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哲学专业论文）从哲学到美学：阿多诺摹拟概念研究.pdf

凡例 ，1 本论文在引用阿多诺的三本主要著作启蒙辩证法、否定 辩证法和美学理论时，均直接在引文后的方括号内注明书名缩 写和页数。三本书的缩写和所据版本分别为： 启蒙辩证法( 缩写为“启”) ：阿多诺：全集第三卷， 鲁尔夫蒂德曼编，达姆施塔特：科学书社，1 9 9 8 年。 否定辩证法( 缩写为“否”) ：阿多诺：全集第六卷， 鲁尔夫蒂德曼编，达姆施塔特：科学书社，1 9 9 8 年。 美学理论( 缩写为“美”) ；阿多诺： 全集第七卷，鲁 尔夫蒂德曼编，达姆施塔特：科学书社，1 9 9 8 年。 2 其余引文的详细出处均见当页下注。第一次引用时注明版本情 况，之后只用明作者、书名及页数。 3 正文中提到的较少见外国作者只在首次出现时附原文名。外文 著作版本情况的原文见论文最后的参考文献。 3 引文中某些由作者添加的解释性文字或者附上的原文均加方括 号。除特别说明的之外，引文中加罩真号的部分对应原文中相关部分 的斜斧。 4 由于引文较多，凡引自阿多诺和本雅明著作的部分或者特指属 于他二人特定用法的词句，均作楷体，以示区别。 5 除引文外正文中的重点号或黑体字均为作者自加。 内容提要 本论文所谈的摹拟( m i m e s i s ) 概念来自阿多诺三本主要著作启蒙辩证法、 否定辩证法和美学理论，并对应于它们从人类学、哲学和美学三个方面来刻 划摹拟在阿多诺思想中的方位。 首先，人类学意义上的摹拟概念给了一个描述启蒙辩证法的新视角，将启蒙倒退 为神话看作包食着辩证动因的摹拟能力异化的结果；同时，本雅明的语言一摹拟理论 给出的关于摹拟作为一种本真的认识模式的设想，跟2 0 世纪人类对自身认知能力的 独特反省相呼应，暗示着摹拟可以成为理性认识的替代品。但这两条线索并不是要建 构而是要打破某种稳定的模式。 接下来，摹拟概念在历史观和和认识模式两方面的批判动因，延伸到了否定辩 证法。否定辩证法的批判动机跟摹拟本身的辩证动因是一致的，摹拟因此可以看是 同一性哲学批判的独特参照点。从这个参照点上看，辩证法的中断所导致的先验主体 和绝对理念的建构，可以看作摹拟成为虚假投射的同等描述，对这个建构的批判最终 也来到摹拟概念所隐含的命题，即真理与现实的问题。由此引出阿多诺的自然历史理 论，即从时间一历史的角度考查哲学认识的现实意义。这个考查过程就是把从马克思、 卢卡奇到本雅明的历史唯物主义线索扭转成自然与历史相互中介的否定性姿态，这可 以视为阿多诺批判工作的一个顶点。随之推出的阿多诺的重建方案表明，他企图用意 识哲学的范畴将认识的摹拟动因发掘出来，这个努力的结果最终不是给出一个有着肯 定的认识论意义的摹拟概念，而是在对唯心主义传统的扭转中，将思想本身演示成一 种对现实的摹拟形态。 最后，顺着哲学作为摹拟这一设想，哲学自身的美学 感性学 动因在阿多诺这 里成为一个拯救性的动困。一方面，阿多诺独特的哲学语言的努力是愚想在摹拟冲动 推动下的自发显现，由此导致哲学作为一种文体接近了艺术：另一方面哲学在内部也 把注意力转向艺术和审美领域。在唯心主义传统上，哲学的美学动因就一直是由它的 嘉拟根源推动的。并且试图从艺术和审美领域中汲取力量，对认识性理性的某些缺陷 作出弥补。在这个意义上，阿多诺的美学理论就是将力图将美学塑造为一种合适 的对艺术的思考形态，并兑现当年康德和黑格尔在其美学著作中允诺了的东西。这个 兑现过程的出发点是本雅明对柏拉图的理念学说的创造性解读和由此对真与美关系 的重新解答。这些成果本身又可以看作对康德和黑格尔在相关问题上思考的回应。阿 多诺则以否定辩证法的立场对他们的结论又作出扭转，给出了一个对人类学上的自然 统治现状和哲学上的自然历史设想有羞否定的拯救意义的美的概念，并通过自然美和 艺术作品理论将这个拯救意义展现出来。 3 引言 本书的题目可能导致两个误解，个是会让人误以为这里把摹拟( m i m e s i s ) 概 念置于阿多诺思想的中心，这显然超过了它应占的份量：或者会让人误以为本文对摹 拟概念的关注超过他的其他概念，这将是一种危险的理解阿多诺的方式。由于他不是 一个体系性的写作者，所以他实际上不会有任何基础性的概念对所有类似概念的 破除却正是他为自已定下的目标之一。他不会围绕着摹拟或其他什么概念来表述思 想。他的所有重要概念，在他的写作格局“所有的要素都与中心保持相等的距离” 中，各自占据着特定的位置，从各自的方位上牵连着整体：而整体则依照他所面 对的实践和理论问题在每一次著述中都有所迁动。 倒正是摹拟概念在阿多诺思想中看上去的非主流位置，使得对它的关注不容易僵 硬成对阿多诺那活生生的、辗转于众多领域的思想的结构化处理。从摹拟八手，而不 从否定辩证法、自然历史、非同一性、非总体性这样似是而非的核心概念，或者从工 具理性批判、文化工业、美学救赎等宽泛论题入手，或许可以避免“这下抓住了阿多 诺的中心问题或兴奋点”的幻觉。就此而言，题目带来的对阿多诺思想“走偏门”的 意思，以及由此对哲学史研究作为解经术的独断性的暴露，倒是作者所希望的。 不过作者还是想保证，走入偏门，向往的却是可能存在的正题。与正题的关涉， 一方面来自”摹拟”一词所勾连的艺术史和哲学史渊薮，另一方面是作者所关心的阿 多诺在其主要论著中透嚣出的理论内驱力，这一内驱力或许是他那颇显杂芜的写作格 局的一个秘密，驱使着他于众多现实问题的裹挟中在古老的思想战场上做着艰难的迁 移。 摹拟概念就是迁移中阿多诺借力颇多( 所谓借力是指通过这个概念借助了众多资 源) 的一点，但也并非可以执一驭万的最关键所在，充其量只是可以较为充分描述的 一个点。下面所有论述的最大希望，是在这一点上对阿多诺的思想星丛作一次暂时的、 或许并不充分的照亮。 6 第一章人类学维度 摹拟问题几乎是和哲学问题一块开始的。启蒙辩证法在荷马的气氛里谈摹拟 的时候，暗含着对那一古老的哲学和艺术命题的回应，这一回应在否定辩证法里 继续展开，直到美学理论里才真正鲜明起来。 但有些研究者更愿意把阿多诺关于摹拟的论述看作是一种历史一人类学的分析， 也就是，把摹拟作为人类在历史上可以实证的基本能力，研究这一能力在人类发展和 文明形成中所起的作用和它自身的嫂变。1 他们常常引用启蒙辩证法为例子。可该 书的副题是“哲学断章”，所以上述视角并不能说明启蒙辩证法作为一项哲学工 作的意义，不过跟它的外在论述形式很相吻合。因而本章第一节打算先由着这种人类 学的角度，对启蒙辩证法中的摹拟概念作一番归纳。通过归纳能看出，摹拟能力 本身也遵循着启荣辩证法，在从史前到文明的进程中发生了变异。摹拟能力的变异甚 至可以作为观察启蒙辩证法的一个连贯视角。相对两位作者特殊的行文风格，这番归 纳难免具有一种自作主张的条理性，但有助于描绘出一条可涵盖阿多诺许多重要概念 的坐标线。 第二节则企图描述出摹拟的内在机制，这一机制指向( 但本身并没有被直接描述 为) 一种认知模式。大量的篇幅不得不用于理清阿多诺摹拟概念的直接师承本雅 疆的语言一摹拟理论，由于本雅明对阿多诺的全面影嫡，这么做也是为后面的论述作 好铺垫。同时，对本雅明的叙述也表明，摹拟概念本身跟当时诸多( 广义的) 人类学 成果有着内在的联系，这些成果都指向对人类认知模式的重新解释。 在每一节的最后，我都想对自己的归纳作出限定：用摹拟来重构文明的变异史或 者人类的认知模式并非阿多诺的用意，也就是说，他谈论摹拟的真实用心并不在于人 类学维度。上面描绘出来的历时和共时的两个框架亦不是实证的，而是为了批判而准 备的暂时的坐标系。就这一点来说，本章的目的也是搭出个尽可以事后拆除的脚手 架。意在探漓阿多诺开始否定辩证法这部较纯粹的哲学著作之前一个相对庞杂的 思考阶段的相关渊源。 第一节启蒙历史中的摹拟行为 ( 从摹拟到理性) 当霍克海默和阿多诺在启蒙辩证法里提到摹拟的时候，他们只是含糊地用它 来指代人跟陌生的、异己的事物打交道的原初方式，作为文明的源头，跟后来的神话、 理性阶段构成一个序列： 1 古布特- 格鲴尔和克里斯多夫伍尔夫：摹拟：文化、艺术、社会，英文版。伯克利，1 9 9 2 年2 8 1 页；井参见黑尔加格里普：特奥多阿多诺：否定辩证法的认识维度。帕德博恩，1 9 8 6 。1 2 4 页。 7 “自然界的实存，动物和植物，对文明构成危险摹拟的、神话的、彤而上学的 举止方式 v e r h a l t e n s w e i s e n 一个接一个被当作被克服掉了的年代，探测这些年代 时人们有种惊恐，惊恐自我会变回那单纯的自然，它曾经付出不可言状的努力要疏远 之，自然又立刻将无可言状的恐惧加诸于它。” 启4 8 早期人类在巨大的、无法把握的自然力量面前需要尽力保护自己，摹拟就是柔弱 的自我保护的唯一选择和自发冲动。摹拟让自己跟环境以某种方式相像起来。相像的 目的是与自然相适合( ) m g l e i c h u n g ) ，或者说与佰生的、处处与自己有冲突的自然 和解( v e r s s h n e n ) 。 摹拟达到相像并非有意的模仿，而是本能的“对自然的自然反应”。日本学者细 见和之对摹拟作了颇为到位的解释。冬天人到了户外，觉得“冷锝像冻僵一样”。2 冻 僵的体验或感叹( 其实没有真的僵硬) ，就是摹拟。同样，在野兽或自然灾害面前“吓 得快死了”，也是一种摹拟反应，或者用阿多诺惯用的话说，是摹拟的冲动。摹拟反 应是自然界的基本现象。就上举的两例来说，同样的表现在动物中就是冬眠和装死逃 生的行为，就是拟态( m i m i k r y ) 。 在人身上，拟态不一定是身体的直接变化，而常常表现为不经意的姿态或者情绪。 比如对陌生的、异质的自然的惊恐( s c h r e c k e n ) ，在早期人类对自然的态势中，就 是一种典型的摹拟，是弱小的人类想要融入到自然生生不息的动力体系中去的情感冲 动：“作为惊恐的保护是拟态的一种形式”。 启2 0 5 这里有个矛盾：惊恐是恐怕自己消失，这个“自己”是他们全部生命的目标。但 恰恰要装作自己消失了，才可能躲过那会让他们真正消失的危险。摹拟表明人类在危 险最初这个危险就是全部陌生的环境中有预先实现这一危险的可能后果的 倾向。这就是摹拟的辩证动因：3 它既是( 牺牲自己) 又不是( 保护自己) ，既是这样 ( 逃离自然) ，又是那样( 与自然相像) 。它表现了人跟自然的辩证关系：二者是对 立的，但又有一种亲和性( h f f i n i t i 【t ) 。摹拟的双方有一种互动( i n t e r a k t a t i o n ) 。 就在人发出“好像要冻僵的”反应暨感叹中，世界在这一摹拟中成其为僵冷的世界； 入的摹拟既顺从着世界，又塑造着世界，对自身也一样。 一旦人对摹拟的保护功能有所意识这就是人之为人的最初自觉，摹拟就从对 自然的消极逃避变成了积极的了解。摹拟让人学会把陌生的事物变成熟悉的事物，掌 握了自己与自然的相像性。按黑格尔他是阿多诺思想星丛中最稳定的座标之 一的推理法，这可以看作是摹拟的辩证运动的开始：摹拟进入了意识，这也是文明的 开始： “文明取代了从器官上委顺于他者的做法，取代了真正的摹拟行为，首先是在巫 术阶段确立了对摹拟的有组织操作，最后在历史发展中确立了理性实践，也就是劳 动。” 启2 0 5 2 细见和之：阿多诺一非同一性哲学，谢海静等译，卞崇道校。河北教育出版社。2 0 0 2 年。1 2 2 - 1 2 3 页。 3 阿多诺很依赖的“动因”( d a s m o m e n t ) 一词在德语中主要指契机，并且是反转的契机( 因此又有力矩的 意思) ，同时作为阳性词又有瞬闻的意思。阿多诺用它表达的其实是黑格尔的中介概念，但用否定辩证法的 方式作出了扭转，见第二章第十一、十三和十六小节。直白地说的话，它表示事情在每一瞬间都有自身转 变为反面的可能。如说“认识内部的摹拟动因”，就是指双方始终有在特定条件下相互转换的倾向。 8 t t 委顺”( a n s c h m i e g e n ) 的原义是舒服地依偎在某物上，也就是按照外部环境 来安排自身的形态，并且因为舒服而愿意放弃自立。文明是人从自然中自立出来的结 果，但是“真正的摹拟行为”是被取代而非消灭。“摹拟神话一彤而上学”这样的文 明进程可以描述为摹拟的变质。这个变质也是摹拟的辩证因素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展 开。 在文明早期的巫术和神话时代，摹拟所要求的自我牺牲，一方面用图腾、人牲、 祭品和祈祷代替，另一方面在一种学习过程里固定为自我控制和压抑。后面这一点就 是神话和巫术内部的启蒙因素，霍克海默和阿多诺在荷马的史诗中处处发现了这个。 奥德修斯中那位以聪慧闻名的英雄，在对自然种种怪物的斗争中表现出 了人特有的狡诈：“狡诈就是自我经受危险的推理法，为了维持自身而抛弃自身的推 理法。” 启b 6 通过这种“为了维持自身而抛弃自身”的伎俩，人类掌握了自己跟自然的相似性， 进而用这个相似性去兑换自然本身，最终自然就是自己。摹拟在这个过程中变成了虚 假的投射( f a l s c h ep r o j e k t i o n ) “摹拟让自己与环境相像，而虚假的投射让环境 与自己相像”【启2 1 2 两位作者又是从个神话故事中看到这一过程二饿底浦斯猜 出了斯芬克斯( 她代表着自然) 的谜语：那就是人。结果斯芬克斯死去了，这表明， 一旦人终于在摹拟中学会把自己当作自然的根据，那个成着胁着人的自然就死掉了。 自然之死是因为，投射实质上是一种简化，将自然简化为自然与自我的相似之处， 从而通过自我控制来控制自然，这是对人自身和对痊然豹双重娥害( g e b l e n d e n ，髓 多诺用这个词表明类似截肢的残损行为) 。用另外两个著名的神话来描述就是，奥德 修斯让自己被捆绑着听了塞壬的歌声，破除了女妖的陷阱，又假称自己是“无人”而 逃过独眼巨人的复仇。这就是人“通过对契约字面上的履行朱废除契约”。 启7 8 人学会通过自我的空洞化( 约束那个真的“我”，假装蚀不存在) 和自然的外观化( 不 理睬自然的任何实质性要求) 来战胜自然并统治它。 这种虚假的投射能力后来有了新的名称：理性。原先摹拟所达到的是人跟自然的 适合，现在的理性要求的是统治：人只要按照某种特定的模式来认识和支配自然就够 用了，自然到底如何并不重要。这一态度在声称是理性的成果而代管理性成为一种机 制的科学那里表现得照彻底。科学只在它需要了解的程度上了解它的对鲰，这是独裁 着对臣民的态度。摹拟所具有的亲和性不再有了。 但是从另一方面看，理性的投射仍然是一种摹拟： “排斥摹拟的理性并不是摹拟单纯的对立面它自身就是摹拟：对死物的摹拟。 将自然的灵性溶解掉的主体精神，只掌管了元灵性之物，效仿着它的僵化，并以泛灵 的方式溶解了自身。这样，模仿就服务予统治了，通过它，人在人的面前变成了与神 同形同性寿”肌7 5 7 6 作为统治的人，既然他的统治权来自跟被统治者的相像，那么这个相像就必须不 断持续下去。当人类在陌生的自然身上猜出谜底就是自己的时候，他们同时按照这个 谜底为自我竖立了一个强大而陌生的影子。他们必须对他感到亲切：这就是我。这其 9 实是另一种自我牺牲的方式：现在入不是把自己献给自然或神是，而是献给理性的自 我与神同形同性者。 这样一种献祭是痛苦的，因为要压抑自己以模仿另一个更有效果的自己t 为此把 不惜跟自己和对自己最亲密的东西短暂地对立。在回到家之后，奥德修斯面对志得意 满的仇人，先是捶打自己，通过回忆自己以往控制自我的成功经历来提醒自己，让自 己忍耐怒气，假扮为仇人中的一员，看着家中的女人与他人厮混。 启6 5 6 6 7 他控 制自我的目的本是为了保护并找到真正的自我，结果却转为自我的压抑，这就是虚假 投射的最终结果： “如果对前者 摹拟 来说，是外部变成了内部所委顺的模式，陌生的变成了可 信赖的，那么后者 虚假投射 就把作势欲起的内部置于外部事物中，将最亲密的压 铸成敌对的” 启2 1 2 这样，在人通过模仿控制自然的同时，“对自然的统治在人性内部里复制了自身”。 启1 3 0 二( 启蒙社会中的摹拟残迹) 上述这一过程表明，启蒙的根本原贝l j 已经全部包含在神话中了，从神话时代开始， 人与自然的关系就蕴含着后来在启蒙时代实现了的根本转变：通过模仿自然控制自 然。在这个意义上说，神话就是启蒙。 而理性作为对自然和人自身的双重控制，并没有给人类带来启蒙承诺的自由。神 话时代人在变幻不定的自然面前自我压抑的强制状态又在社会中重演。马克思首先在 理性制度下资本统治和阶级斗争中看到这一点。两位作者所遭遇的2 0 世纪上半叶整 个资本主义世界动荡不安的历史经验更证明，当时世界几乎所有对这一强制状态的反 动，都重新开始了新的循环，堕入到新的野蛮中去。就此而言，启蒙也就是神话。这 就是启蒙辩证法一书的全部结论。 启蒙作为神话就表现在理性社会的模仿特征中。批判理论家严苛的目光处处发现 了这个特征。首先是科学及其指导下的技术，它们变相地达到了拟态所要达到的对死 的模仿：数学形式成了“最彻底升华了的拟态探控”，“技术完成了为自我维持服务 的对死的适应一一不再像巫术那样通过对外在自然的身体模仿，而是通过精神过程的 自动化，通过转换为盲目的流程 h b l i u f e ”。 启2 0 5 2 0 6 理性作为模仿的最可怖后果，就是在欧洲来历久远、由法西斯推向高潮的反犹主 义。反犹运动作为对文明和种族的他者的翔毒仇恨，包含着对自身的陌生因素的恐惧： “反闪族主义涉及虚假的投射它是真正摹拟的反照 w i d e r s p i e l ，跟被排斥 了曲摹拟有板深的亲缘，甚至可能是受难的桂格特征，其中就反映着摹拟” 启2 1 1 法西斯运动本身可以看作反抗统治的内在自然被转化为另一种统治的过程，背后 也是一种错乱的摹拟本能： 1 0 “法西斯的形式俗套，仪式性的纪律，制服和全部所谓非理性的机构，这些东西 的意义就是让摹拟行为得议可行。那些挖空心思弄出来的符号，那垂词汇和姿势 的单调复述，都是一回事，是对巫术实践的有组织模仿，对摹拟的摹拟。” 启2 0 9 在资本主义最发达的美国，模仿的成功体现为文化工业。广告的胜利不过是“消 费者对同时业已被看穿的文化商品的被迫摹拟”， 启1 9 1 “摹拟解释了大众文化的 f a n s 迫星族 们那谜般的无内容的狂喜这狂喜是模仿的驱动力”， 启3 3 4 在 文化工业的席卷下，个人乐于模仿而消泯了真正的自我意识： “在按照杂志封面的裁样批量制成的电影主角的和私下个人的故事中，一种绝不 会再有人相信的幻相破碎了，对主角模式的喜爱悄然滑向这样一种隐秘的餍足：人们 通过一，也不停的模仿的辛劳，摆脱了个人成性 i n d i v i d u a t i o n 的辛劳” 启1 7 9 这样来看，启蒙的辩证法亦可看作是摹拟的辩证法，启蒙倒退为野蛮的过程，亦 是理性作为对僵死之物的模仿把自然和人( 内在自然) 的双双牺牲掉的过程。理性的 模仿达到的自然鼹理性的人的相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全面和彻底。神话一巫术 时代的摹拟还只是入与自然( 神) 的交融，仍然保留着不可逾越的界限。理性的投射 却达到自然与人的完全叠合。这样的论断最终融入自然一词的本义：理性所确定的那 个自然，就是自然的自然面貌( 本性) 。 在史前时代，人是通过对自然的自然反应达到跟自然相适合，在文明时代则是将 自然和自身自然化达到对自然的统治。两者的动园一样：入要跟自然相像才会安全。 理性时代要证明自己比以往更安全，就要证明这个相像更彻底，这在一方面就要把对 自然( 外在自然和人妁内心) 的牺牲抹掉。巫术时代通过仪式正当化了的自我牺牲， 在启蒙后的道德习俗和教化体系中遭到清洗或转化。法西斯主义或文化工业都为自己 找了一套理性解释( 国家伦理或广告美学) ，将这一牺牲说成奉献，将被迫的说成是 必然的。 另一方面，理性还要否认自己是摹拟，因为已经不存在陌生的、异质的事物了， 所有选样的事物都能且仅能在人的理性中找到根据的。摹拟作为人对陌生世界的自发 冲动，被当作迷信( 对自然的低级认识) 给驱除了： “教千年过程中统治者努力截断自己的接班人的后路，不让他们像那些受统治酌 走众一样倒退到摹拟的此在方式，从宗教的图像禁忌开始，到对演员和吉p 赛人的社 会歧视，到教育，诫止儿童成为儿童酌样子，这番努力是文明的务件。” 启2 0 5 牺牲和摹拟的残迹只能在文明最边缘的地带才能看到。臻克海默和阿多诺提醒我 们，要从那些被文明当作陌生和异质的因素掸掉又掩埋起来的地方开始，比如监狱， 劣等民族，心理疾病，儿童，以及日常生活流程里不经意的姿态( g e s t e n ) 、神态( m i m i k ) 等等，“凡是三心二意的行为。甚至可以说，凡是全心奎意的行为，都有着莱种拟态 的特点”。 启2 0 5 从中能看到逸出文明机制的摹拟残迹的真实情状看到自然外观 下真正自然( 因而可怕) 的那些东西，看到遥远先民们自发的、到我们现在被压抑了 的恐惧： “被文明所戕害的东西，只有在某些姿态和举止方式上才经验到自身被禁总了的 摹- 拟特征”， “不规矩的神态正是古老统治的标记，铸在被统治者活生生的实体上， 1 1 通过无意识的模仿程序穿越每个人的童年，从垃圾犹太人到银行家代代相传。这种神 态激起了愤怒，因为它根据新的生产关系把古老恐惧夸示出来了，而那恐惧是人们为 了在此生产关系中幸存下去必须忘掉的”【启2 0 6 - 2 0 7 恐惧有时又表现为它的反面，比如f a n s 们的狂喜，那是在“迫使牺牲者们有所 行为，这行为提示着舞蹈病，提示着那些被残害的动物们的反射”。 启3 3 4 但不管 怎样，无论是细小的不规矩还是受到暴政惩罚的异类身份，或是盲目的欢喜和冲动， 所付出的牺牲跟当初野蛮时代的没什么不同： “在低等动物那胡乱而又合乎规则的惊窜中，在攒动的身影申，在受拷打者的抽 搐姿态中，那些在末路中孱弱地活着、无论如何不让自己被完全统治的东西，表现出 来了：摹拟的悸动。”c 启2 0 8 三( 拆解历史与建构当下) 对启蒙辩证法的断章取义幸好该书的副标题就是“哲学蚜章”表明， 启蒙可以一以贯之地看作人类的摹拟能力的嬗变过程。启蒙的辩证法，就是摹拟的辩 证法。这一角度既贯穿了启蒙辩证法的主要主题文化工业理论、对法西斯主 义及反犹主义的反思和工具理性批判，且有助于把启蒙辩证法与浪漫主义或其他对启 蒙的批判区分开来。两位作者在序言写道： “启蒙的不真实之处不是浪漫主义敌人一直攻击它的那些东西，分析性的方法、 一切降低到元素的做法或反思导致的事物瓦解，而是对它来说整个进程一开始就注定 了” 启4 1 面对“一开始就注定了”的论断方式，人们常会不知所措。这样构筑总体历史的 做法的典范是黑格尔，黑格尔“事情一开始就这样”的意思是，一开始就全对，错的 也因为否定之否定而是最终对的。这样的总体性论述至少表面上鼓舞人，而“一开始 就全错了”的历史论断。很难继续展开，更何况作者们甚至不肯说清楚扭转或修复的 可能性。这也正是许多人指责批判理论的原因，而阿多诺因为其否定立场的彻底而受 到的批评最多。 但这一否定立场似乎预见了人类学的某些成果。按埃德加奠兰( e d g a rm o r i n ) 的说法，人类的智能向自然界引入了太量的无序和疯狂：“与人们接受的信仰相反， 自然界中的无序少于人类社会中的无序。自然界的秩序有力得多地被内稳态、调节机 制、程序性控制着，而人类秩序则在无序的标志下展开。”5 而神话、巫术中的狂热与 牺牲均可看作无序中的智人性格的反应。他亦指出牺牲与人类后来的神经症与疯狂的 联系：“牺牲构成了人类行为的神经症的最有揭示性的概念。一 话说回来，即便启蒙辩证法暗合了这些说法，如果人们仅仅将这部名著看作 是对人类历史的否定性重构，那还是陷入到它所遭受的一种最广泛的误解中去了。苏 4 考虑到i m p u l s 是一种辩证的内在倾向性，在衰现为主动的适应时译为冲动，同时亦是一种被动抟反应， 此时应译为悸动。 5 埃镍加- 英兰：迷失的范式：人性研究，陈一壮译。北京大学出版杜，1 9 9 9 年。9 5 页。 6 同上，1 2 6 页。 1 2 珊布克一摩斯s u s a nb u c k - m o r s s ) 指出，阿多诺根本“没有一个存在学、历史哲 学的肯定意义上的历史概念”；启蒙辩证法不是在对历史之本质作一次肯定而阴 郁的描述，而是对唯心主义、进步历史观这些观念已成为第二自然的“批判 性否定”。这批判恰恰是为着启蒙所承诺的那些东西，7 作者本人亦明确表示，本书是在为一个“肯定的启蒙概念”做好准备。 启1 6 他们那掺杂颠倒的写作策略正可证明，重新构建一个实证论或存在学意义上的总体历 史，无论这历史是黑格尔式的、被改造过的马克思式的、由心理学而至于人类学的弗 洛伊德式的还是纯粹哲学的后期海德格尔式的，都绝对不是他们的用意，相反，他们 有意要避开的就是重建的嫌疑。他们在荷马史诗中找到的与其说是启蒙人类的自我合 理化的模型，倒不如说是理性批判的素材( 这或许是对海德格尔的有意反动：古希腊 不但不是本寞思想的源头，反而足资证明理性一开始就跟野蛮相联) 。 马丁杰( m a r t i nj 8 y ) 曾过说启蒙辩证法“利用了本雅明最后所沉思默想 的东西”，8 这指的是论历史概念。本雅明在其中提出，历史唯物主义者要逆向梳 理历史，历史的构建是为了批判当下。这一著名论点经由阿多诺在雇蒙辩证法产 生了根本的影响。在书中- - n “关于历史哲学批判”的札记”中阿多诺写道： “一种对世界历史的哲学建构或许不得不指出这样的情形，无论有多少曲折和阻 力，连贯的自然统治都越采越武断地贯彻下去，并将人心内部的所有东西整合进来。” 启2 5 4 对历史的建构是为了指出这个难以抗拒的趋势，这是抗拒它的第一步。阿多诺之 所以要在启蒙历史处处挖出被压抑的摹拟冲动，是要指出当下人类所受的自然统治并 不具有其声称的自然性( 必然性) ，却有其所隐瞒的反自然性( 强制性) ，是为了将 那总要号称自己是天然且完备地具有的( 康德) 或必然地从整体发展出来的( 黑格尔) 的理性拆解开来，揭示它的统治性因索同时整合2 0 世纪对人的认知能力的新见解， 为转入一种知识学批判作准备。 因此，上面从启蒙辩证法中归纳出来的“摹拟的辩证法”应该看作一个强 行梳理出来的人类学外观一种姑且的准备。是不是可以实证地在人类历史找到摹拟 能力的存在及其变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它为参照，能够刻划出人对现实的既有 认识的虚假与矛盾之处。以及在遥远后景上真理的可能标准。 附：关于摹拟的翻译 阿多诺除了m i m e s i s 之外，还用到了另外两个表示模仿的词：n a c h a h m u n g 、 i m i t a t i o n a 在现有关于阿多诺的中译本中，大都将这三个词一律译为模仿，我认为 7 苏珊布克- 摩斯：否定辩证法的根源；阿多诺、本雅明和法兰克福学振纽约，1 9 7 7 年。4 9 及6 1 页。 8 弓丁杰： 阿多诺，l i 铁聃等译，张晓酶使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 9 9 2 。4 6 页。苏珊布克i 犀斯亦 指出，启蒙辩证法就是要完成本雅明在1 9 4 0 年提出的任务：驳斥关于历史进步的观点。同上6 0 页。 本雅明：全集第一卷，鲁尔夫蒂德曼和赫尔曼施韦彭霍伊泽尔编。法兰克福美茵1 9 9 1 年。6 9 7 页。参本雅孵：t 历史哲学论纲，张曩平译。载陈永甚等编tt 本雅现文选。中雹社会科学出版社，1 9 9 9 年。4 0 7 页。 启蒙辩证法的札记部分据考证为阿多诺所写。见霍克海默：t 截克海默集，曹卫东编。上海远东出 版杜t 9 9 8 年。编者序。 有持商罐。在德文中，m i m e s i s 与n a c h a h m u n g 、i m i t a t i o n 有个基本的不同，就是它 没有伪造或假冒的意思，这与上述提到的摹拟的原初意义倒是一致的，摹拟者与对象 之间相互交融而不是要替代它。荚译者在翻译时m i m e s i s 照字面译，而i m i t a t i o n 、 n a c h a h m u n g 刚都韶译成i m i t a t i o n 。这既有其语言本身的方便，也表示译者遵循 m i m e s i s 的古希腊渊源和i m i t a t i o 的拉丁词根的区别。 语源上的细微考察并不特别重要，实际使用中的义理差别更值得重视。启蒙辩 证法里，阿多诺在提到变相的摹拟或在理性机制的箍拟残迹时，也用n a c h a h m u n g ， 但在侧重表达那可能的原初或本真的摹拟时，只使用这个从古希腊词直接沿用下来的 m i m e s i s 。i m i t a t i o n 和m i m e s i s 的分别尤其明显。提到i m i t a t i o n 几乎都指某种僵化 的模仿行为( “随着启蒙的进步，只有真正的艺术作品才能做到，不单纯模仿那反正 已经存在的东西”，“文化工业把模仿绝对化了”。 启3 4 ，1 5 2 3 ) 在美学理论里， 在为数不多的用到i m i t a t i o n 的地方，作者还特意指明了m i m e s i s 不同于主体的那种 i m i t a t i o n 。 美1 7 0 有时候，我们甚至可以把摹拟的变质简单说成是m i m e s i s 成了 i m i t a t i o n 。当然在阿多诺这里，这样一锤定音式的方便说法总是需要警惕的，而且 摹拟本身包含着辩证动因。其变迁并非简单的从这个东西变成那个东西。 另一个有启示意义的问题是，m i m e s i s 投有相应的动词形式。有一个m i m e n ，是 扮演和戏谑地模仿的意思，与m i m e s i s 最初的起源有关，但并不尽台。这或许说明， 摹拟概念天然地符合阿多诺在所有问题上的反原始主义立场：作为人类可能有过的与 世界的和谐交道方式，摹j 刍【不可能以现实的方式直接在某种行为里复现。任何一种类 似的可以实施的行为( i m i t i e r e n 或n a c h a h m e n 或m i m e n ) ，都已经偏离了自然，沾 染上社会历史的杂质。要摹拟只能变相地慕拟。正因为如此，摹拟始终只能表现为悸 动或骚动( r e g u n g e n ) 。 本文卒在论述或引用对，把m i m e s i s 写为摹拟，把i m i t a t i o n 和n a c h a h m u n g ( 及 相应动词) 写为模仿或效仿。这主要是为了体现基本的区分：“摹”和“拟”两个字 强调动作和意向，符合阿多诺和本雅明对“m i m e s i s ”的身体根源的强调：“摹”与 “横”本有通用之倒，但模仿与固定的模式、模型相联系，“仿”且侧重于相似。当 然，这些用心且需适可而止，否则易亦堕于虚假的投射。 第二节摹拟作为一种认识机能 四( 语言的堕落和启蒙辩证法：本雅明早期语言理论) “从摹拟到理性”的人类学线索对应着对摹拟的这样一种看法：将它当作一种原 始人所有的、后来扭曲了的本真的认识能力。启蒙辩证法只是影射着摹拟行为在 一个历时过程( 它本身是为了批出j 当下面建构起来的) 中的形态上的变迁，却没有直 揍清楚地说出它的内部机制。这个机制可以在本雅明的3 0 年代对摹拟和语言问题的 思考中看到，而本雅明和启蒙辩证法的作者又都从当时的相关思想资源，即2 0 世纪早期人类学、语言学、心理学对文明舁化和摹拟行为问题的探讨中借鉴了许多成 1 4 果。这些成果从对人类文明的边缘地带的研究出发，在不同方面对人类认识模式图景 做出了修正或重建，其中许多相关线索都能汇聚到作为一种认识模式的摹拟概念上 来。 下面的论述就是要勾画这个属于广义上的人类学领域的摹拟概念。为此必须从本 雅明开始。他对阿多诺产生的决定性影响遍布后者几乎所有领域。有时研究者的苦恼 就是，叙述阿多诺思想的时候要大量重述本雅明的，并且很难将西者区分开来。因此， 这样的重述和区分又最能凸显阿多诺的理论方位。“ 对本雅明相关思想的重述将表明，启蒙辩证法以及阿多诺其他著作中的摹拟 思想均源于本雅明对摹拟问题的特殊关注，而这又跟他终身对语言问题的思考交织在 起。阿多诺本人没有直接论述摹拟的内在机制问题，本雅明的下列论述却将之清楚 地刻划了出来。本雅明的语言一摹拟理论中表现出来的关键立场，不但是他几乎全部 与哲学相关工作中的理论出发点，也是阿多诺在其哲学和美学工作中的出发点。这些 理论应该看作2 0 世纪语言学转向大潮中一条极富启示性的暗流，我在此无意将之厘 清，只点明相关要领，以便后面将要出场的一些观点和概念有所着落，它们在许多场 合会被阿多诺当作自己的来使用或以为前提。 本雅明的语言思想是他摹拟理论的基础，其中最关键一点是：语言不是表达某种 东西的工具，而是某种东西的直接表达，事物是在语言中表达而不是通过语言表达。 这一飘点最早的表达见于1 9 1 6 年的一篇未发表论文论语言一般并论人的语言。 他以德语为例说： “德语决不是对我们能够一一在想像中一一通过它表达出来的所有东西的表达， 而是在其中传达自身的那些东西的直接表迭。这个自身是一个精神本质。” 不但一般意义上的语言是事物的表达，而且人的糟神世界的任何方面，甚至有机 或无机自然界的任何事物或事件，在它们直接地表达自身的意义上，都是语言： “人类精神生活的每一个外化都可烈被理解为语言的一个品种，这种理解犹如一 个真正的方法，处处开启出新的提问方式，精神内容的每一种传达都是语言，其 中通过词语传达只是一个特倒，是人的语言一一即通过词语传达的语言的基础或者以 它为基础的那些语言( 法律、诗歌) 一一的一个特例。语言的此在不仅延及人类精神 外化的一切国土，而且囊括万有。” 这就是“语言一般”( s p r a c h ef i b e r h a u p t ) 。这个想法源自哈曼和赫尔德“，跟 “上帝用语言创造世界”的特殊神学见解有关。本雅明由此出发，阐释了一套独特的 语言教义：“这个经过 即上帝的造物行动 以语言的万能创造力发端，结束时语言 仿佛吞并了创造物，它为之取名因而语言是创造者又是完成者，它是词语和名称一 ”这是想从神学教义上论证：事物就是事物的语言。创造之初，事物的语言是暗哑的， 儿关于本雅明对阿多诺思想的持续影响，可参见苏珊布克摩斯：否定辩证法的根源：阿多诺、本雅明 和法兰克福学派。尤其是2 0 2 2 页奉书在这方面的论述颇受赞誉。 1 2 本雅明； 全集) 第二卷，鲁尔夫蒂德曼和赫尔曼施韦彭翟伊泽尔编。法兰克福美茵：苏尔坎普 出版社，1 9 9 1 年。1 4 1 页 1 3 同上1 4 0 页。 “周上1 5 1 页 ”同上1 4 8 页 1 5 它要拥有了声音才是创造的完成。这最后一道工序落在人身上。“上帝让事物在它们 的名称中成了可认识的。人乃遵照认识为事物取名”对事物的命名是人之所以有 语言( 这语言亦代表人特有的认识能力) 的天意所在，为了证明这一点，本雅明指出 一个细节，圣经中记载，上帝惟有最后造人时不是用语言： “他不愿人从属于语言，上帝反而从自身中任意放出语言一一它曾经作为造物者 的介质为他服务过一一到人之中。上帝体息了，他将他的造物者放到人之中任它自处 了。这个遣物者免除了神性的现实性而成为认识人对于语言而言是认识者，上帝在 同样一种语言中是造物主” 上帝的最钟爱者用上帝赋予的语言对上帝创造的事物的命名，即人用语言去认识 万物，是上帝用语言创造万物的最后完成。这样，人就拥有跟事物不一样的认识性的 语言：“惟独人拥有按照普遍性和强度都完满的语言”这个完美的语言同样是人 的天命，人要用这语言按照上帝的创造意旨对事物的无声语言作出翻译。让事物在自 己的口中发声。人凭借这个认识一命名的行为成了事物向上帝传达自身的中介，由此 跟事物达成和解，并且同样由此向上帝传达了自身，而上帝就在事物( 经由人的翻译 完满了) 的语言中现身。本雅明从这一角度来理解伊甸园里的乐园景象：“人在纯粹 的语言精神中的生活是极乐的“9 接下来，按本雅明的解经法，堕落就是人类语言的堕落。本雅明对这一过程的描 述致密、强烈而有些错乱，可以大致总结如下：原初的语言作为命名本身就是知识， 人就幸福生活在这种语言一知识之中，命名事物，完成上帝的创造。人偷食智慧果， 是因为受诱惑想要追求一种无名称的因而其实是虚无的知识( 分辨善恶) ，它破坏了 命名一知识的直接性和完整性。本雅明用一种神秘兮兮的口气说： “名称在这种认识中自已跨出了自身：堕落是人的词语的诞生时刻，名称不再无 损地活在其中，人的词语从命名语言，即认识性的语言一一人们可以说是本来固有的 巫术一一那里跨出来，为的是成为表达性的一一仿佛是从外面一一巫术性的词语。词 语应该( 自己从自身之外) 传达某些慕西了。这确实是语言精神的堕落。“o 堕落来自这样一种僭越：想要认识在认识之外的认识( 虚无) ，这使语言成了间 接的东西，不再是事物隐含名称的直接显露( 对事物的观照) ，而成了用来指认事物 的工具。本来语言就是巫术( 直接认识着的) ，现在语言成了巫术性的( 去直接认识) 。 人类的这一僭越的惩罚是，词语一名称的双重性分裂了，词语成了工具，名称则被损 坏了，人类用这种名称对善恶的一切谈论都成了闲话( g e s c h w j i l t z ) 。而且，罪一旦 铸成便泛滥；名称越是受到损害，人的词语就越是像审判似地对待事物，最终从命名 变成了判断，名称成了符号，“在事物交错纠结之处，符号必定交错纠蛄。”“事物 陷入了沉默，本雅明在这沉默中发现了事物的哀伤( t r a u r i g k e i t ) ；语言则走向混 乱和错舛，分裂为多种语言，并因为永远说不出事物之恰当名称而各各成为过度命名 1 6 页页页页页 9 5 4 3 4 4 4 5 5 5 1 1 1 1 1上上上上上上 同阿同同同同 埔 蚰”如n 和过度的确定性：“过度命名作为哀伤之语言本质意味着另外一种值得注意的语言态 势 v e r h a i t n i s ：过度确定性。它支配了使用语言的人类的诸种语言之间的悲剧性 态势。”8 虽然不能确定本雅明的这个文本在当时是否为阿多诺所知，但可以在启蒙辩证 法中看到许多与上述思想相近的表达。语言的堕落在启蒙辩证法里当作神话时 代的人类学会统沿自然过程中必要的一课。就在奥德修斯狡诈地用“无人”这个假名 骗过巨人即通过自己的空洞化以逃避自然的成胁一的时候，语言发生了改变： “通过对契约字面上的履行来废除契约，语言的历史方位随之有了变化：它开始 过渡到记号。神话中的命运，即命数 f a t u m ，曾经跟说出的词语是相符合的神 话人物们不容更改地执行的命运咒语，咒语所属的那个想象范围 v o l l s t e l l u n g s k r e i s 还幂晓得词语与对象之间的差别。词语应谊是时事情的直接 权力，表达和意向是相互交融的。可是，狡诈就在于趁机利用这个差别。人为了改变 事情，就附著在词语上对恚向的意识就是这样起始寺搴：奥德修斯在目境中知晓了那 种二元性，由此他经验到，同一性的词语能够意指不同的东西。” 启7 8 7 9 理性作为变质的摹拟就是符号化了的语言。摹拟所要达到的相适就破裂在事物跟 它所相适的词语的裂缝中。从巫术时代到启蒙时代的模仿的僵化进程及其后果都在启 蒙后的语言中可以见到。人对自然的统治就是在语言对自然的形式化处理中完成的： “不容更改的词语为不近情理的自然境况 n a t u r z u s a m m e n h a n g 保留了形式。 在巫术中，词语的生硬 s t a r r h e i t 就已经要正面对抗命运( 它同时就在词语中反 映出来) 的生硬了。这里面已经包含了词语和它所相适合的东西之间的对立。在荷马 时期这个对立确定了下来奥德修斯在词语上首先发现了在发达资本主义社会中称为 形式主义的东西：词语远离了内容，在距离中引用一切可能的内容，就像奥德修 斯本人一样，引证无人，它们多年以来由内容所履行的义务，就这样被偿付了。” 肩 7 9 语言不再是对自然的直接反应，而成了一种“引用”，其背后有一种根本的虚空， 就像本雅明早年看到的，语言堕落之后人对于善恶只剩下空谈。人通过这种语言的形 式主义摆脱了自然对自己的压迫。其历史上的一个表现就是“资产阶级思想的原型， 唯名论”，进展到极致就是以数学为形式规范的现代科学。 启7 9 启蒙辩证法中关于语言的论述踝本雅明的早年手稿中蠹搴如此相合，是茵为本 雅明当年的这些想法后来并没有本质性的改变，它们在他后来多部重要论著都有发挥 ( 如德盟悲苦剧的起源中关于“星丛”和“表现”的思想，以及技术复制时代 的艺术作品的“气息“概念) ，后来他又把语言理论跟一种摹拟理论相结合，所有 这些，通过频繁的通信和讨论传递到阿多诺后来的思考中去了。启藏辩证法中对 摹拟的相关论述，只是阿多诺作为本雅明的“继承人”和“开拓者”“的开始。 4 同上1 5 5 1 5 6 页 d 哈贝马斯说：“阿多诺身兼继承人、批判的伙伴和开拓者，不仅掀起了在本亚明c 即本雅明 死后重新 接受本亚明的第一阵浪潮，而且还刷新了它。”见啥贝马斯t 启发性的批判还是拯救性的批判，邓晓芒译。 载刘小枫主犏 申辩证法的中断) 概念对事物的同一化作用，其具体而微者在康德那里就是“先天综合判断”。经 过一套精密的设计，事物经由先天真观形式、知性范畴而最后被把握于先验自我的统 摄。不过，这相同的只是外观( e r s c h e i n u n g ，又译为“显象”) 。自我投射的同一 化只获得外观，这是投射之为虚假之处，在康德这里倒成了认识合法性的一个保障。 同时他谨慎地把事物的实质一直在之物，让渡给另一个层面的实践理性：主体的意 志自由所保障的行为的合目的性。辩证法在这意义重大的二分法中占有特殊的位置。 它就出现在纯粹理性越界的地方。也就是说，当知性企图在现象界把握到彻底的同一 性表象( 理念) 时，它必然会得到相互矛盾的结果，也就是在其结论中出现辩证动因。 在心理学上，即“对一般思维中的我自己的意识的分析”中，得不到任何关于自 我理念的客观知识，只有谬误推理得出的片面的先验幻相“。在宇宙论上，当纯粹理 性想要达到“显象中的客观条件的无条件的统一性”时，不可避免地陷入二论背反， ”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