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史专业论文）富弼与北宋中后期政治.pdf

中 文 摘 要 庆历新政是北宋中期实行的以整顿吏治为中心的改革，早在范仲淹 因反对以保守派为主的人事任命而被罢黜时就已经拉开序幕。在北宋对 西夏的战争中频频失利的刺激下，仁宗改变保守的统治方针，大开言路， 启用范仲淹、富弼、韩琦等具有革新精神的官员，对现有政策做出应变 调整，最终促成庆历新政的实施。随着宋夏关系基本缓和，仁宗逐渐失 去改革动力，而革新派官员又不恰当地掀起了朋党论的高潮，导致新政 迅速失败。 富弼是范仲淹坚定的追随者，两人有着深厚的友谊。当范仲淹因废 后和反对吕夷简用人徇私被贬时，富弼均为挽回不利局面作出了自己的 努力；边事危机期间，范仲淹与韩琦主要负责西部边防，富弼则在与辽 的交涉中贡献突出，稳固了北部边防；庆历新政开始后，富弼与范仲淹 共同在朝中主持变法大局，后因新政失败而出知地方十年。 至和二年（1055 年）富弼还朝，力图以平稳的措施减轻百姓负担， 这种转变恰好与保守的国策相合。神宗即位后，富弼与其急于开边的愿 望发生分歧，更不能认同他为了尽快达到富国的目的而实施与民夺利的 新法，因此称病求退，但国家每遇大事，仍积极建言献策。 本文以庆历新政和熙丰变法为切入点，将富弼还原于时代环境中， 以此说明他对北宋中后期政局的影响。 关键词关键词：富弼；庆历新政；熙丰变法 abstract qingli xin zheng which was a political revolution happened in the middle period of beisong was centered on reorganizing the official management. it began before fan zhongyan was dismissed because of his objection to the personnel appointment mainly on the conservative group as well as the conservative group directly. with the stimulation of the failing in the war to xixia, renzong who was the emperor of beisong changed the conservative ruling policy and made the speaking way open widely. fan zhongyan, fu bi and han qi who were innovative officials were appointed. they adjusted the policies to the situation and had an effect on carrying out the qingli xin zheng. with the mitigation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ong and xixia, renzong lost the motivation for the revolution gradually. what was worse, the officials of the innovative group started an upsurge of the buddy discussion improperly, which led to the quick failing of the qingli xin zheng. fu bi was a firm follower to fan zhongyan. they kept a deep friendship. when fan zhongyan was subjugated as a result of abrogating the princess and the objection to lv yijians selfish appointment, fu bi made his great effort to turn the tide. during the dangerous period on the frontier, fan zhongyan and han qi were in charge of the frontier while fu bi made great contributions to the negotiation with liao and made the northern frontier steady. when qingli xin zheng happened, fu bi and fan zhongyan took charge of the situation together in the capital. because of the failing of the qingli xin zheng, fu bi was sent away from the capital and did the official work as zhizhou for ten years. in the second year of zhihe, that is to say, in 1055, fu bi came back to the capital and tried his best to reduce the common peoples burden by steady methods. such a turning suited the conservative policy. after shenzong came into power, his wish to open up the frontier was not agreed by fu bi who even not approved his new law whose purpose was to make the country wealthy quickly by exploiting the common peoples interest. so fu bi resigned by an excuse of being ill. but fu bi positively provided suggestions when the country was confronted with big events. the thesis opened with the qingli xin zheng and xifeng bian fa and put fu bi originally to the environment at that time to show his influence to the political situation in the middle and end of the beisong. key words: fu bi; qingli xin zheng; xifeng bian fa 引言 1 引言引言 庆历新政和熙丰变法为北宋中期由封建士大夫领导的改革活动， 其波及之广、 影 响之深，历来为后世研究者所重视。两次变法中，富弼均处于十分重要的位置。他 是“庆历新政”的主将，积极配合范仲淹进行改革；他是“熙丰变法”坚定的反对 者，称疾求退后与文彦博、司马光等十三人组成“洛阳耆英会”在府中赋诗吟和， 但每遇国家大事，他仍建言献策，畅所欲言。 富弼（1004-1083） ，字彦国，洛阳人。他不仅历经两次改革，而且在辽重兵压境 时临危受命，两次出使，力拒割地，出色地完成了外交任务；在受排挤知郓州青 州时，正遇河北大水，他积极抚民救灾，不仅活民五十多万，而且又在灾民中募兵 一万多；在仁宗忽发风眩之疾，外界不明情况，纷纷揣测的时候，沉着冷静，与文 彦博留宿宫中，随时询问情况，使得宫内肃然。 但令人不解的是，如此元老重臣，如此丰富之政治经历，后人对其的研究论着却 寥寥无几。特别是富弼在两次改革中的作用，几乎没有论文专门涉及。范仲淹与王 安石分别为两次改革的主将，地位自不必多言，相关论述十分丰富。对于吕夷简、 韩琦、司马光等在当时政坛的影响，也有一定的研究成果。唯独富弼，仅有的文章 几乎全部以他的外交和救荒活动为研究对象，而他在政治上的影响和主张仅在两篇 专门介绍富弼的文章中有所介绍，其余均零星依附于庆历新政与熙丰变法的其他论 著。 目前学界对富弼的研究尚为单薄，专门的文章仅有：余敏辉三朝宰相富弼的政 治风采 （池州师专学报，1999 年第 1 期） 、周莲弟富弼与北宋的御夏政策(宁夏 社会科学， 1999 年第 4 期)、 曹清华 富弼年谱 (四川大学 2002 年硕士学位论文) 和 张显运从出使契丹看富弼的外交才能 （信阳师范学院学报，2005 年第 6 期） 。其 中，周、张两文，均是以对外的角度选择论述。余、曹两文则是回顾了富弼一生的 活动。 曹清华的富弼年谱史料翔实，该硕士论文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将富弼生活 的时代背景和他在庆历新政、熙丰变法以及对外政策中的活动和主张做了详细论述， 这三方面集中地体现了他的政治思想，因此文章选点非常具有代表性。第二部分， 作者以扎实的史料作基础，详细铺列出富弼年谱，为他人在相同领域的研究，提供 富弼与北宋中后期政治 2 了极为方便的参考。特别是该文还将富弼的改革思想归纳整理，系统地论述了他在 政治、军事、财政方面的改革主张。这篇论文以归纳详细为特点，不过重点并未放 在富弼在两次改革过程中所发挥的具体作用。 另外，在张其凡、余中星等所著的北宋中后期政治探索一书中，卷一为对富 弼的专题论述。内容不仅包括庆历新政和熙丰变法，还包括富弼的家世、从政经历 和出使活动，可谓全面。该卷处于全书之首，可见著者将富弼对北宋中期政局的影 响，提到相当重要的位置。 富弼由庆历新政的支持者，到熙丰变法的反对者，经历了两次改革。而这两次改 革在北宋中后期政局中占有重要位置。不能忽视的是，宋代每有兴作，均伴随着激 烈的党争。探讨庆历新政失败的原因，除了反对派的阻挠，党争本身也颇受皇帝猜 疑。除此之外，不能很好的把握分歧之度，划分“君子之党”和“小人之党” ，奉行 将朋党进行到底，使得旨在为国更法、为民除弊的政治改革，演变为个人毁誉的斗 争，也是改革派的悲剧所在。朋党斗争剧烈，以至于在庆历新政失败以后，因朋党 而导致的政治报复仍未停止。陈植锷从党争这一侧面看范仲淹改革的失败 （北京 大学学报，1986 年第 4 期）即从朋党斗争的角度对庆历新政进行论述。成长健、师 君侯 从三篇看北宋的党争 （中国文学研究， 1993 年第 2 期） 通过王禹偁、 欧阳修、苏轼各自所写的朋党论，论述了北宋党争的发展特征。 由于朋党之争而引发的一些事件也促使庆历新政迅速失败。 正当范仲淹和富弼为 新政日夜谋虑之时，夏竦借石介书信诬陷富弼阴谋废帝，令范、富二人难安于朝， 自请外任。王京生、张传功从“夏竦告变”看庆历新政失败的原因 （济南大学学 报，1992 年第 1 期）认为朋党之争是导致反对派与革新派官员矛盾激化的重要原因， “夏竦告变”便是这一矛盾发展的产物。 激烈的争斗导致了复杂的人际关系，因此对宋代人物的研究，往往需要对其社 会关系进行梳理，才能更好地结合环境把握主题。富弼作为重要角色历经两次改革， 对其研究自然不能脱离时代和社会关系。一般来说，结合时代在大多数文章中都会 得到贯彻，但是结合人物的社会关系则很少体现。事实上，社会关系对人物命运的 走向有时会起到很大的作用。如富弼是革新派当中与范仲淹关系最近的一位，他的 革新精神与范仲淹人格魅力的影响有很大关系；景祐二年（1035 年）因废后被贬的 范仲淹回朝应是王曾之力。 王志双北宋仁宗朝吕夷简集团的组成及其性质 （邢台学院学报，2003 年第 3 期） ，将于吕夷简关系密切的人物一一挖掘，从而使以吕为首的政治集团逐渐浮现， 引言 3 在这个政治集团中，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既有吕夷简的父辈故旧、姻亲，也有他的 同年、同流。该文对人物关系的整理全面而有序，方法值得借鉴。王育济宋代王 安石家族及其姻亲 （东岳论丛，第 22 卷第 3 期）将王安石的社会关系进行了纵向 和横向的剖析。作者将临川王氏家族的在北宋的发展及姻亲关系进行铺列，全面而 清晰；同时论述了王安石变法开始后姻亲集团的分裂及走向，从临川王氏家族的兴 衰折射熙丰变法的历史。熊鸣琴曾布与北宋后期党争 （暨南大学 2004 年硕士毕 业论文） ，有对其家族和姻亲的内容，谈到了南丰曾氏在北宋的兴衰以及曾氏姻亲集 团的政治取向和行为方式。张彦霞人际网络与士人仕宦北宋名相韩琦的主要 社会关系及其政治影响从韩琦的同年、家族及姻亲关系以及同僚三方面入手来分 析他的仕途，从而总结出宋代士大夫社会关系的特征及相关影响。但是这些从社会 关系角度分析人物的文章中，并没有对富弼的相关研究。 另有四篇郑州大学的硕士学位论文，均为李之亮教授辅导，分别为李迪的范 仲淹交游考略 （2001 年） 、屠青的韩琦交游考略 （2003 年） 、张新红的王安石 交游考辨 （2004 年）和刘丽丽的司马光交游考述 （2004 年） 。在这四篇文章中 选取的历史人物没有富弼，而且在范仲淹交游考略一文中，也没有富弼的相关 内容。范仲淹与富弼同为庆历新政的领军人物，在范仲淹交游考略中缺失富弼的内 容，应当算个遗憾。 对立两派的斗争对政局虽然有着重大影响，但起决定作用的是最高统治者的治 国方针，两派中得势的一方必然是与此相和者。革新派在边事危机中纷纷被启用， 庆历新政因宋夏关系基本恢复正常而愈加危机四伏，都是基于仁宗在“求稳”与“应 变”之间的转变。熙丰变法的斗争焦点表面上集中在王安石及新法上，实际新法之 所以强力推行，是由神宗开边理想所驱使。如崔英超宋神宗与熙丰变法 （西北师 范大学 2001 年硕士论文）从宋神宗变法思想的形成、用人观和变法主导权逐步强化 等方面论述了宋神宗在变法中所起的作用，充分肯定了他的主导地位。但是仁宗与 庆历新政之间的关系的相关研究却严重不足，因此本文试图对这部分内容做出一些 补充。 富弼与北宋中后期政治 4 第一章第一章 富弼与庆历新政富弼与庆历新政 庆历新政是北宋中期实施的以整顿吏治为中心的政治改革，其时间大致以庆历 三年（1043 年）八月仁宗任范仲淹为参知政事、富弼为枢密副使开始，到庆历五年 两人相继被罢为止。它是北宋为改善统治而进行的第一次变革尝试，影响深远。虽 然仅有短短两年的时间，却经历了长久的酝酿。从范仲淹等具有革新精神的官僚对 人事任命的不满开始，庆历新政的序幕就已经徐徐拉开，因此关于富弼在庆历新政 中所起到的作用，不能以改革之时为始，外放之时为终，而应将其看成一个动态发 展的过程，庆历新政是整个过程的最高点。 1.1 范仲淹对富弼的影响范仲淹对富弼的影响 交游圈对一个人发展往往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同时它也是个人志趣的重要反映。 富弼早年交往的朋友主要为范仲淹、欧阳修、韩琦等，其中以范仲淹影响最大。他 对富弼亦师亦友的真切关怀是富弼日后坚定地拥护新政的重要推动力。 富弼既非出身于世家大族，也非贫寒之家。据其墓志铭记载，其曾祖父富处谦 为内黄县令，祖父富令旬为商州马步使，父亲富言为尚书都员外郎，三人“并以公 贵” 。仁宗即位后不久，富言“监都下军粮局时榷务盗取帑物，以文印舛漏为累，例 出筦海陵酤”，富弼随父而行。天圣初，范仲淹因替寇准辩诬而除兴化令。正是在 这个时候富弼初谒对他日后影响至深的范仲淹。富弼“少有大志” ，又勤奋爱学，寄 于僧坊读书时“夜不设寝榻，以米雪沃面，复起读书”。范仲淹一见富弼便对他十 分欣赏，认为他将来必定有所成就，并对他的思想和学业十分关注。 天圣五年（1027 年） ，富弼至京师，应礼部试未中，而王尧臣、韩琦、文彦博、 包拯等均为此榜录取。落榜后的富弼得到了友人的安慰和帮助，如非常推崇韩愈、 柳宗元的北宋散文家穆修就常对他说： “进士不足以尽子之才，当以大科名世” 。范 仲淹更是积极相助。天圣七年（1029 年）闰二月，仁宗诏复置制举，恢复先朝设置 的贤良方正等科，由京朝官应举。又设书判拔萃科、高蹈邱园科、沈沦草泽科，茂 富秦言公墓志铭 富文忠公墓志铭 宋.邵伯温.邵氏闻见录.北京，中华书局，1983,89 第一章 富弼与庆历新政 5 才异等科，由平民或各级官员推荐之人应举。当时富弼已由京师西归入陕投父，范 仲淹特地派人追赶，劝他回京应试。但富弼并不想参加这次考试，出于对范仲淹的 尊重，他还是返回京师向范仲淹亲自请辞。谁知范仲淹早已把富弼推荐上去，又为 他提供了专门复习之处。富弼不孚众望，于天圣八年（1030 年）以茂才异等中第。 关于范仲淹对自己的厚爱，富弼在范纯佑墓志铭中写到： “未几公游文馆， 仆再举进士来京师，又见之，公益厚我。 ”此外， 行状和富文忠公墓志铭也 都提到此事， “后应举京师，我先君文正公方居文馆，见公而奇之，与语终日，曰， 真王佐才也！ 自此深爱重之，亲怀其文以见丞相王沂公、御史中丞晏元献公洎诸 近侍，曰： 此人天下之奇才也，愿举于朝而用之。 ” 除了学业上的帮助，富弼还因范仲淹而与时任御史中丞的晏殊之女结亲。晏殊 就择婿询问范仲淹的意见，范仲淹考虑良久，向他推荐了两个人， “其一富皋，一张 为善。 ”当时富弼尚未改名。晏殊又问两人谁更优秀，范仲淹遂言前者器业尤其远 大。 天圣五年（1027 年）晏殊知应天府时，曾请居母丧去官的范仲淹掌应天府学教 习。范仲淹的勤劳恭敬给晏殊留下了良好的印象，服除后，又被晏殊举荐为秘阁校 理。因此在晏殊择婿的问题上很有可能参考范仲淹的意见。晏殊于天圣八年（1030 年）知恭举，欧阳修、田况、蔡襄、石介均为此榜录取，此四人又都是后来庆历新 政的积极支持者，可见晏殊与范仲淹当时确实关系良好，富弼由此受益。可以说， 范仲淹是富弼踏入仕途最重要的引路人。晏殊对富弼也十分满意。杨察于景祐元年 （1034 年）举进士甲科，曾任开封府推官、御史中丞等，亦为晏殊之婿，拜见岳父 时被待以酒席歌舞；而富弼来谒则与晏殊于书室会话，家膳而去。由此可知晏殊对 两人态度之不同。 无论从范、富日后交往还是从富弼在文字中所流露出的感情，都不难看出富弼 对范仲淹的感激，并在政治立场上由始至终坚定地与范仲淹站在一起。明道二年 （1033 年） ，范仲淹因废后之议出知睦州。富弼即上论废后逐谏臣表 ， “废后非治 世所宜，又以谏诤斥忠良，是一举而二失也。 ”当时距他及第仅二年多，且刚刚除 父丧回京师。范仲淹被贬不仅反映了仁宗的态度，更显示了革新派力量尚不足以与 保守派抗衡。富弼不顾个人仕途仍上此表，可谓态度坚决，这也是他在政治上第一 次公开表明立场。 行状 宋.叶梦得撰，候忠义点校.石林燕语.北京，中华书局,1984，卷 9 富文忠公墓志铭 富弼与北宋中后期政治 6 康定元年（1040 年）发生日蚀，富弼借此上疏： “修省之道莫若通言路，使人人 各得陈上。择善而行，则万务皆举愿降。诏求直言，尽除越职之禁，则可尽人情达 天意。 ”仁宗遂除越职言事之禁。此禁亦因范仲淹而起。景祐三年（1036 年） ，范仲 淹上百官图及帝王好尚论 、 选贤任能论 、 近名论 、 推委臣下论于仁 宗，揭露宰相吕夷简在用人问题上隐私舞弊。吕夷简反以“越职言事，荐引朋党” 将范仲淹排挤出朝廷。富弼虽在范仲淹被贬时未能出力，但仁宗除禁，允许中外臣 庶上封章议朝政得失，最终却是从富弼之言。此政的实施无疑对新派官员有利。经 过多年的磨练，富弼已经可以给范仲淹以有力的支持。 相比之下，庆历新政的另一主将欧阳修虽然与范仲淹志向相同，但现有史料却 没有关于两人直接往来的记述，主要是欧阳修对范仲淹政策上的支持。范仲淹坐朋 党被贬时，欧阳修痛斥诋毁范仲淹的谏官高若讷，为此经历了四年的贬谪生活。期 间苏舜钦、梅尧臣等人纷纷寄书相慰，范仲淹与之却没有书信往来。日后范仲淹致 力于西部抗敌时期，对启用欧阳修亦有顾虑。 韩琦也是支持新政的重要人物， 不过范仲淹与之虽然同朝共事， 景祐三年 （1036 年） 范仲淹上 百官图 之后， 韩琦对他的支持在史料上才浮出水面。 康定元年 （1040 年） ，西北边事突起，韩琦不畏朋党之嫌，力荐范仲淹担任军职，使范仲淹由被贬的 冷落之地调至备受关注之边塞，可谓至真至诚。不过范仲淹对韩琦虽然心存感激， 两人在对夏战略上却各执一端、互不相让，但这并为对两人关系造成影响。不过范 仲淹与韩琦主要以政治上相互支持为主，直到庆历新政失败后，两人的友谊才在书 信往来间浓厚。 富弼在中举前即已与范仲淹相识，从范仲淹给予富弼兄长般的爱护到两人在政 治上的相互配合，忧国忧民的胸怀和改善朝政的良好愿望促使他们始终保持着深厚 的情谊。同时，这也使他自踏入仕途后至庆历新政，进退与以范仲淹为守的革新派 紧密相连。 1.2 边事危机前的北宋政局边事危机前的北宋政局 明道二年的废后事件是富弼第一次介入两派纷争。一般认为，吕夷简在废后的 问题上推波助澜是由于郭后那句“夷简又何尝不附太后，唯此人多机巧、善应变” ， 从而导致罢相，存心报复。但不能忽视郭后被废的直接原因为她与尚美人争执时误 富文忠公墓志铭 第一章 富弼与庆历新政 7 伤仁宗，根据后来仁宗还把颈上爪痕给宰相看这一情节，显然伤的不轻，难怪“龙 颜大怒” 。而御史中丞孔道辅、谏官范仲淹段少连等十人极力反对，认为郭后无过， 不当废。封建时代皇帝乃一国权威，无论因何原因、被谁所伤，都是关乎国体之大 事。且母仪天下、统领后宫的皇后竟然与区区美人大打出手，不免有失身份。纵然 不至废后，也的确“有过” ，但罚到什么程度，可有商量。从这点来时候，吕夷简赞 成废后也有一定道理。 据宋史记载， “会郭皇后废， （范仲淹）率谏官、御史伏阁争之，不能得。 明日，将留百官揖宰相廷争，方至待漏院，有诏出知睦州。 ”在仁宗火气未消且郭 后也存在过失的情况下，范仲淹等人仍如此激烈地反对废后，实在有违常理。令人 有理由推测：无论范仲淹等人是不是像吕夷简一样在后宫有内应，无论通过哪种渠 道，他们了解郭后的立场，也知道郭后的意见对仁宗有一定影响力，争取郭后就是 争取了新派在后宫的阵地。 但从范仲淹等人谏诤的方式来看，大可不必如此激烈。郭后被废以后，仁宗时 常挂念，遣使慰问，两人还以乐府唱和，辞甚怆惋。可见仁宗对郭后存在感情，而 且他并不是强势帝王，很多时候非常优柔寡断。范仲淹在仁宗气头之时与之争短长， 恐非良策。当以情劝之，从长计议。即使难以保住郭后，也不宜在新派羽翼未丰时 过早与吕夷简发生冲突。 富弼的论废后逐谏臣表表达了他不畏权贵，与革新派共进退的决心。表述 上也动了一番心思，他绕开了评论郭后对错这个无法说清楚的话题，认为“废后非 治世之所宜” ，巧妙地称许仁宗，又将其一军。接着说“又以谏诤斥忠良” ，给仁宗 出了道难题：自古以来逐谏臣均非明君所为，纵使郭后有错当废，亦不该逐谏臣。 在范仲淹等人在废后的问题上败局已经注定的情况下富弼仍做了最后的努力，惜在 吕夷简等人的压制下，此表未能上报。 景祐二年（1035 年） ，范仲淹拜尚书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后判国子监。此 时吕夷简仍在相位，以范仲淹回朝为始，展开了两派第二轮的斗争。吕夷简出身世 代官宦之家，在朝中有着复杂的人际关系，当时又为宰执，因此“进用者多出其门” 。 范仲淹对此现象早有不满，希望朝廷在吏治上有所革新，因而向仁宗上百官图 ， 以图说明吕夷简用人徇私，希望仁宗不宜将进退官员之事全部委任宰相。吕夷简知 此事后“不悦” 。后来议及迁都之事，吕夷简对范仲淹的意见不以为然， “此仲淹迂 阔之论也” 。紧接着范仲淹上帝王好尚论 、 选贤任能论 、 近名论 、 推委臣下 元.脱脱等.宋史.北京，中华书局，1977，10268-10269 富弼与北宋中后期政治 8 论于仁宗，讥讽时政。他还引用了汉成帝的例子，暗指仁宗过度信任吕夷简，坏 朝政。当时范仲淹权知开封府，并非谏官，但他却屡屡针对吕夷简用人问题向仁宗 递章上表，力度一次比一次强劲。吕夷简终于无法按捺，在仁宗面前指责范仲淹离 间君臣、挑起朋党。范仲淹积极反驳，结果罢知饶州。 范仲淹在这一轮的斗争中始终主动进攻，最后不敌吕夷简一句“朋党” 。果如范 仲淹所说，仁宗对吕夷简有着过度信任？但是吕夷简第二年即被罢相，原因正是由 于朋党。还是因为吕夷简权势倾人操纵朝政？既然如此，范仲淹与他素不睦，何以 能被召回？通过查阅这一时期的宋史宰辅表可以发现其中有个不容忽视的人 物王曾。他于景祐四年（1037 年）与吕夷简同时罢相，而他拜相的时间为景祐 二年（1035 年） ，也就是范仲淹回朝那年。富弼虽在景祐四年（1037 年）四月才回 京师，迁太子中允，直集贤院。然而一个月后，他便随着罢相的王曾通判郓州。时 间上的巧合令人猜测他与整个事件有着某种关联。而若想了解王曾在其中所起到的 作用，则需首先回顾他与两派的关系。 本章第一节介绍范仲淹向晏殊推荐富弼时有这样一句话： “亲怀其文以见丞相王 沂公、御史中丞晏元献公洎诸近侍” 。其中王沂公即为王曾。景祐二年（1035 年）十 一月，吕夷简加申国公，王曾加沂国公。很明显，范仲淹向王曾、晏殊推荐的并不 仅是富弼的文章，更重要的是富弼本人。若范仲淹与王曾素有嫌隙，推荐不仅不会 有结果，对富弼亦无好处。再向前追溯，晏殊请范仲淹掌应天府学教习，也是得王 曾的推荐。 天圣五年 （1027 年） ， 王曾和张知白同为中书， 范仲淹以万余言上书宰相， 言朝政得失与民间利病，给王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当晏殊请王曾推荐一人为 馆职，他立刻想起了范仲淹。景祐二年（1035 年）二月王曾拜相，一个月后范仲淹 即回朝，应是王曾之力。 王曾与吕夷简关系也曾十分密切。河北大水时吕夷简选知滨州，曾提出减免农 器税的建议并得到许可。王旦知晓吕夷简此举后十分满意，认为他有宰相之才，而 且他与吕夷简又座师与门生之谊，因此叮嘱当时为知制诰的王曾对吕夷简多加重视， 王曾的岳父李沆与王旦是同年。此后吕夷简多次得到王曾推荐，并在他的帮助下入 主中书。然而吕夷简日益专制，两人关系也逐渐恶化。至此，王曾对于两方之态度 已然明了。范仲淹被召回的原因不难理解，而他为何难以搬倒吕夷简，吕夷简后来 又为何与王曾同时罢相，则需进一步探讨。 景祐二年（1035 年）二月，王曾再次与吕夷简同朝为相。关于两人同时去相的 原因，一般认为是王、吕议论多不合。两位当朝宰相闹到不可开交，引起仁宗重视， 第一章 富弼与庆历新政 9 询问中王曾透露出吕夷简接受秦州王继明贿赂这件事，但缺乏有力证据，吕夷简请 求对质，而王曾所言亦有不实，故仁宗不悦。和王、吕一起被罢的还有参知政事宋 绶、蔡齐。史料记载， “初，吕夷简、王曾不协，曾言夷简招权，交论于上前，参知 政事宋绶善夷简，枢密副使蔡齐颇附曾。 ”既然王曾和吕夷简被同时罢相，为了显 示公平，分别支持二人的宋绶和蔡齐也同时被罢，倒是合情合理。当时担任参知政 事的还有丁度，他不得志于王、吕，但却因此渔翁得利。 然而宋史的记载又透露出事情没那么简单。王曾、吕夷简一起辞相时，仁 宗曾以此事问盛度，他回答： “二人腹心之事，臣不得而知，陛下询二人以孰可代者， 则其情可察矣。 ” 仁宗遂以盛度之法询问，王曾推荐蔡齐，吕夷简推荐宋绶，于是 四人皆罢，独留盛度。而且宋史里有这样一句话， “明年，夷简亦罢，自是朋党 之论兴矣。 ”可见，王曾斥责吕夷简受贿只是导火索，至此似乎可以认为，两人被 罢的原因是由于历来统治者所忌讳朋党之争。那么为何第一次独罢范仲淹，第二次 则两人俱罢？就现有资料，个人对此有以下看法。 首先，宰相对官员的推荐和任命难免掺杂个人因素，就连范仲淹回朝，根据时 间来看，也和王曾不无关系。何况吕夷简不仅出身于官宦世家，而且在相已久，因 此范仲淹和王曾所反映的情况极有可能是真实的。但吕夷简为人精明谨慎，即使旁 人心知肚明，他也可以堂而皇之的理由自圆其说，一般不会留下他人可以直接攻击 的口实。如陈尧佐曾为吕夷简的妹婿开脱罪责而得到吕夷简提拔，虽陈尧佐已年老 多病，甚至有人讥讽“中书翻为养病房” ，但他“宽厚长者” ，所以吕夷简密荐陈尧 佐为相到也无可厚非。加之范仲淹并没有抓住吕夷简用人的违规之处，所言偏向于 个人意见，王曾同样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吕夷简受贿。吕夷简作为当朝宰相，如果在 缺乏有力根据的情况下而将罢免，继任者必将在用人方面受到束缚，因避嫌而难以 举荐优秀人才。 其次，从仁宗的角度来看，作为皇帝，最关注的莫过于稳定。宰相作为群臣之 首，其人选一般谨慎而稳重，否则极有可能因为一时冲动而造成动荡。纵观仁宗朝 的宰相，大多无为保守。即使在庆历新政实施时期，范仲淹也不过为参知政事，而 以资历较深、处事较稳的晏殊、章得象为中书。仁宗曾这样评价， “朕临御以来，命 参知政事多矣，其间忠纯可纪者，蔡齐、鲁宗道、薛奎而已。宰臣如王曾、张知白， 元.脱脱等.宋史.北京，中华书局，1977，5460-5461 元.脱脱等.宋史.北京，中华书局，1977，9760 元.脱脱等.宋史.北京，中华书局，1977，10269 富弼与北宋中后期政治 10 皆履行忠谨，虽时有小失，而终无大过。李迪心亦忠朴，但言多轻发耳。 ”很明显 地透露出他的态度。 至于吕夷简，他不仅精明能干少有过失，而且善于迎合仁宗，以前还曾冒险劝 刘太后，令给仁宗造成威胁的赵允初“还邸中” ，以及厚葬仁宗生母李宸妃。如此种 种，自然是仁宗眼里较合适的宰相人选，因而长期在相。范仲淹上百官图揭露吕夷 简在用人方面徇私时，仁宗并没有显示自己的态度，偏向任何一方。此时的他可能 在心里衡量轻重：既看重范仲淹的才干，也不舍吕夷简的老成持重，不如沉默对待。 但范仲淹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继续就用人问题表达对吕夷简的不满。 另外，谈到范仲淹的才干，如治理地方、西部御敌等，确实政绩斐然，但其性 格未免锋芒毕露，从仁宗对他的使用来看，恐怕在与“治”而不在于“统” ，但范仲 淹偏偏频繁插手朝廷的人员任免适宜，再不抑制，恐怕真要搅起朋党的风浪。基于 此，不难理解仁宗为何做出罢黜范仲淹的决定。 王曾则不同。他与吕夷简同在中书，两人若不协，无论从行政效率还是从官员 任免方面，都将造成很大问题，势必去一人留一人。谁去谁留，则颇为棘手。两人 均无大过，资历相当，吕夷简最初入相还是因王曾之力。并且他们在朝中各有支持， 稍有不慎，难免大乱。因此真宗对此予以充分重视，仔细询问，但无甚结果。在这 种情况下，将两人同时罢相，确为最优选择。 综上所述，范仲淹此次被贬表面看是因吕夷简以“越职言事，荐引朋党”理由 排挤，实乃仁宗“求稳”的结果。当时国家尚为太平，吕夷简用人虽然存在徇私的 行为，但整个国家系统运行却较为平稳，在这种表面的平和之下，仁宗缺乏改革的 动力。如果仁宗依范仲淹之言因用人问题罢黜吕夷简，任用具有革新精神的官员， 那么这就代表了一种新的政策方向，它却是仁宗不愿看到的。面对三冗问题日益严 重的情况，范仲淹希望打破死气沉沉的局面，启用具有改革意识的新人，减轻国家 和人民的负担，其忧国忧民之心苍天可鉴。但站在仁宗的角度上，范仲淹对吕夷简 无休止的指责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掀起波澜，王曾与吕夷简两相相争才是关乎 朝廷顺利运行的大事。 为了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朝廷还贴出范仲淹以朋党落职的的榜文， “戒百官 越职言事” 。在这种情况下，士大夫皆不敢送别范仲淹，唯天章阁待制李纮、集贤校 理王质载酒往饯。同月，秘书丞、集贤校理余靖因为范仲淹上言而落职，监筠州酒 税。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尹洙因愿与范仲淹同坐而被贬为崇信军节度掌书记，监郢 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北京，中华书局，1995,4181 第一章 富弼与庆历新政 11 州酒税。镇南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欧阳修亦因上言被贬为夷陵县令。在这次斗争 当中，富弼通判绛州，故未参与其中。包括在废后之争里，富弼实际发挥的作用都 非常有限。这与他资历尚浅固然有一定关系，最重要的是此时富弼与他所在的具有 革新精神一派的官僚团体与仁宗“求稳”的治国方针相悖。通过分析我们可以发现， 两次事件表面上看起来是范仲淹与吕夷简之间的人事争斗，实际上是两种治国理念 的较量。仁宗将范仲淹等人贬出朝堂，并不代表他对“忠奸”有所看法，而是选择 了一个政策走向。它可能会因为某种刺激而偏离，但最终会因外力的消退而回到原 来的轨道。 1.3 边事危机中的富弼边事危机中的富弼 景德元年（1004 年）宋辽缔结的澶渊之盟，使北宋从来自北方的军事威胁中解 脱出来，北方的边防军事力量有所裁剪，民众也得以休养生息。岁币虽然是北宋的 一项经济负担，但比起交战时的军费与实际造成的损失，不过百分之一二，这一点 富弼在河北守御十二策中也提到了： “自此河湟百姓，几四十年不识干戈。岁遗 差优，然足以当用兵之费百一二焉。则知澶渊之盟，未为失策。 ”西夏方面，自景 德三年（1006 年）宋封党项族首领李德明为西平王、定难军节度使以来，三十多年 有耕无战，终李德明之世，双方一片和平发展的景象。 德明子元昊于明道元年即位后，意欲建立自己的王朝，与宋对等。先是废唐宋 所赐国姓、易服饰，又于宝元二年（1038 年）十月称帝，并于次年要求北宋册其为 “南面之君” ，承认其称帝的事实。仁宗采纳群臣征讨西夏的建议，削夺元昊官爵， 调整西北战略部署。遭到拒绝的元昊数次侵边，均未能得逞。于是派人向延州知州 兼鄜延、环庆路安抚使范雍假意求和，范雍因此疏于防备。康定元年（1040 年）正 月，元昊突然大举进攻保安军，又破金明寨，乘胜直抵延州城下。回援的宋将刘平、 石元与其他三将所部共万余人与西夏军在延州西北的三川口展开激战，两人兵败被 俘，西夏亦伤亡惨重。延州此时已被西夏围困，又连失两将，城内守军素手无措， 因大雪才得以不陷。 延州战事传入京师，朝野震惊。安抚四川归来的韩琦“论西兵形势甚悉” ，被派 往陕西安边。他担任陕西经略副使以后，致力于提高军队战斗力，择优汰劣重新编 制，选拔优秀人才，严肃军纪，明令赏罚，积极备战。此外韩琦不顾朋党之议，建 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北京，中华书局，1995,3640 富弼与北宋中后期政治 12 议朝廷将知越州的范仲淹调往西部前线，并立誓： “若涉朋比，误国家事，当族。 ” 范仲淹在韩琦力荐下恢复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后又为陕西都转运使。他不仅积 极改善军队的作战方法，还调动边地蕃人作为参与作战。范、韩在攻守战略问题上 虽然存在很大的分歧，两人始终以国家为重，相互支持配合，构成了坚强的领导集 体，为巩固西部边防做出巨大贡献。 然而北宋军队战斗力低下的问题积弊已久。特别是其统、调、管兵三权分离的 制度，虽然有效地防止了武将拥兵自重，也极大地影响了部队作战能力。庆历元年 （1041 年）二月，元昊聚兵欲攻渭州，主将任福临敌受命， “诸军将校都不识面”， 加之轻敌冒进，地形不熟，以及主帅之间意见不合，北宋经历了与西夏交战以来最 惨烈的失败，宋兵折损过万。不过北宋君臣最忧虑的并不是来自西夏的威胁。宝元 二年（1039 年）六月，朝廷揭榜于边， “募人擒元昊，若斩首献，即以为定难节度 使” 。富弼感叹： “以我大邦，坐视小丑，况我直彼曲，奚所惮焉？欲征则征之， 足以威猛；欲守则守之，姑以示宽。 ”很显然，他认为西夏不足为惧，朝廷应“伸 征伐之权，以快人神之愤” 。这不仅是富弼个人的看法，当初北宋朝廷得知元昊反叛 时， “群臣争言小丑可即诛灭”。此言虽有夸大，西夏实力不及北宋也是事实，纵 然在一段时间内可以接连取胜，却无法支持长久的战争。 北宋的边境威胁在于它同时面对着辽和西夏两个政权。就军事实力来说，北宋 稍逊于辽，而强于西夏。如果辽与西夏结成联盟共同对付北宋，或是其中一方乘人 之危，北宋面临的问题便会十分严重。这一点，富弼已在宝元二年（1039 年）就已 经提出： “西北相结，乱华为虞元昊援契丹为亲，私自相通，共谋寇难，缓则指 为声势，急则假其师徒，至有掎角为奇，首尾相应。”后来事实的发展也正如他所 料，庆历二年（1042 年）三月，辽在北宋好水川战役失败后遣使递书，索要被周世 宗收复的关南十县。澶渊之盟后，宋辽有着较为亲密的外交往来，然而利益是制定 国家政策的永恒标准。辽在宋夏之间连年战争中看到有机可乘，态度也随之发生变 化， “时天下无事，户口蕃息。上（辽兴宗）富于春秋，每言及周取十县，慨然有南 伐之志。群臣多顺旨” 。辽兴宗在张俭的建议下先遣使索地，且议伐宋，诏谕诸道。 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北京，中华书局，1995,2982 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北京，中华书局，1995,3136 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北京，中华书局，1995.2913 论西夏八事奏 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北京，中华书局，1995,2898 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北京，中华书局，1995,2927 元.脱脱等.辽史.北京，中华书局.1977，卷 87 第一章 富弼与庆历新政 13 北宋与辽协调的结果直接关系着西部战事发展：无法平息来自北方的威胁，北 宋就不能全力对付西夏；妥协于辽，则难逃割地的耻辱。其中分寸当如何把握？如 果议和失败，后果由谁承担？群臣以情况不可预测，皆莫敢行。富弼当时为右正言， 知制诰，在宰相吕夷简的推荐下但当重任，负责与辽交涉。他临危受命，毫无惧色： “主忧臣辱，今北虏狂慢如此，臣何敢自爱以优吾君。 ” 富弼此去不仅关系国家安 危，其成败也是范仲淹集团升降的重要砝码。 在议和的过程中，富弼始终展示出强硬的外交风格。辽使萧英进入宋境后，仁宗 派人慰劳，萧英托称足疾不拜。富弼对其礼节上的怠慢毫不纵容： “仆尝使北，病卧 车中，闻命尚起拜，今君岂得闻天子命而不拜邪？” 萧英无法辩驳，遂使人掖而拜。 辽馆伴刘六符以“坚欲割地”试探时，富弼干脆地亮明态度： “北朝若欲割地，此必 志在败盟，假此为名，南朝决不从，有横戈相待耳。 ”辽兴宗倚仗形势，欲在誓书中 用“献”字，认为北宋既然已经答应增岁币，就是代表了对辽畏惧，自当如此。对 此富弼断然拒决： “献”字是以下奉上所用，宋朝为了边境安宁才以币帛代干戈，并 不是惧怕辽。若辽坚持绝弃旧好，那么宋“亦何暇顾生灵哉” 。辽兴宗又欲用“纳” 字，亦被拒，转而以拥兵南下相威。富弼则点出关键：若辽出兵，是否能保证必胜？ 如果不能，对辽又有什么好处。几番论辩，富弼辞色俱厉，指着帐前高山感叹： “此 尚可踰，若欲“献纳”二字，则如天不可得而上也。使臣头可断，此议决不可诺。 ” 纵观北宋与辽之间自建国以来的军事摩擦，互有胜负。前者无法收复幽云，后 者亦无进展于河东。北宋进攻力量不足，防守尚有余，澶渊之盟的达成本身就是两 方军事实力相当的反映。即使有西夏牵制，北宋若倾全国之力抵御，辽并不能保证 一定会胜。如果宋辽开战，那么辽将不再是纯粹的渔利者，很难预料结果如何。对 于辽来说，不费一兵一卒而增岁币，确为最优选择。不过在国家之间的交往中，往 往不是以纯粹的经济利益考虑问题，政治地位与民族尊严有时是更重要的因素。这 一点在富弼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富弼强硬的外交风格固然与两国实力有关，但在帝王制度下，君主的个人感情也 会极大的影响国策制定。交战纵然对辽不利，对宋亦无好处，在其尚与西夏交战的 情况下，后果远甚于辽。虽然有萧英透露“以一事塞之足矣” ，从庆历二年（1042 年） 三月辽使入宋到八月富弼至辽，情况仍有可能发生变化，因此他的强硬与风险并存。 不过富弼的选择并非做赌，而是来自强烈的民族自尊感。他汇报了萧英透露出的议 富文忠公墓志铭 富文忠公墓志铭 富弼与北宋中后期政治 14 和底线后， 宋廷给出了不与割地， 代之以联姻或增岁币的方案， “独弼以结婚为不可” 。 从经济角度来说，联姻的经济损失小于增岁币，但在当时士大夫眼里，联姻屈辱 程度则远远高于后者。即使宋处在不利的位置，富弼仍不愿实行联姻。经过他的论 辩，辽割地不成，转转为谈联姻。至此，富弼的外交任务本已基本完成，但他为了 最大限度地维护国家尊严，以“结婚易生衅隙” 、帝女年幼等理由与之继续周旋。辽 同意增岁币后，富弼又因在誓书中使用“献纳”字样的问题与辽兴宗发生激烈辩论。 返回宋境的富弼上书： “彼求献 、 纳二字，臣既以死拒之，敌气折矣，可勿复 许。 ”但朝廷最终依从晏殊的意见，允许称“纳”字。 此事历来为后世所诟病，不过以当时形势来看，目的既已达成，早日完成议和， 助宋解脱困境，到也不失为务实之策。因为富弼第二次使辽携带了两封国书和三份 誓书，给辽提供的其中一个选择为若能令西夏复归款，则岁入金帛增二十万，否则 为十万。意图以辽的力量牵制西夏，以夷制夷。经过一番衡量，辽选择了增金帛二 十万的方案，意味着形势开始朝着有利于宋的方向发展。当年十月梁适使辽，谈论 履行协议等诸项事宜。第二年正月，元昊遣使贺从勖来宋纳款，称“契丹使人至本 国，称南朝遣梁适侍郎来言，南北修好已如旧，惟西界未宁，知北朝与彼为婚姻， 请谕令早议通和” 。 通过富弼的交涉，北宋不仅以增岁币拒绝了辽割地的要求，解除了遭受两面夹击 的威胁，而且达到了牵制西夏的目的。第一次使辽前，仁宗授富弼为礼部员外郎、 枢密直学士，他固辞不受：国家有难时奉命出使，乃是为人臣应尽的职责。第二次 使辽后，仁宗任命富弼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后来又授其为翰林学士，均被他坚 决推辞。富弼认为以金帛与辽议和并非其本人志向，因朝廷方与元昊开战，无暇北 顾，这才出此下策，于个人又何功之有？希望仁宗“益修武备，无忘国耻。 ” 议和之行危险重重，好友欧阳修上疏，以颜真卿使李希烈为例，希望仁宗能够另 择人选，未能上报。富弼不计个人得失，在国家危急之时勇于担当，为维护