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史专业论文）裴骃《史记集解》略论.pdf

摘要 南朝宋裴驷史记集解，是存世最早的史记旧注，有 极高的史学价值。裴驷史记集解的产生，有其特殊的时代背 景与家庭背景。裴驷受时代学风的影响，选择了集解这种体例注 释史记。徐广史记音义，是集解一书的基础。集解 广征博引，多存佚说，保留了大量书目及相关内容，有功于目录 学、辑佚学；集解多聚异本，订正文字，有功于版本学、校 勘学；集解注释兼及音义、名物、地理、典故，并发表评论， 补充史料，极大地丰富了注释的内容，有功于注释学、史料学。 集解亦有不足之处，但其成就是主要的，多方面的，值得今 人深入研究。 关键词：裴骝；史记集解；背景；体例；内容 a b s t r a c t p e i y i nw a saf i 珊o u ss c h o l a ro ft h es o u t hd y n a s t ys o n g h i s w o r k s s h i h c h iv 刚o m i i l i st h ee 矾i s ta n t e r g r a t e d8 n n o t a t i o n b o o ko fs h m c h i o nt o d a y ，i th a sh u g ec o n t m u t i o nf o rs c i e n c e o fh i s t o 珂t h ea r i s 血go f s h i l c h iv l r i o l l l m h 舔i t ss p e c i a l t i l i l e sb a c k g r o u n d 蚰d 伍m i l yb a c k g r o u n d b yt h e 协f l u e n c eo ft i m e s s t y l e0 fs t u d y ，p e iy i nh a ss e l e c t e d 越0 1 1 l m a st h e 锄n o t a t i o n s t v l ef o r s h i h c h i s h i h c h iv 喇o n 蚰h 嬲i i l h e r i t e dt h e a n n o t a t i o na c h i e v e m e n to f气h es h m c h ip r o n u n c i a t i o n眦d m e 蛐i n g 一，w h i c hw a sw m t e db yx ug u 蚰g x ug u 明g sw o r k sw a s t h ef o u n d a t i o no ，s h i l l c h iv a r i o l l l m p e i i l sw o r k sc o n s e e d m 锄yh i s t o d c a ld o c u m e n t s ，i ti sm e m 谢o u sf o rb i b l i o 鲫h y 肌d e d i t b e i n g l o s t s t u d y a s s 哪b l i n gd 瀣e r e n tb o o k ，c o n - e c t i i l g w m 抽g ，i ti sm e m 嘶o u sf o re d i t i o ns t u d y 蚰dt e x t u a lc r i t i c i s m t h e w o r l 【si 1 1 c l u d e ds o u n dj u s t i c e ，w e n k n o w nt h i n g ，g e o g m p h ya j l d a l l u s i o n ， i t s s u p p l e m e n t a r ym s t o n c a ld a t ah a sr i c h e n e dt h e a n n o t a t i o nc o n t e n to f s h i h c h i m a x i l i l u m l y i ti sm e r i t o d o u sf o r a n n o t a t i o ns t u d i e s ，h i s t o c a ld a t as t u d i e s t h ea c h i e v e m e n to f s h m c h iv a r i o n l 加一i sv a r i o u s ，t o d a ys t i l lh a dt h ee x t r e m e b rh i g h h i s t o r y 、，a l u e ，w a sw o r t hu sd o i n gm l r t h e rt h et h o r o u g hr e s e a r c h k e y w o r d s ： p e i y i n s h i h c h iv a o 几j l i l b a c k 舯u n d s t y l ec o n t e n t 郑重声明 y9 l ；6 3 1 2 本人的学位论文是在导师指导下独立撰写并完成的，学位论文没 有剽窃、抄袭等违反学术道德、学术规范的侵权行为，否则，本人愿 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和法律后果，特此郑重声明。 学位论文作者： 沁d 易年 榻蒂氏 上月f 日 裴驷史记集解略论 前言 南朝宋裴驷史记集解与唐司马贞史记索隐、张守节史记正义被公认为 古代最具权威性的史记训释之作，合称“史记三家注”。“三家注”各有所长， 又依次相注，递为补充，对阅读理解史记帮助极大。研究“三家注”，对开拓史 记研究领域、推动史记研究的深入，具有重要意义。历来学者关于“史记三 家注”的研究著述为数不少，而专门研究裴驷史记集解的著作则不多见，且论者多 议其不足，未能充分认识集解之价值，以为不如索隐、正义二家。然集解 实为“三家注”之基础，索隐、正义皆受其影响而成书。朱东润司马贞 说例云：“索隐兼为集解下注者，其例甚多，此则唐人疏经之故 事也”。又云：“其论裴驷语则称裴氏，称裴氏注，称裴注，甚或径用注 字，不更冠氏。要皆尊裴氏集解为注而自居为疏之义。”“1 张守节史记正义后 附论注例亦径称集解为“注”。集解在“三家注”中具有特殊的地位，对其 做进一步深入研究，确有其必要性。本文即试图从历史文献学的角度对史记集解作 一较全面的探究，以明其注释之体例、内容及其在史学上的巨大贡献。全文共分四个部 分：一、集解产生的背景：二、集解的注释体例；三、集解的注释内容；四、 集解存在的不足。由于本人学力浅薄，文中不当之处在所难免，恳请各位老师及学 者方家不吝赐教。 一、史记集解产生的背景 史记成书以后，至汉宣帝本始初年才开始流布。汉书司马迁传记载：“迁 【1 】朱东润：史记考素，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 9 9 6 年版第1 53 15 4 页 既死后，其书稍出。宣帝时，迁外孙平通侯杨恽祖述其书，逐宣布焉。”由于西汉朝廷 对史记控制极严，史记流传并不广泛，直至东汉前期，史记仍常是单卷别行。 汉末魏晋期间，流传稍广，士大夫家多有其书，但远不如汉书受到世人的重视，汉 晋学者，未知见重。史记一书既不受人们的重视，为史记作注的学者也就不多。 唐颜师古汉书叙例中言，汉魏之人注汉书者二十二家。相较之下，史记是 颇受冷落的。唐司马贞史记索隐后序云：“太史公之书，既上序轩黄，中述战国， 或得之于名山坏壁，或取之以旧俗风谣，故其残文断句难究详矣。然古今为注解者绝省， 音义亦希。”又云：“始后汉延笃，乃有音义一卷，又别有音隐五卷，不记作者 何人，近代鲜有二家之本。”史记诸注，托始于此，然其书亦不传。史记流传至 魏晋之时，已有多种传本，文字之间，颇有异同。南朝宋裴驷史记集解序日：“考 较此书，文句不同，有多有少，莫辨其实，而世之惑者，定彼从此。是非相贸，真伪舛 杂。故中散大夫东莞徐广研核众本，为作音义，具列异同，兼述训解。”司马贞史记 索隐序云；“逮至晋未，有中散大夫东莞徐广始考异同，作音义十三卷。”徐广 ( 3 5 2 _ 4 2 5 ) 字野民，东莞姑幕( 今江苏常州) 人，官至中散大夫，是晋末宋初著名 史学家，撰有晋纪四十六卷。其著史记音义事，宋书本传失载。音义一 书，隋书经籍志著录十二卷，新、旧唐志著录十三卷，已佚。徐广音义 以校勘为主，重在比较各本文字的不同，在此基础上兼作训释。至南朝刘宋时，裴驷以 徐广史记音义为基础，撰成史记集解八十卷。裴驷史记集解是现存最早的 大型综合性史记注本。裴驷( 生卒年不详) ，字龙驹，河东闻喜人，出身于著名的 世家大族，其父乃著名史学家、史注家、三国志注的作者裴松之。裴驷曾官南朝宋 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驷宋书无传，其名见于其父传末。据隋书经籍志记载， 除史记集解外，裴驷还著有裴驷集六卷，惜早已亡佚。 裴驷史记集解一书的出现，有其特殊的时代背景和家庭背景，决非偶然。魏晋 南北朝时期，儒学失去了两汉时期独尊的地位，经学急剧衰微，人们不再受到经学的束 缚，文学、玄学、艺术等都得以发展，尤其是史学，更是脱离经学而逐渐走向独立。班 固在汉书艺文志中，依据西汉末刘向、刘歆父子的七略，把国语、世本、 战国策、太史公书等史书都附于春秋经之下，史学没有独立的地位。但是到 晋代，情况发生了变化，西晋苟晶作中经新簿，图书被分成了甲、乙、丙、丁四部， 史学作为独立的一类，属丙部。东晋李充又改定次序，将其置于乙部。书籍四部分类的 产牛，表明史学已经彻底摆脱了经学附庸的地位，成为完全独立的学术门类。史学不仅 获得了独立，而且得到了蓬勃的发展。史官制度发展到魏晋南北朝时期，终于以著史为 专职，曹魏设置著作郎，北朝设著作局与修史局等，都显示此时期统治阶级对于修史的 重视，史学因此而发达；另一方面又因魏晋南北朝时期长期政局的动乱，使统治阶级对 于禁止私史撰修的控制力减弱，是以“史官失其常守”。博达之士纷纷“各记闻见， 以备遗忘”，“1 私人修史遂成风气，作者甚众，史书大量增加，史学繁荣的局面因此出 现。梁启超在中国历史研究法中说：“两晋六朝，百学无秽；而治史者独盛，在晋 尤著。读隋书经籍志及清丁国钧之补晋书艺文志可见也。故吾常谓晋代玄学之 外，惟有史学；而我国史学界，亦以有晋为全盛时代。”1 晋书卷一零五石勒载 记下，记载石勒于晋元帝太兴二年( 公元3 1 9 年) 自立为赵王后，“署从事中郎裴宪、 参军傅畅、杜嘏并领经学祭酒，参军续咸、庾景为律学祭酒，任播、崔溶为史学祭酒。” “史学”词始见于史册。宋书卷九十三雷次宗传记载：“元嘉十五年，征次宗 至京师，开馆于鸡笼山，聚徒教授，置生百余人。会稽朱膺之、颍川庾蔚之并以儒学， 监总诸生。时国子学未立，上留心艺术。使丹阳尹何尚之立玄学，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立 史学，司徒参军谢元立文学，凡四学并建。”宋文帝时，儒、玄、史、文四门学的设立， 更标志着在国家教育的学科设置中，史学已成为一个专门的学科。不仅是统治者设置史 官，设立“史学”，尊崇史学已成为一种社会风气与意识。史学的兴盛，使史记越 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晋书卷八十八刘殷传载：“刘殷字长盛，新兴人也。 弱冠，博通经史，有子七人，五子各授一经，一子授太史公，一子授汉书， 一门之内，七业俱兴。”这表明史记在当时已获得了很尊崇的地位。 【1 魏征等：隋书，中华书局。1 9 7 3 年版，第9 6 2 页 【2 】魏征等：隋书，中华书局，1 9 7 3 年版第9 6 2 页 3 】梁启超：中国历史研究法，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 9 9 5 年版，第2 5 万 史学的发达，史记地位的提高，显然是裴驷撰著史记集解的一个重要原因； 家学渊源，亦是不可忽视的一面。魏晋南北朝时期，国势衰颓，皇权削弱，而门阀士族 力量却更加膨胀，家族门第观念亦因而强化。自东汉以来，因有累世经学，而有累世公 卿，门第观念因而产生，世家大族得以兴起：及魏晋以降，虽然社会正经历着千载未有 的大变局，通经致仕逐渐成为历史的旧迹，但门第传统、家族理想、风仪礼法与经史家 学却被顽强地坚守下来，并且得到了强化，成为世族高门夸矜于世的文化资本。故此一 时期，世族高门的私人家学异常兴盛，很多家族都有专精而世传的家学，如礼学、 春秋学、易学、诗学、书法等等。在许多高门望族之中，博通经史、熟谙礼 制，或者长于文章诗赋、书法的硕儒专才，代代相继，累世不竭。赵翼廿二史札记 云：“古人习一业，则累世相传，数十百年不坠。盖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 为箕，所谓世业也。工艺且然，况于学士大夫之术乎! ”文化素养在当时是衡量人才 优劣的标准，对于选举和迁官都具有一定的意义。魏晋大族以家学名世，文化上的优势 是其傲世骄人的资本，大族把学术与门第结合起来，作为维持地位不坠的重要手段。反 之，“纯以武干居官的家族，罕有被视作士族者”。“1 河东裴氏原为西晋高门，因晚渡不 得不以武功求显达，而争取重新以文名世，对裴氏显得尤为重要。裴家选择了正在兴盛 的史学，以恢复家族的文化传统。彼时史书的编撰，除了仿效史记、汉书等“纪 传体”，以及春秋、左传的“编年体”外，因应时代的需要，也产生了史注、史 评、方志、家史、别传、杂传、典制史等各式史书体例。元嘉三年( 公元4 2 6 年) 宋文 帝刘义隆以陈寿三国志过于简略，命裴驷之父裴松之为该书作注，元嘉六年( 公元 4 2 9 年) 书成，宋文帝称赞“此为不朽矣。”1 裴松之注释三国志，取得了辉煌的成 就，裴驷继承家学传统，选择较三国志更为著名的史记而为之作注，自属情理 中事。由此，河东裴氏又以史学名家。裴驷之孙裴予野，剪裁刘宋一代史料，撰编年史 宋略，亦为史部名著，祖孙四代三人，在史学上都作出巨大成绩，后人称作“史学 三裴”。河东裴氏的史学传统，一直保持到隋唐时期。 f l 】赵翼著：g 廿二史扎记校证，中华书局，1 9 8 2 年版，第1 0 0 页 2 】田余庆：东晋门闽政治，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9 年版，第3 3 3 页 f3 沈约：“宋书，中华书局，1 9 7 4 年版，第17 0 1 页 4 在版本形式上，唐代以前的史记集解和史记一样，以抄本的形式流传， 今天所能见到的都是零散的残卷。日本高山寺藏有六朝时期抄写的史记集解张丞相列 传残篇和史记集解郦生陆贾列传一卷，国内外藏有为数极少的敦煌唐钞卷子本史 记集解。宋代以后出现了大量木刻本。北宋景祜年间，曾刻史记集解，今存四十一 卷，藏于北京图书馆。南宋绍兴年间杭州曾刻印史记集解一百三十卷，另有朱中奉 刊本和淮南路无为州官刻本。南宋时还出现了“三家注”合刻本。人们将唐代司马贞的 史记索隐和张守节的史记正义，与裴驷史记集解一起，合称“史记三家注”。 三家注本来各自单行，南宋时把三家注统排列在正文下，合为一编。三家注合刻本以 南宋庆元年间黄善夫刻本为最古。至清代，又产生了两种重要的刻本，一种是乾隆四年 ( 公元1 7 3 9 年) 武英殿校刻本史记集解索隐正义一百三十卷，称为“殿本”。另一 种是同治九年( 公元1 8 7 0 年) 金陵书局校刻本史记集解索隐正义一百三十卷，称为 “金陵书局本”。此本失误较少，被视为善本。1 9 5 9 年中华书局正式出版点校本史记， 即采用金陵书局本为底本。 二、史记集解的注释体例 集解又称集注、集传、集释，是汇集众说的一种注释。曹魏时期，何晏撰论语集 解，首创注释中的集解之体。何晏论语集解序称：“集诸家之说，记其姓名，有不 安者，颇为改易。”该书集汉魏诸家论语注释为一体，加以鉴别，择善而从，并间 下己意。既有汇集备异之效，又有补阙纠谬之功，此例一开，影响很大。韦昭的国语 解、杜预的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和范宁的春秋毅粱传集解等也都是博采众说而 成书，属于集解体的后继之作。晋人注汉书，亦多用集解体，有晋灼汉书集注、 臣瓒集解汉粕音义、蔡谟汉书集解等。驷父松之，既是一位史学家，又是一位 礼学家，隋书经籍志著录有裴松之所撰集注丧服经传，此书显然属集解体。三 国志注虽然不能说是集解体，但明显带有受集解体影响的痕迹。裴松之在上三国志 注表中概括叙述三国志注的内容，有“或同说一事而辞有乖杂，或出事本异疑不 能判，并皆抄内，以各异闻”之语。多存异说，正是集解体的特点。集解体的盛行，当 是裴驷选择这一体例来为史记作注的原因。裴驷在史记集解序中曾具体谈到史 记集解的注释体例，大致说来，有以下几个方面： 1 、“聊以愚管，增演徐氏”，“以徐为本，号日集解”。 裴驷认为徐广史记音义“粗有所发明，而殊恨省略”。故而“聊以愚管，增演徐 氏”。又日：“以徐为本，号曰集解”。史记集解一书，以徐广史记音义为基 础，增演而成。其所引徐广之说，皆注出徐广之名。五帝本纪题下集解云：“凡 是徐氏义，称徐姓名以别之。”其“以徐为本”而增演之，又有以下几端。 第一，集解多有完全引用徐广之成说者，如： 五帝本纪“舜让于德不怿”集解：“徐广曰： 音亦。今文尚书作不 怡。怡，怿也。” 五帝本纪“披山通道”集解：“徐广日：披，他本亦作陂。字盖当音 敲，陂者旁其边之谓也。披语诚合今世，然古今不必同也。” 秦本纪“魏入南阳以和”集解：“徐广日：河内修武，古日南阳，秦始皇更 名河内，属魏地。荆州之南阳郡，本属韩地。” 项羽本纪“关中阻山河，四塞”集解：“徐广日：东函谷，南武关，西散关， 北萧关。” 酷吏列传“周阳侯始为诸卿时”集解：“徐广日：田胜也。武帝母王太后之 同母弟也。武帝始立而封为周阳侯。 集解完全引用徐广成说者，其例举不胜举；尤其徐广在版本及校勘方面的成果， 几乎全部为集解所继承。 第二，集解所引徐广之说，若其义未备，则驷复引他说以补充徐说， 如： 扁鹊仓公列传“黄氏诸倩”集解：“徐广日： 倩者，女婿也。驷案：方 言日东齐之间，婿谓之倩。郭璞日： 言可假倩也。”徐广仅指出“倩”字 于此处是女婿之意，裴驷引扬雄方言一书，进一步指出，这种用法是东齐( 即青州) 地方的方言；又引郭璞之说，从字义上解释之所以称女婿为“倩”，其释义较徐广完备。 平准书“灭南越，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集解：“徐广曰：一南越为 九郡。驷案：晋灼曰： 元鼎六年，定越地，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 6 九真、日南、珠崖、儋耳郡；定西南夷，以为武都、柯、越高、洗犁、汶山郡；及地 理志、西南夷传所置犍为、零陵、益州郡，凡十七也。”徐广仅指出汉灭南越以 为九郡，九郡之名末予注出；裴驷引晋灼说，不但注出越地九郡之名，且注出汉定西南 夷所置郡名，又引汉书地理志、汉书西南夷传，指出尚有犍为、零陵、益州 三郡。汉于南越、西南夷故地所置十七初郡，合此才得详解。 萧相国世家“何乃给泗水卒史事”集解：“徐广日：沛县有泗水亭。又秦以 沛为泗水郡。驷案，文颖日：何为泗水郡卒史。”徐广注出沛县有泗水亭，又指 出秦以沛为泅水郡，然萧何所任何职，究竟为泅水亭之卒史，抑或为洒水郡之卒史，仍 未得明。裴驷引文颖说，明确指出萧何为泗水郡卒史，则史事清楚明白。 吕不韦列传“乃饮酰而死”集解：“侩广日：十二年。驷案，皇览日： 吕不韦冢在河南洛阳北邙道西大冢是也。民传言吕母冢。不韦妻先葬，故其冢名吕 母。”徐广仅注出吕不韦“饮酰而死”的时间，裴驷则引皇览一书，进一步注出 吕不韦纂冢所在地，又对民间称吕不韦冢为“吕母冢”作了解释，其释义较徐广为详。 第三，若徐广之说有误，集解即引他说以正之，至有显言徐说误者， 如： 刘敬叔孙通列传“汉王拜叔孙通为博士，号稷嗣君”集解：“徐广日：盖言 其德业足以继踪齐稷下之风流也。 驷案：汉书音义日稷嗣，邑名。”徐广认 为“稷嗣君”仅是一名号，而裴骝则引汉书音义之说，证实“稷嗣”乃邑名，确有 其地。 伍子胥列传“封夫概于堂船”集解：“徐广日：在慎县。驷案：地理志 汝南有吴房县。应劭日：夫概奔楚，封于堂豁，本房子国，以封吴，故日吴房。然 则不得在慎县也。”徐广以夫概受封之堂豁在慎县，裴驷引汉书地理志及应劭之 说，指出堂豁地望并非慎县，而在汝南之吴房县。 张丞相列传“高后时为御史大夫，三岁免”集解：“徐广日：文帝二年，任 敖卒，谥懿侯。曾孙越人，元鼎二年为太常，坐酒酸，国除。驷案：汉书任敖孝 文元年薨，徐误也。”徐广定任敖之卒年为汉文帝二年，裴驷则据汉书以正徐广， 定任敖之卒年为汉文帝元年，且明确指出徐说为误。 孝景本纪“置南陵及内史役栩为县”集解：“徐广日： 地理志云文帝七 年置。驷案：地理志、百官表南陵县文帝置也。分内史为左右，及枚褶为县， 皆景帝二年，不得皆如徐所云。”徐广误读汉书地理志，以为南陵之置县及内史分 为左右、役栩置县，皆在文帝七年；裴驷据汉书地理志、汉书百官表，指出 南陵之置县确如徐说，后二者则为景帝二年间事，不可混淆。 徐广音义久佚，幸赖集解所引，而得以保存为数众多豹音义文字，裴 驷堪称徐氏之功臣。 童、“采经传百家并先儒之说，豫是有益，悉皆抄内。” 司马迁作史记，广引典籍以为史材。太史公自序云：“ 曲史记石室金匮 之书。”所谓“史记石室金匮之书”即国家所藏图书与档案。司马迁著史记时，汉 朝建国已近百年，由于国家重视，图书及各类档案资料积累很多。据汉书艺文志 记载，“迄孝武世，书缺简脱，礼坏乐崩，圣上喟然而称曰：朕甚闵焉! 于是建藏 书之策，置写书之官，下及诸子传说，皆充秘府。”颜师古注引刘歆七略日：“外则 有太常、太史、博士之藏，内则有延阁、广内、秘室之府。”可见当时国家藏书中包括 了汉代及前代的各种典籍。司马迁在此基础上，再“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经过分析综 合，重新整理，使这些书籍资料成为了写作史记的材料依据。史记中很多史料 都来源于儒家经书，司马迁作史记时明确提出要“协六艺经传”，并“考信于六艺”。 如五帝本纪多取材礼记和尚书，夏本纪、殷本纪和周本纪多取材 于尚书和诗经，春秋时期的史料多来自春秋及其“三传”，战国时期人物传 记部分取自礼记，其它像鲁周公世家、燕召公世家、宋微子世家等篇也都 采用许多尚书中的材料；再如孔子世家，就是根据论语、左传、国语、 孟子、礼记等书中的有关材料重新组织、谱列而成的。而自西汉时期始，儒家经 典的注解就已大批出现。据汉书艺文志所记载，西汉人为儒家经典所作的注解达 一千余卷，当时儒家经典的注解所以这样多，当然与汉朝统治者尊崇儒术，设立五经博 士有关。东汉时期，通儒辈出，训释儒家经典的著述更多。据钱大昭补续汉书艺文志 所载，东汉时期学者所作注解，其数量远远超出西汉，儒家经典如易、书、诗、 礼、春秋以及论语、孝经等，都有数十家注解。除了儒家的经典，国语、 战国策、史记、汉书、吕氏春秋、楚辞等也都有了注解之作，如郑众国 语章句、贾逵国语解诂、杨终春秋外传改定章句、高诱战国策注、延笃史 记音义、应劭汉书集解音义、服虔汉书音训、高诱吕氏春秋注、许慎吕氏 春秋注、王逸楚辞章句、马融离骚注等。上述众多随文释义的注疏以外，通释 语义的训诂专著也开始出现，如尔雅、杨雄的方言、刘熙的释名、服虔的通 俗文、小尔雅、许慎的说文解字等。这些著述，为裴驷提供了极大的方便。集 解多取徐广之说外，复繁征博引，广采众家之说以注释史记。唐张守节史记正 义论注例中对裴驷集解引用各家说法的情况进行了概括：“史记文与古 文尚书同者，则取孔安国注。若与伏生尚书同者，则用郑玄、王肃、马融所释。 与三传同者，取杜元凯、服虔、何休、贾逵、范宁等注。与三礼、论语、孝经 同者，则取郑玄、马融、王肃之注。与韩诗同者，则取毛传、郑笺等。与 周易同者，则依王氏之注。与诸子诸史杂书及先儒解释善者，而裴驷并引为注。” 四库全书总耳提要卷四十五史部正史类则说：“史记集解一百三十卷， 宋裴驷撰。驷字龙驹，河东闻喜人，官至南中郎参军。其事迹附见于宋书裴松之传。 驷以徐广史记音义粗有发明，殊恨省略。乃采九经诸史，并汉书音义及众书之 目，别撰此书。其所引证，多先儒旧说。张守节正义尝备述所引书目次。然如国 语多引虞翻注，孟子多引刘熙注，韩诗多引薛君注，而守节未著于目。知当日 援据浩博，守节不能遍数也。”王鸣盛十七史商榷说：“裴注于尚书则引郑玄、 王肃注，不但引伪孑l 安国。于左传则引贾逵、郑众、服虔注，不但引杜预。于毂 粱传则引麇信注，不但引范宁。于国语则引贾逵、唐固注，不但引韦昭。于盂 了则引刘熙注，不但引赵歧。于战国策则引綦毋邃、孙检注，不但引高诱。又引 尚书大传、韩诗章句、司马法、孙子兵法、尸子、鲁连书、皇览、 楚汉春秋，茅盈内纪、刘向别录、谯周古史考、皇甫谧帝王世纪及宋 衷世本注、左思齐都赋注、王肃礼记注诸书，今皆亡，藉其采用，存干百之 一二，亦为有功。所引虽系随手掇拾，非有鉴裁，然亦博雅。”王鸣盛又自注日：“古 书见存为其所引者不数。”据笔者统计，集解兼采七十余家之说，其中包括著名的 古文学家、今文学家、史学家、思想家、文字学家；其所引典籍，达百余种，涉及经、 史、子、集各类。徐广音义而外，由于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增损其文，袭 用史记者达数十篇，故自后汉至魏晋的各家汉书注，亦是集解引用的重点 1 王鸣盛：十七史商榷商务印书馆，1 9 5 9 年3 月重即第一版，第9 页 9 所在。颜师古在汉书叙例中所列汉未、魏晋间注汉书之二十二家，为集解 所引者多达十八家。集解不独广采众家之说，且往往合众家之说而成一完备之注释 体，如： 孝景本纪“长信詹事”集解：“汉书百官表曰：詹事，秦官，掌皇后 太子家。应劭日：詹，省也，给也。瓒日： 茂陵书詹事秩二千石。”集 解引汉书百官表释“詹事”之职掌，复引应劭以释“詹”字之义，再引臣瓒之 说释“詹事”之秩禄，三家之说合而“詹事”之义明。 孝景本纪“复置津关，用传出入”集解：“应劭日：文帝十二年，除关，无 用传，至此复置传，以七国新反，各非常也。张晏日：传，信也，若今过所也。 如淳日：传音檄传之传，两行书缯帛，分持其一，出入关，合之乃得过，谓 之传。”应劭之说，叙“传”之所以废而复置甚详，然于“传”字之义，未有解释。 张晏之说，既释出“传”字之义为“信”，又以今语释古语，使人明了古时之“传”，犹 若今日之“过所”。惟张晏所谓之“今日”，乃彼身所处之魏晋时期，后世之读史记 者，若不明了魏晋时期之“过所”为何物，则于“传”亦无法了解其详情。集解于 应、张二家说外，复引如淳之说，既释“传”字之读音，又释“传”之行状与功用。集 解合应劭、张晏、如淳三家之说于一体，使后世读史记者，虽千载之下，于“传” 犹可日见也。 周本纪“武王使师尚父与百夫致师”集解：“周礼： 环人，掌致师。 郑玄日； 致师者，致其必战之志也。古者将战，先使勇力之士犯敌焉。春秋传 日： 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许伯日： 吾闻致师者，御靡旌，摩垒而 还。乐伯日： 吾闻致师者，左射以鼓，代御执辔，御下辆马，掉鞅而还摄叔日： 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皆行其所闻而复。”集解首引周 礼，以明“致师”乃环人所掌，复引周礼之郑玄注，解说“致师”之义，最后据 春秋传，以楚国许伯、乐伯、摄叔三人之事，具体叙述古时勇力之士“致师”的所 作所为。集解释“致师”之义，颇为赡富。 平准书“充朔方以南新秦中”集解：“服虔日：地名，在北方千里。，如淳 日：长安已北，朔方已南。瓒日： 秦逐匈奴以收河南地，徙民以实之，谓之新秦。 1 0 今以地空，故复徙民以实之。”服虔之说，仅注出“新秦”为地名。如淳之说，叙述 地理较服虔为详。臣瓒之说，则释出“新秦”得名之由来。集解合此数家之说，而 “新秦”一地，其地名沿革、地理方位，得到较完备之解说。 先人之说，经集解采摭而合为浑然一体之注释，“分之未足为珍，合之乃成其 美”，“1 裴驷之功力可见也。 集解所引典籍，今日已大多亡佚，保存在集解中的引文，无疑为后世辑佚 提供了极为丰富的原始材料。引证繁富，多存轶书遗说是集解的一个突出特点。如 刘向别录一书，为刘歆七略成书的前本，在目录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其书 久佚，而集解引录颇多，如： 管晏列传“吾读管氏牧民、山高、乘马、轻重、九府”集解： “刘向别录日： 九府书民间无有。山高一名形势。” 申不害韩非列传“著书二篇，号日申子”集解：“刘向别录日：今 民间所有上下= 篇，中书六篇，皆合二篇，已备，过太史公所记。” 苏秦列传“斗鸡走狗，六博蹋鞠者”集解：“刘向别录日： 蹴鞠者，传 言黄帝所作，或日起战国之时。蹋鞠，兵势也，所以练武士，知有材也，皆因嬉戏而讲 练之。” 孟子苟卿列传“故齐人颂曰： 谈天衍，雕龙爽，、灸毂过髡”集解：“刘向 别录日：“驺衍之所言五德终始，天地广大，尽言无事，故日谈天。驺爽修衍 之文，饰若雕镂龙文，故日雕龙。”别录日过字作棵。” 孟子苟卿列传“楚有尸予、长卢”集解：“刘向别录曰： 楚有尸子，疑 谓其在蜀。今按尸子书，晋人也，名佼，秦相卫鞅客也。卫鞅商君谋事画讦，立法 理民，未尝不与佼规之也。商君被刑，佼恐并诛，乃亡逃人蜀。自为造此二十篇书，凡 六万余言。卒，因葬蜀。” 东汉研究左传的大家众多，而对后世影响最大的是贾逵和服虔。虽然贾逵左 氏条例、左氏传解估、春秋左氏长经等著作，以及服虔春秋左氏传解谊等， 俱己亡佚，但其中不少学说的片断在其它的古书或古注中被保留下来，集解即保存 了大量贾逵、服虔的学说。如： 1 粱玉绳：史记志疑- 跋，中华书局，1 9 8 1 年版 1 1 吴太伯世家“辩而不德，必加于戮”集解引服虔日 辩争，不以德居之，必加于刑戮也。” 吴太伯世家“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集解引贾逵日 罪，出献公，以戚畔也。” “辩，若斗辩也。夫以 “夫子，孙文子也。获 陈杞世家“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集解引贾逵臼：“幕， 于警瞍，无闻违天命以废绝者。” 赵世家“归我卫士五百家，吾将置之晋阳”集解引服虔日： 卫人恐惧，故贡五百家，鞅置之邯郸，又欲更徙于晋阳。” 舜后虞思也。至 “往年赵鞅围卫， 清人李贻德，在辑佚学上卓有成就，其春秋左传贾服注辑述二十卷，是针对贾 逵、服虔注左传之文句，博引群书加以验证解释。其涉及之主题颇为广泛，不仅对 左传之义例、义蕴加以阐述，并一一考述地名、人名、文字、礼制、天文、五行等， 用以追溯其本义，恢复汉学旧面貌，而其书多有辑自集解者。又如三国蜀汉大儒谯 周所撰古史考一书，凡二十五卷。此书搜罗先秦史事，以弥补史记之缺，对于 研究先秦史有重要作用，有较高的学术价值，对后世历史考证学的发展影响很大。原书 亡于宋元之际，清人章宗源据诸书辑录一卷，得九十一条。集解所引，是章氏辑本 的主要依据之一。再如集解中保存的各家汉书注文，亦颇有值得珍视者。陈直 先生说：“汉书最早之注解，当始于东汉桓帝时之延笃，现在东汉人之注解， 以应劭、服虔二家为最古。然被颜师古删改者不少。删去者在裴驷史记集解中所引 二家原注，可以得到证明。”另外，古人遗说，往往有仅见于集解，赖集解而 其义得有所存者，如： 五帝本纪“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集解：“史记音隐日： 音游甫 反。” 高祖本纪“文之敝，小人以僖”集解：“徐广日： 一作薄。驷案，史记 音隐日；塞音西志反。 楚世家“( 文王) 十三年，卒，子熊熟立”集解：“史记音隐云： ，戴， 古艰字。” 【1 】陈直：汉书新证- 自序，天津人民出版社，1 9 7 9 阜版 屈原贾牛列传“娴于辞令”集解：“史记音隐日： 音闲。” 李斯列传“能薄而材谫”集解：“史记音隐宰显反。” 万石张叔列传“御使大夫张叔者，名欧”集解：“史记音隐：欧，于友 反。” 以上为后汉无名氏史记音隐一书之仅存者。又如： 孔子世家“孔子矢之日：予所不者，天厌之! 天厌之! ”集解；“栾肇日： 见南子者，时不获已，犹文王之拘菱里也。天厌之者，言我之否屈乃天命所厌也。” 仲尼弟子列传“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集解：“栾肇日：适用日材，好 勇过我用，故云无所取。” 仲尼弟子列传“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集解：“孔安国日： 言可行则行，可止则止，唯我与颜回同也。栾肇曰：用已而后行，不假隐以自高， 不屈道以要名，时人无知其实者，唯我与尔有是行。”正义：“肇字永初，高平人， 晋尚书郎，作论语疑释十卷，论语驳二卷”。 以上为栾肇说之仅存者。 裴驷斟酌群言，不没人善，先儒之说，若有一义可取，集解亦予以引证，如： 孝文本纪“发仓庚以振贫民”集解：“应劭曰：水漕仓日庾。胡公日：在 邑日仓，在野日庾。”索隐：“胡公名广，后汉太尉，作汉官解诂也。”此胡广说 之仅见于集解者也。 屈原贾生列传“井泄不食”集解：“向秀日：泄者，浚治去泥浊也。”索 隐：“向秀字子期，晋人，注周易。”此向秀说之仅见于集解者也。 屈原贾生列传“为我心恻”集解：“张瑶日：可为恻然，伤道未行也。”索 隐：“张瑶亦晋人，注易也。”此张瑶说之仅见于集解者也。 以上所列数家，集解皆仅取其说之一义，“豫是有益，悉皆抄内”，信哉。 集解保存大量已佚古籍书目及内容，使后人于旧籍今所不传者，尚可窥其崖略； 即传至今日之书，集解所引文字，有些为今本所无，有些与今本不同，可以补今本 之缺遗，订其文字之讹误衍脱，亦属宝贵的资料。姑举二例如下： 万石张叔列传“文帝称举，稍迁至太中大夫”集解引徐广日：“汉书云 称为长者，稍迁至太中大夫，无文帝称举四字。”今本汉书此处作“稍迁至中 大夫”，据集解可知今本汉书此处脱“太”字。 货殖列传“安陵、杜杜氏”集解引徐广日：“安陵及杜，二县名，各有桂姓 也。宣帝以杜为杜陵。”无集解注，则易误认为安陵杜氏，漏掉前“杜”字。今本 汉书无前“杜”字，误。 集解本身现已成为重要之历史典籍，堪称“古书渊薮”。清邵晋涵南江文抄 卷三史记集解提要指出：“裴驷引徐广音义，多识古文奇字，复取经传训释以为 集解，扶微学而阐隐义，赖以不坠，是迁能述经典之遗文，而驷能存先儒之轶说， 考诸经古义者必归焉。” 集解引述备至，然未予竹书记年足够之重视，颇有遗珠之憾，诚千虑之一 失也。西晋咸宁年间出土于汲郡魏安僖王墓冢之竹简，被称为“汲冢书”。西晋学者整 理“汲冢书”，发现了记年十二篇，是战国时魏国的史书，当时称为古文纪年、 汲冢纪年，后以竹书纪年为正式书名。竹书纪年作为当时地下出土的史学新 材料，极其珍贵。王国维先生在古史新证一书中曾论述地下材料的价值日：“吾辈 生于今日，幸于纸上之材料外，更得地下之新材料。由此种材料，我辈固得据以补正纸 上之材料，亦得证明古书之某部分全为实录，即百家不雅驯之言，亦不无表示一面之事 实。此二重证据法，惟在今日始得为之。虽古书之未得证明者，不能加以否定，丽其已 得证明者，不能不加以肯定，可断言也。”王氏在最近二三十年中中国新发见之学 问一文中又说：“古来新学问起，大都由于新发见”，“有孔子壁中书出，而后有汉以 来古文家之学。有赵宋古器出，而后有宋以来古器物、古文字之学。惟晋时汲冢竹简出 土后，同时杜元凯注左传，稍后郭璞注山海经，已用其说。”口1 陈梦家先生 汲冢竹书考一文说：“汲冢所出为真正之战国典籍，对于研究古史，最为重要。余 近年治年历之学，爰集录竹书纪年，重谱六国纪年表，以校六国金文，颇相吻 1 】王国堆：古史新证，清华大学出版社，1 9 9 7 年版，第2 页 2 】王国维：王国堆遗书，上海书店，1 9 8 3 年版，第6 5 页 合。”“3 先于裴驷的一些史家，已重视竹书记年的价值，采用其说，尤其注汉书 的臣瓒。唐颜师古在汉书序例中说：“有臣瓒者，莫知氏族，考其时代，亦在晋初， 又总集诸家音义，稍以己之所见，续厕其末，举驳前说，喜引竹书，自谓甄明。”集 解引用竹书记年则较少，且多为转引，如： 周本纪“号日周子南君”集解：“瓒日；汲冢古文谓卫将军文子为子南 弥牟，其后有子南劲，朝于魏，后惠成王如卫，命子南为侯。秦并六国，卫最为后，疑 嘉是卫后，故氏子南而称君也。” 项羽本纪“项羽乃与期洹水南殷虚上”集解：“徐广日： 二世三年七月 也。驷案，应昭日：洹水在汤阴界。殷虚，故殷都也。瓒日： 洹水在今安阳县 北，去朝歌殷都一百五十里。然则此殷虚非朝歌也。汲冢古文日：盘庚迁于此，殷 虚南去鄹三十里。是旧殷虚，然则朝歌非盘庚所迁者。” 秦本纪“琢耳之驷”集解：“郭璞日：纪年云：北唐之君来见以一骊马， 是生骤耳。八骏皆因其毛色以为名号。驷案：穆天子传穆王有八骏之乘，此纪不 具者也。” 秦本纪“西巡狩，乐而忘归”集解：“郭璞曰：纪年云穆王十七年，西 征于昆仑丘，见西王母。 裴驷直接引用竹书记年者，仅寥寥数条： 夏本纪“桀走鸣条，遂放而死”集解：“徐广日：从禹至桀十七君，十四 世。驷案，汲冢纪年日：有王与无王，用岁四百七十一年矣。” 魏世家“于是徙治大梁”集解：“徐广日： 今浚仪。驷案，汲冢纪年 日梁惠成王九年四月甲寅，徙都大梁也。” 以裴驷之才，若能重视竹书记年，其对史学的贡献，当更加巨大。 3 、“删其游辞，取其要实。” 集解引各家说，皆去其浮言游辞，取其精旨要义。后汉巨儒郑玄，遍注群经， 所笺注之经传有周易、尚书、毛诗、周礼、仪礼、礼记、论语、孝 1 】陈梦家：g 尚书通论，河北教育出版社，2 0 0 0 年版，第5 9 6 页 经、尚书大传等，又著书有天文七政论、鲁礼稀袷义、六艺论、毛诗谱、 驳许慎五经异义、答临孝存周礼难等，凡百余万言。郑玄之说，为集解所引 者，无虑百数。然后汉时期，由于统治者的提倡，以纬说经之风盛行。郑玄处此时代潮 流之中，自不能免此弊病，所著好引纬书，是其一短。郑玄之说，凡语涉纬书，则集 解无所取。郑玄不仅注经好引纬书，而且郑玄还为多部纬书做过注解。天字师郑玄 著述考一文，于郑玄之著述考证颇详，其论郑玄所注之纬书，则有易纬、尚书 纬、诗纬、春秋纬、乐纬、孝经纬等。集解于郑玄诸多纬书注，亦无 所取。又有晋人皇甫谧，字士安，自号玄晏先生，其所著帝王世纪一书，频为集 解所引。程金造先生史记索隐引书考实云：“隋书经籍志史部杂史类列帝 王世纪十卷，原注日： 皇甫谧撰，起三皇，尽汉魏。二唐书志作帝王代 纪，以避太宗讳改之也。玉海书目日：晋正始初，安定皇甫谧，以汉纪残缺， 博按经传，旁观百家，著帝王世纪，监年历，全十二篇。起太吴帝，讫汉魏帝。 宋史艺文志作九卷，入之编年类，或除去年历之部也。今九卷亦亡佚，宋翔 风有辑本。”帝王世纪是皇甫谧专述帝王世系、年代及事迹的一部史书，所叙上 起三皇，下讫汉魏。内容多采自经传图纬及诸子杂书。载录了许多史记及两汉书 阙而不备的史事，博而有据，足资考稽。此外，如分星野，考都邑，叙垦田，计户口， 皆有一定史料价值。然此书部分内容，因谶纬以为说，语涉虚妄，多有附会，为集解 所不取。姑举一例以说明之： 高祖本纪“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父日太公，母日刘媪”集 解：“文颖日：幽州及汉中皆谓老妪为媪。孟康日：长老尊称也。左师渭太后日： 。媪爱燕后贤长安君。礼乐志地神日媪。媪，母别名也，音乌老反。” 汉高祖刘邦父母之名讳，史记不载，集解亦不妄说，惟取文颖及孟康说以释 “媪”字之音义。帝王世纪则云：“丰公家于沛之丰邑中，其妻梦赤乌若龙，戏己而 生执嘉，是为太公，即太上皇也。太上皇之妃日媪，是为昭灵后。名含始。”0 3 此说出 自纬书，“母日刘媪”下索隐：“韦昭云：媪，妇人长老之称，皇甫谧云：媪盖 【1 程金造：史记索臆引书考实，中华书局 【2 】皇甫谧撰采翔凤钱宝塘辑：帝王世纪 l9 9 8 年版，第s 4 3 页 辽宁教育出版社，1 9 9 7 年版，第4 5 页 姓王氏，又据春秋握成图以为执嘉妻含始，游洛池，生刘季。诗含神雾亦云。 姓字皆非正史所出，盖无可取。”集解不录皇甫谧之说，宜也。唐颜师古汉书高 帝纪注，亦仅取文颖及孟康说，而不言高祖父母之名讳。师古复论之日：“媪，女老 称也，孟音是矣。史家不详著高祖母之姓氏，无得记之，故取当时相呼称号而言也。其 下王媪之属，意义皆同。至如皇甫谧等妄引谶记，好奇骋博，强为高祖父母名字，皆非 正史所说，盖无取焉。宁有刘媪本姓实存，史迁肯不详载? 即理而言，断可知矣。他皆 类此。”是知史家之见略同。帝王世纪叙高祖生年，则为集解所采： 高祖本纪“四月甲辰，高祖崩长乐宫。”集解：“皇甫谧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