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论文）论张居正的性格悲剧——评《张居正》的主人公形象.pdf

ii 中 文 摘 要 历史上的张居正是个颇受争议并且本身非常复杂的人物。 张居正开篇即营造 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氛， 把主人公置于激烈的权力争斗之中， 随后写他荣登首辅之位后， 理政十年：整饬吏治， 刷新颓风；整肃教育，延揽济世之才；革新税赋，梳理财政。 拯朱明王朝将倾之厦，使万历时期成为明王朝最为富庶的时代。其主事时声势显赫， 炙手可热，圣眷优渥，无与伦比；但隆葬归天之际，即遭人非议之时，结果家产尽抄， 爵封皆夺，祸连八旬老母，罪及子孙。 全书借主人公和他周围同僚的口一再提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的古老政 治智慧,暗示着张居正必然的悲剧命运,但这种警告旋即被主人公义无返顾的决绝行 动所抛弃。他因推行改革与巨室豪强、官僚集团、士林等产生激烈的矛盾冲突，以一 人之力挽狂澜于既倒，但最终招致反对派的毁灭性反击，朱明王朝也很快走向灭亡。 他的勃勃雄心、悲惨遭遇都是无人比拟的。他的悲剧性格在于他自己的理想与他所处 时代的矛盾上，表现为“历史的必然要求和这个要求在当时不可能实现”之间的矛盾 对立。 张居正不但写出了改革的艰难，政治的无情，更在错综复杂的矛盾斗争中展 示了张居正内在的悲剧性格多重人格。张居正为了实现“兼济天下”的理想，不 得不在权力场上做些交易，在人格上有所妥协。于是张居正的性格便具有了某种典型 的意义：既重道德又工于权谋，既谨小慎微又独断专权，既刚毅果敢又委曲求全。尽 管作者在他身上寄予了同情，注入了感情因子，但是作者并没有将这个人物理想化， 而是成功地塑造了一位既有为国富民强的政治理想“知我罪我，在所不计”的执着追 求，但又没能超越个人的弱点和社会的弊病而走向毁灭的政治改革家艺术形象，并以 理性的笔墨深刻分析了这种悲剧性格的历史必然性。本文对张居正主人公悲剧性 格的艺术表现和历史 必然性进行了集中分析和探讨，并进而揭示其深刻的现实意义。 关键词： 张居正 性格悲剧 悲剧冲突 关键词： 张居正 性格悲剧 悲剧冲突 iii abstract historically zhang juzheng is a disputed and very complicated figure.zhang juzhengcreates a tempest climate in the immediate opening chapter, which put protagonist in a fierce power struggle. then the story takes a turn, and zhang honorably accedes to the high position of “shou fu” and he governs political sphere for 10 years, during which time he took drastic measures to improve government management, refresh the degraded political atmosphere, reform education and tax system, and straighten out financial sector. he reversed ming dynasty from the edge of collapse and thanks to him, wanli period stands out as the most prosperous period in the whole ming dynasty. in the peak of his career, he had said in most country affairs and enjoyed incomparable royal favor. however, when he died and the grand burial ceremony hardly settled down, he was widely maligned and slandered, and all his properties were confiscated and his titles removed. and this catastrophe also tragically spread to his old mother and offspring. through the protagonist and his colleagues mouths, the book mentioned again and again the ancient wisdom of “politics is not difficult to handle so long as you dont offend powerful families”, which suggests zhang juzhengs unavoidable tragic fate and the very motto was abandoned decisively by him soon. conflict ensued between him and the rich and powerful, the bureaucracy, and other officials due to his push for reform. and although he single-handedly reversed the opposite tide, he was consequently fought back by his enemies with destructive results. both his high ambition and his pathetic experience are indescribable. his tragedy lies in the contradiction between his ideal and the era he lived in, which express itself via the fact that his reputation was damaged, his family members persecuted, his properties seized and his new political measures totally abolished although they are benefic both to country and people. zhang juzheng not only made it clear that reforming process is arduous and politics cruel, but also showed us zhangs tragic innate character-double personality. to realize the motive of “save the country”, zhang had to do some dirty trade-off on the political field and had to make some compromises against his conscience and principles. so zhang juzhengs character has some very typical properties: he was both morally righteous and cunningly calculating, both discreet and iv despotic, both unbending in wills and sometimes conceding. but although the author injects certain amount of sympathy and personal feelings into this figure, he didnt perfect him. quite on the contrary, zhang was successfully depicted as a pro-reform politician, who pursue good fortune for his country and people in spite of possible persecutions, and who is doomed to personal destruction due to his inherent weakness and societal problems. the author also rationally analyzed the root cause of the tragedy. in this paper, zhang juzhengthe heroines character and the historical inevitability of the tragedy in a concentrated artistic expression analysis and discussion, thus reveals a profound practical significance. key words:zhang juzheng tragic character tragic conflict i 三峡大学学位论文原创性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的指导下，独立进行研究工作 所取得的成果，除文中已经注明引用的内容外，本论文不含任何其他个人或集体已经 发表或撰写过的作品成果。 对本文的研究做出重要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已在文中以明 确方式标明，本人完全意识到本声明的法律后果由本人承担。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日 期： 1 引 言 湖北作家熊召政以十年之力铸成的 138 万字的四卷本长篇历史小说张居正 ， 自 2000 年起，先后由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和香港明窗出版社出版简繁两体版本，向 海内外发行，在市场上引起强烈反响，仅长江文艺出版社就发行了 20 多万册。在第 六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中， 张居正以距全票只差一票的成绩夺魁，随后又由熊 召政亲自担纲把它改编成大型历史连续剧，更是对“张居正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 用。这部小说也引起学术界的广泛关注，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公开发表的研究张居 正的学术论文大约有 100 多篇，其中多数论文肯定它的价值，也有的论文提到它的 一些不足，还有论文做出了基本否定的判断。就具体内容而言，这 100 多篇论文主要 涉及张居正 “作为一部历史小说，它应该怎样对待历史” ， 1 “ 张居正主人公的 艺术形象是否涉嫌粉饰历史人物” 2 ， 张居正 “创作的艺术特色和文化内涵” 3等 等。评论界从这些不同角度对张居正进行的评判和阐释，深化了我们对这部小说 的认识，但也明显存在一些不足之处：还没有全面系统论述张居正悲剧性格的论文出 现。 其实，熊召政笔下的张居正是一个具有复杂悲剧性格的改革家形象，作者在小说 创作中有意识地吸收了学术界对张居正研究的最新成果， 学术界对张居正的改革和人 生悲剧的多种分析都被作者很好的融合在主人公的性格刻画之中， 并且在阐释主人公 悲剧性格的根源时也综合了一些学者的观点。例如：王春瑜、田澍等认为是张居正个 人因素决定了人物的悲剧结局 4 ； 刘志琴、 柯愈春等则认为万历皇帝态度的转变是张 居正性格悲剧的决定因素 5 。这些观点不能说没有道理，但又各有其片面性，因为他 们只看到了某一方面的原因， 而未能从整体上对张居正悲剧性格的成因做出综合的考 察和分析。 本文分三个部分来探讨张居正性格悲剧的塑造问题： 第一章从悲剧性格的内部和 外部冲突入手探讨张居正主人公悲剧性格的艺术表现；第二章从主观和客观两个 方面分析张居正悲剧性格的历史必然性； 第三章从历史认知和审美两个层次论述张居 正悲剧性格的现实意义。 张居正是在改革开放、反腐倡廉的现实背景下，在因朱 东润的张居正大传 、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 、樊树志的晚明史等学术著作的 推动而掀起“张居正研究热”的文化背景下创作出来的，所以紧密联系作家创作的现 实环境来全面而深刻地剖析改革家张居正的悲剧性格，这对于我们深入认识和评价 张居正的思想蕴含和审美价值无疑具有重要的意义。 2 第一章 张居正性格悲剧的艺术表现 张居正全书围绕改革展开故事情节，在故事情节中表现主人公的悲剧性格。 一般来说所谓 “情节” 就是两种对立面的力量矛盾冲突的结果， 而黑格尔进一步认为， 这对立面的两种力量的矛盾冲突就是悲剧的根源和基础。熊召政的长篇历史小说熊 召正就是分别从张居正因推行改革与皇室豪强、官僚集团、士林清流等产生激烈的 外部冲突和由此而引起他复杂的内心矛盾斗争两个方面来艺术地再现主人公的悲剧 性格的。本章从人物的外在冲突和内在冲突两个方面来探讨张居正主人公悲剧性 格的艺术表现。 第一节 张居正性格悲剧的外在冲突 亚里士多德曾指出： “悲剧是对于一个严肃、完整、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模仿。 并且是对于比一般人好的人的模仿。 这个人遭受了不应遭受的厄运引起我们的怜悯和 恐惧。模仿方式是借人物的动作来表达。 ” 6换句话说，悲剧就是描述一个好人为了 实现某种伟大的目的，采取了积极的行动，最终却遭到了毁灭，达到了引起我们的怜 悯和恐惧的悲剧效果，同时给了我们审美享受。 张居正也是按照抗争、行动、毁 灭这种悲剧情节的发生发展过程来刻画主人公悲剧性格的外在冲突的， 即主人公为了 挽救即将崩溃的朱明王朝而实现“国富民强”的目的，在内忧外患的背景下进行了一 场轰轰烈烈的改革，最终却遭遇了人亡政息的悲剧结局。 一、张居正性格悲剧产生的环境 熊召政紧紧围绕“万历新政”这个事件来刻画张居正，以事显人。张居正的悲剧 性格就是通过其主导万历新政而与各方面势力的激烈冲突和斗争来表现的。 小说开篇 即营造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氛，把主人公置于一种激烈的权力争斗之中。隆庆皇帝朱载 垕驾崩前后，张居正和高拱围绕首辅之位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两人都怀有经邦治世 的大志，都是不愿与人分权的铁腕人物。从当时的社会形势看，高拱明显占据优势， 他是隆庆皇帝的老师，因着这层特殊关系，深得皇帝的宠信。再加上隆庆皇帝荒淫无 度、不理朝政，使得皇权实际上旁落首辅高拱之手。所以，朝野内外各州府衙门一半 官员是高拱的同年、同门、门生和同乡，真可谓权倾朝野、一呼百应。并且为和张居 正争夺首辅之位，高拱还大动了一番心机，如：换掉了自己的门生李延，而改任张居 正提议的殷正茂为两广总督，并设下一石三鸟之计；挪用急需的治河工程用银 20 万 两给后妃打制首饰以讨好小皇帝的生母李贵妃；鼓动六科的言官们弹劾宦官冯保等 等。正因为写足了高拱的强悍和多谋，才更能突出张居正绵里藏针、深藏城府的性格 3 特征；体现出张居正工于权谋、后发制人的厉害。张居正虽远不及高拱宫里宫外势力 强大，但他巧妙地利用几个看似弱势却很关键的人物：如小皇帝的母亲李贵妃、大伴 冯保、甚至是宫里的一帮太监，用情拢住了小皇帝；并且让此刻皇权的实际掌握者李 贵妃认识到他对小皇帝的忠诚和治国的才干，终于取得了这场政治斗争的胜利，升任 首辅。 权力是实现政治抱负的保障，这个胜利成为张居正主政的“万历新政”的基础。 因为当时万历皇帝只有 10 岁，两宫太后又很难直接秉持朝政，张居正事实上是以帝 师之尊、首辅之重而独秉朝纲的。但他这个首辅接的是一个荒淫昏病皇帝留下的乱摊 子：官员贪墨、吏治腐败；豪强巨室聚敛无度、国库空虚、税制混乱；南方农民暴乱、 北方鞑靼进犯，社会矛盾空前紧张；诸多弊端积重难返，朱明王朝的统治已经是风雨 飘摇。 水龙吟详尽叙写登上首辅之位的张居正如何开始十年的柄国生涯；他踌躇 满志，意欲重振朝纲，力挽颓政。为了稳定皇室而使自己的权利合法化，上两宫皇太 后的尊号；为了扫清改革的人事障碍，形成一呼百应的局面，治理整顿了十八衙门， 尽数更换了不称职的部院大臣；向皇上请旨，获允后拟对两京官员实行京察。京察是 整肃吏治的开端， 对犯有贪赃枉法、 结党营私、 玩忽职守、 怀私进邪四样者加重惩处， 而对贪墨之人惩处尤严。这一将要实行的举措使京官人心惶惶，也使张居正几乎是得 罪了所有的京官。京官们的怨恨又因国库无银，以胡椒苏木折京官两月薪俸这件事而 点燃，继而引发了一系列的冲突和一连环的命案。从储济仓的械斗，大使王崧被章大 郎失手打死、其子为报父仇又杀死了章、到礼部六品主事童立本被迫悬梁自尽、高拱 余党王希烈、魏学曾借公祭童立本之机对张居正以及其新政示威施压，结果一场大火 不仅烧毁了作为公祭地的老胡同，烧焦了童立本的尸体及其傻儿子，也使得王希烈畏 罪自尽。在这场轩然大波中，所有的矛头都对准张居正这个新任首辅。 “张居正自己 意识到众口烁金，金必销之；众人推墙，墙必倒之；也感到不寒而栗” 。 7但张居正 没被这些扰乱了手脚，他一方面有条不紊的准备实行京察，另一方面巧妙安排，惩罚 了带头闹事的、有乾清宫管事牌子邱得用这个舅舅做后台的章大郎，终于掌握了 局面，建立起首辅权威，开始了改革的历程。 如果说从张居正和高拱斗智斗勇的紧张冲突中， 从张居正在内忧外患的政治环境 下的所作所为来看，主人公的性格只是给人留下粗略的印象的话，那么，在随后作者 刻画的由张居正主导的 10 年改革的艰难历程中，我们可以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主人公 悲剧性格的形成过程。 二、张居正性格悲剧形成的过程 改革由吏治开始，也就是今天所说的政治改革，因为吏治是改革的组织保证， 是一切改革顺利实施的前提。张居正的第一项改革措施就是京察，这关系到两京大小 4 官员的前途和命运。谁都知道小皇帝决定不了什么事，张居正实际上掌握着决定官员 的升降去留的生杀大权，而此时针对他的各种各样的猜测纷纷出笼不胫而走： “外头 都在传，新首辅要将高阁老的故旧门生一网打尽呢。 ” 8德高望重的老臣杨博虽然认 为张居正这一举措有着更深远的意义， 但还是对他说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话。 他说徐阶、 高拱等首辅上台之际都是为士林平反、为官员加官加俸，赢得了清流和官员的一致称 赞与拥护，所以能稳定政局，开创一呼百应的局面。可是张居正一上任没给官员半点 好处，却来了个胡椒苏木折俸，紧接着又是一个圣意严厉的京察。这样做势必结怨于 百官，同整个官场作对。 9张居正对此则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正德、嘉靖、隆庆三 朝差不多 70 年没有正儿八经地整饬吏治，才导致今日的国库空虚官场腐败，而要整 饬吏治主要在于治官场三蠧：贪、散、懈，京察就是冲着这三个字来的。就京察的手 段而言，他主张少用清流，多用循吏，但这样做的结果自然就是既结怨于官僚集团， 又得罪了天下的清流。张居正还首创考成法约束官员，以保证行政效率和吏治的长久 清明。张居正对此有一番肺腑之言： “天下的长治久安，为富国强兵的实现，仆将以 至诚至公之心，励精图治推行改革，纵刀山火海，仆置之度外，虽万死而不辞！ ” 10 但是张居正的这番心思没有多少人理解和相信，当然就很难被他人接受。总起来看， 张居正自相矛盾的地方也很多：反贪却又不用天下第一清官海瑞；一方面大喊着整治 官场三蠹，另一方面任用胡自皋这个贪官做两淮盐运使这个肥缺；一方面给京官实行 胡椒苏木折俸，另一方面给皇亲国戚发放实俸等等。其实这些也都是张居正不得已而 为之的， 为了实现自己的大政方针， 在夹缝中实现理想， 有时需要委曲求全， 只能 “知 我罪我，在所不计！ ” 11 张居正叙写主人公在政治改革初见成效之后，就开始经济改革。经济改革是 万历新政的核心，因为经济决定着政治，一切的政治矛盾，最后总是归结到经济利益 的矛盾，所以张居正提出的改革纲领是： “国家兴亡，重在吏治；朝廷盛衰，功在财 政。 ” 12张居正对朱明王朝最大的贡献也是通过其经济改革使万历年间成为明朝最为 富庶的年代，他的经济改革措施主要分为开源和节流两个方面。 节流就是杜绝浪费，反对腐败。 张居正描写了两个最有代表性的事件：治理 烂了一百多年而每年耗银百万的驿递制度和查堵织造局龙袍织造用银的漏洞。 据小说 描写：大明开国后在全国各地建有数百个驿站，负责在职官员的赴任及出差公干的食 宿接送， 其费用由驿站据实上禀， 核实报销， 而其长年供用的轿马夫役， 则就地征派。 驿站设立的初衷，本意是为了公务简便，提高办事效率，但演变到后来就成了一种特 权。入住驿站以兵部发给的勘合为凭证，持此勘合者，不单出门旅行有驿站接待，一 路上的轿马官船都由驿站供给，临行还有驿站送上的一份礼银，如此以来，勘合成了 官场上身份的象征，一些高官大僚当路要人，不但自己享受勘合之便，甚至其家人仆 5 役都能获此特权。因此，近一百多年来，这大明开国订下的驿递制度，已日益演变成 国家财政的重大负担，全国数百座官驿变成了官员敲诈勒索的腐败场所。张居正对这 种驿递制度进行了严厉的整顿，对勘合的管理严之又严，规定凡因私旅行者一律不准 驰驿，违令者严惩。官员们出门在官驿中享受惯了，突然不准使用，都深感不便。更 重要的是，出一次远门本是官员们捞外快的绝佳机会，如今不但没有“礼金”收入， 沿途住店还得发去一大笔费用，因此引起了不少官员的不满和抵触。不过由于这种整 训借助了官员考成法的监约，推行还算顺利，张居正本人更是身体力行。这样做的结 果是减轻了交通干线百姓之苦，为国家节省了大把的银子，却损害了官员们的切身利 益，这就为张居正的悲剧性格的形成埋下了伏笔。再说织龙袍事件，熊召政对此着墨 很多，详细揭示了事件的过程。内廷织造局对织户千辛万苦织成的、经过钦差的督造 太监验收合格的、价值 80 两银子的一匹缎子，只付 20 两银子。一件龙袍的造价，约 4000 两银子，织造局的帐上也只付出 2000 两，而织造局向朝廷的申请用银却是二万 两，这之间的巨额差价都被中官贪污了去维持他们奢侈的生活。张居正果断的让莫文 隆上折，使皇上和太后明白这中间的漏洞，并且把为皇帝织龙袍的用银历来由司礼监 说了算的管理体制改成由内廷织造局和工部共同派员核查，编制预算，然后联合呈文 至御前，由皇上核实批准。结果是不但使冯保申请造价 80 万两用于给万历皇帝织龙 袍的费用最终降为 20 万两，为眼前节约了大量金钱，而且也一劳永逸的更改了管理 制度，杜绝了此类后患的发生。 节流只是减少财政负担， 开源才是张居正增加财政收入、 实现富国强兵的重头戏， 所以，张居正经济改革的重点还是开源。首先是对皇室、宗亲、勋贵拥有的籽粒田每 亩征收三分银。由于有李太后的带头支持，所有豪强巨室都不得不服从，仅此一项每 年为国家增加 400 多万两的收入，但张居正也因此得罪了所有的豪强巨室。更让这些 豪强巨室伤筋动骨、让百姓得实惠的经济举措是清丈土地和一条鞭法的税制改革。万 历六年，张居正首先在山东开始清丈土地，继而推及全国。张居正在和李义河的谈话 中说到： “清丈土地，主要的对象是那些豪强大户，朝廷诸多弊政，皆因这帮人胡作 非为所致，但若要削弱他们的特权，搬动他们的利益，谈何容易。只有那些不避祸， 不畏强权，不计千秋功罪的人，方能担当此事。 ” 13勋臣贵族一直是土地的最大拥有 者，也即权势的拥有者。但张居正不畏权势，决心积极推行清丈土地，历时三年终告 竣工，清丈的结果是田亩多了三百多万顷。这多出的田亩带来的收益每年可为国库增 加了九百多万两银子的进项，使万历王朝终于大幅度扭转了嘉、隆以来的颓败之势， 使濒于崩溃的国家财政获得了根本好转，成为明王朝最富庶的时代。这多出的部分， 豪强大户之诡寄、隐匿的庄田差不多占了大半。张居正又随即在丈量土地的基础上改 革赋税制度，推行一条鞭法，即根据土地的多少，把各种赋税、徭役、土贡方物合并， 6 统一征收银两。此前，农民交缴田赋，均是谷麦实物，按田亩所摊的徭役，也必须由 种田人亲自出差。所以，以至缴赋之日，粮船粮车不绝于道途，各地官仓满溢为患， 由乡及县，由县及府，由府衙解运到各地廒仓，期间不知要耗去多少运力差役，又不 知因沿途损耗，层层盘剥，粮户平白增加多少负担！实行一条鞭法之后，一改历朝历 代实物纳赋为银钱交税，既便于农民又利于朝廷，也加速了商品交易的发展进程，促 进了国家赋役的货币化，减少了实物租税。这实乃是划时代的改革之举，也是张居正 给万历朝立下的最大功绩。 在经济改革成功的基础上，张居正还进行了军事和文化改革。 张居正描写的 主人公和几位军事要人的关系贯穿始终，他注重整顿边疆的防务，其中最重视人的作 用，还是次辅的时候就推荐殷正茂担任两广总督，负责平定广西安庆民变；任用戚继 光、李成梁等镇守边疆。张居正还同时注意保护这些军事人才，在处理“辽东大捷” 的事件上对应负主要责任的李成梁父子网开一面，只是和其他官员一样，取消封赏即 止。 正是张居正对内知人善任， 对外利用鞑靼内部问题， 妥善的处理了与鞑靼的关系， 使双方互通茶马市场，互惠互利，结果在其执政期间及以后的二三十年间，没有发生 大的战争，为国内经济的发展赢得了时间。 文化方面主要是对学制的改革，当时的学校制度分官学和私学。官学是国家在全 国各府县建府学、县学，凡入府学县学的学生，一律由国家负担费用，并免生员一家 赋税。因此许多人削尖了脑袋往府学县学里钻。一入学校，哪怕一辈子考不上举人进 士，但只要占着生员名额，照样优免课赋，享受朝廷配给的癝膳。全国生员的数额相 当于全国领取俸禄的文官吏员的总和。 而朝廷发大把的银子供养的生员却不肯钻研经 帮济世的实际学问， 一味的追求标新立异， 崇尚空洞无物的玄谈狂思。 随着讲学风盛， 各地办起私学，亦广招生员。当时影响最大的是在阳明心学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泰州学 派，其代表人物如何心隐、罗近溪等，四处收徒，每到一处，年轻人趋之若骛，其影 响力超过朝廷亲授的学官和地方官吏。他们所讲学的内容大多是攻讦政局抨击朝廷， 一些官员也乐意襄助讲学，借助他们的势力对抗朝廷推行的各种改革。所以张居正决 心整顿学制：对待官学是裁汰生员名额，节约此项的财政负担；针对私学是查封私立 书院， 打击私人讲学之风。 通过这些强制措施， 很好地抑制了当时的空谈、 务虚倾向， 统一了全国的思想，减少了改革的舆论阻力。但张居正也因此把自己推到了士林清流 的对立面，为日后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三、张居正性格悲剧的结局 张居正主人公通过整肃吏治，实行京察和考成法；改制税政，查堵龙袍织造 用银的漏洞并大幅度削减其额度；治理驿站制度；对籽粒田征税；在全国清丈土地， 追缴大量私田的逃税，并推行一条鞭法；整顿学制，减轻国家财政负担并有效扼杀了 7 空谈之风等这些利在后代的大力整顿，疏通了推行万历新政的障碍，开创了国家社稷 的新局面：边防无患，人民安居乐业，太仓银有几千万两，米可供数年之用，使万历 年间成为有明一代最富庶的时代。但由张居正个人主导的这场改革成功的背后，也潜 伏着巨大的危机，这就是人在政在，人亡政息。实际上， 张居正主人公所推行的 新政，自始至终都遭遇到巨大的阻力。他的改革虽有益于朝廷，有利于百姓，却得罪 了皇亲国戚、豪强大户、官吏士林，包括拥戴自己的政友，甚至是自己从小辅佐起来 的皇帝。以至于在张居正死后不久，他得罪的这些势力就联合起来对他本人及其所主 事的改革进行了彻底的清算。在吏治上凡是张居正身前信任的官员，一律革职罢斥； 凡是张居正身前处分过的人，都尽数官复原职。在财政上，新任首辅张四维主动从太 仓拨银 20 万两入内廷供皇帝挥霍，并主持晋封，以讨好皇室；实行大赦，以讨好官 心。总之，凡是张居正身前坚持的改革措施被全部推翻。张居正一直到临终之时深深 担忧的其死后改革不能为继的问题，没想到转眼间成了现实，所呕心沥血的新政未能 使国富民强的局面持续多久，明王朝的衰败之势已无法挽救。而张居正多次强调为了 国富民强，损身毁家，在所不计的预言，也不幸言中，其家属在遭清算期间被饿死的 就有 17 口人，大儿子自杀，三儿子自杀未遂成残废，其他几个儿子和弟弟均被发配 到蛮瘴之地充军，全部家产充公，只留下一百亩水田作为张居正老母赵太夫人的赡养 之用。张居正本人封号尽夺，还差一点被开棺鞭尸，万历新政连同张居正本人全遭覆 灭。 “身前显耀，死后寂寞”正是对张居正悲剧性格的最好概括。 鲁迅先生曾说： “悲剧是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 14 张居正的主 人公虽然凭借自己卓越的政治智慧和强硬的政治手腕，在内忧外患中突破重重阻力， 采取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等一系列的改革措施，使即将崩溃的明王朝在他手上呈 现出短暂的中兴气象，取得了“国最完富”的巨大成就。但历史的发展是符合规律性 的，它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张居正本人及其改革措施必然被扼杀在旧体制中， 朱明王朝也必然难逃覆灭的命运。 8 第二节 张居正性格悲剧的内在冲突 中国传统的士大夫所受的是“内圣外王”的教育，关心苍生、以民为本的思想观 念相当浓厚。但要想为社会和百姓贡献出自己的能力，首先要谋求一定的职位，获得 一定的权利，否则也就什么都谈不上。因此，士大夫的接济天下苍生的宏图大志与实 际社会生活中的权势争斗就往往会发生纠缠不清的矛盾斗争。 士大夫的人格分裂就成 了必然的、历史性的悲剧命运。熊召政说： “用今天的态度来看，张居正的人格是典 型的，也可以说是分裂的。他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入世从政而致使人格畸变的一个典 型写照。 ” 15诚然，这种双重的、分裂的性格特点正是张居正悲剧性格的内在冲突集 中表现：既重道德又工于权谋，既谨小慎微又独断专权，既刚毅果敢又委曲求全，多 侧面性格集于一身、浑然一体。 一、既重道德又工于权谋的两难抉择 张居正的悲剧性格被作者刻画得既充实又丰富，他性格的多个侧面，是在他的改 革、 在他与其他人物的关系中被渐次展示出来的。 其中通过他与高拱和权力 “铁三角” 中另外两位人物的矛盾纠葛的描写，很好的把握了主人公这种在夹缝中实现理想、在 两难处境中抉择的内心矛盾冲突；凸现了张居正既重道德又工于权谋的性格特点。 张居正开篇即围绕张、高的首辅之争展开描写，并且二人的恩怨纠纷贯穿全 书。张居正和高拱私人感情一直很好，一起共事多年，他们先后入阁，在许多国家大 政上，互相策应，配合默契，颇有政绩。然而两人都有匡时救世的志向，都有对权力 的追求，所以在帝位即将变更之际，对权力的欲望压倒了对感情的顾念。张居正手中 掌握了高拱门生李延向朝中大臣行贿的名单，以及李延为高拱置买五千亩田地的地 契。 这些证据显然能把高拱和他的门生一网打尽， 张居正一旦在权争中处于不利地位， 肯定会抛出这些证据作为杀手锏。可是，他不用这些证据就战胜了高拱，并且在高离 任之际，亲手把它交给高拱。很显然，权争胜负之后，张、高二人的交情重新浮现出 来，张居正为高拱请勘合并为其送行，也没有一网打尽高拱的旧部。万历五年，张居 正归乡葬父，路过河南新郑县，还专程拜访了高拱，两人见面皆掩面而泣，似乎捐弃 了前嫌。但张居正始终提防着高拱东山再起，即使在权势的巅峰，张居正依然认为： “茫茫九州，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人能够令他心存敬意的话，大概就是眼前这位风烛 残年的老人了。 ” 16而高拱对夺位之恨，也一直刻骨铭心，在临终前还写了份病 榻遗言 ，专门讲述张居正勾结冯保、阴夺首辅之位的经过。 权力 “铁三角” 之间的关系也是以张、 高二人的首辅之争为契机建立起来的。 张 居正中不仅详细描写了张居正联合冯保取得首辅之位的经过，而且张、冯之间的联 9 合与斗争贯穿全书，也间接构成了张居正与众臣僚之间尖锐的矛盾冲突，为张居正的 悲剧性结局埋下了伏笔。张居正幼年即饱读诗书，儒家的正统思想浸透在他的血液之 中，与宦官联合对他而言，应该是不耻为之的。然而，张居正从小就立志做伊尹、周 公那样的贤臣名相。当隆庆皇帝病重之时，高拱是首辅，且咄咄逼人，意欲排挤张出 阁；即将继位的万历皇帝不足 10 岁，朝中大事的委决，实际上掌握在其生母李贵妃 手上，而冯保是万历的大伴，又深得李贵妃的信任，所以形势决定了张居正要想取得 首辅之位就必须得到冯保的支持。如果说张居正在登上首辅之位前，与冯保联合的目 的，是出于保护自身、排挤高拱的话；那么夺得首辅之位后，则是为了挽振颓风、刷 新吏治，是为了实现国富民强的政治理想而采取的韬晦之计。 我们知道明代内阁的“票拟”制度，但这“票拟”能不能变成圣旨，关键还要看 皇帝的“批红” 。万历皇帝登基时还是个孩子，这“批红”在一定程度上实际就是冯 保的意见。如果张居正在首辅的任上也形成与冯保作对的局面，自己就有去职之忧， 所以冯保的某些要求如果不损害大局，张居正不能不满足。但明朝开国祖制曾严厉禁 止内宦干政，加之前朝王振、汪直、刘瑾等宦官遗害朝政的教训历历在目， “勾结” 太监和后宫，张居正非常清楚天下士子对此举的鄙视，也不能不知道宦官干政的危害 性。但是，在张居正担任首辅的十年期间， “宫府一体，未尝内出一旨，外干一事。 ” 由此可见其善于权谋之术。 然而，冯保又是一个贪婪、残忍的人，他受贿、贪财。这就不能不在张居正整肃 吏治、惩办贪墨官员时产生一些矛盾，有时甚至濒临较劲的边缘，比如胡自皋事件。 胡自皋因贿买冯保而官至两淮巡盐御史， 这是个尽人皆知的肥缺， 是冯保的重要财源。 当王国光问起起用胡自皋是否是冯保的主意时，张居正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 “如 果用一个贪官，就可以惩治千百个贪官时，这个贪官你用还是不用？”他无可奈何地 对王国光说： “为了国家大计，宫府之间，必要时也得做些交易。 ” 17这是老成谋国之 计，不愿与内宫产生不必要的矛盾而因小失大，并且张居正对冯保的妥协也不是没有 任何原则和立场的。事实上当胡自皋犯案，证据确凿时，张居正还是严惩不怠的。他 严办了胡自皋，却保护了冯保不受牵连，最后还是不得不买了冯保的面子，放胡自皋 一条生路，没有问成死罪，只以流放结案。但在某些清流看来，张居正与太监往来， 丧失了一位儒家知识分子的骨气与尊严。就连他的亲家刘一儒不但提出离开刑部，到 南京任闲职，临行时还送给他一个寓意“伶俐不如痴”的骨董代表清流的观点，他们 认为张居正出任首辅后与太监的合作没有风骨，为士林所不耻。从小说中，我们知道 冯保处于上传下达的位置，举足轻重，张居正与万历皇帝和李太后的微妙关系也往往 通过冯保表现出来，比如棉衣事件。 李太后的父亲李伟贪恋金钱，非常心疼因籽粒田交税每年拿出的几千两银子，总 10 想法设法补回这笔损失，绞尽脑汁想出的修筑坟地一招，又被张居正公事公办的只给 了 2 万两银子，没占到便宜。所以，李伟后来拿到了为蘓辽 20 万将士做棉衣的生意， 张居正也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但李伟太贪，20 万两棉衣钱分文不想出。承接这活 的邵大侠伙同胡自皋通过盐引贪污了 20 万两银子， 用分到自己名下的不足 10 万两银 子做 20 万套将士棉衣，以滥充好，结果是穿了这种棉衣的将士在长城上一夜之间冻 死了 19 名。戚继光御前告帐，万历皇帝左右为难，李太后又忧又气，张居正这个首 辅怎样处理此事才能让各方满意呢?张居正虽痛恨贪墨枉法，但事关李太后的父亲， 也不得不想出个万全之策。最后也只能听从冯保的意见，采取“桃代李僵”的办法， 重惩替罪羊， 却不伤老国丈一根毫发。 在这里， 张居正不是不想重治李伟， 而是不能， 从胡椒苏木折俸事件，他就明白： “什么都可以碰，唯一不能碰的是皇权；他什么都 可以更改，唯一不能更改的是皇家的利益。 ” 18一旦首辅的位子保不住，还谈什么匡 时救世、富国强兵！所以，他不得不向皇家妥协，只能在夹缝中实现理想，但这也正 是张居正的谋略、圆滑之处，因为妥协是有限度的，棉衣事件处理得既叫皇室满意， 又达到了一定的效果，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打击了那帮皇亲国戚的气焰。 张居正是从历史的功过、从在高位而有无作为的角度，而不是简单的道德善 恶评价的角度来描述其主人公的悲剧性格的，王先霈先生说得好： “熊召政写张居 正 ，不以私德的污点而抹煞人物的政治功业，也不以他的政治作为而掩盖其私德亏 损，敢于揭示张居正在激烈的政治斗争中公德和私德的冲突，突出人物异乎常俗的抉 择。 ” 19所以， 张居正的主人公重道德更重权谋，他的性格是多重的、分裂的。 二、既谨小慎微又独断专权的双重人格 作者还通过描写主人公与同僚的关系、归乡葬父、处理“辽东大捷”等事件，表 现了他一方面谨小慎微、鞠躬尽瘁为天下计；另一方面贪权、恋权，偏好阿谀奉承的 矛盾性格和微妙心理。 改革就意味着各种现实性的利益关系的重新调整， 小说的主人公为了完成改革大 业、稳固改革成果而于多种利益关系、权力关系之间曲尽其巧、费劲周旋。作者有意 将张居正置于这种复杂的关系网中来刻画上有从隆庆到万历二帝， 兼以很有主见 的李太后以及宦官冯保所构成的内宫；中有从高拱到张四维，以至于内阁六部各等官 员；下有从邵大侠之类的江湖人物、何心隐似的学界名流到无可禅师之类的“世外高 人” ，至于贩夫走卒更是自不待言。各个阶层有着各自不同的利益需求，即使同一阶 层之内也会出现截然不同的利益指向， 而张居正的改革措施势必会涉及到各类利益关 系的重新调整，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作为万历新政的总设计师和总工程师，张居正以其克己奉公、博学多才赢得同僚 和皇帝的信任，又因其卓越的政治智慧而游刃于各种权力关系之间。改革领袖自身的 11 操守是抵抗反对派的重要屏障， 一旦自身言行不慎， 便有获罪的可能。 所以十余年间， 张居正虽贵为首辅，但是言行举止仍然处处小心。如为了伺候好幼君万历，他“不得 不呕心沥血曲尽其巧” ； “身居高位，如履薄冰，夹起尾巴做人尚心存惕惧，哪里还敢 张扬！ ” 20 小说还通过主人公其他方面的表现刻画了他的谨小慎微，比如当改革改到自己 头上的时候，张居正的父亲张老太爷倚仗儿子的权势，在张居正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接受地方贪官的献媚，把一千余亩公田据为己有，而且隐匿逃税。此事被派往荆州主 持税改的金学曾发现，上报张居正。这件事令张居正异常震惊，也令他难堪。他平素 对家人子弟约束甚严，但事情出在父亲身上却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也是对他改革决 心和意志的考验。他没有循私情而忘公义，在太后和皇帝面前自扬家丑、承担责任、 真诚反省，以至李太后深为感动。另外，他还严格自抑、不鹜虚名，亲自下令派缇骑 兵拆毁了知府赵谦花巨资在他家乡为他建造的石碑坊。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深知他 的“万历新政”的每一步都是在豪强巨室、文官士林们的激烈反对和拼死抵制中推行 前进的。他和他们结怨太深，深的无法化解。他生怕自己因为疏忽大意，思虑不周， 或行为失检而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手里。 因为同样的心理，他处理了“辽东大捷”事件。高拱临死前讲出对“辽东大捷” 的怀疑， 张居正便派人查明了万历六年发生的、 上至皇帝下至文武百官普天同庆的 “辽 东大捷”的真相是杀降冒功。而在这一事件中得到好处的都是六年来与他风雨同舟生 死与共、不避利害不计险阻，掖着脑袋跟着他披荆斩棘得罪人的改革政友，拿这些人 开刀，无异于自毁长城。但张居正想起北宋庆历五年的改革派因一次聚会而被反对派 一网打尽的历史教训，不想在此事上给势豪大户以反攻的机会，顶着巨大压力，纠正 了“辽东大捷”的性质以及追回官员因此事而得到的好处。 如果说以上事件更多的凸现了张居正谨小慎微的一面，那么张居正归乡葬父似 帝王和他后期的人事任用则更能表现他独断贪权的性格特色。 “夺情风波”之后，张 居正的权势达到了顶峰，取得了小皇帝和李太后的完全信任，内阁每有一议，皇上必 下一旨，以至于“官员们心照不宣，认为要想办什么事，与其找皇上，不如找首辅。 ” 21张居正早期以知人善任而留名，用了王国光、戚继光、殷正茂、李成粱等一批人 杰从而开创了“万历新政” ，但后期在用人上发生了大变化，书中借金学曾的口道出 这种变化： “过去，凡被他罢黜的官员，不是庸劣无能，就是贪墨怀私，没有一个是 处理错了的。现在却不同，一些与他政见稍有不合的正直官员，也被他寻隙开除；一 些溜须拍马看菜下饭的官油子，也能得到重用。 ” 22张居正在人事上的刚愎自用，显 然会大大削弱改革的组织保证。再看小说中描绘的主人公归乡葬父事件。张居正“夺 情”后获 3 个月假归乡葬父，在路途中欣然接受阿谀奉承的钱谱为其准备的 32 人抬、 12 分客厅和卧室并有 2 名侍女的大轿，其排场盖过帝王，所到之处地方官全都跪迎几十 里。并且，在张居正归乡期间，万历皇帝下旨内阁，所有事情等首辅回来再决定，实 在等不及的、八百里加急送给张居正“票拟” ，为此还专门做了一颗特殊大印。张居 正不辞辛劳，一路上处理朝中各种大事，并对这种安排欣然接受，还由此放下了因担 心大权旁落的忐忑不安。这些都是他独断贪权的性格表现，可以说， 张居正的主 人公具有既谨小慎微又贪权恋权的双重性格。 三、既刚毅果敢又委曲求全的内心冲突 熊召政通过紧张的故事情节和生动的语言对张居正主导的这场波澜壮阔的改革 以及他不计个人毁誉、刚毅果敢又顾全大局、委曲求全的人格作了细致深刻的描写。 如水龙吟所写的因胡椒苏木折俸和实行子粒田征税招来皇室缙绅的一致反对，但 张居正不顾这些人的强势反对，在李太后的支持下以雷霆手段推行他的改革大计。当 太后的父亲李伟搬来女儿为其提高坟茔工程造价说情时，得到的回答却是张居正的 请裁外戚疏 ；当礼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