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韩文化比较-1.doc

纪行文（中韩文化比较论之17）金惠媛一、韩国人最早的世界人在以当今的标准也足以令人惊讶的程度很开放的唐朝时代，据说不仅是当时的首都长安，连一些主要城市来自于世界各地的外国人也不罕见。七世纪在朝鲜半岛建立统一国家的新罗国也与邻国唐朝交流活跃，到了八世纪在包括山东区域在内的中国东海沿岸甚至产生了一些新罗人集体居住的“新罗坊”。此时，也许正是历史上中韩两国之间人力资源交流最活跃的时期。当时居住在唐朝的新罗人中，当属年轻的留学生较多，在这些留学生中有一位僧侣叫慧超。他在15岁的时候来到唐朝，据说在金刚智【1】向中国传播密宗的来自于南印度的僧侣。1】的门下学习佛道。直到他19岁时的公元727年，他开始踏上走向西域的长途之路。他先从广州乘船来到印度的东天竺国，后来依次旅行5个天竺国，对释迦牟尼的主要圣地进行了巡礼。后来到了波斯，第4年才沿着丝绸之路回到长安。唐代最有名的高僧玄奘，经过15年巡礼西域回到长安的时候是公元645年，可以说玄奘与慧超之间相差大约80年。就像玄奘留下大唐西域记那样，慧超也把自己巡礼旅行记录为往五天竺国传。1908年在敦煌的某一莫高窟内发现了往五天竺国传的书写摘要本，这一珍贵之书与同时发掘出来的其他古文书籍，一起被卖给某一法国学者并带到法国，目前被收藏在法国国立图书馆内【2】对韩国人具有深远意义的这本古书，终于于2010年在韩国展示。2】。往五天竺国传从其8世纪就写出来的有关中亚情况唯一记录这一点来看，具有文明史的意义。而且，因为往五天竺国传是能考证的韩国人写出的著作当中几乎以完整的形态保留下来的最早的书籍，所以对韩国人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除了慧超之外，虽然也有10多个新罗僧人曾经旅行过西域，但往五天竺国传是新罗人留下来的唯一记录）。另外，往五天竺国传里记录有五篇汉诗，可从中体会到为了求道而独自出远门的年轻人当时的心情。在此介绍一段他的诗。月夜瞻乡路浮云飒飒归缄书忝去便风急不听回我国天岸北他邦地角西日南无有雁谁为向林飞上述诗句是慧超在南天竺国旅行时写的，最后一行中的“林”字意指新罗的别称“鸡林”。可是，韩国人留下的最早的文学作品（书籍），竟然是旅行记这一事实，确实令人感到有趣。慧超作为新罗人在唐朝留学期间巡礼西域，留下了最早的记录，韩国人把他称为“韩国人最早的世界人”。二、旅行到北京的朝鲜的知识分子往五天竺国传是韩国人留下的最悠久的纪行文。那么，韩国人留下的最重要的纪行文是哪一个呢？如以分量为基准，也许可以说燕行录是韩国人留下的最重要的纪行文。燕行录是作为外交使节出使清朝的朝鲜知识分子私自记录的纪行文的总称。根据至今为止的调查显示，类似于这种燕行录大约有500多篇，可见250年间每年大约写出2篇。偶尔令我感到惊讶的是：比起香港，首尔离北京更近。即使如此，当时从首尔到北京的旅程（包括在北京滞留大约一个月期间）足以花费半年时间，是并不轻松的艰难路程。在明清换代时期，由于朝鲜比较重视与明朝之间的情义，刺激了清朝，结果付出了残酷的代价。当形势变成今后反而要给曾经向朝鲜朝贡的满族朝贡的情况时，当时的朝鲜精英们感到很绝望。虽然不得不屈服于清朝的武力，但他们从精神上却以自己更优越而自慰。而且，认为连不可一世的元朝也挺不过一百年就灭亡，认定清朝也会很快灭亡。但是，过了一百年清朝不仅未灭亡，还迎来康乾盛世日益繁荣，既然如此朝鲜的知识分子也逐渐地改变了对清朝的看法。虽然曾经一时人们不愿意踏上出使北京的苦行之路，但后来甚至想要以非官方外交使节的私人身份参加出使的知识分子也多起来。当时在地球的背面，以歌德为首的欧洲知识分子争先恐后去意大利旅行，同理朝鲜的知识分子也很憧憬去北京旅行。在多达500多篇的燕行录中，最多为后世韩国人所读的大概是燕岩朴趾源写的热河日记。燕岩虽然是从来无意做官的在野儒生，但当时连朝鲜国王正祖也总是关心他的近况，由此可见他是朝鲜最重要的知识分子。1780年，燕岩获得以乾隆皇帝万寿节祝贺使节团非官方随员的身份参加燕行的机会。由于皇帝的祝寿活动预想之外在避暑山庄举行，刚到北京的燕岩一行急急忙忙重新赶往避暑山庄所在地热河，因此他写的书名成为热河日记。燕岩不仅是卓越的写作家，而且他的品性也非常爽朗，他写的热河日记与朝鲜的其他知识分子写的任何燕行录有所不同，充满了趣味横生的冒险。通过燕行真实掌握清朝实况之后，主张反清崇明的朝鲜知识分子的态度也逐渐地发生了改变，开始掀起要向清朝学习和强调利用厚生的学风，并将此称为“北学”。北学派的代表人物是洪大容。与燕岩也是至交的洪大容，很关心包括天文学在内的西方科学，在音乐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诣，一句话可称为“文艺复兴之人”。他比燕岩稍微早些燕行归来，写出了乙丙燕行录。在北京滞留期间，他在琉璃厂遇到一些来自杭州的知识分子并相互交流，他们之间超越国境的友情众人皆知。比较认真的朝鲜知识分子写的这些燕行录，不仅规模大而且内容也很充实，所以对研究清代和中国文化的学者非常有用。几年前，香港城市大学（中国文化中心/邵逸夫图书馆）在香港最先购买了燕行录全集【3】与此同时购进的还有分量庞大的。3】，为了纪念这一举动，中国、香港、韩国的有关学者聚在一起出版了一本研究论文集【4】郑培凯、景祥祜主编，千载毗邻历史上的中韩关系，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4】。我把洪大容乙丙燕行录中的长诗一篇译成英文介绍在这本论文集里，那篇诗是洪大容的父亲为即将燕行的儿子写的，可从中体会到当时朝鲜士大夫父子间的情意。在此介绍一下该诗的前段部分。嗟尔子行役胡为燕京道男儿四方志宿昔有所抱苍蝇骥附尾远游时则好 行宜勿念吾年未耄老现在让我们看一下张艺谋导演的电影中的一个场面。残剑（梁朝伟饰）为了向无名（李连杰饰）示意不能暗杀秦始皇的理由，在地上写出天下两个字。这是一个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看出中国人世界观的场面，即对于中国人来说“中国就是天下本身”。上述诗中第三行里出现的单词四方，就意味着天下。通过该诗可以看出，（生活在比中国狭小的国土的）韩国人认为朝鲜半岛是井内，朝鲜半岛之外存在着井外世界。韩国将此称为周边国的自卑感，这种意识至今还潜在于韩国人的心目之中。16世纪欧洲诸国在世界各地四处乱窜，讴歌自己的大航海时代。曾经向欧洲人介绍汹涌澎湃的大洋彼岸散布着巨大财富的书，不外乎是13世纪马可波罗东游元朝时写的。另外，中国的郑和已经在15世纪多次成功地出海远航。但是，明朝后期或其后的清朝不再需要探查财富的冒险或为学习先进文化而进行远航，所以未曾出现像玄奘的那样的走出中国的海外旅行记。在朝鲜的知识分子风行燕行的1734年，法国的伏尔泰（Voltaire）基于他在英国滞留3年的经历发表了，后来成为启蒙主义的主要人物。法国的启蒙主义结出1789年大革命的硕果，可以说他的英国之行与他写的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与此相反，以洪大容为首的北学派所付出的努力，未能把朝鲜从没落中解救出来，朝鲜在后来的帝国主义践踏下做出了牺牲。这是因为，连洪大容想要学习的清朝也未能避免最终没落的结果，其原因之一可能是过于安逸在号称天下的巨大的井内。无论如何，也许洪大容应该去一下比北京更远的（比慧超去过的地方更远的）欧洲。三、风的女儿朝鲜战争结束时，朝鲜半岛被分隔为南北两部分，对于韩国来说连结天下的中国已经成为不可能去的敌对国家，加之在各种各样的制约下韩国人非常难以从井内摆脱出来。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才全面解除对海外旅行的限制，许多等待已久的韩国人开始走向海外。80年代末，我为了研修在法国呆了一年，那时已经随处不难见到韩国人。可是，那时在法国见到的大部分韩国人，比起旅行者更像观光游客，直到90年代韩国才终于出现第二个慧超。韩飞野辞去一直干好的职场工作，从1993年开始历经6年多时间以女子单身几乎不坐飞机窜走世界各地角落旮旯的偏远地区，写出旅行记。她的书引起韩国许多年青人的很大反响，人们送给她一个绰号风的女儿，而且为韩国的年青人造就了自助旅行的文化。2000年她为了学习汉语和中国文化，在北京呆了一年，基于这次经历又另外写了题为的旅行记。该书成为最快畅销书，为形成韩国学生留学中国之风气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可以说，她不仅体现出慧超的模范，甚至还体现出洪大容的模范。后来，她从偏远之地旅行家变貌为救灾活动家，现在她已成为最受韩国年青人尊重的人物之一。通过旅行能够获得的最珍贵的东西，应该是变得成熟。在可称为旅行文学之响箭的中，外游10多年后回家的主人公得到的只有成熟，而不是后世欧洲人四处寻找的黄金或胡椒。走到陌生之地心情激动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感到不方便，当在某种程度上习惯于这种不方便时，就会浮想起出门之前自己在日常中舒适生活的情景，并且自问：“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现在处于何种状况？”。也就是说，通过感受不方便的旅行，我们会获得发现自我的机会。而且，这就是韩飞野将自己的旅行称为与己同行的旅行之原因，也是她花钱买苦受的原因。现在，随着科学技术的发达世界变得狭小，通过电脑或电视机就能轻松地获知井外世界发生的事件，而且不必为了亲眼观察和学习新的知识而远游。在韩飞野的旅行记中，令韩国读者受感动的部分不是她在先进文明和富裕的国家旅行的时候，反而是在距离文明较远的偏远地区旅行的时候。生活在以“拥有多少财富”为幸福尺度时代的韩国读者，看到在偏远地区与自然和谐并过着朴素生活的人们，不禁自问“比他们拥有更多的我们，果真过着幸福的生活吗？”，以此回味自己的人生。正因为她的旅行记给读者带来了自我省察的机会，可以说她的作品连现代文学作品所要求的德行也一应俱全。香港已经把记行文视为文学的重要体裁，经常举行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