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晚明江浙地区妇女诗歌研究.pdf

摘要 晚明( 万历至崇祯时期) ，江浙地区经济发达，思想活跃文化气氛浓厚 士大夫的妇女意识有所改观。在他们的鼓励和奖掖下，涌现出一批才华横溢的 女性诗人。上至宫廷嫔妃、大家闺秀，下至贫民百姓、婢妾娼妓，形成了一个 妇女诗歌创作的小高潮。晚明江浙妇女的创作既有传统妇女诗歌创作的共陛 又表现出不同时代的人生态度和审美主张，体现了晚明时代的特质。同时，受 到晚明不同时期社会政治和思想文化领域的影响，她们的诗歌呈现出不同的风 格。总之，随着历史的发展，她们的创作个性越来越鲜明，尤其是在传统题材 的创作上表现出的独特视角，蕴含着妇女自我意识觉醒的积极因素。但是由于 社会意识等各方面的原因，这一时期江浙妇女的诗歌创作还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本文旨在通过对晚明时期江浙地区妇女诗歌的研究，促进对晚明妇女文学的正 确认识和评价。 【关键词】晚明江浙妇女诗歌：主要特欺 【中图分类号】1 2 0 7 2 0 9 s t u d y o fw o m e n s p o e t r y i nj i a n g - z h e d u r i n g t h el a t em i n g d y n a s t y a b s t r a c t t h i sa r t i c l ee x a m i n e sw o m e n s p o e t r yi nj i a n g z h ed u r i n g t h el a t em i n g d y n a s t y i n t h e p e r i o d ，w i t h t h e d e v e l o p m e n t o fc o m m e r c ea n dt h e p r o s p e r i t yo fc o m m o d i t ye c o n o m y i nj i a n g - z h e , n e wf o r m so f l i t e r a r ya r e b l o s s o m i n gi n r a d i a l s p l e n d o u r w o m e n sp o e t r y i sb e a u t i f u l s c e n e r ya s w e l l t h i sp e r i o di sw e l lk n o w na sp e r s o n a le m o t i o n s u n d e rt h ei n f l u e n c e o ft h i si d e o l o g i c a lt r e n d ，w o m e n 。sp o e m so ft h i sp e r i o ds h o wt h e s em a i n c h a r a c t e r i s t i c sr e s p e c t i v e l y ：s e l f - e x p r e s s i o na n dm o r ee m p h a s i so nh u m a n f e e l i n g s i nt h i st h e s i s ，a na t t e m p ti s m a d et oe l u c i d a t ea n dr e v e a lt h e w o m e n l sh i s t o r i c a ls t a t u sa n d s i g n i f i c a n c e o fw o m e n s p o e t r y i n p a t r i a r c h a ls o c i e t y w i t ht h ea i mt oc o m p l e m e n tt h es t u d yo fw o m e n 。s l i t e r a r ye x p r e s s i o n sa n dc o n t r i b u t i o n s ，t h ea u t h o rt r yt oa d daf e wf a c t s a b o u tw o m e n sp o e t r ya n dt h e i rl i f et ot h es m a l ln u m b e rw ea l r e a d y p o s s e s s i nt h i sa r t i c l e k e y w o r d s ：t h el a t em i n g j i a n g - z h e w o m e n s p o e t r y c h a r a c t e r i s t i c 引 二l 口 在中国文学史上，妇女的诗歌创作活动，从诗经许穆夫人赋载驰 开始就从来没有停止过。继许穆夫人之后，汉代班婕妤、蔡琰、唐朝薛涛、鱼 玄机、宋代李清照、朱淑真等人，或因对诗歌体例的发展作出过贡献，或因诗 歌艺术成就较高，都在文学史上留了美丽的身景尹。宋以后在诗坛上堪称大家 的男性也寥寥无几，更何况女性。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诗歌已失去了创作的魅 力。从元末至清，妇女的创作热情从来没有减退过，而且随着历史的发展不断 高涨。单纯从创作队伍的扩大和作品数量的增多来看，中国妇女的诗歌创作发 展至明代，己相当繁荣，尤其是明万历以后。综合各种史料统计：有明一代， 有作品传世的女诗人达二百多人，作品集近五百种，其中来自江浙一地的女性 占总人数一半以上( 详见附录一) 。学 这种表面繁荣的景象只是本文研究的源起，而不是论述的中心。本文真正 关心的是这种繁荣的本质，即在晚明这一特定时代，妇女是如何在诗歌中处理 她们内心的情感和生活的体验，她们的诗有什么样的特色，与男性文学有怎样 的关系。其实在许多人看来古代妇女的诗歌大多缺少内涵，实在是没有什么 可值得研究探讨的。如林语堂认为妇女的诗歌，“小巧玲珑，精致优美，但缺乏 魄力。” 周作人在女子与读书一文中说：“本来女小说家也并不少但是他 们所写的女人多不免以男子的理想为标准，或是贤嫒，或是荡妇，都合于男子 所定的范畴，但终究不是女子的天然本色。我读中国闺秀的诗文集，往往有此 w 现今各种版本的文学史对这些女诗人都有或多或少的介绍，可参阅。关于中国古代妇血诗歌历史发展的概 况，则可参阅谢无量中国妇女文学史( 中州古籍出版社据1 9 1 6 年中华书局本影印本) 和粱乙真中国妇 女文学史纲) ( 上海书店1 9 9 0 年版) 印江浙地区作为一个蚰域概念，在本文中实际是指历史上的江南一带。即长旺下游沿江南岸地区，包括江 苏南部从南京到苏州及浙扛西部的一部分，也就是历史上的吴语区 o 林语堂中国人第一章浙江人民出版社1 9 8 8 晚明江浙地区妇女诗歌研究 2 种感觉，假如有美这也是象牙之美罢了。”这些说法实在有些以偏概全。不同时 代、不同地域的妇女的创作，有着不同的特征；而且同一时代、同一地域，不 同社会阶层、不同家庭背景的妇女，在创作风格上也存在定的差异。如青楼 妓女这阶层，由于受到封建宗法礼教的束缚相对较少行动较为自由其诗 作的精神内涵和艺术风格都有定的特殊性。 本文在这里暂不对晚明这一阶层妇女的诗歌作详细讨论，而把研究的焦点 放在那些生活在官宦或普通人家的妇女的诗歌。因为这些妇女是整个封建社会 知识女性的主体。她们在幽微闭锁中成长，所受封建正统思想的教育和束缚较 多，当社会经济、思想文化发生巨大变革时其内心的感受和抗争则更为复杂 和矛盾，也更富有代表性。所咀关注这一群体在极不自由的生存状态与个性解 放思潮发生碰撞时她们的反应如何她们表达的情感是否真实，并总结她们 创作的成就和不足。也许能加深我们对时代文化和妇女文学的全面了解，并在 一定程度上为当今妇女的文学创作提供参照。 晚明江浙地区妇女诗歌研究 3 第一章晚明江浙妇女诗歌创作的文化氛围 中国封建社会发展的各个阶段，为妇女的文学创作提供了不同的思想文化 氛围。明朝建立后，朱元璋为箝制思想、加强统治，在极力推崇程朱理学的同 时，对妇女的贞节观念进一步加以鼓吹和奖掖。女教学说也因此得到了充分的 发展。明初，解缙奉命编古今列女传：明成祖时孝文皇后作内训；万历 年间有进士吕坤编闺范、儒臣王相母刘氏编女范捷录。此后，神宗命王 相将后两书与汉代班昭的女诫、唐朝宋若昭之女论语合刻为闺阁女四 书，成为妇女启蒙必读之书，直到民国初年。 女教旨在宣扬三从四德，箝制思想，但并没有# 艮制妇女读书。如班昭最初 撰女诫目的就是让自己的女儿能知书达理。明代女教盛行，也是为使妇女 知书识字以懂事君事夫之道。刘氏女范捷录中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此语 殊非。由是观之，则女子知书识字，达礼通德，名誉著乎当时，才美扬乎 后世，宣其然哉! ”吕坤闺范亦云：“今人养女多不教读书，盖防微杜渐之 意。然女子贞淫，却不在此。”可见读书识字与贞节观念并不冲突。所以女教 的盛行，在某种程度上刺激了妇女读书识字，这就为妇女的阅读和创作提供了 有利的前提条件。到了晚明，以李贽为首的士大夫还明确地提出男女在见识、 才智上平等。他说“故谓人有男女则可，谓见有男女岂可乎? 谓见有长短则可， 谓男子之见尽长，女人之见尽短，又岂可乎? ”嘞肇涮则说妇女“或以才智， 或以文章，稍足脍炙人口者，咸著于编，即鱼玄机、薛涛之徒亦可传也”。 士 大夫对待妇女才智和文章的开明思想，对妇女读书识字能力的培养产生了积极 的影响，使妇女获得了一些受教育的机会。如苏州女诗人徐嫒年少“从女师受书” o 以上关于女教的引文，参阅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 之茸嫒 、家范) i 清】陈梦雷编，中毕书局， 巴蜀书社影印1 9 8 5 o 嗍】李赞：焚书) 卷二，中华书局1 9 7 5 o 【明】谢肇潮：五杂俎) 台北伟文出版杜1 9 7 7 晚明江浙地区妇女诗歌研究 4 “、：众香词中记长洲孝廉吴康候，见女儿吴琪“慧性过人，为延师教读。髫 年向工诗，及笄而能文章”：张潮虞初新志中载晚明杭州冯小青事，云小青 “母本女塾师随就学，所游多名闺”：这些都反映了江浙地区对妇女教育的重 视。而不管这些教育是出于何种目的，都在一定程度提高了妇女的才智和素养， 为她们进行文学创作打下了基础。 同时，江浙地区普遍爱好文学的社会风尚，也给妇女的文学创作提供了良 好的文学氛围。元末以江苏昆山人顾瑛、浙江诸暨人杨维桢为首的玉山草堂雅 集中，文人、商人、市民等各种阶层百余人交游酬唱，诗酒风流，一时盛况， 常令后世人艳羡不已。明代中后期，士人间结社雅集之风更为盛行罾，而且还波 及闺阁。如宁波名士屠隆( 1 5 4 2 1 6 0 5 ) 诗中记载夫人、女儿媳妇在一起商订诗 文的场面，言语中充满了赞许：“姑妇欢相得，西园结伴行。分题花共笑夺锦 句先成。” 万历初，苏州徐嫒与陆卿子唱答，“吴中士大夫望风附景，交口而誉 之，流传海内，称吴i 1 - - 大家。”蛳尤其是陆卿子。其夫赵宦光交游甚广，与吴 中名士多有往来。陆卿子的诗文得到了如王樨登( 1 5 3 5 1 6 1 2 ) 等名士的赞赏， 名气愈重，晚年附近闺秀与之酬答者甚众。嘉兴名嫒沈纫兰与女黄蕙兰，及夫 之堂妹黄淑德、媳项兰贞相唱和，可谓一门风雅。沈纫兰与当时吴江名媛沈宜 修、嘉兴名媛黄皆令等人亦有往来，其禊日怀黄皆令却寄一诗云： 丽日念古集，乐事竞水嬉缅思清川上，士女介新裎秉兰散芳沼，踏 青腻红缡洛阳油花r ，开元扑蝶戏兰亭聚昔贤，文士拔华辞。昂首云 中锦，惠我曲水诗 诗中借对晋代兰亭雅集盛况的向往，表达自己对与诗友相聚的渴望。沈宜修与 三女叶纨纨、叶小纨、叶小鸾，以及诸姑嫂伯姊，“相与题花赋草，镂月裁云”， q 明j 范允临：输寥馆集) 卷三络纬吟小引，明期云堂万历刻奉 o 参见郭绍虞照隅室古典文学论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8 3 此书上编明代的文人集团 一文对明代 社团的研究甚为详各可参阅 o r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闰集上海古藉出版杜，1 9 8 3 田同上 晚明江浙地区妇女诗歌研究 时“松陵之上，汾湖之滨，闺房之秀代兴，彤管之诒交作”啦。沈宜修从妹沈 静专有快j x l 阁赋记日： 粤有风雅俊人，佥闺快士，舒微步之婉娈，扬修蛾之娟美。或镳息芝田， 或舟维苣汇。曲径遗香，野桥留媚，爰期雅集，用相娱慰握尘清言，披 襟静对，琼浆一觞，琅蕤百味。托芳怀于渺渺，领幽情于细细暂与愁远， 偶兹欢契。吹兰香于词府，剪春红于诗谜。放天回而啸歌，呼云来以游戏。 既畅飞而畅舞，允吐心而吐气嗟乎! 境以人传，情繇景会。非洛浦之魂 游，似兰亭之修禊。图潇湘于蓬丘，辟桃源于川次秦台之凤彩双翔，岳 阳之朗吟三醉。于是朱衣首肯，文星色喜。随龙宾以十二，予天禄以百轨， 谓斯文之在兹，昭彤管之并丽 赋中描写了闺阁中一群“风雅俊人”在“快风阁”饮酒作诗的欢乐。沈静专初 夏集女伴家并引诗中小引云： 识荆之初，出诗见示，遂成新契招诤陡风阁，入暮言返微雨才收， 花阴满砌清风吹袂，月露留栏倾谈甚惬，舟子催归，怆然赋别。 从中可以推知，沈静专常与女伴于“快风阁”雅集，赋文谈诗。静专外甥女叶 小纨诗集中登快风阁酬沈曼君( 沈静专字曼君) 一诗与沈静专诗集中春日 闻蕙绸游快风阁赋此戏寄( 小纨字蕙绸) 诗亦可佐证。明以前闺阁之中亦曾有 过集会，如宋代魏夫人( 魏玩) ，经常在家里宴请当时一些有才气的女子席间 互相填词酬唱：朱淑真曾是她的座上客，但这样的集会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文 学社团，在当时整个社会上也没有形成一种重视妇女创作的气候。从朱淑真“女 子弄文诚可罪”( 自责) 、“翰墨文章之能，非妇人女子之事”( 杂题序) 这 些句子中，可以看出妇女的文学创作在当时并不受重视。而到了晚明，妇女对 女性进行诗歌的创作有了新的认识。如陆卿子认为“诗固非大丈夫职业实我 辈份内物也”( 题项淑( 裁云草) 序) ：圆钱塘( 今属浙江杭州) 女诗人顾若璞 o f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闰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8 3 。【明l 赵世杰：古今女史。明崇祯元年刻本扫叶山房丛书之历代女子诗文集j 即为此书 晚明江浙地区妇女诗歌研究 6 璞( 1 5 7 6 ? ) 日：“然物有不平则呜。自古在昔如班左诸淑嫒，颇著文章自 娱，则彤管与箴管并陈，或亦非分外事也。”国；从“弄文诚可罪”到诗是“我 辈份内物”的转变，正说明了晚明妇女进行文学创作的社会环境得到了改善。 另一方面，明代江浙地区刻书和藏书的发达也为妇女的文学创作提供了 良好的传播和保存机制。明中叶以来，苏州，湖州、无锡、金陵等相继成为刻 书中心。谢肇涮五杂俎中称：“今杭刻不足称，金陵、吴兴、新安三地刻厥 之精，不下宋版。楚蜀之刻皆寻常耳。”万历时期私刻兴盛，如常熟毛晋的“汲 古阁”等，不仅以刻书著称，更是藏书数万卷，享有盛名。晚明很多女诗人就 出身刻书之家，如陆卿子夫赵宦光有寒山小宛堂，所刻唐人万首绝句四十 卷、玉台新咏十卷流传广泛。四库全书中说他所刻玉台新咏本最为 近古近时。 爱好文学的风尚使当时的刻书业以文学著作为主要内容。其中，女子诗歌 总集的编纂汇刻也是一种时尚明以前妇女诗歌总集的编纂，百年之间仅有寥 寥几种固。明代中期开始通代女子诗集的编纂在江浙一地盛行 。嘉靖三十三 年( 1 5 5 4 ) 有华亭( 今属上海) 士人张之象所编彤管新编八卷，但此书仅 收周至元代妇女作品。嘉靖三十六年( 1 5 5 7 ) 钱塘( 今属浙江杭州) 士人田艺 衡编诗女史，开始收录明代女子诗作。隆庆到崇祯年间，有会稽( 今属浙江 绍兴) 郦琥编姑苏新刻彤管遗篇、胡文焕所辑新刻彤管摘奇、平湖( 今 属浙江) 马嘉松编花镜隽声、武林( 今属浙江) 赵士杰编古今女史等十 多种。从上述选集中编者的采辑策略和编纂体例可以看出士人对女性创作的重 视。如马嘉松所编花镜隽声依照诗人所处时代的前后来排列，不将“孽妾 。j ( 明j 顾若璞：卧月轩集自序t 见卧月轩集卷首，载西泠三闺秀集西玲印杜据饯塘丁氏所刊武林 哲遗书重印奉 酱隋书蛘格忐j 中记有南朝来殷淳编妇人集3 0 卷、粱绦勉撰妇人集i1 卷* 肯未著名所编妇 集 两种；唐* 经姥志记南朝采颜竣攫妇人i 寺集2 卷：唐代青蔡省风编瑶池新集jl 卷，店 业许人李冶等2 3 诗，韦彀才调集中有闺秀i 卷：宋代陈彭年青妇人史帚1 5 卷，汀，c 量有术 宫人诗侧i 卷 。参见陈征右叫代待史埘院史1 3 6 8 1 9 1 t i ：海文化“；版札，2 0 9 0 年1 1 月第1 版。此+ ；掉p u 章“总集编 j ； 中的i 则i 寺热题化披其源流”一节中叙述厂叫代史于峙歌0 集的编纂情况，世曲小够完并。奉立对 j l 术攫及的作解释对c 述舟不够详塔者抽】虬进一步的说1 9 】 晚明江浙地区妇女诗歌研究 7 文妓”打八另册：赵士杰编古今女史也是“稽遐搜近，悉为编次，仅取文 词艳丽而德行之纯疵不计”，他还在序中说：“孔子于诸国之风，而谓可以 兴，可以群，可以观，可以怨。采撷有韵之言，不废江汉游女。谁谓三百篇雅 什，必尽出于端人正士。”同时刊印女诗人的别集更是很常见的事。如万历二 十八年( 1 6 0 0 ) 屠隆子屠金枢与婿黄振古为屠湘灵( 屠隆女) 、沈七襄( 屠金枢 妻) 二人汇刻诗集日留香草，屠隆、虞长孺为之作序：叶绍袁集妻沈宛君与 三女诗为午梦堂集，盛行于世。 万历时期还出现了青楼诗集的单刻，以万历四十四年( 1 6 1 6 ) 华亭张梦征 所编青楼韵语和万历四十六年( 1 6 1 8 ) 江苏如皋人冒愈昌所刻秦淮四美 人选稿为代表。前者辑选晋迄明一百八十位入籍名妓诗词韵语五百多首，并 以当时流传于民间的嫖经为纲，附有注疏。摒弃此书中庸俗的成份来看， 集中仍有一些闪烁着人性光辉的观点。如卷嫖经第一条云：“男女虽异， 爱欲则同。男贪女美，女慕男贤”，下注日：“客与妓非居室之男女也，而情则 同”，肯定男女平等的爱欲和情感；二十九条目：“初会处色，久会处心”：第三 十条又日：“情不在貌，色要择人”等等，视地位卑贱的妓女有着普通人一样的 情欲，并不以色貌处之，而从重“心”和“情”的角度肯定女性的创作，反映 出晚明士人对青楼女子创作的欣赏和重视。是集中有马守贞诗词2 j 首、赵今燕 2 】首、薛素素2 1 首、王微1 7 首，四人都是万历中名妓，颇受当时名士的器重。 不管编者的目的是为“风化”还是“主情”，妇女诗文集刊刻的繁荣，为晚 明女诗人的创作提供了可供借鉴的文化资源，也为她们作品的保存和传播创造 了条件。在这一潮流的带动下，女性也开始根据自己的价值标准来选编诗文集 如吴江女诗人沈宜修( 1 5 9 0 1 6 3 5 ) 辑当代名嫒3 8 人诗为伊人思一卷，她 在序言中说： 世选名媛诗丈多矣，大都习于沿古，未广罗今。太史公传管、晏云：“其 j 中国古拈善牟* 目中收刚情女肆一书即为崇桢六年拿万化重苛楼韵语一l m 成，仅将 帖名改换掀史七，璺功。 晚明江浙地区妇女诗歌研究 8 书世多有之，是以不论。论其轶事”余窃仿其意，既登琬谈者，弗更采撷。 中郎帐秘，乃称美谈然或有已行世矣，而日月湮没焉，山川阻之，又可 叹也若夫片玉流闻，并及他书散见，俱为汇集，无敢弃云。容俟博览， 庶期灿备尔 序中指出时下选集对“当代”名嫒作品的忽视，所以伊人思着重采辑明中 后期妇女创作的诗歌。是集在编排上以原有刻集得十八人、未有刻集幸见减本 得九人、传闻偶及得六人、附乩仙二人为顺序，不论门第身份。书中于名嫒闺 秀诗人外亦涉及一些地位低微的女子，其中有晚明嘉兴名妓周绮生沈宜修谓 之：“初出平康，终归非匹，蒋志而死。遗稿甚多，不传，亦可惜也”。伊人 思一集虽比较简略，编排也有不成熟的地方但女诗人这种重视保存妇女作 品的意图，以及所流露出的对不朽声名的渴望，反映了晚明相对宽松的思想环 境和良好的文化氛围。晚明江浙地区妇女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逐渐成长起来 并获得了一定的施展才华的空间，创作出了一批有特色的作品。 3 1 l j l 兀| 绍盛编午梦奄粲卜伊凡思中毕* 局，1 9 9 8 年捧印牟。 晚明江浙地区妇女诗歌研究 9 第二章万历时期江浙妇女诗歌的主要代表 晚明江浙妇女的诗歌创作，大致可分为万历与天启崇祯前后两个阶段。本 章先讨论前一阶段即万历时期的创作情况。 万历时期，江浙一带妇女诗歌主要以苏州徐媛和陆卿子的创作为代表。二 人互相唱答，声名远播海内，时称“吴门二大家”。吴中闺秀多与之酬答，创作 风格比较接近。 第一节陆卿子的诗歌 陆卿子( 生卒年不详) ，名服常，字卿子吴县人( 今江苏苏州) ，时人以 字称之。父陆师道( 1 5 1 8 ? ) ，字子传，始号元洲，人称五湖先生。夫赵宦光 ( 1 5 5 9 1 6 2 5 ) ，字宦光，江苏太仓人。“少负奇，不偶于俗”，博学好古，作有 说文长笺、风雅台注、寒山帚谈。陆卿子十五岁与赵宦光完婚，学诗于 赵。据明史艺文志，卿子有考椠集、寒崖剩草、玄芝集、云卧阁 稿。现存考集集6 卷。刊于万历二十八年( 1 6 0 0 ) 。 考榘集卷l 至卷5 收诗2 1 6 首，以古体最多。其中五言乐府2 2 首、四 言2 首、五言杂拟诗2 4 首、五言古风3 9 首、杂言乐府2 1 首、歌行1 1 首、七 言古风2 1 首，合计古体1 4 2 首，占全集诗歌总数的6 8 。明确以拟古或拟 为题的就有“首，如拟古七首、拟李白古风九首、拟杜甫七歌、拟 王司马忧愤诗、拟李白寄远、拟李白寄远赠冯夫人、拟夜夜曲等等， 还有如行路难、塞下曲、少年行、关山月、征妇谣等则是直接用 乐府古题。卿子诗歌中的拟古题材主要有田园、边塞诗两类。首先看两首田园 诗： 闲居寡世用，性本忘华簪绿水盈方塘，清风贮茂林弱鲂戏涟漪，野 鸟鸣好音日夕时雨来，白云弥高岑庭草涤余滋，原野飞霜霭开颜散 遥念，浊酒聊自斟( 拟陶诗其一) 晚明江浙地区妇女诗歌研究 l o 闲居聊自适，陋巷薜萝深。柳色唬春鸟，波光澹夕阴落花阑覆地， 空霭静佑林若问幽栖意，床头有素琴。( 闲居即事) 两首诗歌都是描写摒弃尘俗、隐居田园的惬意生活。诗歌从意趣和表现手法上 都极似陶渊明田园诗的风格。对比陶集中诗句：“穷居寡人用，时忘四运周”( 酬 刘柴桑)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归园田居) 、“蔼蔼堂前林，中夏贮 清阴。凯风因时来，回飚开我襟。息交游闲业卧起弄书琴”、“此事真复乐 聊用忘华簪”( 和郭主簿) 、“清歌散新声，绿酒开芳颜”( 诸人共游周家墓柏 下) 、“盥濯息檐下，斗酒散襟颜”( 庚戍岁九月中于西田获早稻) 等等卿 子诗只不过截取陶诗中一些字词组合而成，很少有创新之句。另如拟谢灵运、 晚霁、为园、乡居即事等都是对两晋山水田园诗歌的模拟之作，在思 想内容和审美趣味上没有多大的个性特色。但从诗人自身的生活经历来看此 类作品在考榘集中占较大比例是有一定原因的。卿子父陆师道于嘉靖十 七年( 1 5 3 8 ) 中进士后，授工部主事，改礼部仪制，但他恐为朝中权臣所累 称母病而归隐乡里，杜门却扫二十五年。夫赵宦光亦因隐而不仕名振海内。万 历问，宦光葬父含元( 赵枢生) 于苏州支硎山南后，偕妻筑寒山别业，隐居于 此，终未人仕途，因此与同乡朱鹭、王在公被时人誉为“吴下三高”。当时名士 游吴，无不入宦光山居谈蒜。后赵宦光将造访诸名士赠答之作汇编为寒山蔓 草十卷，集中内容也无非是对隐居田园生活的羡慕和赞美。卿子考榘集 集名“考粲”一词，词义实源于诗经卫风中“考巢”章，诗歌描写隐者 徜徉山水之间、不求世用、自得其乐的场景云： 考檗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 可以说陆卿子田园拟古诸作在某种程度上还是从自身生活经历出发的。但 集中拟边塞题材的作品却很难说与诗人自身的经验有关，如塞下曲： 羌笛声悲怨未还，月明一夜鬓毛斑。闺中莫漫空相忆，匹马朝来又度关。 涛歌前两句从唐代李益夜上受降城闻笛中“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 望乡”点化而来术两句以征人的口吻劝慰闺妇，不要想念他，因为第二天清 晚明江濒地区妇女诗歌研究 晨他又要出征关外了。语言和意韵极为平淡质实，从中很难把握诗人情感跳动 的脉搏。也就无所谓打动人心了。从各种史料记载看，卿子一生居住在苏州， 与塞外边关无甚联系；赵宦光不曾为官，亦未游历过四海。所以可以肯定陆氏 的这首塞下曲完全是依题模拟之作。值得注意的是。像塞下曲这类乐 府旧题在晚明妇女诗集中十分常见。如华亭王风娴( 1 5 7 3 1 6 2 0 ? ) 与女张引庆 以此题相唱和，诗如下： 雕弓插血剑光芒，骁骑千群尽鹧鹞月照轶衣秋正半，风催金析夜初 长。哀鸿远度荒沙碛，倦马悲嘶古战场。乡国征衣犹未到，惊看营外已飞 霜( 于风娴) 西风萧瑟蓟门秋，城上吹笳起墓愁。月射虏营摇宝剑，霜飞戍幕冷狐 裘。檀旗在宿黄云暗，虎旅朝驱紫雾收誓扫匈奴归未得，寄言少妇莫登 楼。( 张引庆) 两首诗的结构都是先渲染边塞的凄凉荒寂，再写军营的情景，然后是作战的情 况，最后归结到闺思乡愁上来。从她们诗歌中“羌笛”、“蓟门”、“匈奴”等用 词来看，显然与时代已没有什么关系诗歌从内容、结构到表现的情感都不过 是对唐代诗人李益、王昌龄边塞诗的模拟。塞下曲中在乐府诗中属横吹曲 辞类，主要反映边塞军营中事。唐朝诗人喜作此题，以王昌龄为代表将边塞与 闺怨结合，艺术上取得了较高的成就，是盛唐时代精神的产物。这类题材在中 唐以后，随着社会环境的变化，逐渐失去了创作动力。明朝更是失去了这一题 材创作的社会基础。在晚明江浙妇女的诗集中还可以看到如美人换马、少 年行等以魏晋盛唐精神为基调反映少年任侠游乐的乐府古题诗。明中后期主 张“文必汉魏、诗必盛唐”的拟古派，亦喜欢创作这些题材。赵宦光在考檠 集序中曾明确指出卿子诗“若论工拙，其拟古则步骤西京，取材六代。五七 占排偶，未涉丌、宝藩篱长庆而下勿论也”；卿子也认为自己的七言长句“略 似初唐八子流风”。国吉川幸次郎指出，拟古派领袖李梦阳、李攀龙“民恻侠客 陆卿了：志巢集i 训万j ：j j 刺牟 晚明江浙地区妇女诗歌研究 1 2 之家”o 的出身，也许对他们这类诗歌的创作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些女诗人 出身诗礼之家，又生活在相对太平的时代，她们的创作还“力求与汉魏或 盛唐之诗的情趣内容一致同归”，显然“丧失了创作的自由精神；唯古人 马首是瞻，以致脱离了十六世纪的感情与现实”。圆 考檠集除这些拟古之作外，还有大量游仙谈佛的酬答诗如游仙 二首、梦游仙、登仲姬榭赠女侄、赠水师、赠王夫人、送徐夫人家 姬入道、戏赠季六姊、送优婆夷等，都是些求仙入道之语，读者从中很 难读出真切动人的个人情感。虽然集中有一些感怀诗，但表达的思想和情感十 分芜杂。她一方面说“扰扰竞荣名，终为智者嗤”( 感怀其三) 等蔑视名利 之类的话，另一方面又在慰侄一诗中规劝侄儿积极读书以入仕途：“男儿 读书终有益，莫遣年华空自掷。一朝收策金门里马蹄踏遍飞华陌。”当然这 样的矛盾在士人之中亦是常见的并不足为怪。但从整体来看，卿子的诗明显 缺乏个性色彩，钱谦益批评她的诗歌“未能陶冶性情”、“有刻划无盐之诮”。 确是对她学古而未化的中肯批评。当时安徽桐城名嫒方维仪，对陆卿子与徐嫒 二人批评更是激烈，认为她们“偶尔识字，堆积龌龊，信手成篇天下原无才 人，遂从而称之。始知吴人好名而无学，不独男子然也”：而徐媛则“视卿子 更为猥杂”。平心而论，徐嫒虽与陆卿子唱和，但诗文创作与陆卿子相比，还 是有所进步的。 第二节徐嫒的诗歌 徐嫒( 1 5 6 0 1 6 2 0 ) ，字小淑，法名净照，长洲人( 今江苏苏州) 。父徐泰时 ( 1 5 4 0 1 5 9 8 ) 先名三锡，字叔乘，号舆浦万历年进士，官至光禄少卿。 母 。【日j 吉川车次郎兀明诗概说第六章郑清茂译，台湾：幼狮文化事业公二j oi 司f ： “饯谦益州钠诗集小传l 吲集 oi 叫i ： o 参见范允临输廖馆集卷五i 圳太仆寺少卿舆油绦公蛀元配蘸宜人打状i 喇万j j j 期丘章刘奉。胡义措 , t o j 代妇亚著作考中称馀嫒为馀时泰女。有误 晚明江浙地厉妇女诗歌研究 3 董直人( 1 5 4 4 15 9 7 ) ，为苕溪( 浙江湖洲市) 浔阳公董份女。夫范允临( 1 5 5 8 一1 6 4 1 ) ， 字长倩，自号长白，吴县人( 今江苏苏州) ，宋范仲淹十七世孙，书法能与董其 昌争工。徐嫒工诗善画，时人称其为谢娥后世、墨池独步。主要作品有络纬 吟1 2 卷，刻于万历4 1 年( 1 6 1 3 ) ，其中各种文体皆备，但仍以诗歌为主。 徐媛部分诗作的内容与陆卿子有许多相似之处，主要表现在歌咏逃禅隐逸 生活的诗作中，如： 为耽尘外癣，选胜到禅林。石磴流云滑，玄池定水深。清斋无俗虑， 芳树有文禽。愧我迷津筏，多君高尚心。( 饮赵夫人山庄其一) 生平慕玄素，结想在烟霞。鸣琴坐幽石，闲情抚落花。飞鸟自来去， 白云任纷辈。内志既已适，浮沉安足嗟( 弓怀) 前者是对赵夫人( 即陆卿子) 隐逸生活的羡慕，后者抒写这种怀抱得到实现后 的满足感。徐媛夫范允临晚年谢甲归田，筑别业于天平山( 位于今江苏苏州市 西) 南面，与徐“庞眉捣药学神仙”，圆所以徐媛诗称“内志已适”。“结想在烟 霞”，表明她和陆卿子一样对仙境充满了向往，所以如天上谣、游仙诗十绝 等求仙谈佛的题材在络纬吟中较为常见，甚至还有“欲识眼前果，须知宿 有因。若明我即我，从他身外身”( 客舍独坐其三) 这样类似偈语的诗。 但络纬吟中大部分作品与陆卿子之作有明显的不同，这与徐嫒较为丰 富的个人经历有关。徐嫒的丈夫范允l 临于万历二十三年( 1 5 9 5 ) 中进士，历任 南兵部主事、工部郎中、云南佥事、福建参议。徐嫒曾随夫宦游南京、云南等 地，如滇寓边城被警、寓边城兵靖作、渡江、过龙潭驿口号、过贵 阳道中、金陵道中有感偶成等都是描写随夫宦游途中的见闻。徐嫒表弟董 斯张在络纬吟序中云“吾姊范夫人随其夫子宦游四垂，而石城，而芜荫， 吊古中宵酸风射眸触境成咏，郁为名作。名作”之称似有些过誉，但这 样的游历对女诗人的创作确实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尤其是她在游历途中创作 。清人王l 禄 ! l 脂集) 引用书目中指出徐嫒所著 垒荃草为络纬吟稿奉，颇有异同，金荃草) 令 已小存。 o 【明】椽媛络纬吟 卷三鸠兹官台谣戏嘲长倩扎明万历期云堂刻本 晚明江浙地阿妇女诗歌研究 的一些咏古之作，具有一定的独特性。如吊蜀孙夫人有序： 予旅卧芜阴，萧萧k 日，酸风射眸，一片波光与枕亟相度牢落褐心，终成懒 癖。病起偶得触辄志读之，见备载蜀先主孙夫人始末，其中诸名家所作烂然。盖 悼夫人之失计归吴，自沉渊死。集中灼灼有题，不容复赘。予独陋夫人之死诚识短 于初。后愧反何盏。亦有所感夫人之灵凄楚折衷，草成俚语吊之。 蜀王夫人东吴客，灵祠控天椒壁赤。裁云割雨劈鲸鲵，剪浪截风送行骰。 香缨生绾帝室耦，殒后龙渊寄贞魄神襟雄擅诸兄风，何期误随周郎策凭 陵三国抽纵横，吴蜀交婚岂良适? 忍教双臂牵红丝，弃作竿头钓绠掷青铜 立影照孤鸾，离梦香成啄云泥。花馆空怀孙武谋，侍j i l t 拥刀环吓古来尤 物自戕身，兰萎香摧象齿炙。结恨颦含陇阪烟，啼声竞与江声溏德帐灰飘 带上花，石窗鬼丸封泥射。千年老狐啸空巢，百足蛇孙毁断壁饿鸱窥筵窃 余供，魅魉漆灯起土隙。疆枭啄食狞牙张，羁魂泣影青珠滴吴宫不借风枝 栖，恰来卧听沙鸡嘈一滩孤月伴幽宵，满樟悲歌吊愁膈。滩月依人西北流， 关河无计连郊陌君王古蟓云根穿，夫人渡口波痕白为尔伤心重一陈，吴 陵秋雨萧萧碧。 诗歌内容取材于历史上三国吴蜀联姻一事。三国时吴国为灭蜀，周瑜设计将孙 权妹许配给刘备，待刘备来吴完婚时加害；结果刘各招亲，弄假成真，最后周 瑜设计将孙夫人骗回。刘备死后，孙夫人沉江自杀。安徽芜湖蟓矶上有灵泽夫 人庙，“灵泽夫人”俗传即为孙夫人。从序中可知诗人作此诗之时，正在芜湖， 并通过地方志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于是触景抒怀，写了这首七言古诗。诗人 首先就在诗序中说：“予独陋夫人之死，诚识短于初，后愧反何益? ”认为孙夫 人应对自己的悲剧承担一定的责任：“神襟雄擅诸兄风，何期误随周郎策”，夫 人的神采和胸襟本集诸位兄长之长，怎会期望错误地服从了周郎的计策呢? 这 种从女性的角度发出的责问，包含了诗人对女性缺少识见的一种遗憾。尽管诗 人的认识有一定的片面性( 因为处于那时的环境，孙夫人是无法主宰自己命运 的) ，但是诗人至少从女性本体出发，批判“古来尤物自戕身”，认识到女性应 晚明江浙地区妇女诗歌研究 1 5 具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掌握自己的命运，“我”应由自己来支配，“我”应对自 己的人生和幸福负责，才不致于为男性所执而成为牺牲品。这在当时的历史条 件下，不能不说是一种特出的见解。更值得一提的是，诗人在表达个人的这些 特出见解时，又没有将之简单化而是运用诗的语言与意象，将其中包含的对 孙夫人缺乏识见的遗憾，和对女性不幸卷入历史冲突的漩涡终至毁灭的痛惜， 艺术地结合到了一起，从而在整体上传达了多重伤感与回味的意绪。 络纬吟集中还有重吊孙夫人六首是范允临输廖馆集中吊 孙夫人十首的和作。如第一首云： 将军无策定雄图，巾帼周郎岂丈夫? 降域不假天山箭，粉黛翻为金仆姑 而范允临原诗其六、其七分别云： 英雄割据总刀锥，怨耦师昏误结缡不信周郎无六出，却将香饵借蛾眉。 燕阁英姿本一枝，摧残何忍说磨笄钿钒零落沉烟水，不及曹瞒赎蔡姬 可见徐、范二人诗的主旨是一致的，都是批判周瑜把女性作为政治斗争的诱饵， 非大丈夫所为，还不如把蔡姬从胡中赎回的奸雄曹操，表现出一种尊重妇女的 意识。络纬吟中多关怀古今名媛命运的诗文，如续春思赋一文，例举诸 如汉乌孙公主等名媛的悲凉遭遇倾诉她们的怨苦，深挚婉曲。她在赋前小序 讲明作此文源起“感条风之扇物，恨吹万物之不齐”、“予本恨人，惊魂无定， 载成斯制，广写幽忧可谓千古伤心，一时遥集”可见她对女性有着较为真实 的人性关怀，超越了个人闺怨的局限。再如赠薛素素六首，表达对时代女 性的赞誉，其中第四首云： 花神侠骨气纵横，学写蛮妆向魏成手把龙丈谈虎略，胸罗十万薛嵩兵 一位侠气纵横的歌姬跃然纸上。薛素素，当时吴中的名妓。列朝诗集小传谓 其“能画兰竹，作小诗。善弹走马，以女侠自命”，又日：“( 薛) 少游燕中与 五陵年少，挟弹出郊连骑邀游，观者如堵。”赠薛素素一涛描绘的正是这 丰业关十徐媛创作曲部分艇点，受到嚓建毕中国江浙地1 蔓卜争 七世纪社会盥识，文学一书的圯 1 i 特此说叫。 晚明l 浙地r 妇女诗歌研究 1 6 样种充满侠胆豪情的女子。结合徐媛评孙夫人“神襟雄擅诸兄风”等句，可 见女诗人对女子任侠之雄风是很欣赏的。 徐媛在创作艺术上以李贺诗歌为楷模，以求不同于俚俗。董斯张徐姊范 夫人诗序中说“其于诗也，绝不喜唐以后吉，儿为五七言近体者五之一，为 五七占绝者五之三：其气局神泽，微开元诸名家弗师也。为乐府、为五言古、 为七言歌行者，亦五之三，则独规摩于长吉。”范允临络纬吟小引中亦说她 “独不喜子美而私心向往长吉，日：子美虽号称大家，乃中多俚俗语，初学效 之，不免入学究一路。长吉虽鬼才，然怪怪奇奇，语多自创。深求之，上不失 汉魏六朝，而浅摹之，下亦不落中晚，岂至庸鄙开宋人门户耶。吾宁伐山而斧 缺，毋牙慧而饭钉。”诗人这方面的代表作有秋夜效李长吉体、湘神曲、 神弦曲、夏晓等，其中秋夜效李长吉体云： 紫台孤烟扫白壁，绰绰余凉动瑶瑟。一叶桐飘惊素秋，络纬声悲风渐飘。 红兰凝露胭脂泣，古槐霜飞影圆魄。思妾深闺听暮砧，剪裂齐纨响刀尺 历历星横驾鹊桥，嫦娥桂殷坐终宵。穿线月明花烂漫，曝衣楼掩瑞烟消 天空澹澹明河白，宛转辘轳响咿呷。木末芙蓉倚沼生，池塘新水浮双鸭 诗歌仿效李贺秋来诗： 桐风惊心壮士苦，衰灯络纬啼寒素。谁看青简一编书，不遣花虫粉空 蠹思牵今口肠应直，雨冷香魂吊书客。秋坟鬼喝鲍家诗，恨血千午土中碧 在用词遣句力求诡异，色彩也以冷艳为基调，确与李贺诗风有相似之处。徐诗 抒写秋夜孤灯独坐的深闺思妾的相思之苦，李贺诗抒写不遇之痛；前者用平声 韵，节奏平缓远不及李诗用仄声韵所表达的情感强烈感人，而且意象堆砌过 于密集，削弱了情感的表达。 诗人以李贺为楷模，实际上是对一种奇丽夸张风格的审美追求。范允临说 她“泛滥诗书，上探汉魏六朝，下及唐之初盛，已而直溯三百篇，根源遂逮楚 之骚赋，幡然作日：诗在是乎”。看来诗人以为所有的流派和风格最终都是 。范允1 临输寥馆集) 卷三络纬吟小引， 晚明址浙地区妇女诗歌研究 7 源于楚辞，所以她真正是以瑰丽诡异的离骚体为创作的范本。络纬吟中有大 量的作品体现了诗人这种审美趣味，如前行路难： 君不见长安城冻木皮裂，白狼渡头三尺雪，封狐口藏三寸舌黄河泓大 彪如山，行人畏之双足截。酸风瑟瑟瘦马蹩，野霜离离卷车辙六街浩荡 无主人，壶中唤天白昼噎。我有莲花袖中铁，七尺龙文云影决。长驱欲往 截羌胡，风烟忽起兮刀折。衔恩侠士衷热，报国从来肝胆烈。群犬狺狺 吠九重，争先欲瞰生人血。泽畔行吟悲世艰，成都卖f 、甘藏拙，男儿宁奇 穷兮颜不屑。且复学刘伶闭阕觅斗酒，更安忍使务光之真秽泥涅。 诗歌从丌头到“壶中唤天白昼噎”旬表面上写险峻的地理环境和恶劣的气候， 暗喻国家外患同亟，而朝中无良将，局势十分危急：从“我有莲花袖中铁”至 “争先欲瞰生人血”，描写“我”，这样一个手持莲花剑的侠士骑着千里马， 长驱直入“截羌胡”，然而好臣当道，英雄失路，报国无门；而只能像古代的忠 臣贤士屈原一样被放逐，行吟泽畔哀叹世道之艰险，如汉隐士严君平一样隐藏 才智而h 筮街头，男儿宁如颜回一样，即便穷饿也不屑与世同流合污。姑且学 刘伶一样闭门嗜酒，怎忍使如务光一般的高尚节操受世俗之污垢。诗歌用了一 连串奇特比喻、诡异的夸张来刻划环境的恶劣与人物的伟烈，用对比的方法， 将贤士的高洁鲜明地凸现出来。这些与李白的蜀道难、梦游天姥吟留别 等七言歌行体的内涵、风格及表现技巧十分相似，体现了她对骚赋体风格的崇 尚：另如大江行描写舟攒蚁阵竟游江上的场面、送人归吴中、初夏曲送 婶母归吴中描写吴中城市风光的七言歌行体，结构上以柏梁体为基础，极尽 铺张排比之能事，又有初唐四杰的艳丽工整。 徐媛的这种创作风格存在与陆卿子一样的局限。因为人各有各的性情和体 验，而且时代也不断地变化发展，在自己的诗歌里模拟别人的和已经过时的词 语和情感，都是削足适履、不合时宜的，难免有效颦之嫌。但不管怎样，络纬 吟与考榘集相比，在情感表达、创作手法上试图摆脱拟古形式的桎梏， 体现了一定的进步性，是与晚明文学发展的整体趋势一致的。沿着这一方向。 明末妇女的创作出现了新的特点。 晚明i l 浙地暖妇女诗歌研究 第三章天启崇祯时期江浙妇女诗歌的主要代表 万历后期至崇祯年问，明代社会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变化。自万历四十六年 ( 1 6 1 8 ) 开始，在努尔哈赤的带领下后金( 清的前身) 开始不断犯明边界， 饥民经常闹事，东林党争兴起，内忧外患迭显，时局动荡不安。这一时期尤其 是明清之际，出现了一批比较优秀的女诗人，其诗歌创作的成就较前一阶段有 所进步。闺秀中主要以沈宜修母女、沈静专、薄少君等为代表。 第一节沈宜修母女的诗歌 万历时期，吴江沈氏家族的女性善诗词者甚众。民国八年( 1 9 1 9 ) ，吴江 人费善庆、薛风昌编松陵女子诗征( 松陵为吴江之别称) ，收录明至清吴江 以沈氏家族女子为主创作的诗歌两千余首。柳亚子在序中云：“自水西沈氏出， 高门奕叶声施灿然。文经武纬之奇，衣冠所弗能尽，推衍以及弱女。于是大 荣、情君、曼君丌其端文姝、宛君、少君缵其业，珠盘玉敦，乃在脂奁粉蠡 划。”大荣、倩君、曼君为晚明戏曲理论家沈璜女，文姝、宛君、少君为沈瑕堂 弟沈琉女。其中以宛君( 沈宜修) 、曼君( 沈静专) 二人较为著名。 沈宜修( 1 5 9 0 1 6 3 5 ) 字宛君，有鹂吹集行世。父沈坑( 7 1 6 2 2 ) ，万 历年问进士，官至副都御史。夫叶绍袁( 1 5 8 9 1 6 4 8 ) ，字伸韶，号粟庵，又称 天廖道人。天启年进士，官至工部主事。宜修与叶绍袁婚后生有八男五女，长 女纨纨( 1 6 1 0 - 1 6 3 2 ) ，字昭齐：次女小纨( 1 6 1 3 1 6 5 7 ) 字蕙绸；幼女小鸾 ( 1 6 1 6 1 6 3 2 ) ，字琼章，又字瑶期，皆有诗才。崇祯九年( 1 6 3 6 ) ，夫叶绍袁合 编妻女诗文为午梦堂集，此为午梦堂集最早的干0 本。主要有诗文十种， 其中包括沈宜修诗文别集鹂吹及辑选的女子诗集伊人思、长女叶纨纨诗 集愁言、三女叶小鸾诗集返生香、子诗集屺餍哀、百昱，另有叶氏 g 沈氏元末始居吴自明成化至清乾隆，为时三百多年一十世人无论男血皆普诗清人沈彤编有吴 江沈氏诗集录) 晚明江渐地区妇女诗歌研究 本人辑著的哀祭妻女之作窈闻、续窈闻、彤奁续些、秦斋怨，其中收 当时不少名嫒悼念直修母女的诗文。后人又不断补充重刻，有明乙本、明丙本、 叶燮辑本等多种版本，以叶德辉重辑午梦掌全集十二种最全，其中增加了 次女叶小纨的诗文集存余草、戏曲鸳鸯梦等。 午梦堂集中以沈宜修的作品数量最多，其中鹂吹一集有诗6 3 4 首，词1 9 0 首，文7 篇。纨纨及小鸾早卒，留下的作品不是很多，但四人诗歌 中表现出的隋感基调是基本一致的，即以愁为主题抒情。 鹂吹中言+ 愁，如“浊酒聊自酌，穷愁无可倾”( 秋雨独酌遣怀) 、“早 秋天气愁为况，尊景人情感易多”( 早秋惊起) 、“落日亭亭愁不语，暮山遥蹙 映青螺”( 感怀和仲韶韵) ；还有以“愁”为标题的诗，如愁、季冬二十 四夜穷愁煎逼不胜凄感漫然赋此等。宜修弟沈自徵在鹂吹集序中说她“独 赋性多愁洞明禅理，不能自解免”。长女纨纨集中更是首首言愁，旬句言愁， 如“凉月满庭白，寒灯一点愁”( 秋日睡起感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