一样被直接翻译 为“letters”，可见在西方书信文献中，家书的独立地位并不十分明显。而且家 书更大程度上被理解为“信件” ，并没有中国文化语境中的“抵万金”的特殊内 涵。但是我们常能看到很多优秀的外国名人家书，如在马克思、列宁、梵高、 卡夫卡、奈保尔等人的中文译著中，都有收入全集或单本发行的家书作品。外 国家书文化积淀各异，中外家书的比较是个很有意义的话题，因限于个人能力 及篇幅，本文只针对中国特殊文化语境中的家书进行论述。 家书是书信文体中最具特色的一种文学形式，作为民间优秀文化的组成部 分，它承载着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亲缘文化，维系着人间的亲情，记录着时代 的变迁。媒介革命的冲击使民间传统家书逐渐走向没落，有学者发出警示：传 统家书的没落， 目前已经导致了人与人情感的淡漠和相应文化链条的断裂。 2005 年 4 月，由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遗产抢救工程办公室、中华 炎黄文化研究会等机构共同发起的“抢救民间家书项目”正式启动。这一文化 行动点燃了人们内心对日渐荒疏的亲情的渴望，在学术界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得到了海内外炎黄子孙的强烈共鸣， 被称为 “一场撼动中国人心灵的文化 120” 。 绵延发展了三千多年的传统家书，在本世纪初成为收藏品和抢救对象，引起诸 多学者对家书文化的回味与思考。季羡林先生说过： “抢救家书，就是传承家书 文化，守护亲情家园，用亲情的力量维系家庭的和睦，共建和谐社会。 ” 4我们 应当认识到：传统家书的没落不代表家书艺术的终结，学者们的隐忧，是因为 刚刚崛起的新型家书还无法承载传统家书厚重的文化内涵。我们抢救的不是家 书的某种外在形式，而是家书的文化灵魂。在现有家书研究的文献中，我们可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6 以看出研究者对其史料价值的重视远超过审美价值，这也显示出我们对于家书 审美内涵认识的不足。家书的审美价值也是值得我们关注的，从审美维度对家 书进行相关研究对于更好地传承家书文化有重要意义。 因家书明显的生活实用地位，其审美性的一面往往容易被研究者忽略。虽 然家书蕴含的审美价值已经得到广大研究者承认，但是国内对于家书审美的研 究仍然非常缺乏。大多研究者都是从教育学、历史学等角度阐释家书的历史文 化意义，部分名人家书学术价值也得到相关研究者的关注，然而对于家书这一 文体的美学维度探讨仍处于空白状态。在其文学价值上，家书和其它私人书信 一同被纳入尺牍文学的研究范畴，如赵树功的专著中国尺牍文学史,梳理了 尺牍文学发展的历程；陈廷玉的建安尺牍文学研究 、孙丹萍的两晋尺牍文 学研究 、王桂林的苏轼尺牍研究等硕士论文，是对尺牍文学思想价值进行 的断代研究或个案研究；其它还有部分有关尺牍书法、思想、礼仪等方面的研 究成果。尺牍中的家书，因其最具私密性特征，往往很难被研究者发掘，针对 家书进行独立研究的情况更少。将家书作为独立研究对象的，一般也都是从家 书历史的梳理，如王人恩的古代家书发展史略 ；或针对家书个案思想，如针 对傅雷家书 、 曾国藩家书反映出的文艺思想、美学思想、政治思想等进 行的研究成果； 再就是散见于针对家书名篇进行的缺乏理论性和体系性的品鉴， 如家书集的信文后所附之鉴赏文字。另有部分针对书信文体、文化的相关研究 中，也提到家书的美学价值，但尚未对家书进行深入系统地审美研究，这不利 于了人们对家书审美价值的全面了解和深入把握。 本文从美学和历史的视角，采用逻辑推理与实例分析相结合的研究方法， 分五部分进行论述。在界定追溯梳理家书的源起、流变的基础上，针对家书多 元化的审美元素，对家书的审美特征、家书的审美风格、家书的审美价值进行 归纳阐释。最后通过对数字化舞台上的新型家书样态的相关梳理评述，对媒介 革命与家书的未来作出较为客观的分析和评价。本文力图通过对家书审美维度 的系统阐释，呼吁大众关注家书，深入认识家书真善美合一的文学、文化审美 价值，从而为我国家书文体的研究和发展，为家书文化的传承与创新，作出一 定的理论贡献。 一、一、家书的家书的起源起源与与历史历史流变流变 关于书信的起源问题，概受文心雕龙书记中“三代政暇，文翰颇疏， 春秋聘繁，书介弥盛” 5的影响，很学者对“春秋说”情有独钟。但是刘勰所 说的乃是书信发展逐渐兴盛时的情况， “书介”意指信使，类似于今天的邮递人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7 员，意思说春秋时期交往频繁的需要催化了书信的发展，并未涉及书信的起源 问题。 “书信作为人与人之间交际的手段，它的产生是很早的” 6，至于具体早 到什么时间，赵树功先生认为： “尺牍的源头，暂不可考。 ” 7目前考古界发现 最早的通讯文字是传递军事消息的甲骨卜辞，但在以家庭为基础单位的人类社 会中，家庭成员间的文字通讯是否早于这类“公文”尚难定论。 在文字产生之前，相隔两地的家人要互通讯息，一般都靠第三人口头转达， “口信”虽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家书，但也具备向家人报平安、交流信息、表 达情感的功能。岑参逢入京使中云： “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 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 8对于未接受文化教育的人群来说，除了 找人代写家书，托人“捎口信”也是一种常见的方式。传递口信虽然便捷，但 口说无凭，为了更好地取信于对方，同时避免遗忘和差错， “实物信”便应运而 生。实物信可以说是人类最早的有形信件，在离别两地的家庭成员之间，除却 实用物件的传送，用各种各样有象征意义的实物作为交流思想感情的工具顺理 成章。但是实物通信有许多不便之处，尤其是大的物件或是某些具有抽象意义 的讯息就无法顺利实现。由于实物信的种种不便，在通信史上还出现过“结绳 信”等其他信息传递载体，我国古书记载： “上古结绳而治” 9，又说： “事大， 大结其绳；事小，小结其绳” 。 10汪宁生在从原始记事到文字发明一文中写 道： “西藏凳人请人赴宴,事先给被请者送去一根结绳，上面有几个结，表示宴 会将在几天后举行。得绳者每过一天，割去一结，结割完时就去赴宴。 ” 11结绳 记事时代远远早于文字产生的时代，此间人们还曾尝试使用图画信，比如在树 皮、树叶、兽皮或石板上画下各种实物图像。早期家庭成员之间口头信、实物 信、结绳信、图画信等虽难称为真正意义上的“家书” ，但其中的图画信已初步 具备符号性特征，这些图像符号可谓文字的雏形，家人间的“符号信件” ，可以 说是家书的胚胎或原始形态。 “随着一些符号的反复使用，及先民在使用原始记 事方法中经验的积累，文字终于孕育而生。 ” 12真正意义上家书的萌芽于文字产 生之后，它是与文字信息代替符号信息同步出现的。文字信息的传递必然催化 书写载体的发展，家书的产生与发展自然也依托于此。 从词源学角度看， “家”最初指的是有一个稳定不变的生活、成长和休憩的 地方， “居其地曰家” 13，在我国舟山、奉化一带的方言中，还有很多人把家读 作“屋落” 。按照许慎说文解字里的解释， “家”是个象形会意字，上面是 “宀”，是可以遮风避雨供人居住的屋子，下面是一个“豕”字，象征养猪为 主的农牧经济。这在生产力比较低下的远古时期，人们相对稳定的屋宇内里养 猪以维持生计，就成了“家”字的标志。通常意义上来讲， “家”一般指以婚姻 血缘关系联系着的基本单位，是共同生活着两个成员以上的群体。恰若郑玄所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8 云： “有夫有妇，然后为家” 14。因此，家就是“以男女婚姻关系为基础的父母 子女在一起劳动与生活的组织。家既指个人家庭，也指同姓亲属同姓亲属 也称家族。 ” 15家书是以家庭的存在为其前提与基础的，家庭是原始社会发展到 一定阶段才出现的，据吕氏春秋所载： “昔太古尝无君矣，其民聚生群处， 知母不知父，无亲戚、兄弟、夫妻、男女之别，无上下、长幼之道” 16恰 如古人所云的“兽处群居” 17、 “男女杂游”18。现代意义上的家庭产生于原始 社会向奴隶社会的过渡时期，即父系氏族公社时期。父系氏族公社的出现意味 着婚姻与血缘关系的相对固定，“父母及其子女构成的家庭有条件成为独立的生 产单位，于是一个个家庭从氏族中分化出来” 19。摩尔根古代社会中也认 为父权制家族标志着“曾经湮没在氏族之中的个人的个性开始高于氏族，从而 追求一种独立的生活和一个更广阔的个人活动范围。 ” 20家庭团体的独立，尤其 是个人活动范围的扩大，必然会导致家庭成员间相对地域距离的产生，异时空 互通信息及情感交流的需求亦随之产生，而家书就是应人类的需求而生的。 我们认为艺术的产生和发展来自人类的社会实践活动，经历了一个“由实 用到审美、以巫术为中介、以劳动为前提的漫长历史发展过程” 21。家书的源 起及流变同样决定于其社会性因素，它在特定的历史文化氛围中产生，全方位、 多角度、多层次地反映人类的社会生活和社会实践， “从历史上看，它也与其它 文体一样，各个时代有各个时代不同的特征，也是一个发展演变的过程。 ” 22 根据信息传播载体的演化及家书发展的其他历史文化背景，结合现存的家书文 献，我们初步将家书的演变历程划分为以下几个阶段： （一）（一）先秦先秦发轫期发轫期 从现存的历史资料看，先秦时代已经有某些书信文献保存了下来，姚鼐的 古文辞类纂中说： “书说类者,昔周公之告召公,有君奭之篇。春秋之世, 列国士大夫或面相告语,或为书相遗,其义一也。战国说士说其时主，当委质为 臣， 则入之奏议；其已去国，或说异国之君，则入此编。 ” 23。可见姚鼐认为尚 书君奭 ，是现存最早的书牍文献，曾国藩在经史百家杂钞也有相类论说： “书牍类，同辈相告者。经如君奭及左传郑子家、叔向、吕相之辞皆 是。 ” 24当代研究者认为 “从传世文献角度考虑， 君奭 出于 尚书 ， 言其最 早，自当成理。 ” 君奭作为西周初年诰词，可以说其是书牍文学的文献始 祖，此篇的流传还因其公文特性及人物身份的特殊，但仍无法定位为私人书信 的滥觞。从君奭言述对象的明确，思想交流的诚挚，和情感表露的真切， 可见其文辞运用的成熟，推及难于保存的私人书牍，未必晚于此文。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9 从物质层面上说，甲骨文时代以龟版及牛肩胛骨为书写材料，内容多限于 卜辞；青铜时代，以钟鼎为材料，以青铜钟鼎为书写材料，内容多为记录战功、 大事；这个时代的书信传播载体决定了私人书信的匮乏，家书自然鲜见。一直 到了在春秋战国时代，竹简、木牍以致缣帛成为主要书写材料， 墨子明鬼篇 曰： “古者圣王书之竹帛，遗传后世子孙。 ” 25韩非子安危篇中说： “先王寄理于竹帛，其道顺故后世服。 ” 26已经明确将简帛、竹帛并称，表明至 少春秋战国时期缣帛已然被广泛作为书写载体。把信写在一种又轻又薄的丝绸 缣（绢）帛上，这种丝织品多呈白（素）色，写信用的绢帛长约一尺左右， 写成的信便叫“尺素书” 。古乐府诗饮马长城窟行写道： “客从远方来，遗 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27据说这种“尺素书”是把写好的信笺 （素）夹在两块刻成鲤鱼状的木块之间，故又称作“鱼书” 。由于“尺素书”造 价不菲，我们的祖先就用竹子和木板作为书写的工具。即用刀把竹或木刮削成 一条条狭长而又平滑的薄片，用以书写。这些用来书写的竹子片称为竹简，木 头做的称为木简，或称牍。用来写信的木简通常三寸宽、一尺长，所以人们就 把信称为“尺牍” 。 据考， 世界上现存的最早的家信是 1975 年在湖北省云梦县城关西郊睡虎地 4 号墓出土的两件木牍。木牍正反两面都有文字，现摘录如下（省略号处为残 缺或字迹模糊不清） ： 二月辛巳，黑夫、惊敢再拜问衷，母毋恙也？黑夫、惊毋恙也，前 日黑夫与惊别，今复会矣。黑夫寄益就书曰：遗黑夫钱，母操夏衣来。今 书节（即）到，母视安陆丝布贱，可以禅裙襦者，母必为之，令与钱偕来。 其丝布贵。徒“以”钱来，黑夫自以布此。黑夫等直佐淮阳，攻反城久， 伤未可智（知）也，愿母遗黑夫用勿少。书到皆为报，报必言相家爵来未 来，告黑夫其未来状。闻王得苟得毋恙也？辞相家爵不也？书衣之南 军毋不也？为黑夫、惊多问姑姊、康乐孝须（嬃）故术长姑外内 为黑夫、惊多问东室季须（嬃）苟得毋恙也？为黑夫、惊多问婴记季事可 （何）如？定不定？为黑夫、惊多问夕阳吕婴、匾里阎诤丈人得毋恙 矣。 惊多问新负、 妴得毋恙也？新负勉力视瞻丈人， 毋与勉力也。 （11 号木牍） 惊敢大心问衷，母得毋恙也？家室外内同以衷，母力毋恙也？ 与从军，与黑夫居，皆毋恙也。钱衣，母幸遣钱五六百，布谨善者 毋下二丈五尺。用垣柏钱矣，室弗遗，即死矣。急急急。惊多问新负、 妴皆得毋恙也？新负勉力视瞻两老惊远家故，衷教诏妴，令毋敢远就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10 若取新（薪） ，衷令闻新地城多空不实者，且令故民有为不如令者 实为惊祠祀， 若大发 （废） 毁， 以惊居反城中故。 惊敢大心问姑秭 （姐） ， 姑秭（姐）子产得毋恙？新地人盗，衷唯毋方行新地，急急急。 28 （6 号木牍） 专家们考证，这是秦始皇二十四年（公元前 223 年）从军出征的士卒黑夫 和惊兄弟俩写给家里兄弟（墓主人）的家信。黑夫在信中说，淮阳发生了叛乱， 他们正在攻打淮阳。参照当时的一些历史文献，淮阳之战就发生在秦灭楚期间， 黑夫和惊正是统一战争期间秦军攻打楚国的部队中两名普通的士兵。通过阅读 信上的文字，可知黑夫和惊正在楚地打仗，战争持续了很长时间。黑夫和惊在 信中写了一些当时的生活琐事。兄弟两个写信向家中要钱和衣服，其中惊显得 十分着急，信中说： “愿母遗钱五六百，布谨善者毋下二丈五尺室(实)弗遗， 即死矣。急急急!”意思是说如果母亲不快点寄钱的话，他的很可能小命不保， 惊借用了“垣柏” （人名）的钱，估计是被催促还债。因此希望他的母亲能快些 寄钱给他。根据发掘秦简中的编年记推算，这两封家书创作的年代应为秦 始皇二十四年（公元前 223 年） ，离秦始皇统一六国还有两年的时间，距今已有 2230 余年的历史。从这两封家书可以看出秦代家书的写作体例和格式与今天的 区别。一是写信的时间不写在信的末尾而写于信开头；二是开头也不写收信人 的称呼，而是写信人向收信人的问安。这是目前世界上发现最早两封家书实物， 从行文的熟练程度看，作为普通士兵，已经颇具家书创作的素养。因此“现代 意义的私家往来尺牍，起于战国，盛于秦之后” 29的说法是有一定依据的。 由于缣帛的价高难得，竹木简牍不便携带，都不是家书理想的传播载体。 因此，在纸张未成为主要书写载体的先秦时代，可称为家书的发轫期，这一时 期的家书略显粗糙简短，而且流通范围较为狭窄，很难在民间普及。 （二）（二）汉魏六朝汉魏六朝发展期发展期 自汉以降，文学艺术呈现出多元化的发展趋势，尤其是加上造纸术的不断 改良与其在的民间推广，家书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受社会经济政治等多方 面的影响，家书在这一时期引起广大文人学者的重视，很多文人甚至把写家书 看做创作活动的一个部分。褚斌杰先生认为“我国的书牍文完全脱离公牍的性 质， 而成为个人交流思想感情、 互相交往的工具， 当始于汉代。 ” 30西汉时期 “民 间文学的特色已经更多地发展到城市的街头巷陌。 ” 31东汉政局动荡不安，民生 疾苦，很多知识分子迫于生计或者为追求理想生活，在历史上首次出现了大规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11 模的游子群体， “这时诗歌中的游子的主题，成为一切表现的中心” 32。民 间文学风潮的兴起以及游子文化的形成必然催生出更多的家书佳作，因此这一 时期涌现出的家书，内容较前更加异彩纷呈，家书写作对象以及涉及的方面更 加广泛。如汉高祖的手敕太子 ，作者刘邦以帝王和父亲的双重身份，对太子 和儿子刘盈提出谆谆告诫，此信一反敕书通常的命令式语气，引述上古圣贤， 结合亲身经历， “追思昔所行， 多不是” 33， 勇于反省早年忽视读书的错误之举， 并强调读书学习的重要性， 告诫儿子自强自立， 是一封不可多得的 “帝王家书” 。 命子迁 表达了司马谈强烈的修史愿望， 并勉励司马迁要子承父志， 完成 史 记的写作。从太史公自序中可以看出，司马迁后来忍受宫刑修成“史家 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34的巨著史记 ，与这封家书不无关联。 战国策的 编订者刘向，也有脍炙人口的诫子歆书 ，信中提醒儿子要懂得祸因福生、祸 藏于福的人生哲理和处世智慧。东汉名将马援诫兄子严、敦书中，谆谆告 诫他的侄子马严、马敦，让他们学习敦厚周慎的龙伯高，而不要学豪侠好义的 杜季良， “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鵠不成尚类鹜者也；效杜季 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 。 35“刻鹄类鹜” 、 “画虎 类狗”二语今已成为众人熟知典故。郑玄的戒子益恩书通过对自己一生的 回顾和总结，从道德、学业、生活等方面对述志教子，堪称后世为学、为人、 教子的良好借鉴。其他如陈惠谦诫兄子伯思书 、司马徽的诫诸女与妇书 、 崔瑗的敕妻子和遗令子实 、张奂的诫兄子书等，都是极佳的家书作 品。从两汉家书名篇表达的思想来看，这一时期家书的家庭教育功能凸显，而 且家书文本中已经开始流露出作者强烈的主体情思和个人风格，为家书的文学 审美价值铺就了基石。 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战火连绵，朝代频更，家书领域淬炼出很多为人处 世的智慧隽语。特别是三国风云人物的家书中随处可见珠玑之言。如诸葛亮脍 炙人口的诫子书 ，其语言流畅、含义隽永：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 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 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 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36 刘备写给刘禅的家书中也有“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37的至 理名言，孙权的让孙皎书 、曹丕的戒子 、姜维的报母书 、王修的诫 子书 、王祥的诫子孙遗令 、陶渊明的与子俨等疏 、范晔的狱中与诸甥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12 侄书等，皆系家书中的典范。魏晋南北朝时期，文学进入自觉时代， “魏晋文 人的自觉，推动了文体的自觉。 ” 38文心雕龙书记云： “魏之元瑜，号称翩 翩；文举属章，半简必录；休琏好事，留言辞翰：抑其次也。嵇康绝交，实志 高而文伟矣；赵至叙离，乃少年之激切也。至如陈遵占辞，百封各意；祢衡代 书， 亲疏得宜： 斯又尺牍之偏才也。 ” 39可见， 很多文人因擅长书牍而享誉四方， 此时的家书当然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曹丕的典论中便引用了当 时的“里语”“汝无自誉，观汝作家书” 。 40可知当时的家书写作成为衡量 一个人文学品行或思想德操的某种标准，至少可以证明，家书的创作已经得到 知识分子阶层的重视和推崇。魏晋南北朝时期是“越名教而任自然”的思想解 放期，玄风之下的文人以自己遭逢乱世的独特体验，或议政，或论学，或谈玄， 或述趣，或叙离，或记游，扩大和丰富了家书的内容，增强了家书的抒情色彩。 在与家人交流传递信息、表达思想情意的同时，很多家书率性任气，情文并茂。 恰如刘勰总结的“汉来笔札，辞气纷纭” 41。六朝骈文之风盛，当时文人多追 逐绮靡之风，出现了很多骈偶之风的家书文作，但是很多有文无情，当属家书 中的下品。何逊的为衡山候与妇书 、庾信的为梁上黄侯世子与妇书等， 虽被很多研究者推崇为骈偶文佳作，但若论其家书的主体审美情感，未免有失 真挚，毕竟代别人给妻子创作家书，只顾藻饰其辞，任自游思，难避其卖弄文 辞之嫌。这种以辞藻之艳丽为美的书信，多见于文朋仕友之间通信，大多数家 书仍是情真意切的。宇文护的报阎姬书便是不可多得的名篇，钱基博评价 说“一味情真，字字滴泪，而精神恺恻，为北朝第一篇文字，足与李密陈情 表并垂千古。 ” 42鲍照的登大雷岸与妹书 ，写景状物，细诉旅怀，抒发情 真挚淋漓，既是家书名作，又是赋中精品。我们从其中一段可以领略其“情真 文美”的艺术魅力： 南则积山万状，负气争高，含霞饮景，参差代雄，淩跨长陇，前后相 属，带天有匝，横地无穷。东则砥原远隰，亡端靡际。寒蓬夕卷，古树云 平。旋风四起，思鸟群归。静听无闻，极视不见。北则陂池潜演，湖脉通 连。苎蒿攸积，菰芦所繁。栖波之鸟，水化之虫，智吞愚，强捕小，号噪 惊聒，纷乎其中，西则回江永指，长波天合。滔滔何穷，漫漫安竭！创古 迄今，舳舻相接。思尽波涛，悲满潭壑。烟归八表，终为野尘。而是注集， 长写不测，修灵浩荡，知其何故哉！ 43 信中，作者把一幅雄伟奇崛而又秀美幽洁的风景画呈现在收信人及其他读 者的面前。 该家书号称鲍照散文的 “压卷之作” ， 全文极富浓郁的浪漫主义色彩，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13 感情雄肆奔放，想象灵妙，行文如泄，可谓酣畅淋漓，张溥曰： “鲍文最有名者， 芜城赋 、 河清颂及登大雷书 。 ” 44正是由于家书能够自由自在的“尽 言”和发出自然的“心声” ，才能使“千里面语”变得“辞若对面” ，这就是家 书修辞艺术审美的最佳境界。否则，精细雕琢过犹不及，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