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蜃楼志》浅探.pdf

摘要 摘要 蜃楼志是一本嘉庆年间出现的世情小说，反映的是广州洋商生活，2 0 0 多年来 很少有人关注。本文对其作者进行了推想，并分析了小说的创作背景、思想内容，剖析 了主要人物苏笑官及其他人物形象特点以及它在艺术上的特点，最后指出了它在中国小 说史上的地位及不足。本文认为蜃楼志是一部反映封建社会对外贸易以及对外贸易 中出现的各种腐败现象的小说，深刻揭露了当时社会现实，对于研究清代中期的对外贸 易及当时的商场官场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它在清代中晚期的小说发展中起到了承上启 下的作用。 关键词蜃楼志思想内容人物形象艺术特色 a b s t r a c t a b s t r a c t ”c l a mb u i l d i n ga s p i r a t i o n ”i saf e e l i n gn o v e lt h a to n ea p p e a r e di nj i aq i n gd u r i n ga c e r t a i ne r aw o r l d ，i th a v er e f l e c t e dg u a n g z h o uo c e a nd i s c u s s ，f e w p a y sc l o s ea t t e n t i o nt oi t v e r yf e wf o rm a n yy e a r s t h ei n f e r e n c et h em a i nb o d yo fab o o kh a sb e e nc a r r i e do u to n w h o s ea u t h o r , h a sa n a l y s e dt h en o v e lc r e a t i o nb a c k g r o u n d ，t h o u g h tc o n t e n t ，h a sa n a l y s e d m a j o rc h a r a c t e rs ux i a o g u a np e r s o n a g ei m a g e ，h a sa n a l y s e di t sc h a r a c t e r i s t i cg o i n ga h e a di n a r t ，h a sa n a l y s e di t sp o s i t i o na n dd e f i c i e n c yg o i n ga h e a di nc h i n e s en o v e lh i s t o r yf i n a l l y i t h i n k ”c l a mb u i l d i n ga s p i r a t i o n ”h a sb e e nt h a tav o l u m er e f l e c t st h ev a r i o u sc o r r u p t i o n a p p e a r i n gi nf e u d a l i s ts o c i e t yf o r e i g nt r a d ea n df o r e i g nt r a d e h a sr e f l e c t e ds o c i e t yc u r r e n t s i t u a t i o nt h a tt i m ed e e p l y ，h a sh a dr e f e r e n c ev a l u et ot h ef o r e i g nt r a d es t u d y i n gq i n gd y n a s t y i t sn o v e lb e i n gh i tb yl a t e rp e r i o di nq i n gd y n a s t yp l a y sh a v ea r r i v e da tf o r mac o n n e c t i n g l i n kb e t w e e nt h ep r e c e d i n ga n dt h ef o l l o w i n gr o l ei nd e v e l o p i n g k e yw o r d s c l a mb u i l d i n ga s p i r a t i o n i d e o l o g i c a lc o n t e n t c h a r a c t e ri m a g ea r t i s t i cf e a t u r e i i 河北大学 学位论文独创性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 及取得的研究成果。尽我所知，除了文中特别加以标注和致谢的地方外，论文 中不包含其他人已经发表或撰写的研究成果，也不包含为获得河北大学或其他教 育机构的学位或证书所使用过的材料。与我一同工作的同志对本研究所做的任何 贡献均已在论文中作了明确的说明并表示了致谢。 作者签名：圣垒奎：垒兰 日期： 学位论文使用授权声明 年月l 日 本人完全了解河北大学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即：学校有权保留 并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送交论文的复印件和电子版，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 学校可以公布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可以采用影印、缩印或其他复制手段保存 论文。 本学位论文属于 1 、保密口，在年月日解密后适用本授权声明。 2 、不保密口。 ( 请在以上相应方格内打“ ) 作者签名： 导师签名： 孙妻触 日期：丝卫年月上日 日期：毕年月乒日 引言 引言 在以诗文为正宗的中国，小说向来命途多舛，很长时间里被看成“小道 而受到不 公正的待遇。它的发展和成熟均晚于诗歌和散文，而且登不上大雅之堂，即可见其地位 和受轻视之一斑。就是在小说发展高峰期的明请两代，许多优秀小说也常常遭到被禁毁 的命运。因为小说最容易为广大人民所接受，移民既深且捷，统治阶级对此尤其敏感， 认为它是诱人为恶的媒体，对那些不符合统治阶级利益要求的小说不遗余力加以禁毁。 这些禁书虽然都算不幸，但其中的不幸程度不一样。有许多优秀的小说，如红楼梦， 虽然被官方禁毁，但在民间广泛流传，甚至越禁越刺激它在社会上的流传，当然这是不 幸中的最幸运者；有的小说在禁毁令解除后不久就受到人们的关注，这也算不幸中的万 幸：而最不幸的是那些被禁毁后就一直湮没无闻的优秀小说，蜃楼志就属于这样一部 小说。它从禁毁以后( 大约是同治七年丁日昌开禁书单子时禁毁) 一直很少有人关注， 郑振铎先生为此而慨叹：“名作之显晦，真有幸与不幸之分的! 回 从嘉庆元年( 1 7 9 6 ) 到光绪二十年( 1 8 9 4 ) 将近一百年的时间，是清代小说的衰退 期，在这一时期，常常被人称道的是李汝珍的镜花缘。不过，这一时期还有另外几 部世情小说也值得注意，蜃楼志就是其中之一。戴不凡先生认为，“自乾隆后期历 嘉、道、咸、同以至于光绪中叶这一百多年间，的确没有一部能超过它( 蜃楼志) 的”， n 1 聊并把它归入“中上 甚至“上下 类小说中，认为它“确是想力图描写上上下下的 社会生活的，虽然也难免有一些老套子，但基本倾向还是从生活而不是从套子出发的， 因而给人以清新的感觉；纵然它的笔墨不深刻，但在那个时代的小说中能这样做，确是 别具一格，难能可贵的。州嘲但它并未因稀而贵，问世不久即遭逢不幸，被列入禁书， 丁日昌在同治7 年所列禁书单子中就有它。尘封一百多年以后，它才开始被人关注，但 是对它的研究显然远不够深入。本文以为它应该得到应有的重视，还它的本来价值。 蜃楼志的优秀之处不仅仅在于对金瓶梅、红楼梦等优秀世情小说的自觉 学习和继承，而且更在于它对前书的超越。金瓶梅、红楼梦都以一个家庭或者一 个家族的由盛而衰表达一种深刻的人生哲理意蕴。个人和家族的兴衰际遇对社会这个整 体来说最多不过是一道或悲或喜、引人感叹、令人深思的风景线。社会是个大舞台，“你 郑振铎中国文学研究p 1 2 9 4 ，转引于戴不凡小说见闻录 1 河北大学文学硕士学位论文 方唱罢我登场 ，出现新旧交替再正常不过，在个体的新旧交替中，封建社会仍然缓慢 地、相对平稳地发展下去。小说中表现出的整个社会的变化并不明显，金瓶梅中西 门庆死后，张二官马上跳出来，代替西门庆成了理刑千户，并娶了西门庆的第二个妾， 应伯爵等一帮帮闲和不守本分的人立刻又聚集在他的周围，成了一个新的西门庆。红 楼梦中虽然没有明显表现出这种社会秩序的延续，只是写了贾府“树倒猢狲散 的必 然结局，但它并没有更多地涉及到整个社会的动荡和人民大规模的反抗。即使有些学者 认为它表现了封建社会必然衰亡的命运，也只是表现了一种趋势。因为整个社会在当时 还能够维持表面的繁荣，赫赫百年的世家衰落了，炙手可热的新贵必将代之而起。而到 了蜃楼志产生的时代，这种表面的繁荣已经无法维持，表现在社会矛盾激化，下层 人民的反抗运动此起彼伏，不绝如缕。再加上自然灾害频繁发生，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 之中，无以聊生，整个社会局势纷乱动荡。这不能不给作者留下深刻印象，表现在书中， 就是作者对下层人民特别是农民的关注。小说深刻反映了人民生活的困顿，真实地揭示 了广大下层人民被迫起义的社会现实。 尤其可贵的是，蜃楼志是中国古代小说中唯一一部以广州海关和洋商生活为描 写对象的小说，为考察、研究清代洋商生活和清代中晚期的社会状况提供了不可多得的 参考资料，极具史料价值。现当代许多研究岭南文化和晚清海关制度的学者都把它当做 重要的参考资料。 对于这样一部具有独特价值的小说，问世2 0 0 年来很少受到学者重视，虽然有少数 学者注意到了它的新颖性，但对它的研究并不深入。最早注意到它的是郑振铎先生，他 在1 9 5 7 年中国文学研究中提到“无意中在巴黎得一读之 ，“欣慰无已 ，但以后对 它重视并加以深入研究的人并不多，许多文学史著作根本没有提到它。戴不凡先生在小 说见闻录中对蜃楼志的作者进行了猜测，论述了人物和艺术上的新颖之处，齐裕 昆的中国古代小说演变史中提到它的独特之处，即三新：新的题材、新的人物、新 的结构。 近些年来发表的研究论文主要有： 陈浮( 蜃楼志) 的写作背景及其新探索，惠州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1 9 9 6 年第l 期 朱萍悲凉之雾，遍被华林，学术研究，2 0 0 0 年8 月 朱学群论苏吉士的“长大成人 对于( 蜃楼志 的一个“主题学”研究， 2 引言 华侨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1 9 9 1 年第一期 董建华借鉴与发展谈( 蜃楼志) ，江西教育学院学报( 社会科学版) ，2 0 0 5 年第2 期 陈金花论( 蜃楼志) 的写实性和虚幻性，湘潭师范学院学报( 社会科学版) ，2 0 0 6 年第2 卷 这几篇文章都认识到蜃楼志是一部优秀的世情小说，认识到这部小说和其他世 情小说相比具有新颖之处，但上述文章为篇幅所限，尚未对其进行更为全面深入的研究。 有鉴于此，本文试图对蜃楼志进行专题研究，通过和它之前世情小说的比较，找出 作品新颖及不足之处，以期更好地理解和把握作品。 由于有关作者和作品的资料比较缺乏，加上本人的水平有限，尚有疏漏之处，敬请 各位专家指正。 河北大学文学硕士学位论文 第1 章关于蜃楼志的写作年代及关于作者的推想 1 1 蜃楼志写作年代的推想 蜃楼志，二十四回，今见最早的版本是嘉庆九年( 1 8 0 4 ) 刊本衙藏版本，现藏中 国科学文学研究所。卷首题“庾岭劳人说，禺山老人编 ，卷末有“虞山卫峻天刻字， 书前有署名罗浮居士的序。另有嘉庆十二年刊本，咸丰八年刊本，道光间刊本等。后世 石印本又名盖世无双情中奇。口p 栅 书中自述讲的是明朝嘉靖年间的事件，实际所反映的却是清代乾隆中期以后的社会 生活。小说以广东十三行商总苏万魁之子苏吉士为贯穿全书的中心人物，从新任广州海 关关差赫广大敲诈勒索洋商写起，引出苏吉士，然后一条线写苏吉士的恋爱婚姻和窃玉 偷香的风流韵事，连带写出温素馨姐妹、施小霞、乌小乔、茹氏等几个妇女的命运；另 一条线写义士姚霍武的兄长遭诬陷被处斩，自己又因打抱不平而遭监禁，被迫与结义兄 弟越狱起事，占领海陆丰。苏吉士因业师李匠山而结识姚霍武，持李信为朝廷招安了他， 并利用他剿平作恶多端的摩剌。苏吉士之妹嫁李匠山之子，官商联姻，吉士送别，匠山 飘然而去，全书在烟云飘渺中结束。我们能够明显地看n d , 说反映的是清代乾隆以后的 社会现实，因为书中提到的广东洋行是乾隆二十二年( 1 7 5 7 年) 广州单口通商制度的产 物。而且书中提到摩剌是四川神木县人，俗名大勇，是“白莲余党 ，这分明反映了嘉 庆元年暴发的白莲教起义。这次起义波及川、陕、豫、甘、楚五个省区，时间长达九年， 为了镇压起义，清政府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致使清王朝元气大伤，从此清王朝再 也没有能够振作起来，这次起义成为清朝由盛而衰的转折点。作者称摩刺为“白莲余党 ， 说明写作此书当在清政府镇压起义取得一定或者阶段性胜利之后。从书中我们可以看到 作者是同情农民起义的，不可能在农民起义事业如火如荼时出现这样的语气；其次，所 谓“余 者，当为灭而未亡者。嘉庆七年十二月，清军统帅额勒登保等向朝廷奏称“大 功戡定 口m 2 3 ，并对各镇压起义的功绩卓著者论功行赏，“嘉庆帝下诏从此海寓敉宁， 升平永庆mf 4 p 2 5 a 。蜃楼志的写作不可能早于这一年，而且这时已经是年底了，因此 作品最早问世也应该是在第二年了。我们看到的嘉庆九年本应该是最早问世的本子。 历史上嘉庆帝整顿吏治，是“靡不有始，鲜克有终”。n 柏书中“大权在手，黜陟 自由，睚訾必报，婪赃舞弊，辜负圣朝，擢发难数的冲抑虽然得到了惩治，可是和他 4 第1 章关于蜃楼志的写作年代及关于作者的推想 共同作弊的那些人并没有得到惩治，冲抑案件的处理和乾隆帝处理贪污腐败案件有几分 相似，更和嘉庆帝处理和坤的事件如出一辙。作者表面上赞扬圣恩宽大，“教这些内外 大小臣僚，惭于心而不必惭于面”，其实暗含对皇帝不能彻底惩治贪官污吏的讽刺。对 赫广大的处理“所参系是实迹，如何不真? 却都做到包进才四个家人身上去，老赫拟了 个酒色糊涂，不能约束下人，以致商民受累，斯民亏税项，请将家私抵偿，尚有不敷， 应于本籍查封凑数，题奏上去，皇上恩德如天，轸念旧臣，即将包进才四人正法，赫 广大着看守祖宗坟墓，改过自新。 ( 第十八回) 语气中对当时的官官相护现象含有无情 的讽刺，也暗含对最高统治者满清皇帝的不满，这种观点代表了当时广大民众的看法。 这些都说明作者反映的是清朝乾嘉时期的社会生活。 1 2 关于蜃楼志作者的推想 古代小说被视为“小道”，不能登大雅之堂，尤其是白话小说更是不被看重，许多 白话小说作者往往隐去自己的真实姓名和身份，使得后代研究者为考证作者的真实身份 煞费苦心，而收效甚微。金瓶梅的作者据今人的推测就有王世贞、李开先、卢楠、 李贽等种种说法。蜃楼志的作者同样采取了这种匿名方法，但是我们可以根据书中 的蛛丝马迹来推断有关作者的一些情况。因为“他是那时候的现代人，无论他如何避免， 在对话中，在一件平凡事情的叙述中，多少总不能不带有那时代的意识 。肋 戴不凡先生根据书中“多吴语，也唱吴歌；作为书中正面人物李匠山又是吴中人； 而小说又是虞山人刻的 ，n 3 嗍因此推断作者当为“籍贯吴中的一位不得志于功名 的教书先生”。n 3 啪李梦生先生则认为：“虞山刻工未尝不可在广东操刀，且卫峻天在嘉 庆初曾为屠绅刻蟑史，时屠绅任广州通判，书或许就刻在广东川幻洲，认为作者是广 东人。齐裕昆先生根据序说：“劳人生长粤东，熟悉琐事 而推想作者是“粤东人或长 期生活在广东 。m m 惦宇文先生则更为含蓄、客观：“从小说的描写看，以作者对广州及 其附近地理和生活的熟悉，可以肯定他在广东曾有相当长的一段生活经历。然而以小说 所使用的语言来看，又很难找出广东方言特征，以证明他生长粤东。或者这些地方 曾为禺山劳人改过，也未可知。 口1 嗍李梦生先生根据小说回前诗多表达落拓不偶、怀 才不遇的情绪认为作者是一个不得意的读书人。 小说中确实多有此类诗句，如： 5 河北大学文学硕士学位论文 第一回： 捉襟露肘兴阑珊，百折江湖一野鹇。傲骨尚能强健在，弱翎应是倦飞还。 春事暮，夕阳残，云心漠漠水心闲。凭将落魄生花笔，触破人间名利关。 第二回： 飘然琴剑足艰辛，五岭周游寄此身。留得青毡报知己，砚池泼去是阳春。 第四回： 瑞雪何曾到岭南，秋风依旧卷重岚。菊花突向壶中绽，海气横随笔底酣。 笑我登高逢白露，阿谁携酒买黄柑。只应愁绝江湖客，旅馆回头最不堪。 第六回： 三载辞家客，珠江手乍分。雪宁遭犬吠，鹤已去鸡群。 日照韶关路，帆飞赣水云。班荆留缟纶，何处再逢君。 第二十四回： 心事一生谁诉，功名半点无缘。欲拈醉笔谱歌弦，怕见周郎腼腆。 妆点今来古往，驱除利锁名牵。等闲抛掷我青年，别是一般消遣。 这样的诗词写得最多，也写得最好。虽然这是为了表现书中的人物落魄书生李 匠山和苏笑官( 主要是李匠山) 而设置的，但作者把握人物的心理相当准确且饱含深情， 说明作者也饱经此中甘苦。多次参加科举考试而不中才会有如此深刻的心理体验，才会 对落第落魄书生如此同情理解，对科举制度如此失望。绮梦残破之后，才会对之痛加鞭 挞。 另外，书中介绍“广东洋行生理在太平门外，一切货物都是鬼子船载来，听凭行家 报税，发卖三江两湖及各省客商，是粤中绝大的生意。 可以看出作者虽然对广州的生 活有一定的了解，但与书中描写的生活还是有二定的距离的，作者把它当作一种新鲜的 事物加以介绍，如此描写不仅说明洋行是个新鲜事物，也说明作者不是广东人，最起码 不是广州人，并不十分了解洋行的生活。书中深入描写洋商经商生活的内容其实并不多， 即可证明。第四回在描写苏万魁在花田的房子时，特意介绍了“绕基四周，都造着两丈 高的砖城，这是富户人家防备强盗的”，可以看出作者以一种新奇的眼光审视和描写苏 家房屋及四周的设置，说明作者的生活并不太富裕；从对佃户、债户的描写看，他更接 近和了解下层人民的生活，说明他一直或者曾经贫困。从书中可以看出作者熟读四书、 6 第1 章关于蜃楼志的写作年代及关于作者的推想 诗经、西厢、千字文、趣史、灯月缘、娇红传，是个博览群书的知识分 子。再从书中的诗歌和各种体裁的文章来看，作者是在文学的各个领域都有一定造诣的 读书人。 根据上述情形来看，蜃楼志作者具有以下几个特点：生活在乾隆、嘉庆时期， 在嘉庆九年仍然健在。多次科举不中，有一定的文学功底，到过广东、江西一带，对那 里的生活有深入的了解，曾经贫困或者一直贫困，正直，有一定的爱民思想，对官吏腐 败有一定的了解，这些具体条件使我们对作者真实身份的猜测有线索可寻，我们可以据 此对作者的真实身份进行一些推想。 蜃楼志作者的上述特点，使笔者联想到小豆棚作者曾衍东。曾衍东和蜃 楼志的作者庾岭劳人有许多相似之处。 小豆棚的作者曾衍东是乾嘉年间知名小说家、诗人、画家、书法家、篆刻家， 乾隆十六年辛未( 1 7 5 1 ) 出生于山东嘉祥永丰，道光十年( 1 8 3 0 ) 以后卒于温州，一生 坎坷，晚岁凄凉，身后萧条。虽然自号七如，取“花酒琴棋诗字画无不如心，柴米油盐 酱醋茶无不如意 之意，但一生中很少如意之事，常常为了能够温饱而劳碌奔波。他在 父母亡故后，曾经一度躬耕陇亩，以供一家衣食之需。这使他意识到有必要谋得一官半 职，于是多次应试。“他大半生的时光，可以说自自浪费在科举仕进这条路上川胡聊，却 一直没有考中。小豆棚中提到“余抵粤，次年始在羊城 ，提到“粤省风土最异”， 并且列举了妓女各种不同的称谓，提到他的“先君子署博罗令 ，说明曾衍东对广东生 活有一定的了解，有可能写出反映岭南社会风貌和广州洋商生活的文学作品。另外他一 直生活在贫困之中，他自己就说“我为秀才忙举业，为穷汉、为幕、为客忙衣食。 阳m 曾衍东自幼随父宦游南北，“仅从诗文小说中可以考见的，他二十岁之前就已到过 杭州、苏州、汀州、潮州、韶州、南雄、赣州、夔州等地，并远赴东北长白山一带四年， 偶尔还乡，可以说是在宦海漂泊、舟车漫游中长大成人 w j p 4 6 5 。在c d , 豆棚中他说 自己“幼随大人宦游闽峤、粤海之间二十余年肌。他的业师袁春舫在庾岭道南书院设教， 并且曾经在广东任职，“壬辰，师出宰粤东”，有可能从他的业师那里听到关于广东尤其 是广州十三行的一些事迹。他还亲自到过十三行参观，小豆棚中的南中行旅记 明白记载了他曾经到广州并参观过十三行。 曾衍东具有一种“举止疏狂而内心古板的儒家处世态度”，和书中作者着力描写的 李匠山的思想性格十分相似。他在五十岁时，由别人的举荐，到湖北任县令，不可能不 7 河北大学文学硕士学位论文 接触到官场的黑暗和腐败，这种经历使他有可能写出象蜃楼志这样暴露官场黑暗和 腐败的作品。 从人物性格、情节设置与思想倾向上看，在曾衍东的小豆棚中，我们不难发现 和蜃楼志相似、相通的地方。小豆棚中卷八董子玉一家言中的董子玉“为 人宽厚和平，年少老成。道逢裙衩，常以扇障面，或俯首疾趋。又慷慨好施。读书不达 而货殖焉，遂商旅于闽广间。贩丝丝贵，贩米米昂，不五六年，奇赢十倍川町n 1 4 的性格、 经历以及“鬻田百亩，构一精舍，环以竹木，经岁不出，悠然怡乐。妻三妾，爱若同 胞。衣则易着，食则共器，既偶俱之无猜，更相期以共济 ，嘲n 1 5 的结局与蜃楼志 中主人公苏笑官的思想性格、家庭情况及最后结局十分相似。蜃楼志中的苏笑官“富 埒王候，貌欺潘、宋，恂恂儒雅温存。轻财好客，豪气欲干云 ，不爱读书，最后有一 妻三妾，众妻妾之间也是和睦相处，情同姐妹。苏笑官家富比王候，在他父亲受惊吓而 亡后，想到“我父亲一生原来都受了银钱之累。 于是焚券市义。小豆棚中吕公子 中的吕公子，父为宫保，家财盈溪壑。父死，公子享其丰，不能安。谓人日：“人之所 少，我何为而多? 彼之所无，我何为而有? 是以高明之家，鬼瞰其室。我时凛厚亡之惧， 而惕焚身之戒。”啪他7 6 于是轻财好施，求无不与。吕公子与苏笑官的思想性格与忧生意 识也有相通之处。 另外小豆棚中也记下了许多南方民歌，如阿嫱中记录了粤中摸鱼歌： - - p j 南风莫怕寒， 云横云断浈江水， 芭蕉取丝不呷果， 落尽木棉花如锦， 阿嫂行上望夫山 情郎贩米下梧关。 丝丝织作千孔罗。 一身毂薄好郎摸( 小豆棚第1 3 7 页) 说明曾衍东有记录民歌的习惯，这也可以说明蜃楼志中有吴歌，并不一定如戴 不凡先生所说作者就一定是吴地人。 从二书中所流露出的对具体事件的观点态度上也可以看出二书的作者有相同之处。 小豆棚中庄仙人后评语说：“作宦不得志于官，强于得罪子民。州劬n 4 3 亚罗仙 中“夫政之为言正也，正己而后正诸人，己不正则不正者皆能起而相乱。州啪3 2 蜃楼志 中说甜做官的好歹日久自见，再瞒不过民情，最逃不过国法的”( 第二十四回) 。二书都 r 第1 罩关于蜃楼志的写作年代及关于作者的推想 反对赌博，只不过侧重点不同。小豆棚写赌风盛行，主要是是侧重于男性，暴露男 性耽于赌博对人们生活的负面影响，僵鬼中张姓赌输了，没有赌本，竟然让表弟去 偷他妻子的卖棉钱。流风所及，连鬼神也不能抵制这种诱惑，泥鬼博、湘潭社神 就写到了鬼神赌博的情况。作者在泥鬼博中的末尾评论：“博何常之有? 得之于人， 终亦失之于人。至于泥鬼，且不甘心于一掷。然则博者皆鬼也，博亦奚独鬼也哉! 川咖m 蜃楼志则写了赌博之风盛行于闺阁对于社会风气的负面影响： 赌博赌博，盛于闺阁。饱食暖衣，身无着落。 男女杂坐，何恶不作! 不论尊卑，暗中摸索。 任他贞洁，钗横履错戒之戒之，恐羞帷薄。( 第二回) 虽然曾衍东在忠孝部记载了很多贞节烈妇，对于她们的贞节行为不无赞美之意， 暴露出落后的封建思想意识。但是在另外一些地方却表现了相反的观点，如卷十六郑 板桥记载了郑板桥令私通的和尚和尼姑还俗配为夫妇，虽然作者本意是要表现郑板桥 能够体查民情，但也表现出作者的观点：他对出于真情的私通并没有持谴责和鄙视的态 度，说明其思想已经突破了当时的封建的思想观念。更有甚者，孙筠中写到宋家女 在婢女小曼的帮助下，为了争取幸福的婚姻，在没有征得父母同意的情况下，“直抵孙 家，因为先到达，反居于名媒正娶的王氏之上。由此看出作者已经突破了传统的出于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观。这和蜃楼志中作者对温素馨主动勾引苏笑官行为的 宽容态度有相通之处。陈万言写陈万言在娶妻途中妻子宁氏从车中掉下，被布客卞 丰领回家中，最终宁氏成为卞妻的故事。作者并没有用封建的从一而终思想去谴责宁氏， 而是大加褒扬。月乞月答老娘记主人公为“早孀，欲改适。翁不许，强其贞守 的 富甲之媳写状子，“官遂令其他适”，作者也并没有责备主人公和孀妇，表明他并非一味 以传统认可的封建道德行为标准进行价值判断。蜃楼志中也对守贞的女性加以赞叹， 如对讲究贞节、投水而死的管氏发出赞叹：“好将正气还天地，从此香魂泣鬼神。 但对 那些不讲究贞节的女性也并没有过分地指责她们，同样显示出作者思想上的宽容和通 达。 通过比较不难看出，蜃楼志和小豆棚在思想倾向、人物塑造、对具体事件 的观点态度以及情节与场面描写上都有相通之处。而且蜃楼志的作者生活在乾隆、 q 河北大学文学硕士学位论文 嘉庆时期，在嘉庆九年仍然健在，多次科举不中，曾经或者一直贫困，对下层劳动人民有 深入了解，具有儒家思想，到过广东、江西一带，对十三行有一定的了解。这和小豆棚 的作者曾衍东十分类似，因此二书的作者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l o 第2 章蜃楼志的写作背景和思想内容 第2 章蜃楼志的写作背景和思想内容 2 1蜃楼志的写作时代背景 2 1 1写作背景 十五世纪末的地理大发现和航海时代开始后，西方世界开始由传统社会向近代社会 转型，逐渐走向富强，并且开始把眼光投向世界。这时世界的联系加强了，西方资本主 义世界对对外商业贸易的重视程度大大加强，开始对外推行经济侵略和扩张。与此趋势 相反，清代从乾隆中期以后就开始出现了中衰的迹象，在盛世表象的掩盖下，暴露出 许多自身难以治愈的隐患，主要有人口膨胀、物价持续上涨和失去制衡的专制皇权，这 些隐患对清王朝的迅速衰落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虽然乾隆皇帝采取了一些措施来消除 这些隐患，如为了解决人口增长过快带来的粮食问题，采取了垦荒政策，鼓励人们开 垦边远地区的荒地，但是不能对消除这些隐患产生根本效果。人口增长过快不仅引起人 民生活困难，也使社会不稳定因素增加；物价持续上涨，受影响最大的是国家公职人员， 因为尽管物价上涨了3 0 0 ，可是文武官员以至满汉兵丁的廉俸粮饷百年间却几乎维持原 额不变，使得这些官员入不敷出，只好另谋生财之道，乾隆中期以后贪风大炽，陋规泛 滥，不能说与此无关。对此：尽管乾隆帝也采取了一些措施，如：微调官价，稍加津贴， 不过也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各级文武官员以及满汉兵丁搜括掠夺，把负担转嫁到人 民的头上，更加剧了广大人民的贫困，许多百姓成为流民，增加了社会的不稳定。皇枳 的过度膨胀是专制政体最大的结构性缺陷，而这是皇帝本人不可能解决的，削弱皇权等 于革他自己的命。皇权的过度膨胀使制度的实行缺乏必要的监督机制，权力施行的主观 随意性很大。乾隆帝去世时，这些隐患一个也没有解决，相反，随着情势的恶化，人口 膨胀、物价持续上涨和失去制衡的专制皇权这三大隐患暴露无遗。 嘉庆帝登基不久，白莲教起义暴发了。在历时九年多的起义中，起义军占据或攻破 州县达三百零四个，抗击了清政府从十六个省调来的大批军队，歼灭了大量清军，击毙 副将以下将弁四百余名，提镇一、二品大员二十余名，清政府耗尽军费二亿两，相当于 当时四年的财政收入，从此清王朝一步步走向衰亡。书中反映的关陇地震需要商人踊 跃捐款，说明国家财力已经不足以应付突发事件和自然灾害。清政府对商业的发展不是 清代全史第六卷p 2 5 4 ，喻松青，张小林主编，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1 9 9 5 年 1 1 河北大学文学硕士学位论文 扶持，而是抑制，面对资本主义世界的经济和文化发展强势，不是顺应时代潮流，而是 仍走禁止的老路，清代全史第六卷记述了当时对外贸易情况：“为了加强对来华外商 的监督管理，清朝政府于康熙二十二年首次在广州商行中设立洋货行，其外洋贩来货物 及出海贸易货物，候出海时，洋商自赴关纳税。当时，承充洋货行者，都是些身家殷实， 经官府认明给帖的行当老手，他们担当着牙行的角色，并帮助海关料理税收事宜。m 妒1 3 2 清政府只开设广州一个地方作为对外贸易口岸，而关闭其他的通商口岸，这就是广州单 口通商制度，它一直延续到道光年间鸦片战争。这种政策表现了封建统治阶级的封闭与 落后，是自欺欺人之举，其最终结果是导致中国在经济、技术以及综合国力方面更加落 后，在世界上处在被动挨打的地位，最终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蜃楼志中描写 的洋商、关差即生活在这样一个由盛转衰、由治趋乱的历史背景下。 2 1 2 关于小说中的性描写和小说的归属问题 蜃楼志一直被认为艳情小说，孙逊先生在论述小说和宗教的关系时，多次提到 它，尤其在下编第三章道教房中观与中国古代小说的性描写中论述道教房中观与艳 情小说的女性主题时明确提到了它：“最典型者莫过于蜃楼志中的素馨了。 n 2 m 3 2 持这种看法者当不在少数。“它( 指蜃楼志) 仍沿袭着康熙后期人情小说和涉淫小说 的老路，特别是受涉淫小说的影响很大。”n 3 瑚丁日昌禁毁它的原因应该也是书中有一 些色情描写而有“诲淫 的嫌疑，被当成艳情小说。那么蜃楼志算不算艳情小说呢? 如何看待它?“判断明清众多秽亵小说是否具有文学价值，最为直接的办法，便 是假设去掉其秽亵描写：如果因此便一无可观，可将其归入变相的性学教科书； 反之，则不宜以淫书目之。 n 幻一6 1 3 林辰先生认为应该主要从两个方面去作判断：二 是看作品的基调，看作者所寄寓的情趣；二是看具体描写性行为的多少及程度。简便的 办法是“删节法 ，如果删掉那些性行为的描写，作品不仅不减色，反而增辉，成为较 好的作品，这便不能视为艳情小说。他认为蜃楼志“删除苏吉士的狎亵行为，素馨 与乌岱云的通奸以及关税总监四妾求子与摩刺和尚的藏龙术，则应是一篇极好 的反映清乾隆时广东商人与洋务买办生活的不可多得的作品。川1 5 艄蜃楼志中的性描 写对苏笑官人物的刻画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本文认为蜃楼志小说是一篇极好的反映清乾嘉时广东洋商与海关生活的不可多 得的作品，是部十分严肃的小说，加进这些性行为描写的原因除了为塑造人物形象服 1 2 第2 章蜃楼志的写作背景和思想内容 务外，自然也有多方面的因素在起作用。本文以为主要是作者为了掩盖他的真实写作意 图，即是为了能够逃过当时的“文字狱。在清代文网严密，稍有不慎，就会给自己和 整个家族带来灭项之灾，甚至会株连亲友。清代屡兴文字狱，比较著名的文字狱就有一 百多起，处刑都极其严酷，使得清代文人人人自危。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大多数人自 然不会拿自己和整个家族以及亲友的命运开玩笑，谨言慎微成为文人的人生信条，即便 是思想激烈的文人对当朝很不满，也要设法用最隐蔽的方式表现出来。除此之外，可能 还有其他的因素参与其中，如书贾的渔利心理，作者的趋时心理，等等。 2 2 蜃楼志的题材和思想内容 在整个社会由盛而衰、由治趋乱的社会背景下，蜃楼志的作者不仅对人物深层 思想和外部精神状况十分关注，而且表现出对社会现实的关注。它并没有象金瓶梅、 红楼梦那样真实、深入、细致地描写家庭或者家族内部的矛盾，小说对于苏笑官家 庭内部各种人物的关系写得并不是很深入。作者的视野已经越过了家庭的围墙，而更为 关注广阔的社会生活，着力于社会环境的描写，这是作者超越前人的地方。“如果说金 瓶梅以西门庆一个人的兴衰，充分暴露了资本主义萌芽时期，政治的黑暗与腐败；红 楼梦以贾宝玉爱情的经历，绾系大观园的命运，写出封建统治阶级内部内囊也渐渐 上来了的情况，那么，蜃楼志则是脱离了市井庭院，走出幽森的府邸，从更加广 阔的社会角度，揭示了封建王朝必将崩溃的必然命运。 口1 哪2 小说用大量的篇幅真实地 再现了乾嘉之际盛极而衰、激烈动荡的社会现实，这在当时文字狱极为残酷的情况下不 能不说是一种勇气。当然在文字狱的阴影下，作者和他的前辈一样采用了一种把事件往 前推移的策略，这既可以表达自己的思想倾向，又不会遭到当朝的迫害。 比方说，它和以前的小说一样写到死亡和出殡。不过在金瓶梅中主人公的死亡 主要是由于自身生活不检点造成的，表达了作者对纵欲行为的谴责，和对人们遵守起码 道德规范的期望；红楼梦写尤二姐之死和秦氏之死是为了暴露贾府主子们生活之腐 朽堕落无耻。而在蜃楼志中苏万魁却是由于债户联合洋匪劫掠其家，受惊吓而死。 由此可以看出，此书和以前世情小说反映重点的不同，它已经从以反映家庭内部的矛盾 和文化冲突为主，转为以反映社会矛盾为主。 嘉庆元年暴发的白莲教起义是清王朝由盛而衰的转折点，一些关注社会、关注民生、 有良知的文人自然会对这一事件自发探讨其发生的原因。或许作者就是怀着这样一种潜 意识写这本小说的。他在第一回中表明自己对社会的看法和文学主张：“天下如此其大， 1 3 河北大学文学硕士学位论文 古今如此其远，怪怪奇奇，况男女居屋之私，一日一夜，盈亿盈兆，而托名道学者必痛 诋之。宵小窃发之端，由汉迄宋，蜂生蚁附，而好为粉饰者必芟夷之。试思：采兰赠芍， 具列风诗；辛螫飞虫，何伤圣治，奚必缄口不言，而自博君子之名，使后人无所征 信乎! ” 可见作者本意是要表现男女爱情和农民起义的，作者要如实地再现现实生活的 社会责任感使得这篇小说更象是暴露小说。 2 2 1蜃楼志的题材 小说表现了处在社会开放口岸的广州的社会现实，不仅有经济的发展状况，还有人 情的冷暖，世情的浇薄，官场的黑暗，等等。 1 、岭南独特习俗和洋商生活的表现 蜃楼志最为独特的地方是，作者聚焦在广州这样一个当时唯一的对外开放口岸， 作为主人公的活动场所，向广大读者展现了岭南风俗背景下的洋商生活情况。这在以前 的小说中是从来没有过的，可谓空前绝后。岭南地处中国南陲，北面为南岭山脉，南岭 山脉的阻隔使得南岭地区与作为历代统治中心的中原地区处于相对隔绝的状态，这就大 大局限了中央政权政令、法规在这一地区的推行和岭南人民与中原人民的交往。受这一 地理因素影响，岭南风俗文化受封建道德伦理观念的影响相对较弱，不乏不合“礼教 、 “离经叛道 的习俗。尤其是“粤东素称腥膻之地 t a p t 7 。另外，与北面相对封闭的状 态相反，岭南地区南濒大海，呈现一种对外开放的态势，自汉代开始，岭南人就与海外 不少国家通商并进行文化交流，直接接受外来文化的影响。这些外来文化，或多或少对 岭南的风俗文化产生了影响。 广卅i 地处岭南地区最南部，是我国最早开通与海外贸易的主要港口，最晚从汉代开 始，这一地区与海外的交往基本上没有中断过，使得这一地区的人民具有较强的开放性， 较为容易接受外来文化。同时，这一地区的人民商业意识也较为浓厚，富于冒险和创新 精神。发达的商品经济培养出浓厚的市民意识，他们具有冒险开拓、积极进取、兼容并 包、讲求务实的精神。 早在康雍乾时期，广州已成为区域性市场中心地，清政府在广州设立洋行，也叫做 “十三行 ，他们既是中西贸易的中介，又是国家控制外国来华商人、保证海关税收的 枢纽。新崛起的广东洋商，有人拥资竟达2 0 0 0 多万，可与法国王公比富。“从事十三行 。罗浮居士序蜃楼志，漓江出版社，曲直校注，1 9 9 4 年 1 4 第2 章蜃楼志的写作背景和思想内容 的商人，短期内均成暴富川糊n 帅洋行这种垄断的权力容易造成海关洋行“包买包卖，把 持刁难 ，行商和地方大员、内府奴才结成了千丝万缕的关系。小说客观地反映了这种 复杂的社会关系。书中细腻地描写了这种官僚和洋商的密切关系：“这洋商都是体面人， 向来见督抚司道，不过打千请安，垂手侍立，着紧处大人们还要留茶赏饭，府厅州县看 花边钱面上，都十分礼貌。 ( 第一回) 苏万魁乔迁新居，抚粤使者屈强送他“幽人贞吉 的泥金匾额，广粮厅申晋为他题字“此中人语 ，广州府木公也送了“隐者居 的牌匾， 由此可见洋商与各大小官僚密切关系之一斑。 在乾隆中期以后出现的社会隐患在广东表现得更为明显，因为粤东山多地少，广大 人民生计艰难，再加上官吏、地主、商人和高利贷者的层层盘剥，多处在无以为生的困 境中。社会贫富差距比内地更大，许多人流为洋匪、海盗或者上山成为强盗，社会动荡 更为明显。海洋的开放性使清政府剿灭洋匪海盗的难度加大。广州海关关差在当时是人 人皆知的肥缺，更滋生养活了一大批贪官污吏。生活在当地的人民也较为容易接受外国 先进的思想意识。在当时和以后的社会思想变革中起关键作用的，也是岭南人居多，如 洪秀全、康有为、孙中山、詹天佑、黄遵宪、邓世昌等。小说的主要人物苏笑官是一个 受外国先进思想意识冲击和儒家思想影响的人物。 2 、对黑暗腐败官场的揭露 小说对官场的黑暗和腐朽进行了不遗余力的揭露和批判。齐裕昆先生虽然把它放在 家庭小说中进行分析，同时又认为它“不是典型的人情小说，因为不是通过一个家庭去 写社会，重点不是恋爱婚姻和家庭问题，而侧重于官场的揭露。 晦矾1 1 小说中大大小小 的官吏多是些欺上瞒下、为非作歹、卖官鬻爵、中饱私囊、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勾心 斗角、党同伐异、腐化堕落、不堪一击者，作者塑造的仅有的几个正直官吏不过是他心 中的幻影。 处于封建末世的统治阶级治国无能，却诈取有方，从上至皇帝下到各级官吏贪墨奢 侈成风，表现出极端的腐败堕落。为了孔方兄而出生入死的已经不仅仅是那些破产者、 无赖之徒和无业游民，为国家服务的大小官僚以及最基层的胥吏更为狠毒，见钱眼开不 再是一种受人鄙视的恶德，贪赃枉法已经是这些执法者公开的行为准则。小说中写赫广 大一到任，为了填补任前用来贿赂上级所用的银子，拿十三行的洋商进行敲诈。他先是 派郑忠、李信监管苏万魁等洋商，这些下层吏员和洋商很熟，互称“朋友”，郑忠、李 信二人表现出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样子，拍着胸脯表示：“有我们兄弟在此，但请放心。 1 5 河北大学文学硕士学位论文 实际上并非出于人道关怀和朋友义气，和他们的上级一样是看在花边钱面上。因赫广大 嫌他们做事不力而挨了十五大板，另换茹虎、毕加管押洋商，茹、毕二人一开始装腔作 势，要锁押洋商，话却说得十分委婉：“只好得罪，将来到府上赔不是罢。 官场密诀是 “瞒上不瞒下 ，二人受了三百两银子后也就无话可说了。赫广大听信谣言，把摩刺请 到家中为他祈子，结果摩刺把他的四个小妾拐走。他迁怒于乌必元的介绍和苏笑官等人 的传言，派郑忠、李信二人来锁拿苏笑官、施延年等人，二人“也不过得些银子回辕 ( 第十七回) 。另派王行、茹虎等人拿人，这些人在苏家厅上数黑道白，并非对上司的 命令奉若神明，而是“只想诈银( 第十七回) 。竹中黄等人诬告苏笑官，上官益元派差 人拘集原被告人证，差人到苏家，吉士送他四十两银子，后来依次到温家、时家、施家， 各人都有谢礼，只有曲光郎没有分文，便将他锁在班房候讯( 第十六回) 。还没有问是 非曲直，原告就进了班房，而被告却安坐家中，作者的讽刺可谓辛辣! 当然上面说的只是小巫，大巫是那些位高权重者。他们骄侈淫逸、贪污腐化、堕落 无耻、贪得无厌。小说中的冲抑、赫广大、乌必元、钱典史、牛巡检都是这类人物。大 多数官吏为官一任，目的是致富一家，享受一生，造福自己的子孙后代。象赫广大这样 的贪官污吏在社会上比比皆是，原因是得到上层官僚的庇护，封建官僚的关系网织得密 密层层，赫广大后面还有他的岳父工部侍郎名琮和他父亲的关系网，赫广大后面有更大 的腐败势力说明当时中国整个的官僚机构作风已经全面腐败。赫广大最后受到惩罚并不 是因为正义战胜了邪恶，而是不同利益集团发生冲突，互相攻扦、互相倾轧的结果，整 个封建吏治一塌胡涂。作者借书中正直官吏申晋之口说：“胡制军不识机宜，屈抚台又 是偏执性子，洋匪案件日多， “况赫致甫近来越发骄纵，将来必滋事端。 透露出国事 多艰的信息和作者对未来国家命运的担忧。 3 、社会动荡和人民困顿的生动反映 小说写了姚霍武被迫起义的原因、过程及结果。“实际上，蜃楼志的真正价值不 在战争这条线索上，但作者看到了社会的动乱，写出了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这当然是难 能可贵的。n 棚4 小说反映了社会的动荡和人民的困顿与反抗，表现了封建国家机器运 转失灵，广大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中的社会现实。法律不再是为了维护国家的整体利益， 不再是保护弱者、维持社会秩序和匡扶正义的国家机器，而是极少数人以权谋私的工具。 监狱里关押的不是犯法者，而是那些弱者，是妨碍以权谋私者实现其自私目的的百姓。 清朝统治者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嘉庆帝就说许多官吏在任内“赃私狼藉，民怨沸腾，朕 1 6 第2 章蜃楼志的写作背景和思想内容 所深悉町吼六即如白莲教徒，也是被迫无奈才起事的，如“戴如煌私设衙役至五千 名之多，首逆徐添德、王学礼等曾被戴如煌拘拿讹银安息千余两，私行释放。凡有习教 之人，无不遭其索诈，以致不能安身，遂萌异志。力n 羽九六一 小说生动反映了这种社会失序状态。姚霍武因为在公堂上为含屈受冤的管氏说了几 句公道话，就被当成强盗抓进监狱；从一而终、不肯再嫁的管氏却被诬和人通奸而被抓 并加以强刑讯问，不问青红皂白地被断为官卖。管氏被逼，走投无路，投水而死，她公 公也自缢而亡。国家法律成为强势群体为所欲为的工具，弱者便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国家的军队镇压不了反抗者，但这些官兵“逢人家就抢，逢妇女便淫，非理分外的凶狠”， 使百姓不怕强盗倒怕官兵，根本无法正常生活和生产。洋匪、强盗、官兵、官吏、地主、 商人、高利贷者，这些都直接导致百姓生活困顿，逼得他们揭竿而起。小说在多处提到 了下层民众的反抗，如第三回，“近海州县居民多有被人逼迫入海为盗者 ，“洋匪横行， 他那里怕什么官府? 即梅岭旱路，亦窃盗蜂生 ( 第六回) 。庆喜任两广总督时，曾抚剿 洋匪，都中机宜。连庆公都认为“谁非父母妻子仰赖之身，必欲自寻死路? ”所谓的“洋 匪 ，大多是被迫无奈才走上造反道路的。当然起义队伍难免鱼龙混杂，既有姚霍武这 样“不劫掠平民商贾、“专杀贪官污吏，打劫那为富不仁之徒，不惊动一个好百姓 者， 也有象摩剌那样肆恶殃民者。 小说反映了表面上处于“盛世”而实际上早已危机四伏的社会现实，反映了当时社 会广泛存在的社会矛盾：有上下层官僚之间的矛盾，官僚各个派别之间的矛盾，官民之 间的矛盾，官兵之间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