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论庾信作品的多元美学追求.pdf

中 文 摘 要 本论文从三方面来探究庆信作品的多元美学追求: 一 悲剧美。 时代悲剧。 庚信生长于一个战火不息、分崩离析、 生存得不到保障的混乱时代，加之政治上的危机导致庚信无家可归， 丧失自由。 他的“ 念王室、 悲身世” 的作品中反映出这种时代悲剧。性 格悲剧。作为乱世中的软弱文人，庚信多愁善感、忧恨满怀的性格使 他对自己失节、出仕敌国的行为陷于深深的自 责和惭愧之中。 二 意象美 。 灰信作品中存在诸多以悲为美的意象。悲秋意象表 现庚信生命深处的苦闷与忧患。 怨妇意象是作者借弱女子的口吻传达 自己悲苦的心灵体验。鹤意象象征作者对人世变故的哀婉凄凉之情。 三 形式美。作为宫体诗的代表者，庚信作品注重形式美。 讲究 声调的平仄和谐，追求韵律的变化配合。隶事用典灵活自如，古雅整 饰，使事无迹。语词对仗精工，自 然流畅，不失其清新流丽的韵致。 字句雕炼达到登峰造极的境地。善用虚词使句法变化灵活。 关键词:庚信悲剧美意象美形式美 ab s t r a c t t h i s d i s s e r ta t i o n i n t e n d s t o i n v e s t a g e t h e p u r s u i t o f p l u r a l i s t i c a e s t h e t i c s o f y u x i n s w o r k s fr o m t h r e e a s p e c t s : t h e p r e t t y o f t r a g e d y . e p o c h t r a g e d y . y u x i n l i v e i n fl a m e s o f w a r . t h e p o l i t i c c r i s i s m a k e s h i m h o m e l e s s a n d f r e e l e s s . c h a r a t e r t r a g e 勿. a s a p o w e r l e s s s c h o l a r i n t h e t u r b u l e n t d a y s , y u x i n s s u s c e p t i b i l i t i e s m a k e h i m s e l f -s u ff e r i n g . t h e p r e t t y o f i m a g e s . t h e i m a g e o f a u t u m n m e l a n c h o ly e x p r e s s e s y u x i n s i n n e r m o s t d e p r e s s e d a n d m i s e ry . t h e i m a g e o f s a d f e m a le e x p r e s s e s y u x i n s s p i r i t u a l e x p e r i e n c e .t h e i m a g e o f c r a n e s ig n i f i e s y u x in s s o r r o w f u l a ff e c t i o n t o wa r d t h e wo r d mi s f o r t u n e . t h e p r e t t y o f f o r m. y u x i n p a y a t t e n t i o n t o t h e s t r u c t u r e a n d f o r m o f h i s w o r k s , v a r i o u s w r i t i n g s k i l l s a d o p t e d i n h i s w o r k s m a k e h i s l a n g u a g e r e f i n e d . t h e s e e k i n g o f h a r m o n i o u s p r o s o d y ; t h e q u o t a t io n o f a l l u s i o n i n a n a t u r a l w a y ; t h e m a n a g e m e n t o f w o r d s a n d p h r a s e s i n a n o r d e r w a y ; t h e c a u t i o u s c h o i c e o f i n d i v i d u a l w o r d ; t h e s k i l l f u l u s a g e o f f o r m w o r d k e y w o r d s : t r a g e d y i m a g e f o r m 独创性声明 本人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 及取得的研究成果。 据我所知. 除了文中特别加以标注和致谢的地方外， 论文中不包含其他人己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 也不包含为获得东 北师范大学或其他教育机构的学位或证书而使用过的材料。 与伐一同工 作的同志对木研究所做的任何贡献均已在论文中作了明确的说明并表 示谢意。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日期: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 木学位论文作者完全了解东北师范大学有关保留、 使用学位论文的 规定， 即:东北师范大学有权保留并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送交学位论 文的复印件和磁盘， 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 本人授权东北师范大学可 以将学位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编入有关数据库进行检索， 可以采用影 印、缩印或其它复制手段保存、汇编学位论文。 ( 保密的学位论文在解密后适用本授权书)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日批 :qry ， ? m a. - .r再 指 导 教 师 签 名 译 竺 土 日期: 脚p f , 夕 ， w . 学位论文作者毕业后去向: 工作单位: 通 讯地址: 拉+ e ib 电话 山 v 编 h i1舀 庚信是中国文学史上南北朝文学之集大成者，又是唐诗的先驱者。他 的作品以清新、老成、纵横态肆著称，在中国文学的发展上起了承前启后 的作用。 他历经四朝 ( 梁、西魏、北周、隋) ，作为一个乱世中的文人，庚 信生前名噪当世: “ 才子词人，莫不师教:王公名贵，尽为虚襟” ，死后 毁誉交加，历时千载而不衰。毁之者指责他的创作 “ 其意浅而繁，其文匿 而彩， 词尚 轻险， 情多哀思” ; “ 夸目 侈于红、 紫， 荡心逾于郑卫” ， 称 其“ 词赋罪人” 。 誉之者说他的创作 “ 涧底百重花，山根一片雨， 有以尽 登高临远之趣。 ” “ 华实相扶， 文情并茂” 。 梁朝的兴亡， 历史的风起云 涌、盛衰成败造就了他凌云健笔的旷世奇才。他把北朝文学的刚健清新与 南朝文学的华美、绮艳冶为一炉，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笔者在论文 创作过程中，力求在前贤时彦的研究基础上，依据翔实的文献资料，将庚 信置于南北朝特定的历史文化大视野中加以考察，对庚信的思想及创作做 了多方面的分析评论。着力于其作品中多元美学追求的探究。注重分析思 想性格的发展变化，心态的转挟及在作品中的反映。 中国占 代文学是 一 个伟大的传统，不仅在于精神观照的高明，生命体 验的深刻，表现形式的精美，更重要的是其中包涵广大，作品丰富，卷恢 繁多， 并且充满了生生不息的活力因此， 任何的理解都不免挂一漏万， 谁敢说自己是真正己窥一斑?更不必梦想见其全貌了。对文学作品的解读 是永远没有穷尽的时候，所以，我没有任何资格说庚信其人品如何如何， 其作品如何如何。承认自己虽然乐于涵泳游涉于中国古典文学的浩瀚大海 之中，也想全据自己的原初性阅读来形成对庚信作品的崭新理解，却因资 质愚顿、懒于勤学， 而今只能在自己一 些有限的阅读中滋生出若干的以偏概 全的想法， 做蜻蜓点水的浮泛之谈。所谓野人献曝，原是不值识者一晒的。 北 周 腾l 宇 文 逾 庚开 府 集序 ， 北史 文 苑 传 序 孕 周书 庚信传论 周书 灰信传论 未 胡仔 苔溪渔隐从话前集卷二 四库全书总口 提要 一、悲剧美 艺术上似乎存在着这样一 条规律: 越是忧愁哀怨的东西，也就越具有 优美动人的魅力。钱钟书 管锥编 : “ 按奏乐以生悲为善音，听乐以能悲 为知音，汉魏六朝，风尚如斯。 ”“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 人生寄一 世，奄忽若飘尘” ; “ 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 ; “ 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 固， ;“ 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 ; “ 万岁更相送，圣贤莫能度” ;“ 出郭门 直视， 但见丘与坟” 。生命短促，人生坎坷，欢乐少有，悲伤长多，汉魏六 朝士人的悲剧情感是对当时动乱不休，性命如蚁的动荡社会现实的沉郁悲 凉的感a q ，正是他们心灵世界中人们对苦难的恐惧无奈之情，才以长歌当 哭的方式宣泄出来。韩愈也说 “ 夫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音要妙;欢愉 之曲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也! ” 。汉魏六朝是中国历史上最为 漫长的动 乱与黑暗的时代，也是战争最为频繁的年代，不仅有汉族统治集团内部战 争，军阀之间的火并，地方势力对中央王朝的反叛，更有大规模的北方少 数民族政权对中原地区的大肆虏掠屠杀， 造成白 骨遍野， 赤地千里的惨象。 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自己人生理想的庚信，在遭际了国破家亡的人生 悲剧后，他感受到的只是一种灭顶之灾的哀痛。这种悲怨孤独的情感使他 孤哀感兴，发而为歌。 庚信在 哀江南赋中说: “ 穷者欲达其言，劳者须 歌其事。 ” 他用他的诗歌、文赋作为他宣泄心中情感的渠道。 在审美创作与 艺术欣赏中，他的孤闷得到缓解，情绪得到净化。当人生的政治理想和美 好愿望同现实产生激烈的冲突、深刻的矛盾，生存价值、生命意义在寂寞 中燃烧甚至毁灭的痛苦，具有浓郁的悲剧色彩，这种痛苦的情态体验又不 便直言，也不为世人理解，解不开挣不脱，深深纠缠和困扰着诗人。日 益 深化并郁积在意识以至潜意识深层，渐渐凝聚为一种情绪结，从而成为诗 人创作的内驱力和情感倾向，使得作品呈现出鲜明的悲剧美学特征。 ( 一)时代悲剧 “ 汉末魏晋六朝是中国政治上最混乱、社会上最痛苦的时代，然而却 。韩愈 荆谭唱和诗序 是精神上极自由、极解放最富于智慧、最浓于热情的时代。因此也就是最 富有艺术精神的一个时代。 ” 战火不息、波荡连绵，社会和人伦秩序的各 方面都陷入分崩离析之中，人与 社会处于尖锐冲突之中，世人理想中的社 会和谐被无情的现实粉碎。当庚信正钟情于他所生活的梁朝，充满人生的 无限希望时，历史却以残酷的现实扫荡人间。梁朝的完结是历史的必然。 作为悲剧时代的悲剧人物，生命遭压抑、围困和毁灭的痛苦时时吞噬着庚 信的肉体和灵魂。人生的重压、政治危机、自由的丧失、精神的流浪，极 盛之荣与绝悲之辱的巨大反差，生命的枯萎和人生的荒凉使之无所归依， 在其鲜明的悲剧心态背后，绵延着一代文人在悲惨境地中沉重的足迹和血 泪斑驳的心路历程。 梁武帝早期的奋发图强，励精图治，使梁朝社会一度繁荣发展，出现 了庚信所由衷礼赞的 “ 我皇临九有，声教泊无堤，兴文盛礼乐，堰武息氓 黎。 ” 侯景乱前的江南萧梁政权， “ 朝野欢娱，池台钟鼓，里为冠盖，门成 邹鲁。 连茂苑于海陵， 跨横塘于江浦。 东门则鞭石成桥，南极则铸铜为柱。 橘则园植万株， 竹则家封千户五十 年中， 江表无事” 贵族王公们 陶醉于山水歌舞声色之间，这种留连于春花雪月之下，盘桓于桃花绿水之 间，清淡玄虚的风雅生活，是梁朝君臣逐渐发展成唯清谈文义是好，自以 为深悟治国安邦和社会人生的真谛，却不知这样浮华虚靡的生活正悄然地 吞噬着他们的灵魂，致使他们极端脱离军国政事，社会民生之实际，终于 导致梁王朝的乐极生悲，土崩瓦解。金陵之难和江陵之祸，彻底动摇了梁 室君臣引以为自 豪的文化优越感，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如此文物之盛的涣 快大国，怎么竟会被摧枯拉朽般地击垮?这种文化优越感的幻灭在历经国 难， 羁旅不归的庚信身上表现尤为充分。 在现实的苦难面前， 他时而低回、 时而悲枪、时而呐喊、时而痛哭，如孤雁哀9v，如杜鹃啼血。不甘心自己 被栓桔和毁灭，苦苦挣扎，尽管微弱，然而执着，他以纯粹的眼泪吟成了 反抗命运的哀歌。 “ 哀歌在自 然与艺术，理想与现实中描写那己失去的自 然和不可企及 的理想，哀伤和惋惜是主调。必须在理想的照耀下，使有限的个人悲伤变 a宗自华 论 世说新语)和晋人的美 庚信 将命至邺酬祖正员 功f 信 哀江南赋 为无限的内容。 是对象越出 有限的束缚而获得永恒的意义” 。 t91 信的哀歌 正是通过自己对生活悲剧的人生体验，转化为深层审美体验，从而使人世 无常的悲苦获得诗意的普遍性。 这集中反映在他羁北后所作为数众多的“ 悲 身世，念王室”为主体的作品中，在 哀江南赋中对一去不返的梁朝盛 世风流的深深眷顾中， 他对“ 连盟翻灭郑， 仁义反亡徐” 的历史悲剧极感 困惑和痛楚。 他自 责说: “ 盖闻胸中无学， 犹手中无钱; 今之学也， 未能见 贤。是以 扶风之高风，无故弃麦;中牟之宁越，徒劳不眠。 1 (3) 曾 引以为自 豪的满腹学识，竟无补于现实的社会人生: “ 自 怜才 一 智尽，空伤年鬓秋” “ 一朝人事尽，身名不足亲” ， “ 自知费天下，也复何足言! ” 这种自 认为 无补于天下，身名都己丧失价值的心态与先前春风得意，踌躇满志形成强 烈对比，昔日的梁朝盛世无可奈何地雨打风吹去，他所钟情的玄学风流已 经无情地被现实所践踏嘲弄，这使庚信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一直陷于无可自 拔的沉痛绝望之中: “ 壮情己消歇，雄图不复申” ， “ 平生几种意， 一旦冲风 卷” ， “ 怀抱独昏昏，平生何所论” ， “ 独怜生意尽，空惊槐树衰” 。 未来的 社会人生的精神支柱在哪里?庚信再度陷入迷茫: “ 无闷无不闷， 有待何可 待。昏昏如坐雾，漫漫拟行海。 ” 他试图从老庄物我不分，万有归无的思 想中寻找慰藉: “ 是以从庄生，则万物自 细;归老氏，则众有皆无。 ” 可是， 这种精神安慰根本无法让庚信心安理得，因为事实上，他原来所崇奉的玄 学思想并非彻底避世，他始终希望所学能为当世所用，他说: “ 寻思万户侯，中夜忽然愁。 琴声遍屋里， 书卷满床头。虽然梦蝴蝶， 定自 非庄周。残月如初月，新秋似旧秋。露泣连珠下，萤飘碎火流。乐天 乃知命，何时能不忧?” 这首诗深刻表达了庚信对生存的困惑与悲哀:半夜时分，回想自己当 梁室盛时所拥有的 “ 万户侯”的凌云壮志，徒然伤悲，诗书礼乐，满腹经 纶的修养并没有造就出他安邦治国的刁 能 ，他因此羞愧难当，恨不能似庄 周化蝶，忘怀于现实的痛楚和难堪，但是，旧时天气旧时衣，就连情怀也 似旧家时渴求建功立业的 “ 万户侯” 心志依然， “ 圣人” 们乐天知命的 。席勒 朴索的诗， ， 伤感的诗 力庚信 奉和永丰殿 卜 言 志 ” 庚信 拟连珠 勺庚信 拟咏怀 i庚信 拟咏怀 功1 oi 信 拟咏怀 开导丝毫无助于他排遣生命的悲哀。庚信在 哀江南赋中描写了梁朝由 腐败而灭亡及其灭亡过程中人民遭受的灾难。他看到梁朝士族腐朽，同室 操戈，引狼入室，因而导致亡国惨祸。 “ 若江陵之中否， 乃金陵之祸始，虽 借人之外力， 时萧墙之内起。 ” 深刻的历史教训令他痛心疾首。因此他在赋 文中表示了对梁朝腐败怯懦的批评之意: “ 孙策以天下为三分，众才一旅。项籍用江东之子弟，人唯八千。遂 乃分裂山河， 宰割天下， 岂有百万义师， 一 朝卷甲， 菱夷斩伐， 如草木焉! ” 开端以孙策、 项羽靠少数兵力崛起， 终能剖分山河， 割据天下的史实， 与 梁朝竟然一朝卷甲溃败，以致西魏长驱直入，杀戮平民如割草木，构成 强烈对比。 南史 侯景传记载 “ 先是景每出师，戒诸将曰: 吾破城邑， 净杀却，使天下知吾威名。 故诸将以杀人为戏笑。 ”又载: “ 都下户口，百 无一二，大航两岸，极目 无烟，于是千里绝烟，人迹罕见，白骨成聚，如 丘垅焉。 ” 天道无情，沧海桑田，人生短促，饮恨无穷，庚信对于无法排遣的生 命悲哀发出了人生孤寂之叹，他通过吟咏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体现出来， 他通过自 然物的流逝和人事变迁看到物换星移、凋落无常，既而想到人生 倏忽、性命无常。 ( 二)性格悲剧 性格决定命运。作为一个乱世中的软弱文人，庚信的人生悲剧是注定 的。早年庚信沐浴着梁室恩宠，社会人生如春光之明媚、春色之可人。家 世声望、才华名德都使他有足够的自 信踌躇满志、恃才傲物。正当他不无 得意地把眼前的歌舞升平、花红酒绿当成永恒的天堂时，惊天的战鼓惊破 了梁室春梦， 也彻底摧垮了他的心高气傲。 承平梁室时的庚信是欢快率然、 恃才傲物、锋芒毕露的，入北以后的庚信是多愁善感、忧恨满怀、谨慎内 敛的。侯景之祸历时四年，几乎摧毁了梁政权的根基，繁华的建康城沦为 一片废墟。庚信在这场惊心触目的国难中深受其害。朱雀航失守使他含垢 终身。梁武帝太清二年 ( 5 4 7年)十 一 月，侯景己攻到建康城下。萧纲派庚 信率宫中文武三千余人守朱雀门。 侯景兵到， 质信弃军逃入城中。 次年初， 台城攻陷，庚信假充使者，逃奔江陵。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而相继死 于这次战乱中。作为富家子弟，他空有门第之尊、仕宦之贵、刁 一 学之富， 在国家危亡之际表现得懦弱和无能。昔日高傲的士族名流的自 尊心在国难 当头之际显得如此不堪 1 击;昔日的才华名德在残酷现实中显得如此苍自 无力、无所作为。江陵之祸是继金陵之乱后庚信所经历的第 几 次沉重且严 酷的打击，对他而言，金陵之乱使他受君亡父丧子残之痛和蒙临阵怯逃之 耻;江陵之祸则不但使他蒙不达使命之辱，而且使他历亡国之痛梁王 朝再无回天之术，陈霸先旋即建立陈朝取而代之，庚信从此迈上 羁旅不归 之途，终至客死北地。庚信是个敏锐善感、率真内敛的文人，他的懦弱悲 凉的个性也是直接通向悲剧心态的。对于一个缺乏政治魄力和军事腕略的 才士，把他安放在乱世之时的战场上，这就不可 避免地导致并加深了他的 性格悲剧。庚信的激情由于苦难的渗透和培育升华成一 股体悟世事人生的 无可化解的悲剧情结，从而使他的作品具有震撼人世的悲剧美和永恒不衰 的艺术魅力。正如杜甫所说， “ 庚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 ” 北史 庆信传称庚信入北以后 “ 常作乡关之思，乃作 哀江南赋 以致其意。 ”刘禹锡 荆州道怀古云: “ 风吹落叶填宫井，火入荒陵化室 衣。 徒使词臣庚开府， 咸阳终日苦思归。 ” 在政治的忧惧和失落中， 庚信内 心的苦闷无以排遣，只有通过手中之笔抒写心中悲苦之情。庚信后期思乡 之作，可谓声声凝血泪，字字见悲哀。 和王少保遥伤周处士 : “ 冥漠尔游岱，凄凉余向秦。 虽言 异生死，同是不归人!昔余仕冠盖，值子避风尘。 渠气求真隐，伺关待逸民。忽闻泉石友，芝桂不防身。 怅然张仲蔚，悲哉郑子真! 三山犹有鹤，五柳更应春。 遂令从渭水，投吊往江流。 ” 这是 一 首伤悼亡友的诗。周处士，庚信仕梁时的朋友周弘让，曾隐居 句容茅山，屡征不出，后被迫仕侯景，又仕梁元帝。庚信屈仕北朝，闻周 处士卒于陈， 两地遥隔万里，故曰“ 遥伤” 。开篇情满而溢， “ 冥漠尔游岱， 凄凉余向秦，虽言异生死，同是不归人! ” “ 冥漠”形容昏暗冷漠的阴界; “ 尔” ，你，指周处士; “ 岱”泰山， 博物志 : “ 泰山有天孙，主招魂。 ” 故以 “ 游岱”称逝世。 “ 余向秦” ，说自己出使西魏，被迫留居长安;长安 在地理上属旧秦， 故曰“ 余向秦” 。 “ 虽言 异生死， 同是不归人! ” 二句是说， 。杜甫 咏怀古迹 你我虽有一生一死的差别，但在永远回不了故土这一点上是相同的。说得 何等沉痛! 在这里，诗人把悼念亡友的哀伤之情与深藏于心间的亡国之痛 交融在一起，大大加重了感情的分量，因而一开头就深深地打动了读者。 最值得玩味的是，诗人把屈仕异国、有家不得归的不幸，视如身形死亡一 般，也就是说， “ 不归人”身形虽在，精神却与“ 游岱”无异了。这样，诗 人对故国的真挚感情便表现出来。这四句本来是伤悼亡友，但由于诗人羁 旅异域的痛苦太深，所以就很自然地融进了自己的乡关之思，大有 “ 魂一 兮而九逝” 的悲慨。正所谓 “ 喜者不可为涕泣，悲者不可为欢笑，富贵者 不可语寒陋，贫贱者不可语侈大。 ” 悲伤满怀乃是情动于中。此诗感人真 挚，余味无穷，皆乃一个 “ 情”所致。无奈的人生，悲惨的现实使他执着 的个性备受拷打，却又愈益坚实，漫漫无际的哀愁和苦恨汇成了他精神上 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同时也成了他灵感滚滚而来的源头。在萦绕着故国烟 尘的苍凉凄婉的哀歌中，他的精神情结升华成普遍的情结。他的痛苦沉淀 成人生的痛苦，他的忧伤转化成生命的忧伤，从而形成了一种关注宇宙人 生的普遍的悲剧情环，显示出绚丽的悲剧美。 事实上，在庚信所处的那个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年代，历仕诸朝的人如 过江之螂，这也是当时极为普遍的社会现象。更何况梁己被陈取代，不是 他有国不回而是无国可归。而如果我们注意到梁朝与魏周都是中华民族大 家庭的成员这点，庚信的举动更是无可厚非。然而，庆信从未给自己找过 任何借口和理由不去忏悔和自责。他一再地将自己的灵魂挪进传统的道德 法庭上无情拷问， “ 畏南山之雨， 忽践秦庭; 让东海之滨， 遂餐周粟。 ” “ 遂 令忘楚操，何但食周薇。 ” 周朝取代了商朝，伯夷、叔齐二人以食周粟周 薇为耻，结果饿死首阳山。庚信这里口口声声 “ 餐周粟、食周薇”不窗走 进但丁(中 曲的第九层地狱。 “ 盖闻卷施不死，谁必有心;甘蕉自长，故 知无节。 ”“ 在死犹可忍，为辱岂不宽。古人持此性， 遂有不能安，其面 虽可热， 其心常自 寒。 ” 这又是作者被钉耻辱柱上泣涕涟涟的叹惋。 遥想 宁死不食周粟、洁身自重的叔齐伯夷，滞留匈奴十九载，杖汉节以牧羊的 屈原 九章 抽思 忆赵执信 谈龙录 切灰信 哀江南赋 力庚信 谨赠司 寇淮南公 11 ! o i 信 拟连珠二于 八 庚信 拟咏怀一 - 苏武，为乞秦师七日痛哭于秦庭，勺饮不入日的申包肯,还有沦为晋侯阶 下囚仍不忘操南音的钟仪，庚信深感惭愧。他内心的矛盾与痛苦无时无刻 不折磨着他。他觉得其先辈多能直道全节，尽忠尽孝 “ 家有直道，人多全 节。训子见于纯深，事君彰于义烈。新野有生祠之庙，河南有胡书之褐。 ” 可到了他这里， 却把优良的家风糟蹋殆尽: “ 昔三世而天惭， 今七叶而始落。 ” 庚信把自己放逐忠义堂， 不是在炫耀自己品德修炼如何自 觉， 与庚信有同 样遭际的梁朝旧人，没有谁能像他那样手持钢刀解剖自己体无完肤。庚信 性格的两面性始终让他陷于矛盾和痛苦之中。坎坷沧桑磨平了他的刚毅， 对于一个君亡父丧子段的人，他还有对生的留恋。他既承认自己失节忍辱 偷生，却没勇气抗争北周以表现自己忠于梁室，也不能放任白己做法，率 性不予理喻，让后人辱骂自己也听之任之。从这一点上我们说庚信是软弱 的，也是真挚的。在史书记载由南入北的众多梁朝旧臣中唯独提及庚信浓 郁的乡关之思，而入北后的庚信作品多是以“ 念王室、伤身世”为主题， 不能不说明庚信的思乡情结。倪播在 庚子山集注中说: “ ( 庚信)虽极 思念乡关， 实无归陈之志矣。 ” 此时的江南已不是自己当年侍奉的梁朝。 既 不想回江南，却义极度地思念江南，此话正好道出了庚信形与神、灵与肉 两分裂的现象。这种身心的分裂对人的折磨大是可以想见的，他表达了庚 信对梁朝的一份赎罪心理。他把乡关之思作为自己以梁朝旧人侍奉魏周的 一种补偿，来维系心理平衡。换言 之，他正是利用魂翔故域来慰藉自己因 身存异乡而导致的心灵焦灼。 沪 庚信 哀江南赋 二、意象美 “ 意象” 是指作家在生活中有了深切的感受和感动的艺术想象的产物。 它既是外物 ( “ 象” )感召的结果，却又绝不是外物本身，绝非与作者本身 的主观情感色彩和艺术想像无关的自 在的、独立的外物，而是一个与作者 的感情色彩、形象思维密合无间的特定的 “ 物” 。 易传 系词上: “ 书不 尽言，言不尽意圣人立象以尽意。 ” “ 意” “ 象”二字合为一词连用， 以指文学创作过程中作家构思 “ 主体心意与客体物像交融合一的艺术表 象” ，这始于齐梁之际的刘舰 文心雕龙 神思 : “ 然后使玄解之宰，寻 声律而定墨;独照之匠，窥意想而运斤:此盖驭文之首术，谋篇之大端。 ” 使用语言 这一思想的直接现实为手段， 通过对社会生活和自 然万物 ( “ 象” ) 的描写，来表现作者的思想感情 (意” ) 。艺术在根本上离不开 “ 象” ，对 生活的观察、感受是如此，对生活的艺术表现同样是如此。庆信入北以后 的作品中创造了大量富于个性特征，具有独特风格的意象。这些意象的价 值，不仅仅在于对事物客观的描述，史重要的是使人体会到对事物的内心 的观照和观感，使我们鲜明地认识他内心世界和感情色彩。 ( 一)悲秋意象 管子中说， “ 春者，阳气始上，故万物生:秋者，阴气始下，故万 物收。 ” 。 )春风解冻，万物复苏，草木萌发，春是温暖、生命、兴盛。秋与 春恰恰相反，秋风多厉、草木凋落、万物蛰伏。秋是凄冷、萧杀、衰败。 “ 悲哉，秋之为气也! 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使 九辩成为 “ 千古言 秋之祖” 。 自 然界生物的凋残、萧索在感官印象和心理体验上，必然引起 凄凉与愁怨。 “ 回风动地起， 秋草萎己绿。 四时更变化， 岁 暮一何速! ” “ 秋 曰管仲 管f 形势解 诗蔽 内编卷二 c 海古籍出 版 1 9 7 9 年版 古诗 十 一 九首 风吹飞着，零落从此始” 。 只有在社会生活中遭逢挫折，胸中积累层层怨 愤的主体心态，与 萧条、 凋败的秋日物候相融合， 才会有悲秋意象的创造。 周书 庚信传 : “ 信虽位望通显” ，而 “ 常有乡关之思” ，青春的意 气与豪气己被那一系列的变故消磨殆尽，情绪中更多地染_ l 了暮气。他以 梁国 故臣及易代文人的视角， 去观照那“ 山 河阻绝， 飘零离别” 的亡国 之 痛，他用眼泪乃至泪尽继之以血的坦诚，谱写了一曲曲凄凉的挽歌。倪a 在 竹杖赋题注中说: “ 庚信之文可谓篇篇有哀矣。 ”在经历了沧桑之变 后，自 觉地把 “ 秋”与自己的处境结合起来，从而把悲秋变成了更加丰富 而独特的审美意象。 “ 夏余花欲尽，秋尽燕将稀” ; “ 摇落秋为气，凄凉多怨情” : “ 怀秋独 悲此，平生何谓平” ; “ 残月如初月，新秋似旧秋” 。 “ 可怜刁 智尽，空伤年 鬓秋” ; “ 唯有河边雁，秋来南向飞” : “ 无妨对春日，怀抱曰言秋” “ 秋”以如此高的频率反复出现在庆信后期作品中，以至形成了一种 “ 情结” 或 “ 定势” ，这和他后期的矛盾心态是有着密切关系的。这种悲剧 心态在具体的审美主体上包含两个层次:一是民族集体无意识而传承的悲 秋心理，_ 二 是个人与社会冲突，由种种坎坷经历酿成的抑郁心态。两者互 渗互融，在审美主休心灵中构成以悲秋为基调的对秋天的定势反应。杏花 春雨的江南留给他那么多美好与温馨的回忆。无论是建业水还是武昌鱼 ( “ 还思建业水， 终忆武昌鱼” ) 都不会因时空转换而在记忆中消失或淡漠。 北方的萧瑟而又漫长的秋季与冬季，对于一个漂泊异乡的羁旅之人，无论 如何也是难于认同的。 “ 加以寒暑异令， 乖违德性， 崔胭以不乐损年， 吴质 以长愁养病” “ 边韶永限，孙楚长愁。 ”从此， “ 不乐” 、 “ 长愁” 、 “ 永限”与 外在的秋景结下不解之缘。 拟咏怀十八 “ 残月如初月，新秋似旧秋” 。 繁华终有憔悴时，秋风一吹，零落从此始。残月在天，秋气袭人。残月虽 是从新月变化而来，但一弯玉弓却看上去与新月无别;秋气虽是今年刚刚 感觉到的， 但是那新到的秋气与去年的、 往年的也全然相似。 “ 残月如初月， 新秋似旧秋” 二句映衬出时光流逝， 而诗人却年年如故的悲哀。 “ 露泣连珠 下， 萤飘碎火流” ， 火般的热烈的建功立业之心到今己如萤火一般破碎而 四处漂流。 阮籍 咏怀 灰信 枯树赋 晚秋 “ 凄清临晚景，疏索望寒阶。湿庭凝坠露，传风卷落槐。日气 斜还冷，云峰晚更霆。可怜数行雁，点点远空排。 ” “ 晚秋”是庚信晚年的心境的写照。诗人往往将他悲凉的心绪织入秋 天萧疏的景色，构成凄清冷漠的境界。这首 诗一开头便直接抒写晚景的凄 凉。晚景既是指晚秋落照，又兼含晚年境况之意。王国维 人间词话 “ 一 切景语皆情语”诗中景物描写句句关情。 “ 寒阶”是诗人伫立之处， 怅望四 周，己是 一 片萧条疏落。再看坠落的露珠凝聚在地，已沾湿庭院，一股股 小旋风，从地上刮过已卷起了槐树的落叶。西下的斜阳送来阵阵凉意，层 层云峰到傍晚时分更加阴霆。在这一片旷荡空虚的秋色中只有几行寒雁， 像一个个小黑点排列在远空，全诗每句景物描写都是典型的晚秋特征，诗 人将它们集中在一首诗里，令人感到秋气的无处不在，秋意的浓重凄寒， 以至无须再作情语，景物本身充满凄愁冷落之感，诗人怀秋既是为平生之 坎坷而悲哀也是因空待年鬓染上秋霜而感伤，怀抱的悲凉枯淡使诗人丧失 了对春日丽晖的正常感受，只有枯稿疏淡的穷秋才是他抑郁寡欢的心境写 照。主体来驾驭客体，有时更是对客体加以错位、倾斜来达到表现心灵世 界的目的。 “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 人心之动， 物使之然。感物而动，故 形于声。 ”亡 客观景物由干加入主体的主观感情就失去了原来在外在客观世 界中的真实。外在客观世界与内在心理世界的质料虽然不同，但力的结构 可以是相同的。 秋天万木凋零， 树叶纷纷下落与人的悲哀心境虽然不同质， 但力的结构是相同的。陆机 文赋 “ 遵四时以叹逝， 瞻万物而思纷，悲落 叶于劲秋， 喜柔条于芳春。 ” 庚信在前期的轻歌曼舞， 追逐风月的生活一下 离他而去后，情感的巨大落差，仕北与怀南的矛盾都在一起侵扰着他，使 他精神上感到屈辱和痛楚，萦饶在他心头的就是那种深沉的悲凄情感。带 着这种情感去观照万物，出现在他笔端的自 然是萧瑟之景。庚信自己也说 其晚年作品: “ 不无悲秋之气，实有穷途之恨。 ”明白地道出自己是借秋景 而抒情的特点。 “ 苍茫望落景，羁旅对穷秋。赖有南园菊，残花足解愁。 ” 漂泊无依的羁旅之人，在萧索的秋日 之下，只有对着凋残的菊花，才能排 解一下心中的忧愁。 庚信在其他许多地方都谈到这一点。 “ 心之忧矣， 唯我 生民。 ” “ 人生几何，百忧具至。 ” “ 心则历陵枯木，发则唯阳乱丝，非夏日 之可谓， 异秋天之可悲。 ” 作家的心灵世界是忧愁的， 故他笔下的文字也多 礼记 乐记 表现生命深处的苦闷和忧患。 “ 秋”不过是一个媒体，一个中介物罢了。 有 时虽然没有标出秋景， 但给人的 感觉却常常不寒而栗。 “ 关山则风月凄枪， 陇水则肝肠断绝。 ” “ 风骚骚而树急，天惨惨而云低。 ” “ 天惨惨而无色，云 苍苍而正寒。 ” “ 骚骚” 、“ 惨惨” 、 “ 苍苍”等带有感情色彩的词的运用，使 无感情色彩的事物带有了感情色彩，这些凄寒景色传达出的正是子山内心 的悲哀之情。 ( 二)怨妇意象 庚信作品中还有大量是以 女性为题材的，赋中有 春赋 、 七夕赋 、 荡子妇 、 鸳鸯赋 、 镜赋等，诗中有 拟咏怀之三、之七、之二 十二、 闺怨 、 怨歌行 、 舞媚娘 、 王昭君 、 昭君辞应诏 、 梦入堂 内等。其中有 “ 朝来户前照镜，含笑盈盈自 看，眉心浓黛直点，额角轻 黄细安” ，的舞媚娘;有 “ 钗朵多而讶重，髻矍高而畏风。眉将柳而争绿， 面共桃而竞红”的游春美女;有 “ 量譬之长短，度安花之相去”的镜前 丽人;有 “ 嫌朝妆之半故，怜晚饰之全新”的秦娥丽妾; 有 “ 画眉千度试， 梳头百 遍撩”的赵艳佳人;有 “ 敛眉光禄塞，还望夫人城。片片红颜落泪 眼生”的工昭君。这些女性形象多哀怨凄苦、多愁善感、红颜命薄。她们 “ 见月长垂泪， 花开定敛眉” 。尤其在庚信入北以后的女性题材作品中， 他 常以美人怨妇自 况， 将自己后半生的无穷哀怨完美的溶注到他的闺怨诗中， 自 伤身世， 风格苍凉， 反映了他寄人篱下、 身不由己的羁旅心态。 庚信 怨 歌行 : “ 家住金陵县前，嫁得长安少年。回头望乡泪落，不知何处天边?胡 尘几日应尽?汉月何时更圆?为君能歌此曲，不觉心随断弦。 ” 开首 “ 家住金陵县前，嫁的长安少年。 ”二句，似乎是纯客观的交代， 实际上己包含了女主人公的深深哀怨。金陵，今江苏南京;长安，今陕西 西安。牵系着庚信命运的金陵和长安是相隔遥远的两地，由一个远嫁女子 的出场就巧妙地把他们联系起来。她直抒胸臆，怨恨自己远嫁他乡，自己 本在金陵长大，她时刻都盼着能回到故乡。是谁把自己嫁往遥远的异地， 每天以泪洗面，诗中一连三问，空间的距离遥遥无期，她的心如同那断弦 的胡茄，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佳人断弦，美人裂帛 i 2 ，悲伤的泪水将永远 徘徊于凄美的月色之中。不便明言的不幸身世的变迁及现在生存环境的艰 难就得到最好的解释与宣泄。 在 拟咏怀之三中他又用了一个大胆的比喻: “ 倡家遭强聘，质子值 仍留” ，直接把自己比做被人强迫聘取的歌妓。“ 倡家 ， 、“ 质子”对举，这 里又有意识地把二者合为一体，其中既有对自己失身仕北的万般无奈，又 有对那些强迫自己失节的人的满腔不满。在 拟咏怀一七中 “ 榆关断音信，汉使绝经过。胡茄落泪曲， 羌笛断肠歌。纤腰减束素， 别泪损横波。恨心终不歇，红颜无复多。枯木期填海，青山望断河。 ” 这里塑造了一个为乡国离恨折磨而消瘦j憔悴、悲痛欲绝的抒情主人公 形象。 感情强烈而又悲回婉转。 “ 纤腰”四句则是以男女喻君臣。 诗人自 喻 为红颜女子，因思念故国故君，纤细的腰身己消减得好像一束素娟。因永 别远离的泪水长流，以致哭坏了眼睛。由于内心离恨不止，悲伤过度，以 致青春红颜很快就衰老了。 清倪播 庚子山集注云此四句: “ 若闺怨也。 ” 庚信笔 卜 的女人多是弱者，远望家乡路远山高，她只能念离伤远。庚信命 运与被迫远嫁之人的命运经过巧妙的组合，借弱女子的口吻传达了他的心 灵体验，一个真实而微妙的欲言 难言的心灵世界被如此完美的展现出来。 “ 以易代之际， 欲言难言， 发为诗词，秋月春花， 满眼皆泪， 作香奋词读， 失其旨 矣。 ” c。 用在庚信的闺怨诗中也是合适的。公元5 7 5 年，在毛喜进周 陈和好之策后，陈请放王褒、庚信等南朝文人南归，而周只放王克、殷不 害等人， 那一年庚信 6 3 岁。从此他永远失去了回南的机会。 庚信 闺怨 : “ 明镜圆花发，空房故怨多。几年留织女，还应听渡河。 ” 织女还有一次七夕相会的机会，可是自己却无一次南归的机会。子山 又一次以织女的口吻写自己被留北朝的忧伤。 拟咏怀二十二: “ 日 色临 平乐， 风光满上兰。 南国美人去，东家枣树完。报松伤别鹤，向镜绝孤孪。 不言登陇首， 惟得望长安。 ” 其中 “ 南国美人去，东家枣树完” ， 是庚信自比。 ( 三)鹤意象 庚信喜用动物 “ 鹤”构成文学意象，如 “ 况乃黄鹤戒露，非有意于轮 。 陈廷悼 白 雨斋词话 轩;爱居避所，本无情于 钟鼓。 ” “ 聚花聊饲鹤，穿池试养鱼。 ”“ 愿陪仙鹤 举， 洛浦听笙簧， ” “ 小人则将及水火， 君子则方成猿鹤” 。 庚信笔下的鹤意 象，有两种喻意:一是以“ 鹤”隐喻恬退清宁高洁逍遥欢愉的生活情趣， 一是以 “ 鹤”象征人世的生离死别迁世变故等悲情。这两种喻意看似一喜 一悲存在矛盾，其实几者有着内在的联系和统一，这通过庚信融会贯通的 运用得以展现。 “ 鹤”是一种水鸟，它 “ 丹顶赤目，赤颊青脚，修颈凋尾， 粗膝纤指，百羽黑翎尝以夜半鸣，声吹云霄” 。 虽然 周易受卦辞 中己经出现 “ 鹤” ， 但作为较成熟的文学 “ 意象” 应最早见于 诗经 。 诗 经 小雅 鹤鸣以鹤的叫声起兴，陈子展先生说 鹤鸣是 “ 后世田园 山水一派诗之滥筋” 。 汉人把鹤比做贤人隐士，在黄老之学和求仙问道之 风盛行的汉代，隐者往往是飘逸脱俗的得道高人，因此 “ 鹤”便成了道家 的喜爱物。 汉人企盼得道后能够进入长生不老永垂不朽的仙境， “ 鹤” 便成 了得道成仙的象征，在这个象征涵义上，鹤与龟、云、松等同样有着永恒 飘逸悠然脱俗的文学意象相对应。把鹤作为成仙得道、超尘脱俗、永恒不 朽的象征，这反映了人类渴求自 由高洁的美好愿望，但就在这欢愉的理想 之中，蕴涵着人类命运永恒的悲剧本质。传说中的神仙是长生不老的，与 人世间的短暂相比，他们自 是处于优势，而人世间的俗人们最大的愿望也 就是长生不老，突破时间和生死给予人的局限和束缚。人类这种朴素的愿 望是他们自身无法解决的，至多只能诉诸幻想。求仙问道之风盛行的背后 j洽恰埋藏着人们对生老病死生离死别等难以捕捉的无法抗拒的命运的深刻 悲哀。生之永恒成为幻想，死之离别才成为人生挥之不去的宿命。在这样 的文化心理支配下， “ 鹤” 夜半鸣叫的生活习性给人的孤独寂寞的感觉更为 强烈，因此，它又象征着人世变故的哀婉悲凉之情。 时问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它一如既往地滚滚向前，孔 子临川有 “ 逝者如斯”之议;屈原有 “ 老冉冉其将至”之忧。经历了人生 多次大起大落之变故的庚信，在对前人创作经验的学习中，成功地把 诗 经以来“ 鹤” 意象的丰富内涵融为一体， 这集中体现在他入北所做的 鹤 赞中: 本草纲目卷四 匕 诗经直解第6 1 7 页，复旦大学出版社1 9 8 5 九皋遥集，三山回归。华亭别泪，洛浦仙 飞 。 不妨离缴，先遭见羁。笼摧月羽，弋碎霜衣。 塞传徐号，关承旧名。南游湘水，东入迁城。 云飞欲舞，露落先鸣。六d摧折，九门严闭。 相顾哀鸣，肝心断绝。松上长悲，琴中永别。 这篇 鹤赞借双鹤的生离死别抒发了庚信 自己饱经市朝变易的沧桑 情怀，全文以悲为基调，这使得其中化用的飘然欲仙的鹤的典故都少了悠 然恬静的色彩，而全染上了凄苦的悲情。生命是无常的，人无法逃脱生死 大限，在有为的时代，人们尚可奋发而有所为，以弥补人生短暂之憾，如 今，只能无可奈何地任凭时光流逝，履行着感性生命的节奏，让生命无意 义地消耗。 列仙传 中记载了王子乔乘鹤辞别世人的传说已经在超尘脱俗 中含有 “ 望之不得” 谣不可及的感伤; 搜神后记中丁令威得道化鹤还乡 的传说更是烙印着 “ 城郭如故人民非” 的人世沧桑感;陆机死前感叹: “ 华 亭鹤or .岂复可闻乎! ” 个中的鹤与故土之思的伤痛紧密相连。 庚信把历代 文人对鹤的悲喜剧感受巧妙地融为一体，不落痕迹地寄托着自己沉痛的故 国之思。 三、形式美 对文学艺术形式美的追求，是庚信文学作品中的重要特征， 上溯先秦 两汉， 诗经对声律的运用己很完美， 它的四言 诗体句式参差多变， 形式 清雅典美。至于 楚辞则婉丽动人、衣被后世，可谓情采芬芳。魏晋之 前，文学己重视形式美。萧统 文选序 : “ 盖踵其事而增其华，变其本而 加厉，物既有之，文亦宜然。 ”萧纲 金楼子 立言 : “ 至如文者， 惟须绮 毅纷披，宫徽靡曼， 唇吻遒会， 情灵摇荡。 ” 作为齐梁之际代表创作风气的 核心人物萧统、萧纲也从理论上加以鼓吹提倡，越来越讲求作品形式美。 刘腮 文心雕龙 情采 亦有针对文学创作注重形式美的言说， “ 圣贤书辞， j总 称 文章 ， 非采而何?夫水性虚而沦漪结， 木体实而花.4振: 文附质也。 虎豹无文，则扩同犬羊;犀兑有皮，而色资丹漆: 质待文也。 ” 庚信作为梁 朝重要文人当然身受其染。 在他的一些作品中可见其重形式的文学观。 谢 滕王集序启中称赞滕王道的文章: “ 譬其毫翰，其风雨争飞;论其文采， 则鱼龙百变。 ”为 赵国公集作序时称赞宇文招的文章:“ 风雨争飞，鱼 龙百变。方之珠璧，涂山之会万重:譬以云霞，赤城之岩千丈。 ” ( 一)声韵和谐 ( 文心雕龙 声律) : “ 凡声有飞 沉，响有双叠。双声隔字而每并，叠 韵杂句而必睽，沉则响发而断，吃 则声扬不还。并辘铲交往，逆鳞相比。 ” 此即要求一句之内，声纽、韵部不尽相同，平声仄声要谐调。庚信在文学 实践中正是以声律中平仄的相间、相对、相粘等不同的声调配列方式，整 齐句式中音节的反复性， 形成了有秩序的韵律形式， 从而达到了和谐之美。 以庚信 与上黄侯士子书为例: 匕 曰 平仄仄平 仙人导引，尚刻三秋。 仄平平仄 神女将梳，犹期九日。 未有 平仄仄平 龙飞剑匣，鹤别琴台。 莫不 仄平平仄 街怨而心悲，闻猿而下泪。 平仄仄平 人非新市，何处寻家。 仄平平仄 别异邯郸，那应知路。 平仄仄平 想镜中看影，当不含啼。 仄平平仄 栏外将花， 居然俱笑。 平仄仄平 分杯帐里，却扇床前。 仄平平仄 故是不思，何时能忆。 仄平平仄 当学海神，逐风潮而来往。 平仄平仄 勿如织女，待填河而相见。 通篇平仄相间，除木联外， 其余皆平仄相对，并且全篇联与联之间，都是 平仄相粘。这种节奏的规律性，不仅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