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论杜甫的归属意识.pdf

i 论杜甫的归属意识论杜甫的归属意识 研究生姓名：才学娟 导师姓名：张明非 学科专业：中国古代文学 研究方向：隋唐五代文学 中文摘要中文摘要 忧国忧民，坚守传统的道德理想是历来人们研究杜甫的一个重点。随着研究的深入， 对杜甫的研究也开始扩展，向着个体研究、心理心态方向发展。本文所关注的即战乱及西 南生活时期杜甫的精神风貌。 这一时期大量表现个人情感的作品中，对“孤独”的体验频频出现，从心理学的角度 来看，无论是战乱时与家人的分离，还是华州弃官之后思念故乡，怀念朝廷，都表现出无 比寂寞的状态。而这种孤独与寂寞，缘自于心理学中所讲的缺乏归属感所致。所谓归属， 就是个人感觉自己属于某一个组织、 地域和群体。 而杜甫正是认为自己脱离了他所属于的 那个群体，因此表现出上述状况。对杜甫的这种心理状态，本文用“归属意识”这个名词 来概况。它不是心理学中的专有名词，而是借用了第环宁台湾文人的归属意识及文学的 归属主题一文中的概念。第文中的归属意识是指古代文人对道德理想的归依。而本文对 这一概念的借用，则将其内涵扩展开来，将心理学中所指的“归属”包括进来，即同时包 含了杜甫对故乡、家庭归属的需求。 杜甫的归属意识又可分为可实现的归属与不可实现的归属。 实现了的归属即杜甫对家 庭的眷顾，无论是战乱时携家人避难，还是漂泊生涯中与家人甘苦与共，杜甫都表现出归 属得以实现的满足感。不可实现的归属，又分为与故乡的远隔和对朝廷的依恋。对故乡的 眷恋，具体表现为对故乡的弟妹、故乡的生活、甚至风土、气候的怀念；对朝廷的依恋， 具体表现为对君主的挂念及欲归长安的执著。生活的漂泊无定、迟暮、多病又使杜甫的归 属意识愈加强烈。 在归属意识的驱使之下， 诗人貌似安宁的村居生活暗藏了情感的大幅波动。 作品中的 歌与酒诗暴露了诗人内心对归属的强烈渴求。 “弟妹悲歌里，乾坤醉眼中” （ 九日登梓州 城 ）歌与醉成了杜甫排解抑郁情绪的两种方式。 “长歌” 、 “放歌” 、 “酣歌” 、 “高歌” 、 “哀歌” 、“苦歌” 等表现出诗人歌时的种种情态； 以酒取乐及以酒浇愁而愁绪更浓的酒诗， 使诗人在酒醉中或开心一笑，或悲哀满怀，都给了诗人情感宣泄的极好途径。而歌酒结合 ii 的作品则典型代表了这类诗歌，融进了诗人深沉而浓烈的情感体验。 在身心无归的困境之中， 诗人没有失去生活的乐趣， 反而努力寻求精神与生活上的解 脱。胡适白话文学史中称杜甫“是一个诗人，骨头里有点诗的风趣” ，诗人的诙谐表 现在性格之中，同时也拿来开脱他自己。无论是戏题诗还是无戏字的幽默作品，杜甫总是 善于跳出哀伤的包围，置身其外，或自嘲或将其寄予他物。困境中的诙谐与幽默给他带来 了精神上的释放和排解。而另一种排解方式则是村居生活，这既是诗人后期的生存方式， 同时，在某种意义上说，宁静的田园生活也使身处精神困境的杜甫有所依托，暂缓了“无 归”之痛。 本文以杜甫的归属意识为研究的核心， 围绕对归属意识下的情感宣泄， 归属意识下所 寻求的对“无归”的补偿，对杜甫的内心世界进行深入的分析研究，希望对理解杜甫及其 诗歌作品的内涵有所裨益。 【关键词】【关键词】 杜甫杜甫 归属意识归属意识 情感宣泄情感宣泄 补偿补偿 iii on dufus consciousness of belonging postgraduate name: cai xuejuan hierophant hierophant name: zhang mingfei professor subject:subject: china ancient time literature focus:focus: the literature of dynasty on tang abstract the moral ideals of the concerning about his country and people and his sticking to the tradition has always been one of the emphasis on dufu. this dissertation has extended and turned towards the individual, psychological states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those researches. what this article care about is just the spiritual outlook of in the war and the period of southwest. this frequently appears in momentary scheduled time large amount of the work showing individual emotion, to lonely experiencing.from the point of psychology, both his separation from his family members or the homesickness and the missing of the imperial court after his leaving from office in hua zhou. the loneliness and isolation are from the shortage of consciousness of belonging in psychology to belong to something , is that one feels belong to an organization, a place or a group. du fu thinks that he be broken away from the group he once belonged to, so he shows the loneliness. this article word is not a key word in psychology course but a borrow from di huannings . the consciousness of belonging in dis work refers to the submission of moral ideals, but here it includes the belonging” feeling in psychology, that is, du fus desire for his hometown, his family with extension in its connotation. du fus consciousness of belonging can be divided into two kinds: one the realizable, the other, unrealizable. the former refers to du fus care for family, both his tacking along his family member from the war and his share weal and woe in wandering life shows his realizable satisfaction. the latter were his apart from hometown or reluctance to leave the sovereign. his love to hometown could be traced from missing brothers and sisters, life, or even the natural conditions and social customs; while the attachment to the monarch, from the concerning about the king and suborn back to chanan. the driftless life, the old age , and the many diseases strengthen this consciousness . under the drive of the consciousness, he is in a great disturbed state of mind inside the peaceful country life. “singing brother and sister sadly, seeing the world drunken”（ climbing the zizhou city on 9th ）- to sing and to be drunken are ways to relieve his restrains. to sing intonely, to sing passionately, to sing rapturously, to sing loudly, or sing bitterly or the elegy express all kings of moods when the poet sings; the poems on wine, be it an entertainment or a seek pleasure from drink, make the poet beam or sorrowful when drunken, and are best means to relieve. the representations are those poems combining singing and wine, including the deep and strong feeling experience of the author. in the difficulties of belonging to nowhere, physically or morally, the poet does not lost iv his interest in life, while he search harder for relief in spirit and life. hu shi once said du fu in his as below:“(du fu)is a poet with some poetic wit at a bone.”the wit is in his character, and is to absolve himself at the same time. du fu is always good at leaving the surrounding of grievance, staying aloof from the affair, laughing at himself, or placing on other matters in poems, be it with titles jokingly or without titles at all. the wit and humor in dilemma brings him relief and reconciliation in spirit. another medication is village life, which is not only a living style during his later life, but, in the same time, make him feel belonged . this dissertation deals with the consciousness of belonging, together with the feeling of relief and the compensation about this consciousness, and is with a hope to benefit for better understanding of du fu and the intention of his works. 【key words】 du fu, consciousness of belonging, feeling relief, compensation 论文独创性声明论文独创性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所提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的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及取得的 成果。 除文中已经注明引用的内容外， 本论文不含其他个人或其他机构已经发表或撰写过 的研究成果。对本文的研究作出重要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已在文中以明确方式表明。本 人承担本声明的法律责任。 研究生签名： 日期： 论文使用授权声明论文使用授权声明 本人完全了解广西师范大学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广西师范大学、中国 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 清华大学论文合作部， 有权保留本人所送交学位论文的复印件和电 子文档，可以采用影印、缩印或其他复制手段保存论文。本人电子文档的内容和纸质论文 的内容相一致。除在保密期内的保密论文外，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可以公布（包括刊 登）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论文的公布（包括刊登）授权广西师范大学学位办理。 研究生签名： 日期： 导 师签名： 日期： 1 绪 论 绪 论 杜甫的诗歌是中国古代诗歌史上极其光辉灿烂的一章。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他的诗歌 在很大程度上体现出儒家仁爱的思想，无论对君王、百姓、 、亲人、朋友、还是对大自然 的一草一木，他都充满了关爱。这种对外在事物的关怀和博大的胸怀，很大程度上归因于 儒家的传统教育，尤其是对世事的关注，达到了与之休戚相关的程度。寻求人在社会中的 价值， 感情的向外延伸儒家的传统教育在杜甫身上的完美体现， 是历来杜甫研究的一 个重点。但不容忽视的是，杜诗除了忧国忧民的题材之外，还有大量作品反映了诗人个人 的喜怒哀乐。尤其是华州弃官之后的作品，鲜明地体现了诗人丰富的个人生活，尤其是精 神生活。 战乱时的作品一个突出的特点是诗人对家庭的极其关注； 弃官之后作品的一个突 出特点是对“孤独”这一体验的反复描述。这些丰富的情感已经日益得到人们的关注，有 大量的论文论及杜甫的忧患意识、孤独意识、漂泊感、孤独心态、泛灵心态等。如果把这 些诗歌归纳到一起分析整理，尤其是对描写“孤独”的诗歌作深入分析，就会发现，这其 中的孤独、寂寞，源自于对家庭、故乡、朝廷的眷恋。本文拟从从中国传统道德理想及心 理学的角度做出解释。 因前人对杜甫的儒家思想已作过大量研究， 因此本文将以心理学的 分析为主，以中国传统道德理想的分析为辅，来研究杜甫诗歌中的“孤独” 。 杜诗中屡屡表述的“孤独”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属于情绪的一种。但杜甫所讲的 “孤独”与心理学中所讲的“孤独”含义有别：心理学中所讲的孤独是指与他人隔离的客 观状态，即独身一人；杜甫所讲的孤独则是指主观上，即精神上的无依无靠。而这种状态 在心理学中称为 “寂寞” ， 是 “当我们的社会关系缺少某些特色时， 一种主观的不愉快感” ， 是“个人的内部感受”(见注1)。因此，本文将杜甫的这种精神状态称为“寂寞” 。心理 学认为当一个人缺乏归属感时，就会产生寂寞的情绪。探究杜甫寂寞的根源，从他大量诗 歌提供的材料中可以归纳出三点： 战乱时与家人的分离， 漂泊生涯中与故乡、 朝廷的隔离。 这种隔离造成了杜甫归属感的缺失， 在忍受寂寞的同时， 诗人时时以诗歌作为承载失落的 载体，在渴望回归的意识中宣泄这种寂寞。 杜甫的这种心理状态，暂没有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因此本文借用第环宁台湾文人的 归属意识及文学的归属主题一文中的“归属意识”来概括。而这一概念在本文中的含义 与第文有所不同。第文指的是古代文人对道德理想的归依。这里既包括了这一层含义，又 加入了心理学的内容，引进了心理学中所讲的“归属” ，即个人属于某一特定的组织、地 域和群体。也就是说，本文的“归属意识” ，指的是杜甫对道德理想的执著以及对家庭、 故乡这二者归属的需求。 围绕杜甫的归属意识， 本文将从心理学的情感宣泄， 寻求精神补偿的角度来对杜甫作 一个精神及情感状态上的剖析。 歌与酒作为诗人情感宣泄的主要途径， 寄予了诗人 “无归” 的哀怨和不甘。这两类诗歌近来虽有研究，但研究的角度不同，或者从艺术手法出发，或 者从文化的角度出发，尤其对于歌，研究更少，并且侧重于艺术分析方面。从情感宣泄的 角度来研究歌与酒诗，分析它们如何为诗人所用，便有了新的意义。如果说歌与酒是诗人 用以宣泄情感的话，那么诗人的诙谐以及寻求村居之乐则成为了弥补精神缺憾的两种方 式。杜甫的诙谐，自胡适提出之后，也日渐受到学者们的关注，并在诗人利用自己的诙谐 来排遣愁闷这一点上达成了一致。杜甫的村居生活，也得到人们的较多关注。本文将吸取 前人的研究成果，研究村居之乐与归属意识之间彼此消长的关系。 上述将要进行的分析和论述， 可以使诗人的内心世界得到清晰的展现， 了解了杜甫的 情感及精神状态，或许会对我们了解诗人的作品更有帮助。 2 第一章 强烈的归属意识 第一章 强烈的归属意识 杜甫的一生，忧国忧民，心系君国，自始至终都未曾放下“兼济天下”的大志。从中 国古代传统文化的角度看，这是杜甫一生孜孜不倦的精神追求；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也 是个人所追寻的精神归依的一个方面。而当我们扩展视野，纵览杜甫生活的各个方面，又 会发现，心理学所讲的归属在杜甫身上多了两个方面，即对故乡与家庭的渴望。本章拟对 这三个方面进行论述，并探讨影响其归属意识产生的主要因素。 第一节 归属意识的产生 第一节 归属意识的产生 通览杜诗， 我们会发现一个问题， 就是在杜甫的作品中， 尤其是华州弃官之后的作品， 常常出现两个字： “独”与“孤” 。其中“独”出现了 192 次， “孤”出现了 101 次（据四 库全书中杜诗详注 ） ，且愈到诗人晚年，这两个词出现的频率越高，很多物象被赋予 了孤独的色彩，如孤舟，孤雁，孤城，孤根等，表明诗人对于孤独有特别深切的体验和感 受。如： 更欲题诗满青竹，晚来幽独 恐伤神。 （ 题郑县亭子 ） 多病独 愁常阆寂，故人相见未从容。 （ 暮等四安寺钟楼寄裴十迪 ） 江村独 归处，寂寞养残生。 （ 奉济驿重送严公四韵 ） 萧条益堪愧，独 在天一隅。 （ 遣怀 ） 露下天高秋水清，空山独 夜旅魂惊。 （ 夜 ） 又如： 俗依绵谷异，客对雪山孤 。 （ 哭台州郑司户苏少监 ） 垂老孤 帆在，飘飘犯百蛮。 （ 将晓二首 ） 孤 雁不饮啄，飞鸣声念群。 （ 孤雁 ）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 舟。 （ 登岳阳楼 ） 疏灯自照孤 帆在，新月犹悬双杵鸣。 （ 夜 ） 片云天共远，永夜月同孤 。 （ 江汉 ） 从上述例证中可以看出， 这些物象渗透了诗人对外界事物的感受， 是诗人内心情感的 外化和寄托。诗人所说的“孤” 、 “独” ，并不是通常我们所理解的孤单，独自，心理学认 为， “孤独（aloneness）是与他人隔离的客观状态” 【1】 。从杜甫的生活状况可知，诗人 还有家人的陪伴，并与朋友有很多的交游，并没有与他人隔离。这种状况，实际是心理学 中所讲的“寂寞”“寂寞（lonessless）指当我们的社会关系缺少某些重要特色时， 一种主观的不愉快感寂寞是个人的内部感受。 ”(同上)杜诗中提及的“孤” “独”显然 是一种“主观的不愉快感” ，是主观感受而不是客观状态，因此用寂寞来形容杜甫的内心 世界更加准确。 3 “罗勃特魏斯以个人所缺乏的特殊关系为基础，而区分出二种类型的寂寞， 情绪型 寂寞乃由于没有任何亲密的人可以依附社会型寂寞则当个体缺乏社会整合感或 缺乏由朋友或同事等网路所提供的团体归属感时便会发生” ， （同上） 探究杜甫产生寂寞 情绪的根源，依据他的生活状况可知，他有家人、朋友在身边，并不是“没有任何亲密的 人可以依附” ，而是缺乏“社会整合感”及“团体归属感” ，也就是远离了故乡和他所向往 的朝廷生活所致。 对杜甫的这种心理状态，心理学中没有相应的专有名词，因此本文试借用第环宁台 湾文人的归属意识及文学的归属主题一文的“归属意识” 加以概括。对这一概念，弟 文没有明确加以界定，文章指出， “归属乃是社会人的一种普遍的心理意识，它既是一种 物质需要又是一种精神需要。 ”即在中国传统文化的背景下，归属指的是中国古代文 人在精神层面上所寻求的依赖和归属。 “他们要么仰天大笑出门去 ，要么鸟倦飞而而 知还 ，要么独怆然而涕下 ，无论狂喜、沉郁，还是悲怆，这种种情状都滋生于文人们 对归属的追寻，他们总想在现实或理想的两个世界给自己定位，或居于庙堂之上，或处于 江湖之远，或采菊东篱之下，或匿避梅妻鹤子之庐，而他们的喜与悲也都是由归 与不归的差距而造就的。 ” 2据此可知，第文对文人“归属意识”的定位是文人对道 德理想的归依。其中的“归”与“未归”即道德理想的实现与落空。这种道德理想也就是 文人们作为人生归属与终极目标的“兼济天下” 。笔者既借用这一概念，即从杜甫作为一 个古代文人的角度出发，又融合心理学中所指的“归属”概念，即个人属于某一特定的组 织，地域和群体。概而言之，本文所讨论的“归属意识”包含两方面内涵，既指杜甫对理 想的执著，又指他对故乡、家庭归属的需求。这种意识驱使诗人去寻找对归属的满足感， 寻找可以让自己的心灵不再流浪的归属地。 杜甫强烈的归属意识，首先来自于他自动背负的传统道德理想。传统道德理想，即儒 家所提倡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 “学而优则仕”是古代知识分子的共同追求。 他们以辅佐君王，建功立业为人生最大的荣耀和最高尚的追求，以致“外在于人的以家庭 和国家为中心的伦常体系才是个体生命存在的价值依据和人生指南，生命的意义就是皈 依，成就这种价值伦常。 ” 3 既然他们以家国为生命的根本， 那么一旦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 必然会产生寂 寥孤独之感，随之便会渴求一种生命的归依，归属意识开始凸现出来。正如葛兆光所说， “没有社会作为人生坐标的参照系，个人是没有位置的。 ” 4中国古代文人正是以社会关 系来给自己一个定位，而当这种社会关系不复存在时，个人便失去了他的人生定位，就会 像飘蓬一样开始了心灵的流浪。这种“依附性的道德人格”造成了文人在仕途失意后产生 强烈的归属意识，愈是不可能实现理想，这种骨子里潜藏的意识愈是强烈。杜甫早年参加 科举考试，困守长安十年，进献三大礼赋，安史之乱中任左拾遗等，都是杜甫为实现“致 君尧舜”理想所进行的一系列努力。华州弃官之后，杜甫对于人生理想的追求转入消极的 阶段，在蜀及湘的辗转迁移中，现实的困境使理想趋于破灭，但他内心对于理想的追逐却 4 从未停止， “葵藿倾太阳，物性固难夺” （ 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 ）的执着愈加坚定。 杜甫“奉儒守官，未坠素业”的家世对他思想也有着很大影响，他的十三世祖杜预， 祖父杜审言都是在当时有重要地位和影响的人物， “杜甫受儒家思想影响较深，原因是多 方面的，最重要的，似应从他的家世和他自幼所受的家庭教育中去找” 5（陈先生已做相 当详细的论证，此处不再论述）在这个有着荣耀历史的家庭里，杜甫从小便以他的祖辈为 楷模，立志要像他的先祖一样做出一番事业，这种生存的氛围和环境，使杜甫很早就立下 了“再使风俗淳”(奉赠韦丞丈二十二韵)的远大志向。这种思想的根深蒂固也是造成 他在暮年伤于精神无所皈依的重要原因。 第二节 归属的分类 第二节 归属的分类 透过杜甫诗歌中对“寂寞”的种种描述，可以看出杜甫对于回归的渴望。从他携家离 开长安开始，杜甫在诗歌中提及自己时，总是以“客”的身份出现，直到他年已迟暮且重 病缠身， 自始至终他从未放弃过回到长安和故乡的想法， 从中我们可以窥见杜甫深沉而强 烈的“归属意识” 。人不只是需求一种归属，在不同的情况下会有不同的需求。如杜甫携 家远游，而不是像其他诗人那样独自远游，说明他有对家庭生活的需求；他依恋故土，怀 念弟、妹，说明他有对故乡生活的需求；他心系长安，想念君主和朝堂，说明他有对政治 生活的需求。诗人寻找归属的过程中，有成功，有失败。也就是说，有些需求是被满足了 的，有些没有得到满足。据此，我们可以把杜甫的归属意识分为可实现的和不可实现的两 种， 即对家庭这一归属的实现和对故乡、 朝廷归属的不可实现。 下面具体分析这两个方面： 一、可实现的归属 这一方面指的是杜甫对家庭的依恋。杜诗中，有很多作品写到妻子儿女，其中充满对 子女的关爱，对妻子的愧疚之情，这在唐代诗人中是不多见的。在安史之乱爆发的动乱时 期，杜甫从来不曾扔下他的家人不管，即使他奔赴行在，也是在安顿好一家老小之后。乾 元二年，他弃官之后，就几乎不曾与家人分离过，一直都是在为养家而奔波，或者携家人 避难。当诗人不在家人身边，如安史之乱发生的初期，诗人是无法不去怀念家人的。当诗 人身陷叛军之中，时刻惦念在鄜州的妻子和孩子，并创作了很多相关的作品，如：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 月夜 ）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 春望 ） 骥子春犹隔，莺歌暖正烦。别离惊节换，聪慧与谁论。 （ 忆幼安 ） 无家对寒食，有泪如金波。 （ 一百五日夜对月 ） 世乱怜渠小，家贫仰母慈。 （ 遣兴 ） 这类作品在同时期创作的作品总量中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由此可知， 离开了家庭的杜 甫内心是惶惶不安的，是担忧的。 为了生存和逃避战乱，杜甫携家不停地迁移。诗人活得并不潇洒，他为了生计，不得 5 不“因人作远游” （ 秦州杂诗二十首 ） ，也屡屡在诗中提及无米无钱，需要友人或官员接 济的意思。如： 旧谙疏懒叔，须汝故相携。 （ 佐还山后寄三首其一） 已应舂得细，颇觉寄来迟。老人他日爱，正想滑流匙。 （ 佐还山后寄三 首其二） 堪闻霜薤日，重惠意如何。 （ 佐还山后寄三首其三） 真成穷辙鲋，或似丧家狗。 （ 奉赠李八丈判官 ） 相信没人会愿意过寄食他人的生活， 而向人讨米讨菜， 对一般人来讲， 更是耻于开口， 但杜甫却正是一次又一次地这么做，放下尊严去讨得家人的一顿饱饭，他是心甘情愿的。 在他的作品中， 我们不曾看到诗人因拖家带口流露任何的不满和怨恨， 也从来不曾把家小 视为累赘，相反，他对这个家有的只是愧疚。他愿意与家人同甘共苦，而不愿离去，正是 诗人的归属意识在起作用。这是他的一个精神家园。如果离开这个家，诗人的内心世界就 会少了很多的平静和快乐。他苦心经营在成都的草堂，管理百亩农田，去幕府作幕僚（不 可忽视杜甫去任职含有养家的目的） ，从他的这些努力和坚持，可以看出杜甫是在为这个 家全心全意地付出。 他在家庭里演绎着他的悲与喜， 这在唐代诗人中是很少见的。 如果一个人的快乐有大 快乐（即来自国家，民族及个人的事业）和个人的快乐的话，那么他个人的快乐几乎全部 来自于他的家庭。他仕途不得意，几乎无快乐可言，而他的家庭，在让他愧疚的同时也给 他带来了内心的安宁和幸福。 只有当一个人认为他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时候， 才会 有这种归属感。 只有当他认为自己是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的时候， 他才会为其喜， 为其忧， 如他屡屡提到对妻子的内疚之情： 浮生有定分，饥饱岂可逃。叹息为妻子，我何随汝曹。 （ 飞仙阁 ） 万里须千金，妻孥未相保。 （ 奉赠射洪李四丈 ） 何日兵戈尽，飘飘愧老妻。 （ 自阆州领妻子却赴蜀山行三首 ） 而家庭同样也带给他快乐，使这个忧国忧民的诗人在忧患中多了些许慰藉： 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做钓钩。 （ 江村 ） 妻儿待我且归去，他日仗藜来细听。 （ 别李秘书始兴寺所居 ） 又如元日示宗武 ， 又示宗武等，都可以看出杜甫对家人的关爱及他从中得到的 满足感。 由上述分析， 我们可知杜甫心中可实现的归属可以归纳为战乱中对家庭的关注； 战后 重逢的喜悦； 漂泊生涯中担负起对家庭的责任卜居与谋生。 从弃官之后的谋生与逃避 战乱，直至在困窘中逝去，这段艰难的岁月里，杜甫在满足于家庭团聚的同时，又时时流 露出对妻子儿女的愧疚之情。这种满足和不安，是杜甫获得了归属之后的反应，与家人患 难与共，无论在精神上还是物质上，都是一个很好的依赖和寄托。失意后可以归家，穷困 时可以与家人共甘苦。而乱世中的动荡与困苦，又使他无力让家庭更安稳和富裕。因此， 6 在渴求对家庭的归属上，杜甫的生活往往表现为悲喜共存。 二、不可实现的归属 家庭给了他很多慰藉， 但没有占据他精神的全部。 对故乡和朝廷的渴望才是杜甫心中 所长久牵挂的。而故乡与朝廷的可望不可及，二者归属的不可实现，更加强了杜甫内心的 漂泊感，使他在现实生活中困顿无依，更使他的心灵找不到归宿。所以，杜甫在诗歌中对 不可实现的归属反复咏叹。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表现为对故乡的眷恋。乡愁是中国古典诗歌的主题之一，历代诗人的作品中几 乎都少不了对它的吟咏。但多数都是抒发一种离愁别绪，远在异乡倍感孤寂的情绪，而杜 诗中的故乡，不仅包括了那一方水土，还有那里的亲人，即兄弟姐妹。这样，我们在其他 诗人那里较少看到的关于写兄弟姐妹、家乡的地理、气候的作品，在杜诗中，却都可以找 到了， 这就使他的这类作品变得有血有肉对故乡的怀念化为了具体可感的事物， 使诗 的感情也更加醇厚动人。 在安史之乱爆发之初，杜甫对弟，妹的思念表现为关怀他们的安危，如： 近有平阴信，遥怜舍弟存。侧身千里道，寄食一家村。 （ 得弟消息二首 ） 汝懦归无计，吾衰往未期。浪传乌鹊喜， 深负鹡领诗。 两京三十口， 虽在命如丝。 （ 同上 ） 骨肉恩书重，漂泊难相遇。 （ 得舍弟消息 ） 我今日夜忧，诸弟各异方。不知死与生，何况道路长。避寇一分散，饥寒永相望。 （ 遣兴二首 ） 杜甫携家避地西南之后，对弟妹们的牵挂逐渐与故乡联系起来，二者融为一体。收到 弟弟的书信或与其相见， 都是对杜甫思乡之情的莫大的慰藉， 期盼与亲人团聚在杜甫意识 里也变得愈来愈强烈。如遣兴三首中写道： 昔在洛阳时，亲友相追攀。送客东郊道，遨游宿南山。回首载酒地，岂无一日还。 此诗便是由对弟弟的思念回忆起他们当年在洛阳的欢乐生活， 亲人与故乡总是有着不 可分割的联系， 往往亲人所在的地方便是故乡， 所以杜甫对他们的思念也代表了对故乡的 依恋。又如远怀舍弟颖观等中“旧时元日会，乡党羡吾庐”也是如此。 杜甫的作品还通过他乡与故乡气候的不同， 引发对故乡的眷恋， 并由所见的山川景物 而想到家乡的地理环境，这些外物时时可以触发杜甫的思乡之情。如： 乱代飘零余到此，古人成败子如何。荆扬春冬异风土，巫峡日夜多云雨。 （ 寄柏学士林居 ） 巫峡忽如瞻华岳，蜀江犹丝见黄河，形胜有余风土恶，几时回首一高歌。 （ 峡中览物 ） 云物不殊乡国异，教儿且覆掌中杯。 （ 小至 ） 从上述诗歌可以看出杜甫虽久居西南， 但越是久居越是强化了归故乡的意识， 这种意 识在诗人心中从未消失过，以致到了垂暮之年，反而更加强烈。年老多病的诗人在他的后 7 期作品中所描述的归乡之情更加沉郁，更加凄凉婉转。贫，病不得归，而年老体衰更使这 一愿望难以实现。如： 离乱难自救，终是老湘潭。 （ 楼上 ） 沧江白发愁看汝，来岁如今归未归。 （ 见萤火 ） 迟暮嗟为客，西南喜得朋。 （ 寄刘峡州伯华使君四十韵 ） 上述都表达了欲归而不得的失意心情。 所以他的后期作品尤其鲜明地体现了故乡在杜 甫心中的地位。他常常在怀念故乡时，称自己的境况为“无家” 、 “久作客” 、 “飘飘” 、 “旅 居”等等，所有这些都表明，杜甫的意识里在西南漂泊的生活是无根的生活，脱离了自己 原本属于的那个群体，所以才一再在诗歌里表达这种叶落不能归根的哀伤情绪。如： 寒日经檐短，穷猿失木悲。峡中为客恨，江上忆君时。天地身何在，风尘病敢辞。 （ 寄杜位 ） “穷猿失木悲”是离居的表现， “天地身何在”表达了离家而漂泊无定的沧桑感和失 落感，是失去了归属的悲伤心境。又如： 巫峡寒江那对眼，杜陵远客不胜悲。此身未知归定处，呼儿觅纸一题诗。 （ 立春 ） 这就是一种在寻找归属的表现，而“未知归定处” ，则由于无法改变漂泊的命运，只 有寄托于诗歌了。又如： 系舟身万里，伏枕双泪痕。 （ 九日五首其四）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 登高 ） 天寒不成寝，无梦寄归魂。 （ 东屯月夜 ） 杜甫的乡情体现在很多细小的地方， 除去大量主题为思念故乡的作品， 很多诗歌在细 微之处体现出作者的内心世界。如： 奉待严大夫中“殊方又喜故人来，重镇还须济世 才”中的“殊方” ； 孟冬中“殊俗还多事，方冬变所为”中的“殊俗” ； 愁中“异域 宾客老孤城” 中的 “异域” ， 这些词汇的使用流露出诗人无时不在的异乡漂泊感。 夜二首 中“蛮歌犯星起，重觉在天边” ； 关隘中“水有远湖树，人今何处船” ； 夜中“露下 天高秋水清，空山独夜旅魂惊”等，这一类的诗句在杜诗中比比皆是，也说明了诗人对自 己为 “客” 这一生活状态的耿耿于怀。 他在诗歌的创作过程中， 无意识地加入了这种乡情， 同时也说明他内心对故乡强烈的归属意识在发生作用， 已经使诗人无时不刻不在关注自己 漂泊流浪的命运。 这种归属意识已经成为他内心世界不可剥离的一部分， 以致在几乎每创 作一首这种主题或与之相关的作品都带有这种归属的色彩。 因此， 无论是从主题鲜明的怀 乡之作， 还是从无意流露出怀归之念的其它作品中， 都可以让人感受到杜甫对归乡的渴求。 其次，是对朝廷的依恋。中国历代仁人志士都是以跻身朝堂，建功立业为最高理想和 共同追求，心怀魏阙是他们的共同特征。杜甫被称为“诗圣” ，他的诗被称为“诗史” ，其 中一方面就在于他忧国忧民，时刻关注国家与人民的境况，写下大量反映现实的作品。对 朝廷的关注，对君主的依恋，对世事的参与，是杜甫入世理想的具体表现，也是寻求理想 8 归属的具体内容（因前人对此已作颇多论述，此处只做简要阐述） 。 对皇帝， 杜甫的爱君与讽君是并存的， 一方面对君主极力支持和拥护， 可谓忠诚， 如： 顾惭恩私被，恐君有遗失。君诚中兴主，经纬固密勿。东胡反未已，臣甫愤所切。 （ 北征 ） 恋阙丹心破，沾衣皓首啼。老魂招不得，归路恐长迷。 （ 散愁二首其二） 社稷堪流涕，安危在运筹。看君话王室，感动几销忧。 （ 西阁口号 ） 杜甫无论在朝在野，忠君的思想都是无法改变，但杜甫不是一味盲目地忠君，对君王 的过失也有指责，如兵车行 、 前出塞都指出玄宗对外开边，穷兵黩武带来的恶果； 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 中对玄宗荒淫无度的生活也有微词等， 所以杜甫对君主的态 度，在诗歌中所表达的忠君谏君之意，与历代仁人志士达成了一致，所以往往得到后人的 肯定。 纵览杜甫的一生，从青壮年时期的积极进取，到困守长安十年，无不是为了这一理想 的实现进行奋斗， “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羹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 （ 奉赠韦左丞 丈二十二韵 ）长安十年的屈辱生活，也是为着理想的实现而做出的努力。到天宝十 四载，杜甫才得到一个右卫率府胄曹参军的小官，而这并不是诗人所希冀的。 “不作河西 尉，凄凉为折腰。老夫怕趋走，率府且逍遥。耽酒须微禄，狂歌托圣朝。故人归兴尽，回 首向风飚。 ” （ 官定后戏赠 ）这首诗显然表露出诗人失落的心情，一个意在致君尧舜的人 会看重“率府且逍遥”么？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回首向风飚”则表现出诗人的无奈之情。 但尽管如此也未能消磨杜甫对君主的热情，安史之乱中，他被叛军抓住后，不顾生命危险 逃离险境，只身奔赴行在，在“麻鞋见天子” （ 述怀 ）之后，可与君主同忧患的喜悦之 情溢于言表，如喜达行在三首 ： 雾树行相引，连峰望忽开。所亲惊老瘦，辛苦贼中来。 （其一） 喜心翻倒极，呜咽泪沾巾。 （其二） 犹瞻太白雪，喜遇武功天。影静千官里，心苏七校前。今朝汉社稷，新数中兴年。 （其三） 这是杜诗中极少见的快诗，其原因就在于来到了君主身边，不觉内心喜气洋洋。继而 被授官左拾遗，此时杜甫才算是得到了人生的归属和巨大的满足感。如： 涕泪授拾遗，流离主恩厚。 （ 述怀 ） 二毛趋帐殿，一命待銮舆。 （ 得家书 ） 意内称长短，终身荷圣情。 （ 端午节赐衣 ） 巨大的责任感使杜甫恭敬而谨慎地履行他的职责， 虽未得重用， 也依然克尽职守。 如： “虽乏谏诤姿，恐君有遗失。 ” （ 北征 ） “衮职曾无一字补，许身愧比双南金。 ” （ 题省中 院壁 ）君主的信任，让杜甫受宠若惊，以致端午节皇帝赐与一件衣服，都使杜甫感激涕 零。被贬华州司功参军至弃官，这一时期相关作品不多，但从“束带发狂欲大叫，簿书何 急来相仍。 ” （ 早秋苦热堆案相仍 ） “罢官亦由人，何事拘形役” （ 立秋后题 ）等诗句中 9 可以读出诗人对理想的热望逐渐冷却下来。 但在漂泊西南后所作的诗歌显示， 诗人的理想 并没有泯灭，心中对君王的依恋，反而更加强烈，下文将在对归隐与归秦的论述中提及， 此处不作赘述。 可是诗人却再没有机会回到天子身边了， 于是朝廷又成为一个不可实现的 归属，失落感和孤独感又重新占据了杜甫的内心世界。杜甫是个一心一意爱君的人，在被 抛弃的情况下， 我们在其他诗人的作品中见得多的要么是寻仙访道， 要么以隐居作为内心 苦闷的排解方式，而杜甫则不然，杜甫的忧虑是无法排解的，所以杜诗中的快诗是不多见 的。 杜甫一千多首作品中， 寻仙访道的作品不多 （除去早年这一类作品保存不多的原因） ， 对于佛教，也是一种旁观者的态度，只是欣赏，领悟和接受，并不身体力行。如： 问法看诗妄，观身向酒慵。未能割妻子，卜宅近前峰。 （ 谒真谛寺禅师 ） 妻儿待我且归去，他日仗藜来细听。 （ 别李秘书始兴寺所居 ） 愿闻第一义，回向心底初。无生有汲引，兹理傥吹嘘。 （ 谒文公上方 ） 上述都可以看出杜甫是无法去信仰佛教以排解内心的忧虑的， 它们无法使杜甫抛开家 国来逍遥一世。 杜甫在后期作品中只有为数不多的关于访道寻仙的作品， 而且多是追忆往 事。事实上诗人是向往学道成仙的，但诗人为何愈到后期愈没有去接触它，可以从其诗歌 中寻找原因： 关内昔分袂，天边今转蓬。道术曾留意，先生早击蒙。望云悲轗轲，毕竟羡 冲融。悬旌要路口，倚剑短亭中。永作殊方客，残生一老翁。相哀骨可换，亦遣驭清 风。 （ 寄司马山人二十韵 ） 动乱的社会状况，漂泊的生活，年老体衰，都使诗人无法实现这一夙愿。又如昔游 中“胡为客关塞，道意久衰薄” ； 忆昔行中“徒然咨嗟抚遗迹，至今梦想仍犹左” ，都 反复叙说了其中的缘由和无奈之情。但不可忽视的是，杜甫对故乡，朝廷及家的关注远远 超出了对仙道的兴趣，前者与后者孰轻孰重，我们从他的作品中尽可一目了然。或者说， 正是杜甫长期作客西南，内心对三者归属的渴望，使他把仙道抛弃在一边，正如他在为 农中写道的“远惭勾漏令，不得问丹砂。 ” 对于隐居，诗人也是如此，事实上诗人的后半生在旁人看来就是隐居。他经营草堂， 种竹养鹅，养鸡，管理农田，教儿读书。实际上诗人却是身隐而心不隐。诗人过着隐士式 的生活，却心忧天下。他在这种生活里所表现出来的是忧愁和孤独，所以诗人从来都不认 为自己是在隐居，并且很不甘于这种不得归朝的境况。大量作品都证明这一点。如： 鹅费羲之墨，貂余季子裘。长怀报明主，卧病复高丘。 （ 摇落 ） 衰谢身何补，萧条病转婴。霜天到宫阙，恋主寸心明。 （ 柳司马至 ） 卿到朝廷说老翁，飘零已是沧浪客。 （ 惜别行送向卿进奉端午御衣之上都 ） 诗人直至疾病缠身，年老体衰，也还怀着对君主的拳拳之心，尽管诗中也写到农村生 活的宁静和舒适， 但不可否认这些诗的背后是一颗不甘如此的心， 他想象着有朝一日可以 伴君左右，辅佐君王治理天下，只有这样，才是他理想中的归宿，而正是这种理想的不可 10 实现，才导致诗人哀伤情绪的不可终结。诗人心中长存报效君主的决心，但后期作品表现 出来的事实是， 杜甫对这一目标的努力程度与前期不同了。 这一时期杜甫几乎没有干谒之 作，他虽怀着一颗忠贞之心，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向君王效力，在诗中也一再表明自 己的能力（唐代诗人往往吹嘘自己的能力） ，实际上却没有付诸任何行动。但不付诸行动， 不等于不抱此心。诗人对君王一片赤子之心长在。上面所举的大量作品可以证明这一点。 另外，在杜诗中，我们还常常看到“归秦”这一类的词汇或与之相关的诗句。也就是 说，诗人除了想归故乡之外，另一个想回的地方就是长安。在杜甫心目中，长安是他的第 二故乡。 诗人生活的后期， 忆昔一类的作品很多写到他当年在长安进献三大礼赋及在朝时 的光辉岁月，年老的诗人常因此自豪不已。虽然长安不是他的故乡，但这里留下了他当年 积极进取的足迹。在这里，他一度实现了他的理想，心中的归属转化为现实中的长安城。 而长安是天子所在，在他的意识里，长安便成了君主与理想的代名词。回长安就意味着回 到了天子身边，所以我们每每看到这样的诗句： 北阙心长恋，西江首独回。 （ 九日五首其二） 此生那老蜀，不死会归秦。 （ 奉送严公入朝十韵 ） 心折此时无一寸，路迷何处见三秦。 （ 冬至 ） 饯尔白头日，永怀丹凤城。 （ 送覃二判官 ） 泊船悲喜后，款款话归秦。 （ 喜观即到复题短篇二首 理解了杜甫心中对这种归属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