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学专业论文）丰子恺艺术美学思想探究.pdf

广西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i 丰子恺艺术美学思想探究丰子恺艺术美学思想探究 姓 名：李树玲 年 级：2004 级 专 业：文艺学 指导老师：黎东明教授 研究方向：文艺美学 摘摘 要要 丰子恺 （1898-1975） 是中国现代史上著名的漫画家、 文学家和艺术教育家。 学贯中西的艺术理念、禀赋丰富的艺术经验、敏锐的理论洞见、开阔的审美视野 以及悲悯的宗教情怀使丰子恺成为思想独特的美学家。他追求“多样统一”的审 美理想， 尝试把东西方美学思想融为一体， 从而形成一种现代意义上的艺术理念。 丰子恺美学思想是 20 世纪 30 年代艺术家美学思想的代表。 他的美学思想与艺术 实践紧密的联系在一起。随着对他研究的深入，其艺术美学思想也得到了越来越 多学者的关注。他的美学思想对现代美学基本问题如美的本质与功能、生活与美 的关系、审美教育、艺术审美等有着精辟的见解。 本文针对近年来丰子恺研究的具体情况及存在的问题， 对其艺术美学思想进 行了系统的梳理和阐释， 以期在新的历史背景下重新挖掘这位艺术家背后的思想 理论内涵，确立其在 20 世纪中国美学史上的真正地位。首先，立足于时代大背 景， 对丰子恺所生活的时代和文化背景进行简要概述， 并从丰子恺身上承传的 “儒 释互补”思想、对西方文化的接受等方面分析其艺术美学思想的理论渊源，为丰 子恺艺术美学思想的具体阐释奠定基础。其次，从审美本质观、审美形式观以及 审美主客体关系论这三个方面来阐释丰子恺美学思想的基本内涵。丰子恺以“真 善美”为核心，把真、善、美作为人所掌握世界不可或缺的三个方面，三者互相 关联，三位一体；追求“多样统一”的审美形式观，并把它运用到自己的生活中 去，用看书画的眼光来看世界；主张审美“绝缘”与“有情化” ，丰子恺认为： 把人当风景看，叫做“艺术的绝缘” ，就是屏除一切传统习惯，而用全新的直觉 的眼光来观看世间，即所谓物我无间，一视同仁的境界。把风景当人物看，叫做 “艺术的有情化” ，就是把感情移入万象中，万物皆有生命。绝缘与有情化是艺术 的最高境地。再次，在丰子恺艺术审美观的基础上，围绕丰子恺艺术审美教育实 践展开论述，分别从培植“艺术心” 、提倡“艺术的人生”与“人生的艺术”之 和谐的审美教育实践两大方面进行分析阐述，揭示出丰子恺的艺术价值观、艺术 教育观等艺术美学思想内核。 丰子恺艺术美学思想体现出西方近现代美学思想与中国传统美学意识的整 合，对中西文化的融汇具有现代性转型的意义。作为中国美学发展史中不可缺少 的一页，丰子恺的美学思想有着重要的理论价值，他认为艺术作为美感的结晶与 广西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ii 审美活动的主要方式，它的意义不在于单纯的审美，更在于它与生活的联系。他 要求审美主体投身实践，积极创造。在生活与艺术实践中，去发现美，创造美， 品鉴美；他强调走向民间大众的艺术教育，始终把握艺术教育的最根本审美 的艺术教育的实质，丰子恺的艺术教育开拓了中国现代美育思想的视阈，丰富了 中国现代美育思想的内涵，推动了中国美育思想由传统伦理美育向现代人文美育 的转型。但是，丰子恺的美学思想也有明显的理论局限，主要表现在对美与艺术 问题论述上的某些形而上学倾向，对西方文化资源吸纳上的某些简单化状况以及 具体论证上的某些疏阔现象等，这里既有个人的因素，也有时代的印记，给我们 当代美学的健康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借鉴。 关键词：关键词： 丰子恺；绝缘说；同情说；艺术心；艺术人生；审美教育 广西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iii research on feng zikais art aesthetic theory author: shuling li grade: 2004 subject: literary theory supervisor: prof. dongming li major:literatural aesthetics abstract in the modern history of china, feng zikai (1898-1975) is a famous cartoonist, writer and educator. he is a unique idea aestheticians, with the combination of chinese and western art, the rich artistic experience, sharp theoretical viewpoints, the broad aesthetic vision and religious feelings of sympathy. he pursuit of unity in variety aesthetic ideal, he tried to put together oriental art and western aesthetic thought, forming a new artistic concepts. in 1930s, the feng zikai aesthetic theory is representative of artist aesthetic theories. his aesthtic theory intensely connects with his practice of art. with the further research, his art and aesthetic theory has been recognized and emphasized by many schloars. the feng zikai aesthetic theory has incisive view to modern fundamental aesthetics problem, such as aesthetic essence and function, live and aesthetic relation, aesthetic education, art appreciation of the aesthetic and so on. considering the specific situation and the problems on the studies about feng zikai, this thesis systematically coordinates and expounds his art aesthetic theory, aiming at excavating the ture meaning of his art and aesthetic theories, establishing his status in the aesthetic history of 20th century. firstly, the special time and cultural background in the 20th century when feng zikai lived is introduced. so are the sources of his art aesthetic theories: his combination of confucian and buddhist ideas; his acceptance of western theories and understanding them by the perspective of confucianism. and this makes the basis for the illumination of his theories in the following. secondly, fengs art and aesthetic theories are expounded from three perspectives: art essence, art sense and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subject and object. fengs thought of art aesthetic essence, the center of which is “truth, kindness and beauty”; his view of art aesthetic sense, pursuing “unity in variety”; and his view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subject and object, advocating “aesthetic insulation” and “aesthetic sympathize”. finally, according to the feng zikais aesthetic view and his art aesthetic education practice, we can expose his aesthetic education practice from two aspects, cultivating the art heart, advocating “life of art” and “art of life”, which reveal the depth of fengs aesthetic theories of art value and art education. 广西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iv fengs art theory embodies the integration about west modern aesthetic ideology and chinese tradition aesthetics, which have significance of the transformation for the fusion of chinese and western cultures. as an indispensable chapter in the history of aesthetic development, fengs aesthetic ideology plays an important theoretical value and enriches the connotation of chinas modern aesthetic ideas. feng zikai think that art is not purely aesthetic significance, but also it is linked with life. he demanded that the principal aesthetic practice and actively create. in life and art practice, he advocated people to find beauty, to create beauty, to appreciate beauty. he stressed that art education should be geared to the general public. he always grasp the essence of art education - the art of aesthetic education. he opened up a modern chinese art education in the area of aesthetic education, enrich the connotation of chinas modern aesthetic ideas. meanwhile, his ideas promoted the transformation from traditional ethics to the modern humanistic aesthetic education. however, fengs aesthetic theory has some obvious limitations, which reflect the metaphysical arts tendency of the problem about art and beauty, the simplistic position to absorb some of the western culture resources and verification imperfect etc., the reason not only include personal factors, but also the times brand. in a word, fengs aesthetics theory provides a good reference to the development of contemporary aesthetics. keywords: feng zikai；aesthetic insulation；aesthetic sympathy；artistic psyche； artistic life；aesthetic education 论文独创性声明论文独创性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所提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的指导下进行 的研究工作及取得的成果。除文中已经注明引用的内容外，本论文不 含其他个人或其他机构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 对本文的研究 作出重要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已在文中以明确方式标明。本人承担 本声明的法律责任。 研究生签名： 日期： 论文使用授权声明论文使用授权声明 本人完全了解广西师范大学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 广西师范大学、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清华大学论文合作部，有 权保留本人所送交学位论文的复印件和电子文档，可以采用影印、缩 印或其他复制手段保存论文。 本人电子文档的内容和纸质论文的内容 相一致。除在保密期内的保密论文外，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可以 公布（包括刊登）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论文的公布（包括刊登） 授权广西师范大学学位办办理。 研究生签名： 日期： 导 师签名： 日期： 广西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1 引引 言言 丰子恺（1898-1975）是中国现代文化史上著名的漫画家、文学家、翻译家和艺术教 育家。他涉及绘画、音乐、文学、翻译、书法、艺术教育等多个领域，留下了许多脍炙人 口的佳作和丰富的理论思想。他在艺术世界涉猎的广博、艺术创作达到的高度和他的人格 魅力到今天也为后人所叹服。 丰子恺幼承私塾，接受古典文化教育。九岁丧父，与其母相依为命。十六岁在故乡石 门镇小学毕业，同年秋天考入浙江省第一师范学校，受著名教育家李叔同和夏丐尊等人的 影响，一生与文学艺术及佛教结缘，并在李叔同、夏丐尊的指导下自学日语，为日后去日 本留学作准备。二十三岁那年，丰子恺东渡日本，自费求学近一年，有机会接触东西洋艺 术潮流，并受到竹久梦二、夏目漱石等人的影响。归国后，相继在上海专科师范、吴凇中 国公学、浙江上虞白马湖春晖中学任教，与友人创办立达学园，担任开明书店编辑等。三 十岁时追随弘一法师皈依佛教。三十五岁，退居家乡缘缘堂，以写文作画为务。1937 年抗 战爆发，丰子恺率眷逃难，曾先后在桂林师院、浙江大学和国立艺术专科学校任教，写作 了大量的书画宣传抗战。1945 年抗战胜利后，丰子恺辗转回到江南，定居杭州、上海等地。 作为一位艺术家，丰子恺的作品问世之初就产生了广泛而深刻的影响，著名美学家朱 光潜先生称其“从顶至踵，浑身都是一个艺术家，他的胸襟，他的言谈笑貌，全都是艺术 的” 。1日本学者吉川幸次郎评价他为“现代中国最像艺术家的艺术家”2；作为一位教育 家，丰子恺以自身的艺术实践为出发点，倡导“艺术教育” ，呼吁“美育”精神，影响了 一代人的艺术心灵，并为社会大众所接受。可以说，丰子恺是二十世纪中国审美艺术领域 中不可忽视的名家，而今天在新的历史时代下，我们仍能从这位“艺术大师”身上解读出 新的时代内涵。因此，对丰子恺的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 纵观近年来对丰子恺的研究，其研究范围大致在以下几个方面： 1、集中在丰子恺漫画、散文的赏析研究。由于丰子恺艺术作品本身的独特魅力及社 会影响，许多研究者把视角放在了丰子恺的漫画和文学，特别是散文的分析研究上，如近 年来出版的各种丰子恺漫画集 、陈星的丰子恺漫画研究 、苏学文的丰子恺漫画品 读 、徐型的丰子恺漫画的文学意蕴 、张胜璋的丰子恺散文的漫画思维 、金妮娅的 丰子恺散文语言的漫画风格 、 彭书传的 论丰子恺散文的幽默感 、 李力的 琐屑平凡 率 真纯情论丰子恺散文特色 、李小妹的丰子恺散文文化精神解读 、胡赤兵的论丰 子恺散文思想内容的两重性等。这些文章通过对丰子恺艺术作品的分析、解读，总结出 丰子恺散文、漫画的创作特点及其相应的艺术观、审美观等。但大多是针对丰子恺的具体 作品展开的品评，没有作出系统的总结，缺乏一定的理论高度。 2、专注于丰子恺和中国传统文化关系的研究。丰子恺的身上渗透着浓厚的中国传统儒 广西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2 家文化精神和佛教思想，这些在他的艺术创作中均有所体现。因而，一些研究者抓住这一点 论述了丰子恺与儒佛之间的关系，如朱晓江的丰子恺护生画集儒家艺术思想辩说 、 金妮娅的 绝缘而有情 曲高而和众试论丰子恺儒佛融通文艺观之特质 、 哈迎飞的 艺 术与宗教的信徒丰子恺与佛教关系论 、叶青的佛光里的生命咀嚼试论丰子恺小 品散文的佛教意蕴 、孙莲莲的缘丰子恺与宗教 、徐型的儒学和佛学对丰子恺世界 观的影响等。他们通过对丰子恺思想的深入分析，从各个角度探讨了儒佛文化对丰子恺艺 术创作、文学创作的影响，给我们进一步研究丰子恺的内心世界，探讨他艺术观、美学观、 教育观的渊源和内涵提供了有力的帮助。 3、对丰子恺艺术教育（美育）观的研究近年来逐渐升温，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众所周 知，丰子恺除了艺术以外，还是一位著名的教育家。他一生积极投入艺术教育实践，并写了 很多丰富的艺术教育理论著作，在中国艺术教育史上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但相对于丰子恺 生动丰富的艺术创作实践的研究，其艺术教育理论的研究相对薄弱。一些学者重新挖掘了这 一领域，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专门研究丰子恺艺术教育的论文有胡心怡的丰子恺的艺术 教育思想 、褚宏文的丰子恺艺术教育思想述评 、王天一的丰子恺艺术教育思想研究 、 徐文武的丰子恺艺术教育实践中的音乐教育思想 、邱春林的丰子恺早年的艺术教育观 与近、现代之交的美育思潮 、姜莉的以“艺术心”烛照忧患人生丰子恺艺术教育思 想形成发展史初探等，这些文章使人们认识到丰子恺艺术创作背后丰富的理论基础，以及 这些理论与其创作实践之间的相互关系，是对丰子恺研究的开拓性进展。 4、对丰子恺美学思想的研究。主要是从文化和教育的角度来挖掘其思想内涵，人们的 关注点多在于丰子恺生动丰富的漫画作品和疏淡俊逸的散文写作， 关于其美学思想的研究目 前较少。在几本流行的现代美学史著作中，只有陈伟的中国现代美学思想史纲及近年余 连祥写的丰子恺的审美世界列专节论述了丰子恺的美学思想，其他只是偶尔提到他的艺 术主张，没有作系统深入的阐述。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出，对丰子恺的理论研究，特别是他的艺术美学观和艺术审美教 育思想还存在很大的研究空间。因此，本文主要从美学的角度切入，立足于整体，以丰子恺 的绘画、音乐艺术为主要审美对象，从丰子恺艺术美学思想的渊源出发，探讨他的艺术美学 思想和艺术教育观念，以期弥补一些研究上的不足。此外，对于丰子恺艺术美学思想和艺术 教育观念的现实意义至今还没有被真正认识， 这恰恰是我们今天探讨丰子恺艺术美学思想和 艺术教育观念的意义所在。 广西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3 第一章第一章 丰子恺艺术美学思想的渊源丰子恺艺术美学思想的渊源 任何一种思想、理论的形成发展，都离不开一定的历史条件和社会文化环境，因而也 都不能不打上特定的时代烙印，丰子恺的艺术美学思想也不例外。丰子恺出生于 19 世纪 末，成长于 20 世纪，这是一个新旧交替剧烈的时代。西方文明的强制性输入以及固有文 明发展的内在要求，是中国近代以来的学术思想面临着由传统向现代转化的不争事实。而 面对这种文化自身的“裂变” ，一方面是对中国传统思想理论的深入整理和挖掘，以彰显 中国传统文化的独特意义和价值；另一方面，同样重要的，是在立足本土文化的同时，放 眼世界，融会新知，在参照、碰撞、对话和交流中借鉴和吸收世界优秀文化成果。 一 生成背景 一 生成背景 丰子恺的文艺活动主要是在 20 世纪初叶至中期，其间经历了辛亥革命、五四运动、 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等重大历史变革，中国从旧的封建体制中挣脱出来，几经 波折，寻求发展。在内忧外患的时代，无数思想先驱和志士仁人为求救亡图存积极奔走， 其中包括梁启超、蔡元培等先觉的知识分子们，他们渴望走出一条新的救国之路，即实行 思想救国、文化救国，从根本上解决国家民族危机。在这样风云变革的时代背景下，知识 分子们所从事的文艺活动也就不可避免地显现出一定的时代性、历史性。 丰子恺艺术美学思想的形成和成熟阶段正是中国新旧制度斗争、国家民族危亡的时 期， 时代的动荡变革使他亲眼目睹了中华民族的内忧外患， 感受到了祖国横遭凌辱的痛苦， 他曾说： “我虽未真的投笔从戎，但我相信，以笔代枪。凭我五寸不烂之笔，努力从事文 画宣传，可使民众加深对暴寇之痛恨，军民一心，同仇敌忾，抗战必能胜利。 ”3因此，他 的许多艺术作品都反映了这些历史变化，表达了自己的爱国热情和救亡之心。在他的漫画 创作中，有许多反映战争给中国百姓带来灾难的作品，如最后的吻 、 仓惶等，也有 许多鼓舞人民抗战士气的作品，如大树被斩伐，生机并不绝等。他的随笔散文缘缘 堂随笔更是一路记下了他在这一系列历史风云中的心路历程。丰子恺的艺术美学思想大 多是在他艺术创作和艺术教育的实践过程中总结出来的，这使得他的艺术美学思想也更多 的走向了关注现实的道路，他的艺术必能建国 最后的胜利 亡国之道以及多篇教 师日记等作品都显现了其艺术理论与现实的紧密联系。 中国是一个有着丰富文化传统的大国，悠久的历史让有着民族特色的传统思想深入到 每个中国文人的灵魂深处，即使在时代变革、风云动荡的年代，他们也无法摆脱那些传统 情结。在新文化运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内，思想者们所做的工作不外乎“破旧” 与“立新”两项： “破旧” ，就是根除旧的腐朽的等级观念、僵死的奴隶道德，消极保守的 小农思想，对国民的劣根性、旧制度的不合理性进行无情的批判： “立新” ，就是将新思想 输入人心，从而形成国民新的人格，新的道德观和价值观念。在国家民族危急存亡之际， 广西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4 先觉者们用饱满的热情投入了这项振奋人心的伟大事业，对旧文化传统的扫荡一时成摧枯 拉朽之势。 “在新文化运动中，除了少数人如蔡元培外，大多数人的理论观点似有根本否 定中国文化传统，全面抛弃中国旧学的倾向” 。4片面的理论往往最具有革命性，矫枉 过正是冲破封建罗网的必要手段，因此， “破旧”的过程充满了激越、昂扬的色彩。但这 样也留下了不少的弊端：对旧文化的批判往往过于以偏概全，传统文化的精髓与糟粕一起 被摒弃；对西方文化的大量吸收又显得过于庞杂、生硬。 “破”和“立”从来都不是分开 进行， “破”固然需要一往无前的勇气和魄力，而“立”更需要冷静的头脑和持久的努力。 在这样一个时代大背景下，丰子恺在汲取西方文化精髓的情况下不放弃对中国传统文化的 索求，沉静的思考着如何把这些复杂纷繁的思想进行整合，形成国民新的文化、新的人格。 总之，研究丰子恺的艺术美学思想，就不能离开他思想产生的时代环境，中国特殊的 时代背景使得 20 世纪初的知识分子大都十分重视启蒙的作用与意义，他们不断的从中国 传统和西学大潮中汲取营养，为己所用。丰子恺美学思想正是从审美知识的启蒙出发，始 终关注审美在大众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坚持使美走出“艺术”的深宫，倡导生活艺术化 和艺术生活化，从而构成了他美学思想的显著特色。产生这种特性的原因，特定的历史文 化环境虽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美学思想意识形态性的形 成。 二 理论渊源 二 理论渊源 丰子恺艺术美学思想的理论基础主要是外来文化的影响及传统文化的吸纳。 第一，外来文化对丰子恺产生的影响。早在读私塾时，丰子恺就接受外来文化的影响 了。当时的丰子恺“小画家”名声名噪一时，街坊邻居们纷纷请他画像以留作百年后灵前 使用。为了画肖像，丰子恺就去二姐夫家“偷关子” ，看见有玻璃九宫格、擦笔、木炭铅 笔、米突尺和三角板等特别的画具。丰子恺就向二姐夫请教了些笔法，借了些画具和一包 照片，练习画擦笔肖像画。擦笔肖像画是西洋画中的“小儿科” ，讲究画得是否“像” ，缺 乏艺术创造力，丰子恺对其评价不高，认为“是极机械的临摹，是死的工作，在西洋画中 只能说是最下等的东西，不登于大雅之堂。 ”5尽管如此，童年丰子恺毕竟通过画擦笔肖像 画，学会了人物肖像画像。当然，丰子恺真正受到地道的西洋美术和音乐教育是在考入浙 一师以后。当年浙一师的音乐、美术老师是李叔同，李叔同教学生钢琴，所弹奏的曲子以 西方的乐曲为主。同时，李叔同教丰子恺他们练习石膏模型木炭写生，这才真正把丰子恺 领进了美术的殿堂。此后，丰子恺刻苦练习石膏模型木炭写生，甚至在 1921 年东渡日本 “游学”时，仍然坚持学习西洋绘画。 丰子恺日本“游学”的经历，极大的拓展了他的思想。在日本，最大收获是发现了竹 久梦二的作品。丰子恺描述自己最初在旧书摊上发现了一册梦二画集春之卷时的心情 说： “我当时便在旧书摊上出神。 我不再翻看别的画，就出数角钱买了这一册旧书， 带回寓所中去仔细阅读” 。 “寥寥数笔的一幅小画，不仅以造型的美感动我的眼，又以诗的 广西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5 意味感动我的心。 ” 6短短十个月的留学生涯结束回国后，丰子恺便逐步走上了漫画创作的 道路，其作品一开始就具有浓重的竹久梦二绘画风格。此外，有一段时间丰子恺还喜欢与 竹久梦二风格迥异的日本工笔画家蕗谷虹儿（18981979）并作了一些仿虹儿的钢笔工笔 画，收录在他的第二本漫画集子恺画集里。 除了画家，丰子恺还受到日本作家夏目漱石、文艺批评家厨川白村等人的影响。但日 本文化对于丰子恺的影响不仅仅是几个画家和作家的影响，更重要的是日本文化吸引外来 文化发展自己文化的方法对于丰子恺的启迪。在对丰子恺艺术美学思想的研究中我们可以 看到其中有许多表现了对西方理论学说的接受，如康德的审美“无功利说” 、立普斯的“移 情说” 、托尔斯泰的“艺术大众化”等等。 第二，中国的传统文化是丰子恺艺术美学思想的重要来源。进入浙一师后，丰子恺结 识了两位影响其一生的恩师李叔同和夏丐尊，还通过李叔同结识了一代儒宗马一浮。三位 大师的影响，让丰子恺形成了儒道释合一的审美个性。 先谈儒家思想，儒家思想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锐，是建立在伦理本体和实践理性基础 上的思想学说，他一方面强调以伦理教化和道德修养来调整人际关系，规范人的言行；另 一方面，厚人生、重现实，主张在现实生活中实现人的价值，从而培养了中国传统文化中 温柔敦厚、中正平和的审美态度。在封建统治者的推崇下，儒家思想逐渐成为封建正统思 想，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部分。毫不夸张的说，儒家思想影响了中华民族的文化思想 和民族性格。 丰子恺出生在封建知识家庭，幼年就跟了举人父亲读三字经 、 千家诗 ，童年时 代又受过比较系统的私塾教育， 论语 、 孟子所宣扬的儒家仁学思想深深地浸染着他。 抗战期间，他以中国古圣贤的“王道” 、 “仁政”批判日本侵略者的“暴政” ，认为孟子关 于“仁政”的论述“好像是为今日的世间而发的” ，确信“最后的胜利还是属于孟子的” 。 在许多散文里，他都推崇孔孟的“仁爱”学论，认为“礼乐与人伦，是立国的大本” ，而 凭借新式杀人利器肆无忌惮攻城掠池，乃亡国之道。他宣传孔子、孟子讲的“杀身成仁” 、 “舍生取义”的道理，主张“以战弭战，以杀止杀” ，鼓励全国人民百折不挠，确信“仁政” 必定战胜“暴政” 。同时，儒家思想对丰子恺独立人格与高尚品德的形成也有积极影响。 孔子说： “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孟子提出“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 屈”的人格理想。这些在丰子恺身上都有所体现。他一生为人正直，不恭权势，不问荣辱， 三十年代拒不接待国民党崇德县县长的访问，抗战期间又多次拒绝国民党要他做官的诱 惑，忍受生活的困难，以顽强的意志孜孜不倦地从事艺术劳动，以赤子之心追求真善美的 人生境界。由此可见，儒家思想对丰子恺的积极影响，首先表现为一种朴素的人道主义精 神：仁者爱人。这使他终其一生都对人民大众抱着无限的爱心与同情心，使他不能不关心 与注视现实生活中苦难的人民，不能不在自己的作品中揭露旧社会的黑暗、丑恶和种种不 合理的现象， 甚至促使他坚决反抗侵略， 主张以正义的暴力去对抗侵略者非正义的 “暴政” 。 这一切构成了他在三十年代至抗战时期的漫画和散文的积极内容。正是以儒家“仁爱”学 广西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6 说为核心的人道主义和爱国主义决定着丰子恺没有完全超然物外，没有像他的老师李叔同 那样成为一个完全的佛教僧侣，而对生活始终持有明确的是非观念和强烈的爱憎感情。 对丰子恺一生影响更为严重的是佛家思想，这是他世界观中矛盾的主要方面。马克思 指出： “宗教的苦难既是现实苦难的表现，又是对这种现实苦难的抗议。宗教是被压迫生 灵的叹息” 。7丰子恺的宗教思想正是这样一种“抗议”与“叹息” 。他的人道主义精神， 淡泊宁静的生活志趣，也是与佛学有联系的。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佛学与儒学早就形成了互相渗透、互相依存的关系。丰子恺幼年时 代曾受到祖母和母亲烧香拜佛、施生施舍等活动的影响，童年时代又受到儒家“仁学”的浸 染，这些可以说是丰子恺青年时代确立佛教信仰的最初的思想基础。而进入浙一师后，老师 李叔同和夏丐尊则是引导丰子恺走进佛门的关键人物，尤其是李叔同。丰子恺说： “弘一法 师是我学艺术的教师，又是我信宗教的导师。 ”8他出家前，丰子恺就对他多方面的艺术修 养、深挚的爱国情感，对文艺教育事业的献身精神和严肃认真的人生态度心悦诚服，是他培 育了丰子恺的艺术才智和认真的苦学精神。他出家后，丰子恺对他更是敬仰万分，赞美他是 “行大丈夫事” ，从事的是人间最伟大的事业。此外，马一浮这位对儒学和佛学均有极深造诣 的学者，对帮助丰子恺逐步巩固佛教信仰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因而，丰子恺的人生哲学、 生活态度和审美情趣以及艺术创作不可避免地会受到佛教思想的影响。 在丰子恺认为，宗教并不是迷信，而是以一种信念为支撑对自己人格完善的追求。正 是基于这种思想，他接受弘一法师的鼓动，作劝善戒杀的宗教画册护生画集直至 1973 年。也是基于这样的思想，他 20 年代一度跟着弘一法师学佛，并且吃素，却不屑与一般 所谓佛教信徒为伍，认为他们心不纯正，指出： “信佛为求人生幸福，我绝不反对。但是， 只求自己一人一家的幸福而不顾他人，我瞧他不起。得了些小便宜就津津乐道，引为佛祐； 受了些小损失就怨天尤人，叹佛无灵 ， 这完全是同佛做买卖，靠佛图利，吃佛 饭。 真是信佛，应该理解佛陀四大皆空之义，而摒除私利；应体佛陀的物我一体， 广大慈悲之心，而爱护群生。至少，也应该知道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之道。爱物并非 爱惜物的本身，乃是爱人的一种基本练习。 ”9在丰子恺那里，信佛与其说是一种世界观或 人生观，不如说是一种处世态度或人生态度。他的信佛，并不是想从佛这一客体对象上得 到精神的慰安和寄托，而是把佛这一客体作为鞭策自己的准尺，以克服自身的缺陷。他的 这种思想在他于抗战期间所作的护生画集的辩护中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当时有人指 出：既然是抗战时期，宣扬佛教劝善戒杀的护生画集便可以烧掉了。丰子恺反驳道： “ 护生画集之旨，是劝人爱惜生命，戒除残杀，由此而长养仁爱，鼓吹和平。惜生是手 段，养生是目的。故序文中说护生就是护心 。顽童一脚踏死数百蚂蚁，我劝他不 要。并非爱惜蚂蚁，或者想供养蚂蚁，只恐这一点残忍心扩而充之，将来会变成侵略者， 用飞机载了重磅炸弹去虐杀无辜的平民，故读理 ，须体会其理 ，不可执着其事 。 说者大约以为我们现在抗战，正是鼓励杀敌；倘主张护生，就变成不抵抗，所以说该书可 以烧毁。这全是不明白护生之旨及抗战之意的缘故。我们不是侵略战，是抗战 ，为人 广西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7 道而抗战，为正义而抗战，为和平而抗战，我们是以杀止杀，以仁克暴。 ”10在这里，丰 子恺的佛教护生外壳下蕴含着的是儒家的人道主义思想以仁克暴。他提出的“护生” 显然不是佛教一般意义下的戒杀护生，而是以儒家人道主义思想“仁”为指导的戒杀 护生。为了达到最终的“止杀” ，在最大意义上的“护生” ，却不妨在具体手段上采用“杀” 。 这是丰子恺思想复杂的一面，也是积极的一面。 总之，儒学的积淀，佛学的浸染，形成了丰子恺艺术美学思想的主要根基。佛学的“慈 悲” 、 “觉悟”与儒学的“仁爱” ，构成了他的“仁民爱物”思想，佛学的“出世”与儒学的 “入世”使得他既能超然于世外，又能表现出对世态、对人生的深切关注。 “儒释互补”的传 统观念在丰子恺那里得到了最好的实现。 广西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8 第二章 第二章 丰子恺艺术美学观丰子恺艺术美学观 丰子恺的艺术美学观是其整个思想文化创构的有机组成部分， 是特定的社会 现实与文化语境的历史产物，也是特定时代与独特个体的双向互动。严格的说， 丰子恺美学思想并没有形成完整的理论体系，但是，通过对丰子恺艺术美学观的 深入分析，我们发现：丰子恺以“真善美”为核心，追求“多样统一”的审美形 式观，并把它运用到自己的生活中去，用看书画的眼光来看世界；主张审美“绝 缘”与“有情化” 。本章试图从丰子恺美学思想创构的这三个特征来观照其理论 的主要特色。 一 审美本质观：美与真善 一 审美本质观：美与真善 美作为一种现象，可以看得见，听得到，可以想象得出，可以为人的感官直 接把握。但是，它的内在本质是什么，它与真善的关系应如何确定，要想清楚明 确的回答出来这些问题，并不是易事。两千年来，古今中外的哲学家、美学家们， 不停地在探索、研究这个问题，但结果并不令人完全满意和认可。不过，从另一 方面看，这恰恰说明了美的复杂性，它不是三言两语、哪一个人能一下子解决的， 我们只有沿着前人所开辟的道路继续前进和探索，才能最终揭开“美”这个神秘 的面纱。也因为如此，我们虽不完全赞同甚至反对前人的种种答案，但却依然要 去研究它们，批判它们，以便从中得到有益于我们吸收和需要的东西。 丰子恺对“美”的认识，是基于康德对世界的三分法。康德认为，人有知、 情、意三种把握世界的能力，相应地掌管着客体世界的真、美、善。丰子恺接受 了康德的这一理论，指出： “世间有真、善、美三个真理。人生便是追求这三 个真理的。科学追求真，道德追求善，艺术追求美。人生必须学艺术，便是为求 人格的圆满。真、善、美这三者，互相关联，三位一体；但是性状完全不同。譬 如这里有一株树，我对着它，可有三种态度。第一，心中想起这是什么树，在植 物学中属于何类，以及这是谁人所植，谁家所有的。这时候我所用的心，是心的 知识方面。第二，心中想起这树上可收多少果实，树干可作多少器具，我打算 来采伐它。这时候我所用的心，是心的意志方面。第三，心中全不想起上述 的事，而只是眺望树的姿态，觉得它是秀美的，或者苍劲的，或者婆娑的，或者 窈窕的。这时候我所用的心，是心的感情方面。 ”11在丰子恺看来，人有知、 情、意三种能力感受客体事物的真、善、美三个方面。知、情、意在主体中只可 进行理论的分析，而统一于“人” 。真、善、美在客体中也只可作理论的分析，而 统一于“物” 。对于一棵树的观察，作为客体对象的树并没有变化，但因为主体把 广西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9 握它的能力范围发生了变化，它被感受于人的重点便也发生了变化。主体把握客 体的能力范围受主观动机影响，既确实可被分门别类，突出重点；又笼统地分析 不开，互为基础。同样，客体的物的属性也是如此，某一性质既可被重点地感受， 又必须以其它的性质为基础。换句话说，就是真、善、美三位一体，不可分割。 丰子恺把真、善、美作为人所掌握世界的不可或缺的三个方面： “知” ，认识 客观世界的规律； “意” ，实现主观世界的理想； “情” ，便是协调主客观关系的媒 介，它的作用是使主体人格达到圆满把意志和规律有机地统一起来。就这个 意义上说，美的功能也就是砥砺主体人格，使之圆满完善。丰子恺认为： “圆满的 人格好比一只鼎， 真、善、美好比鼎的三足。缺了一足，鼎就站不住。而三者 之中，相互的关系如下： 真 、 善为美的基础。 美是真 、 善的 完成。 真 、 善好比人体的骨骼， 美好比人体的皮肉。 ”12既然美的作用是 完善主体人格，美的感知要点是主体情感，那么艺术的性质与它再相近不过了。 丰子恺正是据此把艺术作为美的主要对象；美在艺术中得到最充分的反映，艺术 的主要职责也即是作为美的载体。 “真善生美，美生艺术。故艺术必具足真善美， 而真善必须受美的调节。一张纸上漫无伦次地画许多山，真是真的，善是善的， 但是不美，故不能称为画。琴瑟笙箫漫无伦次地发许多音，真是真的，善是善的， 但是不美，故不能称为乐。真和善，必须用美来调节，方成为艺术。 ”13但是，如 果仅仅从真、善、美三者统一这个理论基础看，以美为集中体现的文艺作品里必 然蕴含着“真”和“善”的因素。这反映到文艺作品的特征结构上便是：文艺作 品除了以感受为对象的情感外， 必须还包含一些以理性为对象的知识或道德观念。 所以，丰子恺也承认， “艺术中并非全然排斥理智的思虑，艺术中也含有且需要知 的分子，不过艺术必以感觉为主而思虑为宾，艺术的美主要在于感觉上，思虑仅 为其辅助。具体言之，果物的写生画的示意是示人以果物的形状色彩之美，并非 告诉我们世间有这样一种果物（博物图却正是这样，故博物图不能成为艺术） 。不 过我们鉴赏了形状色彩之美而又附带地知道其为果物，所感的美更可确实” 。14 在这里，艺术既以形象、情感为主，又带有概念性的的理知因素，这符合各具体 艺术作品的状况，也符合作为艺术基础的真、善、美统一的理想。 丰子恺认识到美是感性的， “美不能说明而只能感到。 ”15换句话说，各种艺 术的价值必然体现在它的感性特征上，而不在其他方面。如果要说明美是什么， 很难从“美的本身的滋味”说出，而只能从“美的外部的情状，例如原因或条件 等”推究而谈论之。16丰子恺在艺术趣味一书中，以梅花为例，对流行的几 种关于美的本质的理论进行了细致的分析，认为把美仅仅看作是主观的或仅仅看 作是客观的都失之偏颇；关于美的本质属性的正确意见是主客观“融合”说， “梅 花原是美的。但倘没有能领略这美的心，就不能感到其美。反之，颇有领略美感 广西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10 的心，而所对的不是梅花而是一堆鸟粪，也就不能感到美。故美不能仅用主观或 仅用客观感得。二者同时共动，美感方始成立。 ”17这就是如何说明美既是与真、 善统一又是非功利的。丰子恺曾经说： “美不是形式的，必须与真、善相鼎立。 ” 18 “美固不限于形式，精神之美更增于形式之美也。 ”19而他在论述绘画时又认为， “真的美术的绘画，其本质是美的。美是感情的，不是知识的，是欣赏的，不 是实用的。所以画家但求表现其在人生自然中所发见的美，不是教人一种知识； 看画的人，也只要用感情去欣赏其美，不可用知识去探究其实用” 。20在这里，美 的本质所处的似乎是一种二律背反的境界。这样的情况，康德在构筑他的体系时 也碰到过，他最后是利用先验假定的人的“共通感”来解决的，把美的性质规定 为没有目的的合目的性和没有概念的合规律性，前者针对“善意”而言，后 者针对“真知”而言，使美的性质既与真、善相统一，又是非功利、非概念 性的。丰子恺解决这个问题的手段与康德相似，但他是从中国传统文化的经验中 找寻到这个解决难题的钥匙的。他认为， “美术是感情的产物，是人生的慰安。它 能用慰安的方式来潜移默化我们的感情。所以说， 真的绘画是无用的，有用的不 是真的绘画，无用便是大用 。用慰安的方式来潜移默化我们的感情，便是绘画的 大用” 。 21换句话来理解，就是说艺术在具体的事件上是无用的，正因为它在具体 事件上的无用，所以不被局限在细小的功利目的上，从而使它在普遍性的意义上 能发挥宏大的作用，达到对人生的有用。这就是“有用”与“无用”的高度统一， 无用即大用。用这种方法比照于对美的本质的认识，那就是，美在具体形态上是 没有功利性质的。但是因为美的普遍性不在于它迎合广大观照者的趣味，而在于 它符合社会、历史发展的规律，因而从总体意义上对人来说又是有益处的。这种 具体的非功利性与总体的功利性的统一便是美的本质的特性。 二 审美形式观：多样统一 二 审美形式观：多样统一 丰子恺把艺术形式的法则列为六种： （1）反复与渐层； （2）对称与均衡； （3） 调和与对比； （4）比例与节奏； （5）统调与单调； （6）多样统一。对其中每一种 法则丰子恺都做了具体生动的论述，在这六项原则中，丰子恺认为“多样统一” 是艺术形式的最高法则，可以说是艺术的形式原理。多样就是有变化，统一就是 有规则。有变化而又有规则，叫做多样统一。他解释说： “所谓多样统一 ，是 美的。要统一，又要多样；要规则，又要不规则；要不规则的规则，规则的不规 则；要一中有多；多中有一，这是艺术的三昧境。 ”22丰子恺对艺术审美形式的论 述明显体现了他中国传统的“中和之美”的追求。 所谓“中和之美” ，是中国古代社会的哲学思想、伦理思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